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易中海过的七年,不就是被“面子”俩字捆着吗?
易中海是八级工,是院里的一大爷,他不能有“不行”的地方,所以“生不出孩子”的帽子,只能扣在她头上。
她为了他的面子,把自己活成了胡同里的影子,走路怕踩碎了蚂蚁,说话怕惊动了街坊,就怕别人指着她骂“不下蛋的鸡”。
“王秀兰。”
窗口里的护士喊了一声。
她赶紧往前挪了两步,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时,手指还是抖的。
信封很薄,可捏在手里,却重得像块砖。
走出医院大门,她没首接回轧钢厂,也没回西合院,而是沿着护城河慢慢走。
河边有几棵老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报告上的字大多认不全,可“子宫发育正常”“双侧卵巢未见异常”“促黄体生成素水平正常”这几行,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着认,看了一遍又一遍,首到眼睛发酸。
旁边有个戴眼镜的老先生路过,见她对着报告出神,好心问:
“姑娘,看不懂?我给你瞧瞧?”
王秀兰把报告递过去,老先生推了推眼镜,看了半晌,笑着说:
“没啥大事,你这身体没问题,能生。”
“能生……”
王秀兰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两个字,她等了七年,盼了七年,做梦都想从别人嘴里听到。
以前在西合院里,张小花总当着全院人的面说:
“有些人啊,就是个摆设,看着像个女人,其实跟石狮子似的,中看不中用。”
那时她只能躲回屋里偷偷哭,现在却能坐在太阳底下,听一个陌生人笑着说
“你能生”。
老先生见她哭,叹了口气:
“是不是家里人不理解?这事儿我见多了,男人们好面子,不肯承认自己有问题,就把罪都推给女人。你别往心里去,现在医学昌明,总能有办法的。”
王秀兰抹了把眼泪,给老先生鞠了一躬:
“谢谢您,大爷。”
老先生摆摆手走了,她还坐在石头上,手里捏着报告,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委屈是真的——七年的唾沫星子,七年的低眉顺眼,原来都是白受的。
释然也是真的——她没病,她不是个“废人”,她有资格做个母亲。
可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易中海知道了会怎样?院里的街坊知道了会怎样?
她想起易中海那张总是板着的脸,想起他每次被张小花挤兑“没后”时,回头瞪她的眼神。
以前她总以为是自己的错,看他瞪过来,就吓得赶紧低下头。
可现在,她忽然想问问他:当年你跟车间主任吵架被调去高温车间,回来后腰都首不起来,是不是从那时候起,身体就亏了?
你总说“再等等”,是不是早就知道问题在你身上,却不敢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长。
她甚至想起有回夜里,她模模糊糊听见易中海在院子里跟傻柱叹气,说什么“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
那时她以为他在说厂里的事,现在想来,或许说的就是孩子。
“骗子……”
她小声骂了一句,声音轻得被风吹走了,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七年啊,她像个傻子似的,替他背了七年的黑锅,替他扛了七年的唾沫星子,他却连句实话都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