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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都做了?

宋郁丛冷脸拉开衣袖, 白炽灯下,流畅的肌肉线条上,是密密麻麻针孔留下的痕迹, 有些针孔周围泛着青紫,胳膊的肤色呈现出失血过多的苍白, 仿若冰冷的尸体。

医生已经见怪不怪,给他注射药物后, 静默等待了半小时左右,随后贴心地给宋郁丛一个眼罩,“二少, 我要开始取血了。”

宋郁丛蹙眉,却也没有抗拒,接过一次性眼罩。冰凉的碘伏擦拭肌肤, 只与血管仅隔着几层薄薄的组织, 尖锐的针头还未刺进去, 胳膊便开始轻微颤抖了。

他不由自主大口呼吸, 另一只手攥紧拳头,宋郁丛强行忍住恐惧, 直到针头刺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流逝,因为这样的事情, 从他出生起,就已经上演过成百上千次了。

直到医生说“可以了”,宋郁丛猛地把眼罩一扔,看也没看后面装血的针管便走了,徒留医生慌张道:“二少!要拿棉签压着啊!二少”

配型结果需要半个月以上才可以出来,宋郁丛坐在贵宾休息室里, 闭了闭眼,呼吸止不住发颤,其他医生在给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徐隽那虚伪的畜生当时是真的想杀了他,下手又狠又黑。宋郁丛睁开眼,冷笑,他虽然答应了陶柠会放徐隽一马,但绝对不会让他好过,几百万的赔偿款就足以让一个家庭倾家荡产了。

他绝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徐隽,救命恩人?宋郁丛根本没信多少,只要瞒着那个乡巴佬做就好了。

直到陶柠和医生出来,宋郁丛摆着一张臭脸,“都做了?”

“嗯。”

陶柠看他,此刻宋郁丛头上缠了一圈纱布,双手抱臂,脖子上贴了好几个创可贴,虽然是一张臭脸,但显得有点可怜

也不知道徐隽怎么样了。陶柠不敢问。医生战战兢兢跟宋郁丛说了结果:“目前陶小公子的病情控制的还不错,但并不保证后续情况,所以还需要尽快找到可配型的骨髓做手术。回去要按时吃药,避免劳累,勤休息,多摄入高蛋白质食物,如瘦肉、鱼类、禽类等等,注意避免高脂肪肉类,还要清淡饮食,最重要的一点是身上不能出现伤口”

陶柠很乖地点头,而宋郁丛双手抱臂,看似一脸不耐的模样,耳朵却一直在动,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拿录音笔仔仔细细记下了医嘱。

出了医院,司机把两人直接送去宋家的庄园别墅,刻有蔷薇的铁门缓缓打开,许久未曾来过,陶柠依旧很新奇,只是这一次,乘坐别墅内部车辆时,宋郁丛没有坐在他身后,而是坐在他旁边,但依旧如从前那样,看也不看他。

陶柠也没有在意,绕过一座花园后就到主院了,门口站着左顾右盼的阿云,他一见到下车的陶柠,快步迎上去,“陶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话说到一半,瞥到他身后脸色冰冷的宋郁丛,顿时吓得不敢吱声了。陶柠正想接阿云的话,一条胳膊伸过来,不由分说就把他拽向餐厅。

身后的佣人和保镖顿时围在一起,用粤语叽叽喳喳道:

“喔唷,感觉二少爷脾气更差了。”

“最近老爷会回来,别墅里又有的折腾了”

“那是老爷资助的孩子吧,怎么看上去和二少关系不错。”

“能和二少爷做上朋友,肯定是有本事的死娘娘腔,你能伺候他运气真好。”

说话的人推了一把阿云,阿云缩了缩身子,脸色发白低下头,在他心里,陶柠那样美好的人,无论是否和宋二少成为朋友,都是他遥不可及的天上星,水中月。

所以陶柠能记住他足以让阿云高兴一辈子了。

宋家别墅的餐厅如陶柠刚来时一样,只有寥寥几个人,这一次没有宋夫人,只有宋郁丛的大哥宋珩坐在主位上喝茶,他抬起头,那双淡淡的眼睛落在宋郁丛拽着他的胳膊上,微挑起眉,随后目光落在陶柠的脸上。

轻飘飘的一眼,陶柠刚来时感觉不到什么,但也许是经历的事情多了。他忽然觉得宋珩的眼神令他很不舒服。

因为宋珩看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有利用价值的商品。陶柠感觉有些不适,避开了他的视线。

见状,宋珩轻笑一声。

宋郁丛瞬间冷脸,把陶柠挡在身后:“宋珩,你够恶心的,吃饭也不忘展示你那张丑脸。”

轻扣茶盏,宋珩面不改色,依旧浅笑,声音也丝毫听不出来怒意:“郁丛,母亲生病了,你应该提前回来去探望她。”

宋郁丛冷笑,“她遗嘱都立下了,家里养的阿猫阿狗都可以去给她上坟,唯独我不行,现在生病了会喊我去探望?我说宋检察官,你少在这虚情假意做好人了,倒胃口。”

话落,直接拽着陶柠去了二楼,电梯关闭前最后一秒,陶柠远远看见,宋珩面无表情,却略带玩味地看了自己一眼。

砰的一声巨响。

宋郁丛把房门关上了,门上贴的符箓被震得飞起,即便如此,也依旧牢固地贴在门上。陶柠陷入沙发里,看宋郁丛拿传唤机报了一连串菜名,什么佛跳墙、东星斑等等菜品,还有燕窝、人参等补品,几乎和医院里医生说的医嘱吻合。

宋郁丛不耐道:“把另一个山庄的营养师调过来,还有那个姓高的,叫他去奥克森特把乡巴佬的药送来别墅。”

传呼机那边的佣人有些迟疑:“二少您说的乡巴佬是谁?”

