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浑身一僵。
李寡妇的事她听说过,刚嫁过来时贾东旭提过一嘴,说那女人最后带着孩子回了乡下,再没音讯。
她一首以为是家道中落,却没想过背后还有这么龌龊的勾当。
“为啥?就因为她太老实,男人一死就只会哭,不知道攥紧手里的筹码!”
贾张氏的眼神像淬了毒,
“我当年守寡,比她难十倍!老贾死的时候,东旭才三岁,院里哪个不想来啃一口?我就是靠着撒泼打滚,靠着跟他们耍横,才护住了这屋,护住了我儿子!”
她突然抓住秦淮茹的手,那双手粗糙、冰冷,带着常年干粗活的硬茧,却意外地让人感到一种诡异的安稳。
“我让东旭认易中海当师傅,不是图他多照顾,是图他是八级钳工,是厂里的红人!图他无儿无女,将来能给东旭铺路!现在东旭走了,这条路就得你接着走下去!”
贾张氏的声音放软了些,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你年轻,长得也周正,易中海又是个好面子的。你只要在他面前装得温顺点,多提提东旭的好,让他觉得你娘仨离了他活不了,他就不能不管。等你进了厂,有了工资,腰杆子就硬了!”
秦淮茹怔怔地看着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婆婆的话像一把钝刀,剖开了这西合院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底下藏着的算计和恶意。她想起每次去借粮,三大爷那算盘打得噼啪响;
想起二大爷总爱站在院里指手画脚,实则就想让人捧着他;
想起易中海看似公允,却总在贾家占小便宜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来他们都在看,都在等。等贾家撑不下去,等她们娘仨变成任人宰割的肥肉。
“可……可易师傅他……”
“他不是菩萨,是精鬼!”
贾张氏啐了一口,
“但他要名声!东旭是他徒弟,死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要是不管,厂里的人怎么看他?院里的人怎么戳他脊梁骨?东旭就是摸准了他这一点,才敢把命豁出去!”
她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阴鸷,
“但你记住,易中海那老东西不好糊弄!往后他说啥,你都先应下来,转头就来跟我商量!在他面前,你得是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让他觉得你好拿捏!”
秦淮茹不解:
“为啥?”
“为啥?”
贾张氏冷笑,
“那老货手黑着呢!他要是察觉你精明,知道了东旭的算计,保不齐会对你肚子里的孩子下手!棒梗还小,你这胎要是没了,咱们贾家就真垮了!”
这话像盆冰水,从秦淮茹头顶浇下去。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眼里闪过一丝恐惧。易中海在院里德高望重,怎么会……可转念一想,连丈夫的死都能是算计,这院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贾张氏看着她发白的脸,知道她听进去了,便松了口气,靠在炕柜上闭目养神。可她心里却没闲着,盘算着另一桩事——易中海那老狐狸精得很,光靠秦淮茹装可怜怕是不够,得找个能镇住他的人。
院里谁能让易中海忌惮?二大爷爱摆官威,可在八级钳工面前屁都不是;
三大爷精于算计,却没那胆子跟易中海叫板;
一个身影突然闯进脑海——林毅。
贾张氏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她跟林毅素有嫌隙。
可现在……这院里怕是只有林毅能治住易中海了。
只要能保住贾家,保住这两个孩子,让她去给林毅赔个笑脸,又算得了什么?
“你先歇着,我出去看看孩子们。”
贾张氏站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脸上又换上那副悲戚戚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拉开门,就见棒梗正叉着腰站在门口,对着探头探脑的三大爷喊:
“我奶奶说了,不许过来!”
槐花则抱着哥哥的腿,怯生生地看着阎埠贵。
“哎哟,这孩子,跟谁学的这么横?”
阎埠贵讪讪地笑着,眼神却往屋里瞟。
“滚!”
贾张氏一声厉喝,声音比棒梗还响,
“我儿子刚没,你们就惦记着看笑话?是不是想让我死在你们面前才甘心!”
她说着就往地上坐,眼看就要撒泼,阎埠贵吓得赶紧摆手:
“我就是路过,路过!”转身溜得比兔子还快。
看着三大爷的背影,贾张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招撒泼打滚,她用了半辈子,百试百灵。
只是今晚,她得换个地方用了。
她低头对棒梗说:
“看好你妈和妹妹,我去趟茅房。”
说罢整了整衣襟,朝着西厢房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截枯槁的老藤,在西合院的青砖地上,艰难地延伸着,朝着那唯一的救命稻草攀去。
屋里,秦淮茹坐在炕边,看着墙上贾东旭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笑得一脸憨厚。
她轻轻抚摸着肚子,在心里对他说:东旭,我懂了,我会护住这个家的。
只是她不知道,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而院子另一头,贾张氏正站在林毅家门口,攥着衣角,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