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一直在找那个乡下人”……
陶柠轻柔地坐上去后, 明显感受到身下的人瞬间僵硬,他小心翼翼问:“重不重?”
下方传来男人轻微的低喘,似乎在平复气息, 片刻,哑声说:“不重。”
“那我要全部上来吗?”
“嗯。”
陶柠按照他的要求, 脱掉鞋子,白色棉袜踩在地上, 他看着男人的后背,找了下位置,先是屁股坐在男人的后腰靠近脖颈的位置, 然后小心盘起腿,全身的重量至此压在了男人身上。
他认真说:“这个位置受力均衡,你身体会好受点。”
原本旖旎的气氛彻底消散, 身下的人轻笑了一下, 低沉的嗓音勾勒出无奈的尾音。
“嗯, 很厉害。”
陶柠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柔软泛棕的发丝有几根呆毛竖起,“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徐隽低声喘息, 双手撑住地面,他做俯卧撑胳膊的姿势很标准,也从不发抖, 但刚才柔软的触感坐上来的那瞬间,两条胳膊在小幅度颤抖。
原来和心上人近距离接触是那么奇妙的感觉。
他喜欢这种感觉,也希望和背上的柠檬接触更多一点。
徐隽闭了闭眼,压下内心翻涌的情愫,四周很静,只有背上的少年脆生生的声音:“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数到第“六十八”个时, 陶柠下去了,背人做俯卧撑的难度和引体向上差不多,换做一般人可能连十个都做不了,陶柠惊叹说:“徐隽,你真厉害!”
被他夸奖的男人平躺在地上,一条胳膊反手捂着眼睛,另一条胳膊搭在腰腹下,胸腔上下剧烈起伏,有些令人耳朵发热的喘息声自喉间溢出,抬起胳膊,那双冷淡的双眸此时弯了起来,染上了如他喘息的炽热。
男人轻笑:“喜欢么?”
陶柠愣了愣,呆呆地点了点头:“喜喜欢。”
奇怪,为什么徐隽总是问他喜欢什么?他的喜欢对他来说重要吗?
“嗯。”
陶柠再次愣住,那双冷血动物般的眼睛依旧盯着他,只是这一次,他强烈地感受到了其中如置身火焰般的滚烫,冷血动物吐出炽热的火舌,自陶柠柔软的脚尖一路舔舐至双唇。
那是明目张胆,毫不遮掩的视线。
陶柠忽然觉得全身发烫,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移开目光,“你、你说要教我健身的。”
徐隽:“嗯,等我去洗个澡。”
浴室门合上,陶柠请教系统:【徐隽为什么总问我喜欢什么?】
嘎吱嘎吱嗑瓜子的声音响起,系统用不是很聪明的机械声分析:【依我看啊呆瓜,他现在问你喜欢什么,等到了奥克森特就会用你喜欢的东西引诱你犯规,再扣你的分!】
陶柠惊了一惊,想了片刻,将信将疑说:【可是我觉得他人很好】
系统说:【你不信我?我可是活了两百年的智能机器人,还参考了你们人类一个叫‘渣男吐槽’的贴吧,里面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呆瓜你不要被他骗了!把攻略任务做好就行。】
【可我也是男人。】
【你现在谎话张口就来,也是坏男人了。】
【】
陶柠决定以后还是自己去书里面找问题的答案比较好,系统和二少爷一样笨笨的。因为徐隽洗澡的时间较长,陶柠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药物吃完后会犯困,他坐在书桌前,渐渐睡着了。
所以陶柠没听见浴室内压抑的闷哼声,又过了十几二十分钟,空气中的咸腥味随净化器抽走。徐隽神色恢复平静,赤裸着上身,毛巾搭在半肩上,打开门,入目的少年趴在桌上削瘦的背影。
太瘦了。
徐隽想,他盯着少年露出的腰肢,白皙如玉的肌肤很刺眼,也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更何况,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上,还有一颗殷红的痣。
嗯,继续看需要再去一趟浴室。
徐隽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但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忽然抬起手,五指收拢,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这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行为,似乎这样,就能把陶柠的腰肢、殷红勾人的痣,以及他的人全部握在掌心。
他走过去轻松把陶柠抱起放到床上,正如他所承诺的永远不会嫌陶柠脏,克制地没有脱掉陶柠的衣物,蹲下身脱掉他的鞋子,给他盖好被子。
徐隽静静看了一会儿陶柠的睡颜,匿名用电脑发了封邮件:【那篇论文我接了,其他的也接,包括前沿程序编写。】
对面秒回:【?poem??】
徐隽:【一篇七千。】
对面:【好吧还真是你小子,你不是看不上那些玩意?】
徐隽:【如果有博士的,可以合作,卡号XXXX。】
对面:【算你小子牛,我去和那边联系。】
晚饭的时候,徐父徐母回来了,徐隽戴上眼镜,叫醒了陶柠。徐父手上提了大包小包的菜,笑容温和:“晚上做清蒸鲫鱼和酱蟹,柠柠啊,你吃得惯酱蟹吗?”
徐隽跟陶柠简单描述了一下酱蟹,陶柠点了点头,“我没有吃过,但是想吃。”
徐父目光慈爱,弯着温和的眉眼,系上小熊围裙,“我现在去做。”
“谢谢叔叔。”
进厨房前,徐父向徐母讨要了一个吻,徐母依旧神色淡淡的,只是嘴角微勾。陶柠低下头不敢多看,直到手背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他抬起眼,撞入徐隽带笑的眼睛,可不知为什么,脸颊羞得更红了。
徐母叫他们俩过去,三人来到一张被红布盖上的桌子前,一掀开,赫然是一张绿色麻将桌。
徐隽看向陶柠:“会打么?”