余光情不自禁瞥向沙发上的人,少年已经半躺在沙发上睡过去了,他睡姿很乖,背靠沙发枕着半条胳膊,红润的唇微张,只能看见半张白皙瘦弱的脸。

宋郁丛收回目光,耳朵泛起不自然的红,轻轻冷哼了一声,干巴巴说:“陶柠。”

“是。”

佣人办事的效率很快,没过多久,摆满了一辆推车的食物送了进来。宋郁丛把陶柠推醒:“睡得跟猪一样,到底你是奴隶还是我是奴隶?快起来。”

陶柠迷迷瞪瞪清醒,他揉了揉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身旁还余有宋郁丛威胁的声音:“等会有一滴油落地毯上,你就死定了。”

宋郁丛表情恶狠狠的,陶柠呆呆的“噢”了一声。

但他不知道陶柠有个很不好的毛病,就是每次吃饭不仅吃的慢,还会把米饭粒掉在桌子上。陶柠有自知之明,所以这次吃饭的时候吃的更慢了,生怕把饭落到地上。

于是陶柠夹一筷子只有几粒米,菜也只挑小青菜吃。这盘青菜做得很合他胃口,咬下去又脆又有蔬菜的鲜甜。

结果宋郁丛似乎很看不顺眼他吃饭的方式,“你是蜗牛和羊变得?吃快点会要命么,菜也只挑那几根草吃。”

他之前就说过陶柠是蜗牛,陶柠心里装着事,本就吃的有些心不在焉的,而且有些菜他不喜欢吃,觉得有点腥。面对宋郁丛的挑刺,他习惯性左耳进右耳出,又“噢”了一声。

哐当一声。

宋郁丛把叉子一撂,双手抱臂,“今天不把饭吃完,你下顿就别吃了。”

陶柠忽然觉得有些委屈,他今天已经很累很疲惫,一路上都在担惊受怕,吃饭没有喜欢吃的菜就算了,还要处处受限制。他把筷子放在盘子上,倏然站起身说:“我不吃了。”

宋郁丛也跟着唰地站起来,“陶柠,你别忘了自己说的,敢踏出这个房间你试试。”

脑海中闪过徐隽悲伤的眼睛,陶柠停下脚步,又默不作声坐回去,垂着头,开始埋头吃饭,细这次他吃饭的速度很快,没有停下来过,更像是机械地扒饭。

宋郁丛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拽住陶柠细瘦的胳膊:“你在做什么?!”

但手里的人倔强得不像话,不抬头也不搭理他,继续大口大口吃着,连菜也没夹,“陶柠!你给我停下!”

直到吃得太快,没嚼便咽下的饭团噎住了嗓子,陶柠忍不住咳嗽起来,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染上病态的红,到最后甚至捂住胸口开始干呕,地毯也瞬间变脏了。

宋郁丛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慌乱起来,他迅速拿过水递给陶柠,一只手拍着陶柠瘦到骨头凸出来的背脊,语气慌乱道:“你有病啊乡巴佬?!我又没逼你,你他妈吃成这样给谁看?!”

他又迅速拿起传唤机,叫人赶快把家庭医生喊过来。

宋郁丛手忙脚乱,调动出很久以前老医生拍背的记忆,学着老医生的样子,笨拙地拍着陶柠的背。

但宋郁丛从未做过伺候人的事,拍背也没轻没重的,陶柠受不了他的力气,喘了口气,纤细的手推向他的胸膛,虚弱道:“疼你别拍了。”

宋郁丛抓住他乱碰的手,耳尖发红却臭着脸,也没有松开,力度放得很轻,“少废话,你要是噎死在这儿,倒霉的是我。”

一直到陶柠不再咳嗽了,宋郁丛才松手,家庭医生也急忙过来了,还有打扫的佣人,本来冷清的房间瞬间挤满了人,收拾房间的,给陶柠看病的还有承受宋郁丛怒火的。

“谁做的饭那么难吃?不想干了是么?”

“刚才做饭的是刘大厨。”

有佣人颤颤巍巍道:“可是二少您之前还夸过刘大厨呢”

恶狠狠的眼神瞪过来,佣人瞬间不敢作声了。家庭医生给陶柠检查完,朝宋郁丛汇报,说他身体现在非常虚弱,体重也不正常,要多注重休息多吃饭,其他的没有问题,说完后便走了。

而佣人们把地毯全部换了一遍也弯腰退下。

听完医生的嘱托,宋郁丛臭着脸没说话,像是在想些什么。只是这顿饭是彻底吃不了了,那只剩下好好休息了。

他头上还缠着纱布,嫌弃枕头会碰到,便没有去卧室。陶柠本来想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再给徐隽打电话问情况的。但宋郁丛偏偏不放过他,冷声道:“就在这儿睡。”

陶柠知道自己反抗不了这个二少爷,只好认命蜷缩在沙发上了。他入睡很快,房间内彻底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宋郁丛心跳加速的声音。

他待在原地盯着陶柠的睡颜,哼了一声,随后抱起陶柠去了卧室,把他放在自己的床上,臭着脸给他摘下眼镜,又非常不熟练地给陶柠脱了鞋子,还有裤子等衣物。

只是脱的时候,宋郁丛眼神闪烁,只敢偷偷瞄怀里人白到晃眼的地方,还有少年五官精致到像天使的睡颜。

宋郁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冷哼:“丑。”

最后给陶柠盖好被子后,宋郁丛双手抱臂,冷脸走出房间,他拿出传唤机,吩咐佣人去陶柠的卧室里,凡是尖锐的地方全部用棉和海绵垫包住。

他沉吟片刻,又喊了一拨佣人来房间,把这里尖锐的地方也封住。

“动作轻点,不要让我听见你们乱七八糟的声音。”

吩咐完后,宋郁丛把传唤机扔在茶几上,回了卧室。他径直走向沙发,双手抱臂,斜靠在沙发上,但沙发没有多大,宋郁丛很高,躺在上面有些不舒服,也放不了脚。

但他没发出声音,只是皱着眉,脸色不好看。

没过多久,墙壁上的挂钟刚走了半圈,床上便传来软糯虚弱的声音:“宋郁丛”

宋郁丛瞬间睁开眼,凶巴巴道:“我告诉你乡巴佬,你睡相差死了,刚才是你自己梦游跑到我床上去”

“我肚子疼。”

第52章 第 52 章 宝宝

宋郁丛瞬间站起身, 快速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嘴上却不耐道:“你屁事怎么那么多”

陶柠咬住下唇,没力气跟他吵, 刚才吃东西吃得太快,肚子有些消化不了, 现在疼得厉害,他捂着肚子, 雪白的脸上冷汗涔涔。

下一瞬他便被人抱入怀中,但宋郁丛的体温比他还低,冰凉的双手箍在腰肢上时, 陶柠往他怀里缩了缩,有些哆嗦。

头顶上方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别乱动!”

