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点刚过,轧钢厂招待所的小餐厅就热闹起来。
红木圆桌擦得锃亮,上面摆着西凉六热,一瓶泸州老窖敞着口,酒香混着酱肘子的油香,在不大的空间里弥漫。
李厂长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酒杯,脸上挂着应酬的笑,眼角却时不时瞟向门口——今天这局的正主,还没到。
“李哥,你说小林能来吗?”
坐在左手边的供销社林社长嘬了口酒,<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脸上堆着笑,
“这小子最近可是个红人,听说手里的肉能堆成山?”
右手边的百货商场吴主任推了推眼镜,附和道:
“可不是嘛,前阵子托人找他,都找不到人。还是李哥你面子大,这局怕是摆不成。”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夸张的笑声,许大茂端着个托盘,颠颠地跑了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三位领导,尝尝这刚拌的海蜇,供销社特供的,脆着呢!”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顺手给三位领导续上酒,又学着戏园子里的丑角,佝偻着腰做了个鬼脸:
“要说这海蜇啊,就得配白酒,就像咱们李厂长配轧钢厂,那叫一个天作之合!”
这话拍得恰到好处,李厂长“噗嗤”笑了出来,林社长和吴主任也跟着哈哈笑,餐厅里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许大茂见状,更来了劲,又说了几个荤素不忌的笑话,逗得三位领导前仰后合,活像只讨赏的猴子,眼神却不住地往门口瞟——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个陪衬,今天的主角是那个叫林毅的小子。
正热闹着,门被推开了。林毅穿着件干净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包水果糖,迈步走了进来。
“哟,小林来了!”
李厂长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
“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林主任也跟着站起来,脸上的笑比刚才真诚了十倍,几步迎上去握住林毅的手,使劲晃了晃:
“小毅啊!可算把你盼来了!你林叔我这阵子天天念叨你,说你小子能耐了,有好事都不惦记着你叔!”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拉近了关系,又点出了“好事”——显然是冲着肉来的。
吴主任也站起身,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林毅,语气里满是赞叹:
“这位就是林毅同志吧?早就听老李和老林提起你,说你年纪轻轻就有通天的本事,几千斤肉说弄来就弄来,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年轻俊杰啊!”
他这话更首接,明晃晃地把“几千斤肉”摆到了台面上。
林毅心里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笑着跟两人握手:
“林主任、吴主任,您二位太抬举我了,我就是运气好点,托朋友帮了点小忙。”
他把网兜往桌上一放,“刚路过供销社,买了两包糖,给领导们解解腻。”
“你这孩子,就是客气!”
李厂长把他往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按,
“坐下说话,都不是外人。”
几人落座,许大茂连忙给林毅倒上酒,眼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他费尽心机讨好这几位领导,也不过混了个陪酒的差事,可林毅一来,就被奉为上宾,这待遇,简首天差地别。
他攥紧了手里的酒壶,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盯紧林毅,看他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主任放下酒杯,抹了抹嘴,看似随意地提起:
“小毅啊,你也知道,最近供销社的肉柜台都快空了,老百姓天天来问,我这头皮都发麻。你那儿要是有富余,匀点给你叔?不用多,三百斤就行,能撑到月底就行。”
他说得轻巧,仿佛只是借点酱油醋似的,眼睛却紧紧盯着林毅,生怕他拒绝。
没等林毅开口,吴主任就接过了话头,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百货商场那边也一样。前几天有单位来采购,想给职工发点福利,找遍了全城都没弄到肉,最后还是从我这儿拿了几十匹布顶的。小林啊,你看能不能也匀我三百斤?就当帮老哥一个忙,以后你要是需要布料、日用品,尽管找我,一句话的事!”
他这话说得更巧妙,先摆困难,再许好处,软硬兼施。
李厂长在一旁敲边鼓,给林毅使了个眼色:
“小毅啊,林主任和吴主任都是自己人,能帮就帮一把。但是两位,最近肉也很难搞到,要是搞不到可不能怨小毅。”
俩位老狐狸一唱一和,把话堵得严严实实。但李厂长还是给自己留了一点返还的余地。
林毅看着他们,心里冷笑——这是俩位早就串通好了,给自己下套呢,而李厂长估计知道,但是也不敢太得罪这两位。
三百斤看似不多,可两个人就是六百斤,再加上厂里的五百斤,这一个月就得一千一百斤,可不是个小数目。
但他也清楚,在这个年代,人脉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