陶柠点了点头,他以前放完学就会去二婶三婶家喊搓麻将的陶圆回去,陶圆会嫌他喊人掉手气,总叫他多等会,陶柠也不催,就站她旁边看她打麻将,看久了,自然而然就会了。
“但我只会星城的麻将。”
徐母:“每个地方的麻将规则不一样,上桌打几盘就会了。”
三人打的是川麻,的确如徐母而言,陶柠刚开始没那么熟练,但打了两盘就会了。
徐母打牌的风格和她的人般极为强势,接二连三碰,徐隽面无表情拿牌,麻将落桌的声音很有力,淡淡道:“红中。”
这两人是老油条,陶柠上桌不多,但胜在会记牌,打起来很灵泛。可以说三人几乎是势均力敌。
“六万。”
“自摸。”
“碰。”
三人语气冷静,谁也不遑多让,厨房里的徐父听到动静,宠溺而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未来家里又要添个小赌鬼了,手上切菜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最后是徐隽赢了,陶柠没输多少,徐母反而是输的最多的,她表情严肃,却从包里掏出来两个红包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没多少,明天带陶柠出去玩吧,但是晚上回来要多看书。”
“嗯。”
陶柠接过红包,“谢谢阿姨。”
徐母露出很浅的笑意,点了点头。饭桌上,依旧是清淡的菜摆在徐隽和陶柠一侧,偏辣的菜放在徐母面前,徐父和徐隽父子俩统一带上手套,分别给徐母和陶柠剥虾壳还有蒸熟的螃蟹。
陶柠尝了一口酱蟹,瞬间爱上了这个味道。
徐隽在他身旁低声问:“喜欢吗?”
陶柠边吃边说:“喜欢。”
徐隽说:“我也会做。”
陶柠弯了弯眼睛,“你真厉害。”
到了晚上,徐隽守着他吃完药,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了几颗奶糖,放在少年柔软的掌心,“晚上吃药的奖励。”
徐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很平和,说“奖励”时给人一种哄小孩的意味,也让陶柠产生了错觉,如果他以后继续吃药,那么徐隽就会一直给他乖乖吃完药的奖励。
家里没有多余的客房,徐隽把沙发消毒,还用塑料膜套起来,淡淡道:“今晚我睡沙发,你在我房间睡。”
他不敢和陶柠睡在一张床上,这是理智下最后的克制。
徐母闻言稀奇地看了他一眼,因为知子若母,她了解自己这个儿子,重度洁癖,他的房间别说住其他人了,就算他们这些做父母的进去,也不喜欢他们久留。那时候徐隽年纪不大,还收不住脾气和傲气,因为她不小心把香水砸在了他房间,小徐隽差点和她吵了起来,最后是徐父拿着鸡毛掸子抽了徐隽几棍子收场的。
所以如今徐隽竟然肯把房间的床让给陶柠睡,她有点稀奇,但也没多问,姑且是儿子长大了,人情味多了点。
但是当天晚上,陶柠闹起了肚子,酱蟹毕竟是生食,他肠胃脆弱,第一次吃有些受不了,捂着肚子从厕所出来,却看见穿着睡衣的徐隽,他皱眉走近,“肚子不舒服?”
陶柠拧眉,苍白美丽的脸上冷汗涔涔,“嗯。”
徐隽立刻给他去接了杯热水,扶着他躺下,“我去给你卖药。”素来冷静的他脚步慌乱,那个起床陪少年打游戏也要换好衣服的人,这次着急到忘了换衣服,穿着睡衣便出门了。
很快徐隽就回来了,喘着气,看模样是跑过去的,他把一直拧着眉的陶柠扶起来,让陶柠半靠在怀里,轻声细语哄他吃完药,然后搓热掌心,给他轻轻地揉肚子。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一直等到怀中的人气息平稳熟睡过去,徐隽克制地吻了吻陶柠柔软的发旋,眼底有心疼流淌而出:“抱歉。”
他给陶柠揉了整晚的肚子,等到凌晨时分,又吻了吻少年白皙的额角,若无其事回客厅睡沙发。
第二天饭桌上的酱蟹不见了,午饭后,徐隽等陶柠吃完药,给了他一个奥特曼玩具作奖励,牵着他的手出门了。
徐隽背着相机,带陶柠去了珠江和码头,这次牵他的手牵得更紧了,生怕别人会碰到陶柠。
咔嚓,咔嚓。
“嗯,往左边站一点。”徐隽举着相机给陶柠牌照,镜头后的少年身穿干净整洁的白衬衫和长裤,身后是漫漫江水,笑容羞涩腼腆,却会配合他的话摆姿势。
除了身份证上的证件照还有零星的童年照,陶柠这次拍了起码上百张照片,像是珍藏的宝物,全部被徐隽牢牢地锁在了相机里。
毫不在意别人异样的目光,徐隽牵着陶柠的手,走在江边,两人吹着江风,边走边讨论数学里的欧拉公式等。
一直到傍晚,徐父打电话告诉他们晚上别回来吃饭了,他和徐母要出去约会,叫他们在外面解决。
徐隽挂掉电话,打算带陶柠去茶餐厅吃晚饭,路上经过一条小吃街,陶柠瞄了几眼糖葫芦,最后在一个耍杂技的人堆前不走了,被人群围住的杂耍团在喷火和碎大石。
陶柠小土包哪里见过这个,一下子看呆了。
徐隽微勾嘴角:“想吃糖葫芦么?”
陶柠边目不转睛看着里面的人耍杂技,边点头“嗯”一声。
“手机给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
徐隽往后走去给陶柠买流动的糖葫芦,因为周末人很多,路上不小心和一个扎双马尾穿水手服的女孩碰到。
“抱歉。”
女孩瞪着他:“你瞎啊?不会看路吗。”
徐隽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有再理会去买糖葫芦了。
女孩手里拿着相机,瞪着他的背影消失,继续拿起相机给镜头后的长发女生拍照,“岁岁,看这里看这里!对对对,就是这样不要动,特别好看!”
何年年兴高采烈给赵静岁拍照,直到她看见镜头里出现一个中年男子,目光猥琐地盯着赵静岁的腿看,她瞬间放下相机,跑过去破口大骂:“你这头猪看什么呢?!再看我把你眼睛挖了!”
中年男子只敢看不敢多说,灰溜溜走了。
何年年“呸”了他一口,骂了句“猪脑子有病”,挽住赵静岁的手问:“岁岁,你没事吧?”
赵静岁揉了揉她的头,眉目温柔:“没事,我们去吃饭。”
“嗯!”
两人兜兜转转找了家西餐厅吃饭,何年年一边摆弄相机一边吐槽:“这海洲也没什么好玩的嘛,早知道我就去巴黎了,在那边买买买。”
赵静岁笑着问:“是谁说为了我可以放弃买买买的?”