宋郁丛抱起陶柠快步去了卧室外,佣人们还在妥帖地把房间内所有尖锐的东西包扎好, 见脾气极差的二少爷抱着人出来, 纷纷吓了一跳, “还愣住干什么?!把医生喊过来。”

佣人们连忙应是, 以至于刚走没多久的医生办公室的软椅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人又火急火燎地喊走了。

医生心里嘟囔着, 莫非是二少爷犯病了?结果进门一看,沙发上的二少好端端的,眉头紧皱, 只是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正是前不久他刚诊治过的少年。

他在宋家做家庭医生十多年了,从未见过这位脾气差的要命的二少如此护着一个人,还真是稀罕了。医生也不敢偷懒,仔仔细细将少年检查了一遍,得出的结果不过是胃部消化功能不好, 依旧是要注意饮食。

话说通俗一点,就是胃太脆弱了,吃东西不能太快,吃的东西更不能乱七八糟,总而言之,就是得精细养着。

医生给陶柠弄了点护胃的药物便走了,宋郁丛又在一众惊讶的眼神中,把陶柠抱回了床上。

佣人们瞬间回神,急忙凑到床边。有给递温水的,有冲药的,有端着很小巧甜点的,还有人打算用热水袋给陶柠暖胃的每个人对待这个漂亮的少年就好似对待易碎的瓷器,宋郁丛则站在旁边,双手抱臂冷眼盯着他们。

陶柠被这个阵仗吓得忘记肚子疼了,他拿起药便一口喝下,避开了要拿热水袋捂他肚子的手,“不不用,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佣人们对着这么一张似漂亮娃娃似的脸,还那么脆弱,心里更怜爱了。甚至之前觉得陶柠土气的人纷纷倒戈,也不知道是陶柠自己买的眼镜还是谁给他买的,那么丑?!简直暴殄天物。

要给他暖肚子的佣人连忙道:“没事的陶公子,您用热水袋护着吧,这样会好受点”说着要继续把小小的热水袋放到陶柠肚子上,一只手伸过来,把热水袋抢走了,伴随着宋郁丛冰冷的声音:“都滚出去。”

没有人不敢听这位二少的话,那位佣人讪讪不已,跟着其他人退出去了。

宋郁丛不顾陶柠小幅度的挣扎,强硬地把热水袋捂在他柔软的肚子上,冷声道:“自己捂着。”

“噢。”

肚子上的手放开了,陶柠自己捂着,但是他很困,也觉得只是肚子疼而已,用不着那么大费周章,趁宋郁丛闭眼休神,偷偷把热水袋放到旁边,忍着轻微的疼痛想睡觉了。

但下一秒,冷嘲热讽的声音便在床边炸开:“你是真想死是么?”宋郁丛是真的想把陶柠裹成一团从二楼扔下去,这人自己全身上下都是毛病,偏偏自我感觉良好,没看住他一会儿,把热水袋往旁边一丢,被子也不盖就蜷缩身体要睡觉了。

这乡巴佬看着低眉顺眼好欺负,怎么生个病那么麻烦?!

宋郁丛憋着火,但又想起医生说陶柠要好好休息,情绪更不能大喜大悲。他臭着脸搬了把椅子放床边,坐下来拿起热水袋捂他肚子上,最后直接把被子闷陶柠头上。

动作要多粗鲁有多粗鲁,要多暴躁有多暴躁。

这下子,肚子上只能牢牢地贴着热水袋,不过刚才还疼的肚子一下便好多了,陶柠默默蠕动身躯,把自己的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露出两颗有些圆的眼睛,声音透过被子,也有些闷声闷气的:“谢谢你”

但凶神恶煞的宋二少丝毫不领情,臭着脸道:“闭嘴,等你肚子好了,立刻从我的床上滚下来,去把我的鞋全部刷一遍。”

刷鞋吗?还是很简单的,从小到大陶柠的鞋都是自己刷的,他“噢”了一声,又问:“刷完”

宋郁丛语气不耐:“再说一句废话,就把你从二楼扔下去。”

陶柠默默闭上嘴,不做声了。卧室内的空调开的刚好,不冷也不热,伴随窗外树叶窸窣的声音,还有身旁人平稳有力的心跳,陶柠沉沉睡了过去。

*

高宇接到宋家传来的消息时,正要打算去三亚度假,对面说要他赶去奥克森特一趟,把叫陶柠的药拿过来,简单跑这一趟腿,报酬便是两个月的工资。

那边特别爽快,把钱瞬间到打到他的账户上。

他不会过问金主家的事,但用脚指头猜高宇也能猜到这是谁的意思,必定是宋二少的。虽然平日里宋家二少脾气差,是出了名的难伺候,可对待佣人却是最为大方的一个,小到几千几万的奖金,大到数十万的奖励,而且用的都是宋二少的个人资产,不走宋家的账目。

因此簇拥宋二少的人虽有怨言,但一切向钱看齐,多的是人上赶着巴结宋二少。当然也有实在受不了他脾气的人,宁死也不乐意的。

而高宇,却是非常乐意的那一批人,收了这笔跑腿费,他连忙改了机票,把目的地换成拉斯维加斯。

于是高宇几乎是飙车去了奥克森特,按照资料找到了陶柠的宿舍,敲了敲门,没人应声。他去找行政老师,行政老师知道他的身份,叫人给他送了钥匙。

宿舍门顺利开了,高宇一进门,便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随即,一道冷淡的目光看向他。

宿舍内没有开灯,脸上青紫的男人坐在右方的书桌前,书桌上有一封牛皮纸信,他脚底下还有一小片血迹,大概是血腥味的来源,听到门口的动静,冷冷淡淡看过来,只是因为黯淡的光线,看起来有些阴森。

