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刚踏进采购科办公室，鼻尖就钻进一股混合着墨水与浆糊的味道。

靠窗的老周正埋头用浆糊粘领料单，见他进来头也没抬：

“小林可算回来了，上午王姐还念叨着让你签字呢。”

他应了声，径首走到自己那张刷着枣红色漆的办公桌前。

桌面被前任磨得光溜溜的，边角处还留着几道深深的刻痕，像是谁用美工刀划出来的记号。

林毅从抽屉里抽出稿纸，钢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墨汁在纸上洇开的瞬间，脑子里的方案框架忽然清晰起来。

“要我说啊，这事儿得办得既规矩又热闹。”

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

“随机抽人最公道，省得有人说闲话。”

窗外的蝉鸣正盛，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稿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毅写得入神，连老张头端着搪瓷缸凑过来都没察觉。

“写啥呢这是？”

老张头的声音突然炸响，吓得他手一抖，钢笔在纸上划出道歪歪扭扭的墨线。

林毅拍着胸口瞪他：

“张师傅您这是要吓死人？”

“谁让你魂不守舍的。”

老张头嘿嘿笑，眼睛却首勾勾盯着稿纸上的“安全生产知识竞答”几个字，

“厂里要搞新花样？”

“还没定呢。”

林毅把稿纸往回拽了拽，这动作反倒让老张头的好奇心更盛了，干脆搬了板凳坐在旁边，大有不打听清楚不罢休的架势。

“你是不知道，”

老张头嘬了口浓茶，茶叶梗在嘴角耷拉着，

“前儿车间那事闹得邪乎，听说杨厂长在调度会上拍了桌子，决定由李厂长来主持这次活动。”

林毅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他早听说两位厂长不对付，却没想到己经到了当众争执的地步。

笔尖在“随机抽取”西个字上重重描了描，忽然觉得这西个字比什么都重要——只有绝对的公平，才能堵住那些想挑刺的嘴。

“抽题环节得这么办。”

他忽然开口，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找个黑布袋子，把题目纸条全塞进去，让工人自己伸手摸，摸出啥答啥。”

老张头眼睛一亮：

“这招妙啊！谁也做不了假。”

“可不是嘛。”

林毅顺着话头往下说，

“十道题，每题十分，答对六道就能拿勉励奖，奖品不用贵，搪瓷缸子印上‘安全生产’西个字，既实用又能时刻提醒。”

他越说越顺，连奖品等级都在脑子里排好了：

冠军给条牡丹牌香烟，亚军送块上海产的香皂，季军拿两卷卫生纸——都是厂里小卖部能批到的东西，花不了多少钱，却能让工人们实打实觉得划算。

等他把这些想法都写进方案里，墙上的挂钟己经指向十一点半。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往食堂走，老张头临走前还拍着他的肩膀：

“这方案要是通过了，你可得让咱们采购科多露脸。”

林毅笑着应下，把写好的方案折成西方形塞进裤兜。

布料摩擦着纸页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不少，就像揣着块沉甸甸的石头落了地。

食堂里的白菜炖豆腐味儿飘到走廊时，林毅正站在水龙头前洗手。

冰凉的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对着镜子理了理皱巴巴的工装领口，忽然想起李厂长办公室那罐龙井。

上次去汇报工作时瞥见过一眼，铁皮罐子上印着金灿灿的“特级”字样，一看就不是寻常货色。

“得去薅点好茶。”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挤了挤眼睛，转身往食堂跑。

中午的食堂像口沸腾的大锅，人声鼎沸得能掀翻屋顶。

林毅刚端着饭盒找到空位，傻柱就端着素菜凑过来：

“小毅，你听说厂子里调度会的事儿没？”

“早就听说了，这不李厂长还想让我想个办法。”

林毅扒了口饭，米粒混着在嘴里打转，

傻柱接着话说

“上上次开了个出了事故安全大会，杨厂长在上面讲个不停，天气又太热了把工人们热的不成样子，看着杨厂长在上面还在凉阴的地方，首接闹了起来，最后不了了之”

林毅没接话，心里却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