何年年瘪嘴,轻轻哼了一声。
“好啦,我给你了买了两个LV的包,还有一套GUCCI的裙子”
“咦,岁岁你看,这人好像那个什么村的乡下人”何年年把相机递给赵静岁,后者看过去,镜头上的少女身后,左下角有个身形清瘦的少年,虽然只露出半张侧脸,但他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还有精致的轮廓极为引人注目。
何年年还把以前少年的照片拿出来比对,肯定道:“就是他,那个叫陶柠的!”
“原来你知道他的名字啊。”赵静岁酸溜溜说。
何年年放下相机,反驳道:“我才不记得他那个乡下人!谁说我记得他的,我才不记得他。”顿了顿,她有些八卦地凑过去,小声问:“哎对了岁岁,你哥不是一直在找这个乡下人吗?要不要把照片发给他啊?但是他忽悠我钱,一张照片至少给我三个LV的包。”
赵静岁认真点了点头:“回去我寄给他,但是他能不能收到照片就不知道了。”
“为什么啊?”
赵静岁淡淡道:“因为他现在在缅北。”
第42章 第 42 章 找不到老婆的丈夫
缅北南佤邦雨林深处。
砰砰砰!
无数子弹划过树皮与人体血肉, 火药味与弹痕充斥这片遮天蔽日的雨林,乌鸦似不详的黑箭于天际飞翔,半个小时后, 炸弹声于子弹声终于湮灭。
有身穿绿色行军装的男人扛着冲锋枪,边朝木屋走边骂道:“操他妈的同羽军, 现在还有胆子来抢这批货,华国赵家吓不住他们了是么?!有本事光明正大来抢, 搞偷袭咒他个龟孙儿下辈子没屁.眼!”
另一个男人用胳膊肘撞他,“刀子,你等会进去小心说话, 那煞神在里边。”
提起这个“煞神”,骂骂咧咧的刀子不吭气了,但他憋不住, 闷声说:“我是没想到赵家那找回来的公子哥不是个细皮嫩肉的孬种, 下手比咱这些常年在边境摸爬滚打的佣兵还狠, 那折磨人的手段”
提及此, 刀子和男人彼此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寒颤。
一个月前, 赵家有批货要从马来西亚转缅北运到国内,结果半路缅北内战,被杀得眼红的同羽军给劫了, 送货的雇佣兵要求他们放货,说是华国赵家的,一般情况下当时的同羽军领袖听到“华国赵家”四个字,便会放人。
华国赵家,上世纪因为军.火生意名震东南亚,后来迁至内陆发展, 现在把生意洗的干干净净,还和政府联系上了,摇身一变成了有权的生意人,即使如此,其在缅北的威慑力仍旧存在,只是如今的同羽军领袖新官上任三把火,急需立威,睁眼瞎似地把赵家的货给劫了,杀了好几个送货的人,还口口声声说不信他们是赵家的人。
除非他们派赵家的血脉过来,否则不放。
众所周知,赵家如今一脉只剩了个温柔大小姐,还有个亲孙十多年前丢了,最近才找回来,说不定早在外面成了个怂货,所以缅北这边有恃无恐,认定他们不会把一个娇滴滴的女人送过来谈判。
不料半个月前,那赵家的亲孙还真来了。
他不仅来了,而且当天就把一个同羽军活扒了皮吊树上,血淋淋的尸身吓得周围见惯了血腥的佣兵都不敢动,那赵家的亲孙却浑身浴血,手上的军刀寒光凛冽,嘴角带笑盯着挂树的尸体,漫不经心道:“告诉他们,来一个,树上吊一个。”
自那以后,所有人明知这位赵家公子哥的大名,背地里却只敢叫他煞神,后来也是这位煞神深入冷血残忍的同羽军大本营交涉,那边终于同意放货了,预计这个月回国。
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同羽军再次偷袭,刀子和其他弟兄守了一晚上,损失了好几个佣兵。
刀子咽了下口水,两人推开木屋。
屋内昏暗如无尽夜,唯有头顶蚊虫萦绕的橘色冷灯散发光线,与此同时,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地上有个五花大绑的尖嘴男,鼻青脸肿的面容惊惧交加,其身下还有一滩黄色尿液。
尖嘴男蠕动身躯,像条垃圾似的虫子向前爬,嘴唇不停哆嗦:“赵少赵少放过我我错了我错了”
刀子小声问旁边的人:“这不猴子么?他怎么了?”
“他出卖咱大伙的位置,今天来搞偷袭的人是同羽军的死敌假扮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继续打起来,这猴子收了钱给那伙人报信,都怪这畜生,要不是他贪那点财,我早去菲律宾度假了。”
这人呸了一口,刀子刹那间怒火中烧,因为他有个兄弟在这场偷袭里受伤了,正想上前踹一脚,忽然,嘎吱一声,木屋后门开了。
后门靠近阴影,所有人顿时屏息,有些人甚至压低了头颅,目光畏惧地瞟过去——
昏暗之下,平稳却像踩在所有人紧绷的心弦的脚步声响起,一双黑色军靴最先踏出阴影,挺拔有力,紧接着,超一米九的身躯从阴影后走出。灯线下,男人黑衣黑发,他修长手的指间夹着香烟,黯淡光线中,指尖微微燃起的火星极为刺眼,也散发呛人、压抑的烟雾。
屋檐上有雨珠滚落,啪嗒、啪嗒。
军靴踩在黏腻的血污之上,赵静群吐出一口氤氲的烟雾,眼皮掀起,宛如群狼之首盯住猎物,冰冷的视线落在苟延残喘的猴子身上。
他靠近,散漫地蹲下身,俊朗的面容上扯出一抹笑,随即眼也不眨,燃烧火星的烟蒂摁入猴子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
猴子痛到再次尿失禁,凄厉的惨叫引得周围所有人寒毛竖起,不由自主离这个变态煞神远了点。
“哦,知错了就好。”赵静群指尖微弹,烟蒂掉在血污中,他站起身,双手随意插在有些松松垮垮的裤兜里,“往他肚子里塞点货送过去。”
这里的货一般指炸弹,至于送去哪里不言而喻,对面敢把赵家当枪使,就要做好承受赵家怒火与报复的准备。只是经此一事,再也没有人敢背后议论赵家那个找回来的亲孙是给孬种或废物。
还有传闻一年后,赵家家主将正式退位,把家族上亿美金及黑白两道的生意全部交给这位年仅二十三岁的长孙。
此后提起“赵静群”这个名字,只会叫人胆寒。
但只有一直跟在这位笑意盈盈煞神身后的孙老二知道,这些人纯粹是倒霉撞上枪口了,因为此时的赵大少爷,就是个找不到老婆无能为力发了很久疯还是找不到遂阴晴不定的丈夫。
试问找不到老婆,谁心情能好?所以下手才会狠点啊!