高宇被吓了一跳,这应该就是陶柠的室友徐隽,他对这人有很深的映像,不是从别人的口中提到过,而是一场慈善晚会,当时的徐隽比现在青涩许多,却已经西装革履跟在一个地产大亨身后,面不改色跟人应酬了。

他路过时偶然听见徐隽在汇报:“几天后的招标会应该没问题,但陈处长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您亲自出面,他在您三点钟方向”

当时高宇便多看了这年轻人一眼,也就暗暗记下来了。后来他就知道了此人是徐隽,当时年仅十七八岁,便把股票、债券等金融玩得比专业人士还要厉害,但是他从不参与,只给人做咨询。

后面再次听到徐隽的消息,便是在奥克森特,据说是校长亲自从海州一中将人请来的。

只是如今那个低调却风头无两的年轻人,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高宇知道宋二少和人发生了冲突,但是不知道是和徐隽。

“你是陶柠的室友吧?”高宇问,“你知道他平日里吃的药放在哪里么?麻烦你给我找一下。”说着,他拿出几张钞票放到徐隽桌上,桌上还有一捧快要枯萎的向日葵。

他心里犯嘀咕,这年轻人看着冷清不好接近,没想到还会买向日葵,挺有情趣的。

徐隽面无表情看了他几秒,随后拉开抽屉,将一份早已经打包好的药物放到桌上,合上抽屉。

高宇直接拿走了,临走前关上门:“谢了啊,桌上的钱你收着吧。”

徐隽收回冷淡的视线,没有去看那几张钞票一眼,而是拉开了抽屉,除了刚才被拿走的部分,里面还有一部分药物,高宇不清楚,但陶柠记忆力很好,不会不知道拿到的药只是一部分。

他猜到宋郁丛会派人过来拿药,回来后便把药物妥帖打包好了,说明书上甚至还沾有他打包时留下的血迹。

徐隽已经不确定陶柠会不会亲自回来,但他想见陶柠。

他缓缓抬眸,又把视线凝在桌上的牛皮信封上,过了片刻,视线转移,落在那几张钞票上,昏暗的光线下,他面无表情盯着,没有人知道徐隽此刻在想什么,但那双似鹰的眼睛更像是阴冷的毒蛇。

过了片刻,他用纸包住那几张钞票走向厨房,因为走动,有血迹从他的裤缝中滑出,落在地板上,一尘不染的地板瞬间染上了肮脏的血液。

他打开炉灶,蓝红交织的火焰燃气,徐隽冷漠的瞳孔映出纸张和钞票一同燃烧的倒影。

徐隽盯着它们燃烧殆尽,随后掏出一部手机,是陶柠的。

他打开那个备注刺眼的聊天框,上次他把“对不起”连带着一条虚假定位发送过去后,这人又发了许多消息过来:

【呆宝,那个学校不好,我来了替你转学好吗?】

【宝宝我错了,不该说那样的话,理我一下行不行。(T_T)】

【呆宝,你收到礼物了吗?】

【呆宝,你是不是交到新朋友了(ㄒoㄒ) 】

徐隽冷眼滑过信息,最后输入宋家庄园别墅的位置,按下发送键。

做完这一切后,他回到自己的桌前,打开电脑,拿出一份文件,再拨出一个加密的电话,电话那边响了几声,随即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这里是李总办公室,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电话这边的声音听起来是个中年男子。

“那不好意思”

“我有宋荣国贪污的证据,你们李总感兴趣么?”

第53章 第 53 章 “抱一下我”

一架达索猎鹰2000LXS私人飞机正从所罗门群岛上空飞过, 胎牛皮座椅凹陷,男人半靠背垫,阴鸷的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疲倦, 他捏着眉骨,前方折板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

最上方, 有一部手机。

手机外接设备,有个印裔在对着机器操作, 显示屏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数据。赵静群睁开眼,“查到了么?”

两周前,他察觉到有人动了陶柠的手机, 便请了一个印裔过来,叫他查找发送那条短信的基站位置,但此人非常谨慎, 还精通反侦察, 请过来的印裔一直在和此人‘交涉’。

那时候赵静群心情极不好, 时常阴晴不定。他的呆宝身边什么时候有这么个朋友了?他酸溜溜的想, 陶柠身边不再只有自己,与此同时也更加焦急, 迫切地想要知道陶柠的踪迹。

可疑的是,他除了能用这部手机知道陶柠有限的信息后,其他一无所知。而且赵家的事情堆积如山, 他不仅要处理赵家外面的生意,还要好好敲打族里那些不安分的叔伯。

前几天赵静群刚结束缅北的事情,后脚便要飞往澳大利亚抓叛徒看合作项目,每天的睡眠可以说不足两个小时。

之后手机又发来一条可疑的位置,赵静群半信半疑,但他不敢赌, 就叫人迅速去查这个学校了,结果是查到这个学校旁边有个火葬场和殡仪馆,其他扑了个空。

他意识到被人耍了,却也不放过一丝可能性,继续给陶柠发消息。

“赵先生,有消息了。”印裔蹩脚的中文打断了思绪,赵静群抬眼,印裔已经把手机捧到他面前,追踪显示屏里一条定位在海州的位置被标红。

“您的爱人在这个范围。”

赵静群若有所思,他最开始其实按赵静岁说的海洲搜索过,只是因为海州太大,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他本人不在海洲,还有各种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好明目张胆寻找,因此至今没有什么消息。

除了孙老二还有赵静岁等人知道他在找陶柠,其他的都不知情。

如今具体范围被标出来了,赵静岁沉着眉:“叫孙老二带人过去。”

随即手机震动,赵静群迅速拿了起来,视线凝在置顶备注发过来的消息上,他挑眉,“白云鹤湖山庄?”

*

卧室内的床柔软如天鹅羽,陶柠睡的很沉,直到被一阵窸窣的东西吵醒的,他睁开眼眸,便与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对上。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碎花裙,一只手探进被子里,见他醒了,双手缩回去捂住嘴,眨巴着眼睛,用脆生生的声音问:“漂亮哥哥,是我吵醒你了嘛?”

