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嗤笑一声，

"当年在战场上，我背着你跑了二里地，把你从死人堆里拖出来，那才叫够意思！现在让你匀点肉，你就跟我哭穷？"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

"我可听说了，这肉是小林弄来的，一千斤呢！我要五百斤，不多吧？"

林毅这才明白过来，感情是李厂长漏了底，让王浩知道了总数。

他站在一旁没说话，这是两位领导之间的事，他插不上嘴。

李厂长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瞪着王浩，眼里冒着火，可那火最后还是慢慢灭了，变成了无奈。

他知道王浩的性子，看似嘻嘻哈哈，实则难缠得很，尤其手里还攥着粮局的供应权，真把他惹急了，厂里几万号工人的细粮虽然不至于打水漂，但是可以拖延几天。

"行！五百斤就五百斤！"

李厂长猛地一拍桌子，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但你得保证，下个月的细粮一斤都不能少，还得给我多匀几百斤豆油！"

王浩立刻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老李你还是这么爽快！"

他生怕李厂长反悔，赶紧催道，

"批条呢？快给我批条，我这就去提肉。"

李厂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写了几笔，把批条扔过去：

"拿着滚！看着你就烦！"

"哎哎，这就滚，这就滚！"

王浩捡起批条，看都没看就揣进怀里，又冲林毅热情地挥挥手，

"小林，改天请你喝酒！"

说完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办公室，那背影，活像生怕晚一步就会变卦。

办公室的门"砰"地关上，李厂长才像泄了气的皮球，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林毅，脸上的怒气渐渐变成了委屈，嘴角往下撇着，那表情，活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

"小毅啊，"

李厂长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都红了，

"你是不知道那王浩有多混蛋！昨天一听说咱厂有肉，首接打电话来要八百斤！我说最多两百，他就在电话里跟我磨了一晚上，说什么五五开，最后见我不松口，就拿细粮供应威胁我！"

他越说越激动，拍着桌子：

"还提当年背我那事！那都多少年前了？现在拿出来说！五百斤啊！小毅，那可是五百斤肉！咱厂食堂就剩五百斤了，够吃几天的？工人们要是知道了，不得骂我啊？"

林毅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认识李厂长这么久，见惯了他雷厉风行的样子，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叔，您别这样..."

林毅干咳了一声，

"不就五百斤吗？回头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让战友那边再匀点。"

"真的？"

李厂长眼睛一亮，立刻坐首了身子，刚才那委屈巴巴的样子一扫而空，

"小毅你可不能骗我！你李叔我以后可全靠你了！这厂里上上下下几百张嘴，都等着肉下锅呢！"

"我尽量..."

林毅无奈地说，

"但您也知道，现在肉不好弄，得看机会。"

"行行行，尽量就行！"

李厂长眉开眼笑，刚才的阴霾全散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门口，

"行了，没事了，你赶紧回去干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这翻脸比翻书还快？林毅愣了一下，见李厂长又开始低头看文件，一副赶人的架势，只能讪讪地退了出去。

刚走出办公室，林毅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里嘀咕：

都说这表情会传染，以前怎么没发现？李厂长这受气小媳妇的模样，怕是比王主任还地道。

他摇了摇头，往车间走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走廊上，暖洋洋的，可林毅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刚才李厂长那眼神，实在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