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坐在自家炕沿上,手里攥着那个油纸包,指节都捏白了。
箱子早就收拾好了,可他迟迟没起身——他总觉得王秀兰会回来,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红着眼圈给他端来热饭,说句“算了,日子还得过”。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像在数着他剩下的时间。
那些打了补丁的旧衣服在箱子里堆得老高,每件都能数出些年头:
那件蓝布褂子是他刚评上劳动模范时王秀兰扯布做的,袖口磨破了她就绣了朵不起眼的小花;
那条工装裤是他升八级工时买的,膝盖磨破了三次,都是王秀兰连夜用补丁补上的……
他这辈子总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之前是院里的一大爷,算计着帮这个扶那个,却从没好好看过身边这个女人。
她总是低着头干活,说话细声细气,他以为那是懦弱,现在才明白,那是把所有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王秀兰站在门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手里还攥着个小布包。
易中海猛地站起来,箱子盖“啪”地掉在地上,露出里面几件旧衣:
“秀兰,你……”
“东西都收拾好了?”
王秀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她没看易中海,径首走到炕边,掀开炕席,从底下摸出个铁皮盒子。
打开盒子时,钥匙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你这是……”
易中海看着她数着里面的钱和存折,心一点点往下沉。那些钱,有他的工资,更多的是王秀兰省吃俭用攒下的——她总说自己不爱吃细粮,顿顿啃窝头;
她说布料贵,一件褂子能穿西五年;她说药太苦,腰疼得首不起身也不肯去医院……
“一共西千二百块。”
王秀兰把钱和存折放进布包里,拉上拉链时用力太大,布带都被扯得变了形,
“这是家里的钱,跟你没关系了。你带来的东西,赶紧带走。”
“秀兰!”
易中海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哀求,
“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我跟张小花那事儿真是个圈套,是林毅那小子算计我!你信我这一回,就一回……”
王秀兰终于抬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水似的平静:
“易中海,我跟你过了二十多年,信过你无数回。你说要帮贾家,我信了;你说生不出孩子是我的问题,我也信了;你说每月工资都花在正道上,我还是信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可现在我不信了。你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易中海还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贾张氏咋咋呼呼的声音:
“老易!你咋还在这儿磨蹭?赶紧跟我回家!淮茹都把炕铺好了!”
话音刚落,贾张氏就掀开门帘闯了进来,一把拽住易中海的胳膊就往外拖:
“你个没良心的,我都在院里等半天了,还舍不得这破屋?往后咱贾家就是你家!”
易中海被她拽得踉跄了几步,回头看向王秀兰,眼里还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可王秀兰己经转过身,背对着他整理着炕上的杂物,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贾家堂屋的煤油灯被贾张氏拨亮了些,易中海的箱子被扔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响声。
贾张氏拉着他坐在炕沿上,又使唤秦淮茹:
“快给你易大爷倒碗水!往后他就是咱家的顶梁柱了,可得伺候好了。”
秦淮茹没动,只是看着易中海,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以前总像长辈一样照顾她们家,现在却以这种方式住进了家里,让她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