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光线本就昏暗,傍晚的暮色一沉,更是连炕沿边的木纹都模糊了。
张小花摔门进来时,风裹着院外的议论声刮进屋里,“一百多块”“易中海”“厂长”这些字眼像针似的扎进她耳朵,再看见炕上蜷着的易中海,她胸口的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
易中海是被门响震醒的,眼还没完全睁开,就觉得胳膊被人狠狠拽了一把,力道大得差点让他从炕沿滑下去。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张小花叉着腰站在炕前,围裙带子歪在一边,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草,脸上又是泪又是气,嘴唇哆嗦着,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易!你到底要作什么妖!”
张小花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哭腔,伸手就往易中海的胳膊上拍了一下,虽说没多大劲,可那股子怨气恨不得透过巴掌渗进肉里,
“你躺这儿挺舒坦是吧?减少消耗?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百多块啊!那是你一个月的工资!你就换了盘破白菜吃?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易中海被她拍得一懵,刚醒的迷糊劲儿瞬间散了大半。
他皱着眉把胳膊抽回来,语气带着刚醒的沙哑:
“你嚷嚷什么?什么一百多块?什么捐工资?我啥时候捐工资了?”
“你还装!”
张小花见他不认账,哭得更凶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围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这个时候了还瞒着我!全院的人都知道了!刘海忠刚才在院门口喊得跟喇叭似的,说杨厂长当众说的——你易中海为了当那个破模范,把这个月一百多的工资全捐给灾区了!就换了食堂那碗带油星子的破菜!”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又要去拽易中海的衣服,被易中海抬手拦住。这时候的易中海,脸上的迷糊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
他盯着张小花,眼神里满是疑惑:
“杨厂长说的?我自己捐没捐工资,我能不知道?”
这话一出,张小花也愣了愣,哭声顿时小了半截。她看着易中海的脸,那张平时总带着点得意的脸上,此刻满是真真切切的困惑,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刘海忠的话还在耳边响着,“杨厂长当众说的”,这话要是假的,刘海忠敢在院里瞎嚷嚷?
“你……你没捐?”
张小花的声音弱了下来,可心里的火气还没消,
“那刘海忠能胡说?他说杨厂长在办公楼前提的,说你带头捐工资,支援厂子里的工人!院里的人都听见了,阎埠贵还拿着算盘算,说一百多块能买多少玉米面呢!”
易中海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炕沿的木头。
他想起今早小李送来饭菜时,只说“厂长让给您补补”,没提半个字捐款的事;
上午在车间,杨厂长也只跟他聊了几句,压根没提工资的事。怎么才过了大半天,就传出他捐了一个月工资的说法?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他心里猛地一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杨厂长为什么要这么说?
是无心之失,还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那目的是什么?是想把他推到“模范”的位置上,还是……想借“捐款”这事,让他落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名声?
院里的议论声还能隐约传进来,“易中海真大方”“一百多块啊,够吃小半年了”“怕不是为了模范头衔,硬撑的吧”,这些话像小锤子似的敲在易中海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