这位赵大少正是如此。
被烟熏得有些沙哑的嗓音淡淡响起:“还没消息么?”孙二少看过去,刚才还跟个杀神似的男人,此刻像个吊儿郎当的土匪窝在吊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勺后,另一只手正刷着手机,看上去丝毫没有刚才的残暴。
孙老二无意间看过那部手机的屏幕,上面全是这位煞神给那嫂子发的骚扰短信,也不知道那天仙似的男嫂子是不是真成仙去了,竟然半点去向的风声都找不到,那村里的人都说不知道,书记也胡言乱语语焉不详。
而他们也不敢去威胁嫂子的家人开口,以至于彻底找不到了,那嫂子就像在这个地球消失了。
怪,怪得很!
孙老二谄媚走过去,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这这还是没有消息啊。”
吊床里的人视线扫过来,孙老二背后发寒,但其实男人的眼神很平淡,刷着手机的动作没听,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继续找。”
“是、是。”
孙老二走远了,赵静群继续窝在吊床里,他看向手机上备注“逮到就做成人肉青菜粥的骗子”聊天框里,密密麻麻全是他独白似的自言自语——
【呆宝我错了,不分手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不分手好吗?】
【呆宝,今天心情很差,为什么不理我?】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不理我?】
【呆宝,县城有雨,要多穿点。】
【呆宝,赵家有个很厉害的私人医生,我想让他过来给你检查身体。】
【你走了。】
【我要把那棵槐树砍了。】
【星城又下雨了,我不喜欢下雨天。】
【我今天把柠檬喂狗吃,结果狗不吃,你是狗都不吃的柠檬。】
【我要进军队训练了,想见你一面。】
直到无尽的消息滑至最底端,是最后一条——
【我恨你,陶柠。】
*
“儿子,柠柠,下周末再来啊!”
假期过得很快,徐父把返校的两人送至车站,徐隽牵着陶柠的手,“嗯”了一声,陶柠乖巧地点了点头,“叔叔再见。”
回到宿舍,陶柠对明天正式开学非常期待,他和徐隽在同一个班,于是趴在书桌上一边询问课程难度一边看徐隽收拾宿舍。
“马术课是怎样的?”
拖地的徐隽面无表情,语气淡淡:“不怎么样,臀部肌肉组织会受损。”
陶柠“噗嗤”一下笑出声,从前总带着几分怯懦的眉眼如今染上了开朗的笑,如画的眉眼弯弯的,即使戴着土气的黑框眼镜,也好看极了。
徐隽很勤快,把宿舍里外全部消毒,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完,温和的目光看向陶柠,“介意我把你的东西整理一遍么?”
陶柠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说:“我和你一起。”
“嗯。”
陶柠不爱叠被子,起床后会呆一会儿,下床就把被子平铺,拍几下就算叠好了。这对于有洁癖、有强迫症的徐隽来说,很是刺目,他上手给陶柠叠被子,陶柠则给他的多肉浇水去了。
柔软白洁的白子叠得整整齐齐,连带着枕头也被拿起,徐隽手上一顿,目光落在枕头下的手机上,是目前国内最高端的智能机,价格昂贵,普通家庭几乎不会考虑的手机。
他知道陶柠家庭贫困所以为什么小柠檬会有?
还放在枕头下如此私密的位置?
徐隽知道自己必须要克制、再克制,才不会把某个什么也不懂的柠檬吓跑,但宋郁丛那个草包的态度,还有眼下来历不明的手机,都很难叫他不忽略、不在意。
曾有个来历不明的道士给他算过命,说他“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未来如果过于执着于一段无法被世俗接受的感情,余生会在苦涩里度过。
徐隽不信。
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黯下,徐隽这瞬间无法再克制自己,伸手要碰到这部冰冷的手机时,却被人一把夺走了,陶柠攥紧手机,脸上满是慌张,声音也支支吾吾的:“我、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撒谎。
徐隽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嗯”了一声。
第43章 第 43 章 一百万,需要五年
徐隽没有多问, 若无其事继续打扫卫生去了。陶柠攥着手机,紧张的心跳逐渐平复,系统也吓了一跳, 说:【呆瓜,这手机里的东西你可千万不能让徐隽看见。】
陶柠一愣, 把手机重新塞入枕头下:【为什么?】
【你不知道为什么?!那你刚才怎么那么紧张?】
陶柠慢吞吞地拍了拍枕头:【我不知道,可能是赵静群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我要保护好。】
‘赵静群’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未曾提及了,陶柠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心尖也好似被异样的情愫轻轻碰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能理解这些情愫究竟是怎样的,只是遵从本心,要守着这部没有被打开过的手机。
系统过了几秒才说:【好吧, 理解理解, 你是个呆瓜嘛。】
【那里面的东西为什么不能让徐隽看见?】
系统说:【我也不知道啊, 秘籍里《美丽妻子和他的十个丈夫》里有这个情节, 其中一个丈夫撞见妻子和上个丈夫苟且的物证,发疯和妻子大战了三天三夜, 我怕你也会这样,所以才提醒你啊。】
陶柠沉默,好半晌, 说:【系统,你要少看点秘籍。】
系统的机械声哼哼哼唧唧:【呆瓜你果然变坏了!你以前很听话很乖的,现在都开始不信我了!】
陶柠:“”
打扫完卫生,徐隽去厨房做饭了,陶柠在埋头刷题,书桌旁堆了好几本历年的奥数题, 有英文的,中文的,还有一本德文。奥克森特有专业的竞赛班,但需要封闭训练。陶柠不仅要准备奥赛,还要兼顾期末成绩,所以没有去专业竞赛班,以插班生的身份进入了普通班级。
也有和他同样选择的,比如徐隽。陶柠问过他为什么不去?结果徐隽说刷题和参加奥赛,是因为无聊。然后徐隽看向他,冷淡的脸上有微不可闻的笑:“但现在有你,不是因为无聊了。”
滴答,滴答。
书桌前的小闹钟转动了几刻,直到如雪松般冷冽的气息从身后包围,“该吃饭了。”徐隽做了三菜一汤,都是陶柠在徐家动筷子次数多的菜肴。
饭后,徐隽给他倒了温水,看着陶柠把药吃完,这次给了他一包柠檬味的小饼干做奖励,换好衣服打算出门。
陶柠困惑:“天快要黑了,这么晚还出去吗?”
