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手刚搭在办公室门把手上,还没来得及往下压,身后就传来杨厂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等等,易师傅。”
他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谈完粮食定量的事,他还以为能赶紧回家歇着,怎么又被叫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恭敬,可身子还是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只好悄悄用另一只手撑住门框,才稳住平衡。
杨厂长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这一次看得更细——易中海的裤腿空荡荡的,走路时膝盖都有点打弯,刚才攥着门把手的手,指节泛白,连指甲盖都透着点青紫色,显然是饿狠了,连力气都快提不上来。
杨厂长心里暗叹,这哪是“省粮模范”该有的样子?要是让外人看见,指不定得传成什么样。他之前投的粮食、让出去的名额,全都是为了把这个典型立到月底,要是易中海现在垮了,他所有的算计都得泡汤。
“你这身子骨,再去车间干活,怕是撑不住。”
杨厂长站起身,走到易中海面前,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关切,
“我给你加套保险——这一个月,给你放‘休养假’,不用来上班,在家躺着,少动少消耗,才能撑到月底。”
“放假?”
易中海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苦笑着摇了摇头,
“杨厂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不能放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声音压得更低,
“我现在一天就靠那一斤粗粮,还有中午食堂的菜汤顶饿。要是在家躺着不动,没了食堂的菜,光靠一斤粗粮,我饿得更快,说不定还没到月底,就先垮了。”
这话倒是实情。食堂的菜汤虽然没什么干货,可胜在油星多,一口下去能润润肚子,比干啃玉米面强多了。
他现在就指着这口菜汤续命,要是没了,光躺着不动,肚子里没油水,饿劲上来更难熬。
杨厂长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心里早有了主意。他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这你放心。我让小李每天中午给你送饭,首接送到你家,食堂的菜给你打得满满当当,不仅有菜汤,还让张师傅多给你盛点带油星的菜,保证够你吃。”
“真的?”
易中海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突然点亮的煤油灯。
他刚才还在琢磨怎么保住食堂的菜,现在杨厂长不仅让他放假省体力,还安排人送饭,菜量还管够——这简首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不用去车间干重活,还能安安稳稳在家躺着吃饱,既不用怕在厂里露怯,又能减少消耗,怎么想都是稳赚不亏。
杨厂长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只要易中海愿意配合,这步棋就算走对了。
他要的就是易中海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别在外面晃悠,免得被人看到他虚弱的样子,传出去坏了“典型”的名声。
“当然是真的。”
杨厂长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器重”,
“你是咱们厂的先进典型,是要往全国推的,我怎么能让你受委屈?好好在家休养,把身子养好了,等事迹报告批下来,咱们一起风光。”
易中海连忙点头,心里的感激涌了上来,可他也知道,杨厂长这么帮他,是为了他这个“典型”。
他顺着话茬,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声音都有点发颤:
“杨厂长,您真是我的伯乐啊!我易中海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您!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在家休养,绝对不给您添麻烦,等以后有机会,我肯定好好报答您!”
这话正说到杨厂长心坎里。他要的就是易中海的这份“忠心”,哪怕是演出来的,也得有个样子。
他拍了拍易中海的胳膊,语气更热络了:
“你我之间,说什么报答?都是为了厂里的荣誉,为了把‘支援灾区’的好事办好。你安心休养,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联系。”
两人一唱一和,活脱脱一副“千里马遇伯乐”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