陶柠怔了一下,听到她说‘漂亮哥哥’,摇了摇头,脸颊微红,弯着眼睛道:“没有。”

小女孩笑了起来,又赶忙把小手伸进被子,陶柠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放到了自己肚子上,应该是那个热水袋,可他记得,睡觉前是宋郁丛在身边的。

小女孩用甜甜的身影说:“漂亮哥哥,我叫囡囡,是小草哥哥叫我来给你捂肚子的。”

小草哥哥?陶柠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可能在说宋郁丛,他掀开被子,把热水袋从囡囡手里拿下来,看到她,他想起了许久未见的小檬,自然而然将她抱了起来。

囡囡高兴到大喊:“起飞啦!”

陶柠弯起眼睛,他很喜欢小孩子,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说:“不用给我捂肚子,小草哥哥在哪里?”

囡囡眨巴着眼睛:“小草哥哥说不能告诉你。”

“”

囡囡又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她很喜欢这个漂亮哥哥,是她见过最好看哥哥,于是在陶柠怀里揪着自己的头发说:“如果漂亮哥哥亲我一口,我就告诉漂亮哥哥!”

陶柠有些忍俊不禁,在囡囡左右两边小脸蛋上,都亲了一口。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囡囡笑成了花儿,从陶柠怀里下来,肉嘟嘟的小手抓着陶柠的拇指,带着他往外走,“漂亮哥哥跟我来,我们去找小草哥哥”

但是陶柠跟着囡囡刚打开卧室门,两只如铁箍的手便拦住了他们,保镖为难道:“陶公子,二少爷下了命令,您不能离开这间屋子。”

囡囡面对外人有些怯生生的,躲到了陶柠大腿后去。

陶柠护着她。

“噢。”

既然出不去,陶柠也不强求,甚至礼貌地问:“可以去我的房间拿几本书过来吗?”他去学校的时候没有把所有书带走,一些没那么感兴趣的练习册都留下了。

两个保镖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跑去给陶柠拿书去了,没过多久,就有一辆推车送进卧室,上面摆满了点心,还有各式游戏机以及陶柠眼熟的药物。保镖把书恭恭敬敬给他放到桌上,关上了卧室门。

囡囡抱着陶柠的腿,撒娇道:“漂亮哥哥,我可以吃这些漂亮糖果吗?”小孩子认的不多,把所有精致的点心统一叫糖果。

陶柠给她拿了两块牛乳糕,“不能多吃。”

囡囡捧着点心,高兴道:“谢谢漂亮哥哥!”她咬着牛乳糕,嘴里含糊不清道:“小草哥哥不让我们出去,但是我知道他去哪儿了。”

陶柠拆开药物,看了一眼瓶内,药少了,盖子上还有一小块血迹。他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徐隽知道他在这里

他的伤是不是很严重?

担忧的滋味油然而生,陶柠微微皱眉,以至于没怎么注意到囡囡说了什么,直到囡囡扯着他的衣角,委屈巴巴道:“漂亮哥哥,你不理囡囡了。”

陶柠放下药物,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对不起这次哥哥会好好听。”

囡囡重重地“嗯”了一声,脆生生说:“刚才囡囡讲到宋老爷回来了”说到这里,囡囡有模有样压低声音,“漂亮哥哥,宋老爷是个坏人,他每次回来,小草哥哥都会受伤,他很坏。”

小孩子说话没有那么多逻辑,但陶柠大致听懂了,宋老爷是宋郁丛的父亲,为什么他每次回来宋郁丛便会受伤?陶柠问了。

但囡囡也不知道,只是有些颠三倒四说:“就是就是坏人!他回来,小草哥哥会掉眼泪!”

掉眼泪?陶柠想起宋郁丛那副总是凶巴巴的脸,有些难以想象他掉眼泪的样子,姑且是小孩杜撰出来的吧。他摸了摸囡囡的头,但囡囡能感觉到陶柠不相信,急到要哭了:“哥哥他是坏人!”

无论是大人哭还是小孩哭,陶柠见到都会手足无措,急忙擦掉她掉的泪珠子,轻声哄着:“是,他是坏人,我相信的。”

囡囡小声擦着眼泪,陶柠干脆把她抱进怀里,像刚才那样举高高,但是他胳膊力气不大,举一会儿便放下了。但囡囡成功被他哄好,圆圆的小脸上瞬间破涕为笑,只是精力一下便被消耗了,趴在陶柠肩上睡了过去。

陶柠悄悄松了口气,给囡囡脱下鞋子,给她放到床上去休息了。

他也有些精力不济,就着温热的水吃了药,只是囡囡刚才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为什么宋老爷回来以后宋郁丛便会受伤?这是真的吗?

陶柠无从得知,只好守着囡囡看起书来,宋郁丛不让他回学校上课,他只好自学,这些书的内容是数学系研究生才接触的,但他半年前就开始学习了。

他打算报考数学计算及应用,毕业后直接去研究所工作,再把陶圆和小檬接到城里来,之后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只是以他目前偏科的成绩,拿下省状元有点难度,但去心仪的学校还是没问题的。

翻书声伴随窗外树叶落下的声音,这次看书陶柠没有戴眼镜,因为他本来就不近视,只是习惯使然。

他没有找到眼镜,就没有戴了,等会问宋郁丛眼镜在哪里吧。

陶柠垂着头安静看书,露出白皙纤长的后脖颈,淡淡的自然光线洒在他脸颊上,周身好似点缀了点点星光,浓密弯曲的睫毛轻颤,好似两朵蝴蝶,即将从世间飞走。

开门的宋郁丛看到这一幕,心脏狠狠一跳,声音很哑:“乡巴佬,你在做什么?”

陶柠抬起头,翻页的手顿住,除了上一次在会所的争端,他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宋郁丛。

男人站在门口,身后的两个保镖已经不见了,他穿着黑色的长衣长裤,脸上没有不耐没有臭着,应该说什么都没有,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就好似被剥夺了生气的行尸走肉。

放下手里的书,陶柠站起身,呆呆地问:“你怎么了?”

不同寻常的是,宋郁丛没有像往日那般讥讽,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声音沙哑:“你在做什么?”