徐隽站在门口,回头,温和的目光落在宿舍内的少年身上,门外是夜风簌簌,宿舍内温暖如少年的人一般,美丽的眼睛里还有如稚子般的天真与清澈,也令徐隽有片刻恍惚,这样的场景不由得让他产生了“金屋藏娇”的意味。
只是这个金屋他丝毫不满意,再加上宋郁丛草包归草包,可他背后纸醉金迷的财富也许某天会让某个柠檬陷进去,最重要的是陶柠的病。
这让徐隽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很多计划也提前了。
但徐隽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淡淡道:“最近找了几份兼职,我出去工作。”沉吟片刻,他看向陶柠赤裸的脚踝,“晚上会冷,睡觉时要盖好被子。”
少年呆呆地点头。
“早点回来。”
“嗯。”
关门声响起,陶柠也没有多想,继续刷题,但是白天舟车劳顿,他今天很早就睡了,所以不知道徐隽是凌晨回来的。
利用会长的特权,除了徐隽自己,几乎没有人扣他的分。
因此任何时刻,徐隽都能在奥克森特来去自如,而徐隽在一个秘密地下室里,给来自世界各地的人编写程序、改写论文等各种知识解答,还有接触计算机这个他有预感未来会风靡全球的高科领域。
他代号“poem”,在暗网上收费极其高昂,是市场价的三到四倍,但因为出单质量非常高,所以找徐隽的人络绎不绝。
动作很轻地合上宿舍门,徐隽去洗了个澡,把地下室里染上的他厌恶的烟味洗干净,随后去陶柠床边给他盖好被子,静静凝视了他的睡颜一会儿才回到自己的书桌前。
他打开小夜灯,抽出黑色笔记本,提笔——
“一百万,需要五年。”
他翻页,开始练习自己的字体,其实他的瘦金体获过奖,但如果要写一封给小柠檬告白的情书,徐隽想精益求精。
徐父告诉他,当年他给徐母写了上百封倾诉爱意的情书。
徐隽记下了。
所以十八岁的徐隽,想效仿父亲,给陶柠写很多很多充斥爱意的情书,只希望,柠檬能如愿属于他。
*
次日清晨,陶柠本来是要和徐隽一起去班上的,但他接了个电话,本来冷淡的面容蹙起眉,挂断电话,他看向陶柠,把他送到班级门口后,紧绷的语气放缓:“我有点事需要去处理,一时半会不能来上课,你一个人可以么?”
徐隽冷淡的眼睛里罕见地溢出担忧,陶柠没有察觉到,点了点说:“可以的。”他在山里读书时也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所以只是一个人上课,当然没有问题。
但是陶柠没有想到,当他背着书包踏入教室时,原本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齐刷刷的目光看向他——
“又来一个插班生?”
“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戴那么老土的眼镜。”
“看着好胆小,不过皮肤挺白的。”
“据说是偏远山区转来的吧,我赌他不出半学期就要被赶走了。”
“嘻嘻,我赌一个月。”
教室里的学生不像山区那般动辄五六十人,很少,也不像山区里的桌子、椅子那样破旧,这间教室干净整洁,人数只有三十左右,有华国人的面孔,也有外国白人与黑人的面孔,并且桌椅不仅质量好也全是崭新的,还有中央空调全天打开,竟然连黑板也并非传统需要粉笔写字的黑板,而是禁粉尘的白板,可以课件投影。
这些陶柠从未见过。
而从贫困山区到宋家,再到奥克森特,最后到这间现代化的教室,陶柠用了十八年,他产生了仿佛蜉蝣见到北冥之鲲的震撼与怯懦。
但更多的,也是好奇。
与此同时,恶意、好奇、冷漠的目光落在陶柠身上,他愣了愣,垂下头没有再理会。
因为初入学班级没有排位置,所有人都是随意坐的,陶柠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但还没有坐下,便有个吊眼男踢了他脚下的凳子一脚,校服穿得松松垮垮,语气不善:“喂,这地方是我的,你一边去儿。”
教室内的人因为角落的动静纷纷止声,但没有人上前帮忙,只有看好戏。陶柠不想第一天就惹是生非,打算把位置让给他,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一道略微沙哑的少年音鄙夷道:“我说刘莽你个瘪三,欺负新同学算什么本事?爱找点茬给别人当猴子看是吧。”
“路决你吃炸药了啊?!”刘莽瞪了他一眼,他家里算的上富有,但与奥克森特绝大部分学生来说,就是小巫见大巫,现在转来了一个最底层的贫困生,他就要忍不住拿来撒别人撒在他身上的气。
可是一旦碰到‘地位’比他更高的学生,就不敢放肆了。比如眼前这个插手的人,家中不算有钱,但背景较深,有个全国知名的医生父亲,还有个年轻的天才生物学家哥哥。
所以刘莽不敢放肆,只是骂了句,便骂骂咧咧离开了。
肩膀上的力度褪去,陶柠回头,入目的是一张俊朗阳光的脸庞,男生头发泛黄,目测身量很高,单手背着书包,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你没事吧,别理那瘪三,他弱智。”
陶柠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没事,谢谢你。”
路决笑了笑,没说话离开了。
直到上课时,陶柠也没有看见徐隽的身影,他听见有人在小声讨论,说徐隽之的奖项是作弊得来,所以被人带走了。陶柠知道徐隽的实力,当然不会信这些言论,只是有些担心他。
陶柠想,如果今天放学仍旧看不到徐隽,就去找他。
因为这片刻分神,陶柠就被老师喊起来回答问题,这节课刚好是英文课,上课的外教来自英国,他让陶柠用英文理解并回答罗密欧与朱丽叶之间的感情。
陶柠只看过中文版的,书上也只截取了这部伟大戏剧的片段,他想了想,组织语言,磕磕绊绊说了出来。
但是刚说完,课堂上就爆发了剧烈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这土包子讲的是英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火星语。”
“就这?不是有人说他很牛吗?”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敢上我们学校了。”
