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攥着怀里的半个窝头，脚步踩着胡同里的薄霜一路小跑，秋末的晨风灌进衣领，冻得他脖颈发僵，可他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别被人看见”的念头。

西合院的月亮门就在眼前，他放缓脚步，先探着脑袋往院里扫了一圈——中院的石板路还蒙着层白霜，东厢房刘海中家的烟囱没冒热气，西厢房阎埠贵家的窗纸也没透出光，连平时起得最早的聋老太太家门口，都静悄悄的没动静。

他这才松了口气，猫着腰溜进院，脚步轻得像怕踩碎了地上的霜。

回到自家屋，他先把门窗闩得严严实实，又凑到门缝里往外看了两眼，确认没人跟来，才敢把怀里的窝头掏出来。

那窝头被体温焐得还带着点软乎劲，布包上的汗渍晕开一圈深色，他盯着窝头，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昨晚跟王大爷没明说“别外传”，可王大爷看着是个实在人，总该懂他的难处吧？

要是这事传出去，别说在西合院抬不起头，就连厂里的“节流模范”名声，怕也得跟着碎了。

他在屋里踱来踱去，炕席凉得硌腿也顾不上坐。

一会儿想起刘海忠当着他的面吃鸡蛋时的嘴脸，要是让那家伙知道自己啃树叶，指不定怎么在院里编排；

一会儿又琢磨阎埠贵那精于算计的性子，怕是会拿着这事算进院里的粮账，说他“占了街道便宜”。

越想越烦，他索性把窝头往桌上一放，双手抱着头蹲在炉边，炉子里的煤早就灭了，只剩点余温，却暖不透他心里的慌。

可易中海不知道，此刻街道办的门房里，王大爷正攥着根火钳气冲冲地戳着炉灰。这位退伍老兵当过兵扛过枪，这辈子最见不得老实人受委屈——昨晚易中海红着眼说“每天就三两粮”时，他心里就憋着火；

送完易中海回来，越想越不对劲：易中海是轧钢厂的老技术工，正经的工人阶级，怎么就被逼到吃树叶？这不是欺负人吗！

他越想越气，拍着大腿骂了句：

“这要是在战场上，哪能让自己人饿肚子！”

炉子里的火星被他戳得溅起来，映得他脸上的皱纹都透着红。他索性不睡了，就坐在炉边等天亮，手里的火钳攥得指节发白，心里就一个念头：

等王主任来了，非得问问清楚，这“省粮活动”到底是救急，还是把人往死里逼！

天刚蒙蒙亮，街道办的同事就陆陆续续来了。

有的手里提着个装着稀粥的搪瓷缸，有的跟相熟的人笑着打招呼，刚熬过夜班的疲惫里，还带着点过日子的烟火气。

王大爷眼尖，一眼就看见人群里的王主任——她正跟办公室的李姐并肩走，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笑着说：

“咱们街道这次的省粮活动，轧钢厂的易师傅可是典型，等把材料整理好报上去，说不定能评个区里的先进！”

这话刚落，王大爷“腾”地就站起来，大步流星冲过去，一把拦住了王主任的路。他个子高，常年干活练出的力气也大，一抬手就攥住了王主任的胳膊，声音又响又急：

“王兰花！你给我站住！我问你，你这官是怎么当的？”

王主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头看见王大爷满是怒气的脸，心里咯噔一下——王大爷是抗战老兵，平时在街道办威望高，从没跟谁红过脸，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大爷，您先松手，有话慢慢说，这大清早的，别吓着人。”

“慢慢说？我跟你说不着！”

王大爷的声音更响了，周围的同事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有的赶紧上前拉王大爷，有的小声劝着，还有的探头探脑想知道出了什么事。

王主任的胳膊被攥得生疼，可她不敢挣——这可是老革命，真要是惹急了，别说她这街道办主任，就是上面的领导也得重视。

“王大爷，您到底为啥生气啊？我最近没做错事啊！”

王主任急得额头都冒了汗，她拉着王大爷的胳膊，想把人往门房里带，

“咱们进屋说，别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看笑话？你让易师傅半夜啃树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会不会被人看笑话！”

王大爷一嗓子喊出来，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王主任身上。王主任懵了，

“易师傅啃树叶？这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你还装糊涂！”

王大爷甩开拉着他的同事，梗着脖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