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想想贾家的光景——贾张氏好吃懒做,秦淮茹怀着身孕,棒梗正是能吃的年纪,一家西口全靠贾东旭那点工资吊着,听说上个月粮本就见底了,连买红薯的钱都得跟人借。
他又想起刚才秦淮茹怀里那件染血的工装。冲床事故,伤在后背?
可一般操作冲床,若是失误,最先伤到的该是手脚才对。
烟在指尖被捏得变了形。林毅猛的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中院里,易中海正站在贾家门外,背着手望着紧闭的屋门,背影佝偻着,比平时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是了,贾东旭是易中海的徒弟。按厂里的规矩,徒弟出了工伤,师傅多少能沾点光,尤其是这种致死的事故,厂里多半会给些抚恤金,再加上会安排顶岗。
林毅的心沉了沉。
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当初怼贾家,也只是因为他们屡次三番上门占便宜。
可如果贾东旭的死真有蹊跷,那这西合院里,藏着的就不只是家长里短,还有人命关天的阴私。
他掐灭烟,转身从床底拖出木箱,翻出件干净衬衫换上。
外面的哭声还在继续,只是秦淮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想来是被贾张氏按住了。林毅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拉开。
管他呢。
林毅对自己说。
贾东旭死了,贾家往后日子难不难,易中海会不会照拂,跟他有什么关系?
只要别再来烦他,别像以前那样,今天借勺油明天要把盐,他乐得清净。
中院里,秦淮茹正被贾张氏扶着进屋。经过易中海身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位丈夫的师傅。
易中海避开她的目光,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转身往自己家走。
秦淮茹望着他的背影,眼泪又涌了上来。刚才在医院太平间外,贾张氏哭晕过去的空档,她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全是贾东旭最近的反常——
前几天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摸着她的肚子说:
“要是个丫头,就叫槐花,像院里那棵老槐树似的,泼辣好活。要是个小子,就叫贾树,得让他长成顶梁柱,别像我……”
当时只当他是累糊涂了,现在想来,那语气里藏着多少无奈。
还有他藏在床板下的那半块肥皂,她昨天收拾屋子时看见了,问他,他只含糊说是厂里发的福利,可他们车间这个月根本没发肥皂。
最让她心惊的,是上周他回来时,袖口沾着螺丝刀的划痕,问他怎么了,他说修自行车蹭的。可贾东旭连气门芯都换不利索,什么时候会修自行车了?
“娘……爹还会回来吗?”
棒梗拉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问。
秦淮茹猛地回过神,蹲下身抱住儿子,眼泪砸在他头顶:
“会的,你爹只是……只是去很远的地方干活了。”
“那他还会给我买糖吃吗?”
“会的,一定会的。”
她哽咽着,把脸埋在儿子头发里。心里那个可怕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东旭不是意外,他是故意的!他是想用自己的命,换她们娘仨的活路!
他知道易中海要面子,知道师傅最看重名声,只要他死在易中海工作岗位上,以易中海的性子,定会念着师徒情分照拂家里。
他甚至算好了,厂里给的抚恤金够撑到孩子出生,易中海再帮着把她安排进厂里,往后的日子就有了指望。
“傻东旭……你这个傻子……”
秦淮茹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想起刚嫁过来时,贾东旭把第一个月工资全交给她,红着脸说
“以后家里你说了算”;想起棒梗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蹦得像个孩子;想起这次怀二胎,他夜里偷偷给她掖被角,说
“等孩子生了,我就去拉板车,多挣点钱给你补身子”。
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走上了这条路?
“哭什么哭!晦气!”
贾张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狠狠拧了她胳膊一把,压低声音呵斥,
“进屋去!当着外人的面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秦淮茹被拧得一哆嗦,抬头看见院里邻居都在往这边看,赶紧抹了把脸,扶着墙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