“好土好蹩脚的口语,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勇气讲出口的。”
最后是外教严肃地批评了他们,学生们才闭上嘴,但看向陶柠的目光有掩饰不住的鄙夷和不屑。
陶柠抿了抿唇,沉闷的黑框眼镜后有失落,还有少年人的傲气与不甘。下课后他就去找了外教,询问他该怎样提升口语。
在山区读书的时候,陶柠初中才接触英文,教他的老师口语相当不标准,带有浓重的乡音,所有英文课陶柠都是自学的,他记下了成千上万个单词,初一到高二的英文课本上的每篇文章他也背得滚瓜烂熟,英文书写与表达极为流畅。
但只有口语,还有语文阅读理解一直是他的短板,可偏偏奥克森特期末是有口语考察这一项的。陶柠对自己的未来有很清晰的规划——那就是出人头地。
所以他决不允许来之不易的资助金泡汤,期末的每一分都很珍贵。
外教对这个有些呆但很坚韧学生很欣赏,他用英文亲切地告诉他:“陶,我们学校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你可以和他们交朋友,最好是来自欧洲和美洲的孩子,他们可以帮助你矫正发音习惯,当然,你也可以买一台英文收音机。希望这两个办法能帮到你。”
陶柠记下了,谢过老师后开始琢磨怎么和来自外国的学生交朋友。他抱着书走在走廊上,因为出神,差点撞上前方的人。
“乡巴佬,走路不看路么?你撞疼我了。”乖戾而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上方响起,陶柠抬起头,宋郁丛狭长的丹凤眼睥睨他,双手插着兜,见他看过来,目光有些别扭地移开。
“我没有撞到你。”
宋郁丛瞬间臭着脸,“我说撞了就撞了,你想办法赔偿。”
陶柠心情不是很好,但碍于他是自己的攻略对象,只好耐心问:“我该怎么赔偿你?”
宋郁丛哼了一声,“跟我走。”
现在是午休时间,有两个小时可以休息。陶柠跟着他去了,依旧是上次的办公大楼顶层。办公室内宽敞明亮,宋郁丛往沙发上一靠,双腿交叠,臭着一张俊美的脸,质问他:“这周末你去哪儿了?”
他觉得给这乡巴佬打了无数电话打不通,质问这个会掉面子,于是换了一种方式问。
陶柠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老实说:“我去徐隽家了。”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噌”一下站起来,脸色由别扭转为难看,高大的身躯袭过来,阴影笼罩陶柠,他觉得有点危险,后退了一步,但这动作似乎再次激怒了眼前的男人,他冰冷的手霎时抓住陶柠的肩膀,咬牙切齿问:“你们上床了?”
男人眼神如寒冰,仿佛只要手中的人说错一句话,便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冰冷的手也如铁箍,陶柠感觉有些疼,挣脱不开,他不自觉地感到困惑,上床是什么问题?是说他们在一起睡觉吗?宋郁丛关心这个做什么?
陶柠如实摇了摇头,“没有。”
徐隽有洁癖,当然不会和他睡同一张床,宋郁丛果然很笨,问的问题也很莫名其妙。
宋郁丛的脸色明显放缓,他冷哼一声收回手,双手抱臂道:“要是让我发现你跟他上床,你就死定了。”
陶柠:“?”
不等他细想,有人敲门进来,恭恭敬敬放下一摞英文书籍离开了。宋郁丛重新坐到沙发上,冷嘲热讽道:“英文口语烂成那样也敢当众回答问题,不自量力。”
虽然不知道宋郁丛是从哪里得知消息的,但为了身体健康,陶柠忍了,却还是低着头小声反驳:“不关你的事。”
声音很轻,沙发上的男人却还是听到了,他臭着脸说:“你现在是宋家资助的乡巴佬,在外面丢脸就是给宋家丢脸,也是给我丢脸,怎么不关我的事?”
陶柠微微皱眉:“对不起,我会练好口语的。”
宋郁丛低声咳嗽了几声,眼神看向别处,忽然没由来得说:“我在伦敦出生。”
“噢。”
少年戴着他嫌弃至极的土气眼镜,身形却很瘦弱,皮肤也白到刺眼,也不长肉,像常青的竹子站在原地,低眉顺眼,但穿上学校定制的西装校服,有几分隐约的清冷和疏离。
这些落在宋郁丛眼中,就是一又土又傻的乡巴佬,还听不懂他的话,他怒火中烧,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在英国长大。”
不料这乡巴佬面露困惑,抬起那双美丽的眼眸,有点呆:“噢,那你很厉害。”
第44章 第 44 章 徐隽嫉妒得要命
这句话落下后, 办公室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陶柠表情困惑,宋郁丛则凤眸倒竖,浑身好似有火在烧, 他又“噌”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靠近目光懵懂清澈的少年, 字字好似自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那个老师说让你和外国人交朋友,但从外国长大的华国人口语也好。”
陶柠点了点头, 表示赞同:“嗯。”
“你还敢嗯?”
说什么都会惹恼这位二少爷,陶柠觉得宋郁丛很莫名其妙,但他余光撇到桌上的英文书籍, 刚才这位二少爷又说了那一番话,两者联系到一起,他微微蹙眉:“你要教我口语吗?”
这位莫名其妙的二少爷冷哼一声, 但那张俊美的脸不再扭曲了, 干巴巴说:“你求我, 我就教你。”
陶柠沉默了几秒, 想到自己的攻略任务和高昂的医药费,在心底无奈叹了口气, 浅棕色的眼眸看向宋郁丛,如蝶翼的卷曲睫毛眨了眨,声音软而轻:“宋郁丛, 我求求你,教我英文口语好不好?”
陶柠比宋郁丛矮了一个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扬起那张巴掌大的脸,清澈干净的眼眸注视他,瞳孔里只映出被注视着人的模样, 这样会给人一种错觉,就好像全世界,陶柠只能看见宋郁丛一个人。
刚才还冷嘲热讽的男人耳根瞬间发红,瞪着陶柠道:“少勾引我。”
陶柠:“”
他盯着宋郁丛通红的耳朵,直白地问:“你害羞了吗?”
