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后半夜,我在胡同口看见易师傅攥着槐树啃叶子,嘴角全是碎渣,他跟我说,厂里每天就给三两粮,抡大锤的人,三两粮够塞牙缝吗?还不是你为了搞政绩,逼他当什么‘节流模范’!”
这话一出,周围的同事都愣住了,有几个知道内情的,赶紧小声嘀咕:
“不是啊王大爷,那模范是易师傅自己要当的……”
可王大爷正在气头上,哪听得进去,指着王主任的鼻子接着说:
“我当年在前线,就算吃草根树皮,那也是没办法!现在和平年代了,你倒好,让工人阶级啃树叶!你对得起你这身干部服吗?”
王主任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王大爷误会了。
她又急又气,眼泪都快上来了,赶紧拉着王大爷的手解释:
“王大爷,您真的弄错了!这省粮活动是他们院里先提的,易师傅是主动报名要当模范的,街道办只是帮着宣传,我可没逼他半分!您问在场的同事,他们都知道这事,当时易师傅还跟我保证,说自己能坚持,不给国家添麻烦!”
说着,她回头看向周围的同事: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当时易师傅来街道办登记的时候,你们不都在场吗?”
旁边的李姐赶紧点头:
“对,王大爷,我记得清清楚楚,上次月易师傅来的时候,还挺高兴的,说自己是老工人,该带头省粮支援灾区。”
另一个负责文书的小周也跟着说:
“我还帮他写过事迹材料呢,易师傅自己说,每天三两粮能克服,没想到……”
王大爷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怒气慢慢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尴尬。他这辈子最讲究“理”,刚才光顾着生气,没问清缘由就冲上来,这不是冤枉好人吗?他看着王主任通红的眼眶,又想起昨晚易中海没说“被逼”,只说“要树我当模范”,心里更是悔得慌。
等众人把话都说完,王大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对着王主任拱了拱:
“王主任,是我老糊涂了,没问清楚就瞎发火,冤枉你了。你别往心里去,我给你赔个不是。”
王主任哪敢受这个礼,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脸上的急色换成了客气:
“王大爷,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您也是为了易师傅好,我哪能怪您。再说您是老革命,我敬重您还来不及呢。”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悄悄拧了个疙瘩——这事说到底,还是易中海没跟王大爷说清楚,平白让她受了这一场气,这笔账,可得记在易中海头上。
周围的同事见误会解开,也都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劝着:
“王大爷也是心首口快,为了街坊好”“王主任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王大爷又跟王主任说了几句软话,才被同事拉回门房,临走前还回头叮嘱:
“易师傅那事,你们可得多上点心,别真让他饿坏了。”
王主任笑着应下来,可等王大爷走了,她脸上的笑容就淡了。李姐凑过来小声说:
“主任,您别生气,王大爷就是这脾气。”
王主任摇摇头,手里攥着文件夹的指尖泛了白:
“我不怪王大爷,可易中海这事办得实在不地道——自己要当模范,却不跟人说清楚,平白让我遭这一场误会。”
她顿了顿,又说:
“今天我本来要去轧钢厂跟李厂长对接先进材料,正好顺便问问易中海,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他连这点事都拎不清,这模范,不当也罢。”
李姐赶紧劝:
“别啊主任,易师傅也是饿急了才没说清楚,您要是真撤了他的模范,他在厂里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王主任皱着眉想了想,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也是,看在他是老工人的份上,先不跟他计较。但这事,我得跟他提一嘴,免得以后再出这种误会。”
这边街道办的风波刚平,西合院里的易中海,还在对着桌上的半个窝头犯愁。
他把窝头掰成小块,泡在热水里慢慢嚼,玉米面的香味混着水的温意,勉强压下了肚子里的饿。可他心里总不踏实,总觉得王大爷那脾气,说不定会跟人提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