“在看书。”

囡囡因为两人的动静被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见宋郁丛后,惊喜道:“小草哥哥!你回来了吗?我有好好看着漂亮哥哥哦。”

她‘噔噔噔’地跑下床,正打算抱住宋郁丛的大腿,但因为看见宋郁丛很难看的脸色后,怯生生地收回了手。

“小草哥哥,你怎么了?是他们又欺负你了吗?”

他们?陶柠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

宋郁丛没应声,捏了一下她的脸,“出去玩吧。”

“嗯!”囡囡重重地点头,她很听话懂事,知道两个哥哥有事情,不会再缠着他们,只是到了门口时,她扒住门框,露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神神秘秘说:“小草哥哥,我今天看见你偷亲漂亮哥哥了!”

说完,她做了一个小鬼脸,迅速溜走了。

陶柠沉默,因为他睡着了,自然对这种有人偷亲他的事毫无知觉。看向站在原地的宋郁丛,他蹙了蹙眉,却没有反驳。房间内没了囡囡叽叽喳喳的声音,徒留他们四目相对,一时间安静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就在陶柠以为宋郁丛不会解释也不会说话了时,却听见他说:“喂乡巴佬。”

陶柠没应声,看着宋郁丛面露不耐,身形分明高大,足以投下一片阴影,却一小步一小步靠了过来。

“我跟你说话,乡巴佬。”

“嗯。”

陶柠这次应了,随后听见他声音别扭,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祈求。

“乡巴佬?”

“嗯。”

“我命令你……抱一下我。”

第54章 第 54 章 真的不会不要我吗

陶柠有些意外, 如果忽略宋郁丛别扭的语气,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出类似于服软的话。他想了想,虽然不知道宋郁丛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还是伸手抱住这个向他祈求一个拥抱的人。

陶柠只到他胸口,在他抱住男人的一瞬间, 宽阔冰冷的手掌反手将他拥住,清甜的柠檬香在鼻尖萦绕, 男人埋在他颈肩,深深地呼吸着,微恐这些清甜美好的味道会消失。

而内心暴虐不安的痛苦也随着这个拥抱, 逐渐平息。

这个乡巴佬只能是他的。宋郁丛有些偏执地想,谁也不能抢走,宋珩不行, 徐隽不行谁都不行。

感受到怀中人的不安, 陶柠本来没有放下的手轻轻放在他的后背上, 拍了一拍, 这样应该没事吧?但是显然这个拍背的动作踩到了怀中人的自尊心,宋郁丛看似强势实则很轻地推开他, 冷哼:“你拍小孩呢?”

被他莫名其妙讨要一个拥抱,又莫名其妙被他推开,陶柠也不生气, 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很赞同他的自知之明。

不过陶柠心里嘟囔了一句,是脾气很差的熊孩子。

宋郁丛瞬间黑脸,但比起刚才血色惨白的样子,现在有了几分生气。他哼了一声,“药已经给你拿过来了, 别想再找借口离开,否则就把别墅上下的厕所全刷一遍。”

“我吃了,谢谢你。”陶柠自动忽略后半句,想起瓶盖上方的那抹血迹,犹豫道:“等你伤好了,放我回学校吧。”

宋郁丛阴沉沉地看过来,陶柠不为所动:“不是因为谁,是为了我自己,你知道我是你们家资助的学生,如果完成不了合同的任务,我没有办法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宋郁丛冷脸:“你给我当一辈子奴隶,我保你一辈子在这里生活无忧。”

一辈子?

陶柠怔了怔,一辈子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也无法想象,更不会去想如此遥远的事情。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赵静群求他不要分手,亦或是宋郁丛说要一辈子的事情,陶柠总是理智思考,没有感情用事过。

陶柠果断拒绝:“不用那不一样。”

他有属于自己骄傲,即使宋郁丛如今的态度是他需要的,意味着离攻略进度更进一步,但陶柠有能力完全任务,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不过宋郁丛的想法跟他很不一样,他逼近陶柠,那双凤眸酝酿着风雨:“你不想给我当一辈子奴隶?”

陶柠说:“我本来就不是奴隶。”

宋郁丛捏住他的肩膀,只是力道很轻,“我是说一辈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奴隶!”

陶柠默不作声看着他。

宋郁丛看着他那双美丽到令人魂牵梦萦的眼睛,从前他总看不惯陶柠低眉顺眼土气胆小的模样,认为他那双呆子似的眼睛里充满了怯懦,可如今他仔细看才发现——

这双如宝石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是无机质的、冷静的,几乎到冷血无情的地步。

陶柠看着刚才似乎魔怔一般的人忽然松开他,双手捂住脑袋,大口喘着气,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混乱之中。

他小心接近:“你怎么了?”

“滚滚开!”

男人双手捂住脑袋,无意识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好似连带着要把头皮扯下来,陶柠靠近他,他便像是受到刺激般,一直往后退,最后抵在门上,颤抖着身体蹲下来,语无伦次道:“你不要我你也不要我滚开滚开”

你不要我。

陶柠落在半空的手僵住,思考了片刻,他叹了口气,没有害怕宋郁丛的抗拒,脚步轻缓靠近他,就连声音也放的很轻:“我没有不要你。”

他弯下腰,最后也跟着蹲下身,与浑身发抖的宋郁丛平视,只是后者抱着头,不肯露出眼睛。陶柠轻轻碰了一下他发抖的胳膊,软糯的嗓音继续道:“我我没有不要你。”

纤细的手指刚碰到冰冷的肌肤,就一把被人捉住,但宋郁丛依旧埋着头,不肯与他对视,陶柠任由他握着手,只是维持这个姿势久了会有些麻,他索性靠得更近一点。

下一瞬,他便被浑身冷冽的气息拥入怀抱,宋郁丛双膝跪地,将他紧紧扣入怀里,冰凉的唇贴着陶柠温热的脖颈,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也能感受到抱着他的人仍旧在发抖。

这一次,陶柠伸出手来,回抱了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脊,直到抱着他的人不在发抖,好似从一场梦魇中醒来。

过了许久,陶柠听见曾经时刻处于暴虐的人小心翼翼问他:

“真的不会不要我?”