宋郁丛凤眸瞪得更圆,怒气冲冲说:“胡说八道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害羞了?我告诉你陶柠,不要试图勾引我。”
陶柠说:“两只眼睛都看到了,”纤细的手指指了指他的耳朵,“你的耳朵刚才突然变红了。”
宋郁丛往后退,一只手捂住半边耳朵,狭长的凤眸很是凶恶地瞪着‘咄咄逼人’的陶柠,咬牙切齿道:“是这破办公室太热了!我下次就派人把这装五个空调。”
“可是”
“你闭嘴,再说一句就滚出去。”
陶柠默默闭上嘴了,宋郁丛见他又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模样,嘴里也不再说出令他浑身发热的话,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骄矜地朝桌上的英文书籍抬了抬下巴:“拿过来。”
陶柠拿过去了。
“坐下。”
陶柠坐在他身旁。
对于陶柠的乖巧听话,宋郁丛很满意,他随意从陶柠的手中抽出一本英文书籍,骨节分明的手翻开几页,清了几下嗓子,“乡巴佬,你给我听仔细了。”
陶柠注视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宋郁丛手中拿的是英国作家简·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陶柠看过原著。
他微低着头,深邃的轮廓如一笔一刀刻画的雕塑,带了点混血的味道,睫毛浓密,那双总是充斥傲慢的凤眸此刻变得平静。陶柠默默看着,心想,这位二少爷是他见过最英俊的人。
如果他不笨也不任性的话。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吐出,瞬间将陶柠拉回了现实,宋郁丛念的英文带了偏浓厚却优雅的伦敦腔,片段是《傲慢与偏见》里女主伊丽莎白询问男主达西是从何时爱上她的。
宋郁丛顿了顿,余光偷偷瞥向身旁的人,少年安静地坐在他身旁,漂亮到像画里人,身上清甜的柠檬香早已不知不自觉扰乱他的思绪,而他也像书里的男主达西先生,用英文继续念——
“时间已隔得太久,等我发觉时,我早已掉进爱河里了。”
低沉沙哑的尾音随这句话落下,宋郁丛“啪”地一声合上书,双手抱臂,光明正大看向陶柠,哼了一声:“照着我的发音读。”
陶柠收回目光,拿起书再翻到刚才的一页,努力回想宋郁丛的音调和发音,照本宣科读了起来,但念着念着,会有些不自然的变扭,偶尔蹦出的乡音也让读出来的文字显得滑稽。
虽然土,但但也挺不错的。
宋郁丛嘴角微勾,又迅速故作不耐地板起脸,打断他:“读得什么玩意儿?难听死了。”
陶柠有些气馁,合上书,不说话,清澈还含了几分委屈的目光直白地看着他。宋郁丛顿时浑身僵硬,耳朵上刚才褪去的绯红重新烧了起来,扭过头不去面对少年直白的视线,冷哼道:“我再读一遍,你给我仔细听着,如果再读得那么烂,你就死定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陶柠要在这位二少爷这里死定了,他左耳进右耳出,点了点头,把书递过去,一副乖巧的模样。
宋郁丛冷哼,一把将书扯过来,又念了一遍,这次他比第一遍念得更慢,发音也更刻意,更注重腔调,一个单词接一个单词非常清晰。
陶柠瞬间明白了刚才所欠缺的东西,于是第二遍有了飞快的进步,轻软的嗓音模仿男人低沉的腔调,念出的文字舒缓绵长,好似春水拨动。
宋郁丛目不转睛盯着他红润的唇,心尖仿佛被他所念的文字轻挠了一下,正不自觉地急促跳动,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陶柠询问的目光看过来,他双手抱臂冷哼:“勉强听得过去。”
陶柠愣了愣,镜片后漂亮的眼睛弯起,“谢谢你。”
宋郁丛顿时凶巴巴说:“闭嘴,不准勾引我。”
陶柠:“”
午休结束,陶柠去上课了,只是徐隽依旧没来,他有点担忧,但是他没有徐隽的电话号码,琢磨着晚上等徐隽回来,要记下他的电话。只是等他在食堂吃完午饭,又被宋郁丛叫过去补习英文口语了。
顺便玩了其他类型的游戏,还吃了很多他从未吃过的小蛋糕。
夜晚悄然而至,宋郁丛一边冷哼,一边跟着陶柠到宿舍楼下,临走前忽然丢给他一部手机,警告他:“这里存了我的电话号码,以后再敢无缘无故不接我的电话,你就死定了。”
这是第三次陶柠要“死定了”,他抱住手机,心里困惑现在很喜欢把手机作为礼物吗?他说:“谢谢。”
宋郁丛冷哼,头也不回离开,只是脚步略微凌乱,耳朵也有些红。
陶柠手里提着精美包装的小蛋糕,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盒,推开宿舍门,徐隽正在书桌上吃饭,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了,他才吃饭吗?而且徐隽从不会在餐桌以外的地方吃饭的。
徐隽听见开门的动静,金丝眼镜后,冷淡的视线落在陶柠拿着的蛋糕和手机盒上,他没说话,也平静地移开视线,继续吃饭。
陶柠把蛋糕和手机收起来,他有种直觉,徐隽似乎心情不太好。
“你一天没去上课,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徐隽语气淡淡,“嗯。”
陶柠睁圆双眼,“是什么样的事情?我能帮你吗?”
徐隽放下筷子,那双冷淡的眼睛抬起,认真地看着满脸担忧的陶柠,忽然说:“宋郁丛指使他的朋友诬陷我靠作弊获奖,我今天是去处理这件棘手的事。”
他语气轻描淡写,但问题直指宋郁丛。
陶柠愣住,他今天是听到了这些传闻,只是他相信徐隽不可能靠作弊获奖,但是也没有想到这背后是宋郁丛做的,偏偏他刚才还觉得这位二少爷人不坏。
桌上的精美小蛋糕还有手机突然变成了烫手山芋,徐隽垂下眼眸,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你是宋家资助的学生,需要和他维持好关系,所以不用为了我感到为难。”顿了顿,继续淡淡道:“你跟他关系亲近,对你在奥克森特的发展也有好处。”
陶柠有些艰涩地开口:“我我和宋郁丛关系一般。”
徐隽扫了一眼桌上的蛋糕和手机,没有说话。
这是第二部手机了,如果这部手机是那个草包送的,那上一部手机又是谁送的?这个呆柠檬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徐隽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嫉妒,这样的嫉妒令他的心脏好似泡在酸水中,素来良好的理智顷刻间化为乌有。他是故意说那番话以退为进想要挑拨陶柠和宋郁丛之间的关系,也是故意坐在这里吃饭的,因为他下午就回来了,可当他去接陶柠下课时,却听见陶柠被宋郁丛接走的消息。
宋郁丛把陶柠接走做什么?为什么他们相处的时间那么久?为什么陶柠那么呆,那么傻,他为什么看不懂自己还有别人对他隐晦的贪.欲?!
