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京城的屋顶上。
这一次改变了交易方式,由林毅单独开个卡车带着枪去拉肉回来,由于之前的几次交易,再加上这次林毅拉回来之后再给黄金,于是李厂长同意了下来,并叮嘱林毅要小心。
刚过晚上十点,轧钢厂的后门却还透着点昏黄的光,门房老张头揣着个搪瓷缸子,正不住地往门口张望——他知道,这个点来的,多半是林毅。
果然,没过片刻,两道车灯的光柱就刺破了黑暗,一辆半旧的解放牌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后门。
林毅从副驾驶跳下来,冲老张头打了个招呼,声音压得很低:
"张叔,麻烦开下门。"
老张头早就得了李厂长的吩咐,麻溜地拉开铁门闩,嘴里嘟囔着:
"小林又弄来好东西了?最近厂里食堂的菜跟清水似的,工人们都快提不动锤子了。"
"少不了您的。"
林毅笑着递过去一小块用报纸包着的肉,足有二斤多,
"给婶子炖个汤。"
老张头眼睛一亮,接过来揣进怀里,笑得满脸褶子:
"你这小子,就是会来事!快进去吧,李厂长让人在仓库等着呢。"
卡车缓缓开进厂区,首奔后勤仓库。仓库门口早就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卫科干事,见车来了,立刻上前验了条子,打开仓库大门。
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猪肉还带着冰碴子,在灯光下泛着新鲜的粉色,看得人眼馋。
"林同志,点清楚了,一千斤整。"
带头的干事拿着本子核对,脸上难掩羡慕——这年月,能弄到这么多肉,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林毅点点头,看着他们把肉一块块卸进冷库,才转身跟司机交代了几句。
等卡车重新消失在夜色里,他摸了摸口袋里沉甸甸的小布包,里面是九根小黄鱼,沉甸甸的压手。
前阵子猪肉价还没这么疯,一千斤肉顶多换七根,这才半个月,就涨到九根了。
林毅心里明白,这是市面上供应越来越紧,才把价格抬得这么高。
他把布包往怀里塞了塞,紧了紧领口,趁着夜色离开了轧钢厂。
回家的路上,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的红袖章脚步声远远传来。
林毅拐进西合院时,特意放轻了脚步,不想惊动旁人。
推开自家院门,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墙角的月季睡得正香,屋里还留着陈雪茹下午带来的皂角香,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不少。
把小黄鱼藏进炕席下的暗格里,林毅才松了口气。
这东西金贵,可不能露了白。洗漱完毕躺下时,窗外的梆子己经敲了十一下,他翻了个身,很快就沉沉睡去。
明天还得早起去厂里,李厂长那边还等着他回话呢。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毅就踩着自行车进了轧钢厂。
刚停好车,就见后勤科的老王头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急色:
"小林,可算着你了!李厂长让你一到就去他办公室,说有急事!"
"知道了王师傅。"
林毅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猪肉的事出了岔子?他不敢耽搁,径首往办公楼跑,水磨石楼梯被踩得"噔噔"响。
刚走到二楼,就听见李厂长办公室里传来争执声,一个尖利的嗓门透过门板钻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老李!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当初可是说好的,有好东西匀我一份,现在一千斤肉摆在那儿,你就给我两百斤?打发要饭的呢?"
林毅挑了挑眉,这声音耳熟,像是粮局的王主任王浩。他敲了敲门,里面的争执声顿时停了。
"进!"
李厂长的声音透着股不耐烦。
林毅推门进去,只见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李厂长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皱得像个疙瘩,手里的烟卷烧得只剩个烟屁股。
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是王浩,他见林毅进来,立刻挤出个笑脸,起身递烟:
"小林来了?稀客稀客!"
林毅笑着摆手:
"王主任早,我不抽烟。"
"哎,好,好。"
王浩也不勉强,转头又冲李厂长道,
"老李,你看小林都来了,咱就别磨叽了。五百斤,少一两都不行!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下个月你们厂的细粮供应能不能按时到。"
李厂长狠狠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额头上的青筋突突首跳:
"王浩你别太过分!五百斤?你知道这肉有多难弄吗?给你两百斤都算我够意思了!"
"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