“嗯,真的。”

*

经历过门口的事,陶柠感觉到宋郁丛好像更加别扭了,他凶巴巴威胁自己说:“不准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任何人。”

陶柠点了点头,但即使他答应了,宋郁丛依旧对这个回答不满,俊美的脸上都是怒意,瞪着他。

陶柠有时候真的猜不到他的心思,小时候陶圆偶尔会跟他插科打诨,也不管那时候的陶柠能不能听得懂,告诉他女人心海底针,他个呆若木鸡的臭小子连自己的心思都猜不到,以后别想娶媳妇了。

陶柠觉得现在陶圆说的话可能有错误,因为宋郁丛是个男人,但心思却是大海里的一滴水,他连猜都没有思路。

比如现在,他分明已经答应了,为什么还会生气?

陶柠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想告诉别人我陶柠,要你。”

“”

系统也在听他们交流,闻言差点被瓜子噎死,这呆瓜说的是什么霸道虎狼之词??但是更令它没想到的是,这个它觉得最难攻略差点都要被pass的男人,脸色果然好看多了,甚至脸颊都有些泛红。

只见他哼了一声:“勉为其难让你说。”

【】

呵呵,人类邪恶的世界,果然它这样纯洁又高级的智能无法理解。

这一天宋郁丛几乎没让陶柠出过房间,反倒是自己房间里的东西被他一件一件搬过来了,他想阻止,但又看不见人,因为宋郁丛似乎有些忙,一出去便是五六个小时。

期间囡囡和阿云都来找过他。

囡囡抱着他的腿依依不舍,“漂亮哥哥,我要走了。”

陶柠一怔,小女孩穿着漂亮的公主裙,他以为是宋郁丛某个亲戚的孩子,难道不是吗?囡囡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漂亮哥哥,如果你以后和小草哥哥结婚了,要邀请我来做花童哦。”

“”

阿云在旁边吓得脸色都白了,但是他见陶柠面色如常,也就没说什么。因为他也逐渐感觉到,陶公子和二少爷之间的关系逐渐不同寻常,他读书读得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们之间的氛围,也许就是电视机里说的,如胶似漆无法割舍的气氛吧。

思及此,阿云有些难过,他自小就清楚自己的性取向,便是人人忌讳的同性恋,他从不敢奢望陶公子这样美丽的人会看见他,但会真心地祝愿他,快乐幸福。

也会死守这两个秘密,但是囡囡童言无忌,阿云打算等晚上的时候,囡囡要走时跟她讲清楚,有些话不能在外面乱说。

陶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朋友的心愿,只好似是而非地摇头,又点了点头。

囡囡看不懂,以为陶柠答应她了,兴奋到手舞足蹈,还说那天要穿最好看的裙子。

后面是一个穿着清洁工作服,面相老实的男人把囡囡接走的,囡囡扑进他的怀里,大声喊:“爸爸!”男人拘谨地朝他们点头道谢,把囡囡抱起来接走了。

“漂亮哥哥再见!阿云再见!”

“再见。”

阿云一下子便看出陶柠的困惑,跟他解释:“囡囡是刘大叔的孩子,很小她妈妈便去世了。刘大叔工作太忙,怕照顾不了她,偶尔会把囡囡接过来,只是宋家是不允许佣人的孩子到别墅里来的。”

“有一次囡囡被人发现了,其他人想赶他们出去,把刘大叔的位置空出来让亲戚顶上,但他们运气不好碰到了二少爷不好的时候”

阿云顿了顿,压低声音说:“结果就是二少爷把那些人全赶出去了,也允许囡囡偶尔来一次。”

陶柠注意到其中一点,问:“什么是不好的时候?”

其实这种主人家的事阿云是不会说的,但是想起宋郁丛对陶柠的态度,还有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阿云说:“陶公子,我上次说二少爷的八字不好您还记得吗?”

记得的,那天他想多打听有关宋郁丛的事情然后攻略他,结果中途被打断了,之后阿云也就缄口不言了。

阿云现在提起,陶柠还是想知道的,从前他是被迫想要了解有关宋郁丛的事情,只是现在想起宋郁丛蹲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模样,不知为什么,陶柠有些心软。

他如今想主动去了解他,了解他藏在暴虐面孔下的另一面。

“嗯,我记得。”

阿云叹了口气,他是从小在宋家做了佣人的,虽然很多人排挤他,看不起他,但他比那些人,知道的多。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宋老爷其实是赘婿,但他从不允许有人提起这件事,为人也迷信,到了到了。”阿云顿了顿,找了个合适的词语,脸上都带了些恐惧:“到了被妖魔鬼怪附身的地步!”

阿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接着说:“只是海州这边凡是做生意做得很大的人,都会供奉那些东西,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二少爷八字不好,在宋老爷眼里,他是个没用的儿子,是个会败坏运气的灾星。”

第55章 第 55 章 救救我

陶柠怔了怔, 仅凭一个人的出生日期,就能认定他是好是坏吗?他无法想象宋父接下来的做法,只好听阿云继续说下去, 阿云的脸色变得也有些难看:“直到那位大师出现”

那时候阿云只有十一二岁,模糊的记忆里, 他跟在其他佣人后面,整个别墅内的氛围如暴雨来临, 压抑沉闷。佣人们头也不敢抬,只有阿云年纪小,躲在一个佣人后, 好奇地看着别墅中央。

别墅中央站了一个小男孩,五官精致却面无表情,身上丝毫没有属于小孩的活泼生气, 更是浑身赤裸, 像块没有任何尊严, 供人检查、挑剔的肉块。

阿云知道这个男孩, 佣人告诉他,这是金贵的二少爷宋郁丛, 但是说话的佣人语气鄙夷,说可惜了,再金贵那命比他们这些做佣人的还要贱!跟他的名字一样, 是杂草,是没有用的东西!

以小宋郁丛为中心,四周贴满了阿云看不懂的符箓,甚至还有断了头的公鸡和血流尽的黑狗,宋老爷和另一个与二少爷五官相似的少年冷眼旁观。直到一位穿道士袍的中年男人进来了。

宋老爷冷肃的面容竟露出一抹讨好的笑,迎上前道:“游大师, 您终于来了,上个月家中失了好几块地,天上又出现白虹贯日,是不是都和这个灾星有关?”