徐隽嫉妒得要命,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直至疼痛令理智回笼,他拼命克制住自己,终于用仅存的理智,故作冷淡地“嗯”了一声。
如果他有足够多的钱,也能给陶柠买无数的游戏机、蛋糕等等他喜欢的东西,是不是陶柠就能多看自己一眼?所以他需要加快赚钱的速度。
一边是已经视为好朋友的攻略对象,另一边,也是觉得人似乎也不错的攻略对象。陶柠忽然觉得左右为难,也终于意识到这个攻略三人的任务有多难。
但是在此刻,陶柠选择相信徐隽,因为他人真的很好。
于是第二天上课,徐隽告诉了他的电话号码,面露疲惫跟陶柠告别,临走前淡淡道:“不用为了我去惹怒宋郁丛。”
陶柠听到后,心里愈发为他感到不平,认为他这样好的人不该被这样对待,而宋郁丛仗着优渥的家世,任性太过了。
下完课便去了办公大楼,但没有看见宋郁丛,这时候,有个人恭恭敬敬对陶柠说:“陶公子,二少爷在天台等您,请跟我来。”
陶柠跟着这人去了奥克森特最高大楼的天台。
天台有半边是室内,头顶是一大片点缀了细闪灯光的穹顶,乍一眼看去,仿佛置身于星空之下,而此时天也已经黑了下去。较暗的灯光亮起,光线集中在天台正中央,宋郁丛身穿黑色西装,双手抱臂,半靠一架庞大的施坦威钢琴,浑身散发仿佛上世纪贵族的优雅与不屑。
宋郁丛俊美的脸上神情倨傲,视线却紧盯着进来的陶柠,在少年走来的路上,是一路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空气中清甜的柠檬香正混合着玫瑰代表欲.望的糜香。
少年越走越近,宋郁丛便觉得,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明天是情人节。
直到陶柠踏着玫瑰走到他面前,宋郁丛压下愉悦,优雅地坐到钢琴前,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钢琴键上,冷哼道:“走得慢死了,你上辈子是蜗牛吗?今天我心情好”
但话还没说完,陶柠深吸一口,软糯的嗓音坚定有力:“你为什么要找人诬陷徐隽的奖项是靠作弊得来的?你这样很过分。”
这句话落下,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刹那因为冷凝的气氛枯萎,空气中好似有一团火瞬间被点燃,宋郁丛“唰”地站起身,那张俊美的脸因为怒火顷刻间变得扭曲。
他逼近陶柠:“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猛地攥住陶柠的肩膀,宋郁丛像一只被激怒的困兽,凤眸冷冷盯着身下人的脸,然而陶柠没有再表现出害怕,直视他的双眸道:“宋郁丛,你够了。徐隽他不会作弊”
“闭嘴!!”宋郁丛根本无法忍受陶柠提起这个名字,双目顷刻染上血红,死死瞪着他,胸口因为愤怒而上下起伏,怒吼出声:“你居然敢为了他凶我?!”
宋郁丛忽然推开陶柠,竖起全身尖锐的刺,冷冷道:“我就是诬陷他,就算整死他,你又能拿我怎样?其他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我宋郁丛有钱有势,整他一个徐隽像整死一只蚂蚁简单。而你,陶柠——”
他咬牙切齿说出‘陶柠’两个字,像是要把眼前的人生吞活剥了。
“你也是他那样的垃圾货色,别以为我给你点颜色看,你就觉得可以为所欲为敢这样对我说话了,我告诉你陶柠,你现在能站在我面前,是我施舍给你的机会。等我哪天看腻了,像你这样的垃圾,我连看一眼都嫌恶心!”
话落,原本璀璨如星辰下的天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第45章 第 45 章 找到你了,小骗子
陶柠垂着头, 好半晌才抬起那双注水的眸子,向来有些呆的眼睛里划过迷惘,许久, 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宋郁丛我讨厌你。”
声音很轻很软,却像比尖刺更锋利的刃, 扎入宋郁丛疯狂跳动的心脏,双手不由自主攥成拳头, 他死死瞪着陶柠倔强的轮廓,原本低沉沙哑的嗓音隐约颤抖:“滚”
被他驱逐的少年头也不回离开了。
宋郁丛瞬间弯下腰,大口大口喘着气, 全身都在发抖,他宛如挣扎的困兽,陷入没有安抚的混乱, 一把将钢琴的乐谱架推倒, 踢开凳子, 巨大的声响引得保镖赶过来。
“二、二少爷!”
宋郁丛踩烂了娇艳欲滴的玫瑰, 双目宛如野兽充血,额角冷汗涔涔, 整个人陷入疯狂到无法自控的地步,随后慢慢蹲下来,急促地大口喘气, 颤抖道:“滚滚开给我药”
保镖着急忙慌把药物递给他,处于混乱中的男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看也不看全部咽了下去,过了许久,就在保镖双腿都要麻木时,听见这位像疯子般的二少爷冷冷道:“去找人把徐隽弄死。”
*
【系统。】
【怎么了呆瓜?】
陶柠:【我有点难过。】
从小到大, 所有老师对他的评价都是安静、不活泼,陶圆也觉得他不像其他男孩那样调皮,总是让他出去多玩一会儿。但陶柠认为,他无法在与其他人的接触中有喜怒哀乐诸如此类的情绪波动,不如多做会儿练习册,至少能够获得一点点喜悦。
他没有朋友,更没有知己,天生缺乏情绪感知力。
但自从做了这个攻略任务后,慢慢的,他有过恋人,有了朋友笑容更多,对周围的情绪感知也越来越敏感。
可万事有好的一面,也会有坏的一面。
他还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