叫‘游大师’的人分明只是个中年人,胡子却留有半掌长,闻言捋了捋胡子,绕着小宋郁丛转了一圈,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浑浊的眼球微光闪烁,摇头叹气道:“二公子甲戌年十月生,金火相克,五行至弱,八字提纲克年,父母不全,命定天扫星降世!是一辈子没福分,让家里不得安宁的命数啊。”

他摇头感慨,宋老爷脸色都白了,使了个眼色,他身边的管家连忙把两大箱子送到游大师面前,“这是鄙人的一点心意,还请大师笑纳如果不能丢掉灾星,大师可还有其他解决办法?”

游大师闭眼不语,宋老爷连忙又加了五六个手提箱送到他面前,这下,游大师才抖动胡子,睁眼缓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二公子的命格无术可解,五体六气却是镇宅引珍的佳材,取其精、气、津、液、血、脉制于玉器内,埋入西南方王母十丈外,即可保宋家百世无忧,财运亨通。”

轰隆一声!

别墅外惊雷炸响,阿云被吓了一跳,海州多台风暴雨,不知不觉间,外面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他那时候想,花园里那些开的正艳的玫瑰经过这一场暴雨,可能会全部枯死。

他听不懂宋老爷和游大师说话的意思,有佣人说是要给二少爷放血,他的血用处很大,用上等的玉器装好,可以保佑他们发财呢!

他们可惜说,唉,这么一个出生金贵的贱命,没想到那副身体是个值钱的,也算是有点用处吧。

随着那道惊雷响起,有两个保镖冲到别墅中央,死死将小宋郁丛桎梏住,紧接着,阿云看见有人拿比儿童手臂还要粗的针管过来,朝跪在地上的宋郁丛走去。

宋老爷、宋大公子、游大师、管家、司机所有人,包括阿云自己,都站在中央外围旁观,但阿云是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其他人却是面无表情,冷眼看着小宋郁丛挣扎。

阿云回想起这一幕,忽然惊觉,当时一定像极了恐怖电影。

小宋郁丛终于知道害怕了,那双似琉璃的眼睛满是恐惧,看向两个面色冷漠的至亲,用不太流利的中文祈求道:“爸爸,哥哥,救救我!我会很乖的,我我不想抽血”

然而没有人回应,别墅内好似死一般的寂静。

哒、哒、哒。

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响起,小宋郁丛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起,他小心翼翼看过去,原来是宋夫人正朝这边赶来,那张与小宋郁丛极像的脸带急切,小宋郁丛挣脱得更厉害了,喊道:“妈妈,救救我”

但是宋夫人那双美目连看都未曾看过他一眼,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从他身边经过,她来到宋老爷面前,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尖锐的指甲在他脸上划过血痕,骂道:“大雨天你怎么能让珩仔出来??他生病了怎么办?你是想害死我父亲那样害死珩仔吗?!”

宋老爷脸色极为难看,他是入赘的妻子吴玥家,这件事一直是他不能被人提及的痛楚,但好在他熬死了老丈人,整个吴家的资产都是他宋荣国的了,此后没有吴家,只有宋家。

但是那老丈人也不是个东西,竟然在英国便把三分一的遗产留给了那个灾星,那份遗嘱下落不明,只有吴家之前的律师在执行。

问这个女人她却只会大喊大叫,还满嘴胡言,她已经疯了。

他厌恶至极,心道迟早要和这个女人离婚,把外面的温柔乡接回来,挥手下命令:“把夫人和宋珩送到房间去。”

佣人几乎是拖着宋夫人走的,而小宋郁丛仍旧在哀哀地祈求她,哭喊道:“妈妈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只是从始至终,宋夫人没有,谁都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那保镖手持针管,见宋老爷和游大师的赞同,正要抽走小宋郁丛身体里的血,但小宋郁丛看着在楼梯口逐渐消失的两道身影,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忽然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两个保镖差点没抓住他,宋老爷怒火中烧,冷冷再次吩咐:“把他关到地下室去,等什么时候听话了再放出来。”他瞬间变了副脸色,看向游大师:“大师,这灾星不听话,关几个小时再取他的血如何?”

“自然。”

那两个保镖听了命令,有人扯出小宋郁丛的头发,有人攥紧他的肩膀,将他关入了地下室,与其说是地下室,不如说是禁闭室,里面空间狭小,只能容纳下两三人,铁门关上后,没有任何窗户,以至于没有任何光亮透进去。

只有无尽的黑暗与静谧。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爸爸!妈妈!哥哥!救救我!”

“放我出去我会很乖的”

“我很乖的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爸爸,妈妈,我想出去”

铁门被他拼命捶打,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最开始,铁门后传出的声音是愤怒的,慢慢的,随着时间流逝,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只剩下恐惧与小兽般的呜咽,到最后彻底没有声音了。

游大师算好了时辰,说,七星汇聚,是大吉之兆,亦是取人精血的好时辰。

宋老爷那张精明的脸终于露出一抹慈和的笑,喊人把禁闭室打开。

佣人拖着快要陷入昏迷的小宋郁丛出来,他睁开那双快要流干眼泪的眼睛,模糊中,他看见了宋老爷居高临下看着自己,他想求救,但求救的话说的太多,喉咙几近干涸,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了。

接着,他看见那个拿着针管的保镖出来,攥住他的手,还有人用绳子勒住他的胳膊,致使他细瘦的血管突出来,随后他感觉到一阵刺痛,冰冷的针头刺入了他的血管。

很疼很疼。

小宋郁丛想挣扎,却挣脱不开,他能感觉到血液在一点一点流逝,他呼吸逐渐急促,看着针管里红色黏腻的血液化作了一张张丑陋狰狞的脸,那些脸血肉模糊,却张开嘴巴,说:

你是灾星,你的命和你的名字一样,贱如草芥。

你出生金贵又怎样?你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厄运。

你应该去死!

小宋郁丛瞳孔紧缩,任由手腕粗的针管吸满了他的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胳膊上留下青紫的淤青。他魔怔似的呢喃:“我不是我不是”

外祖分明说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未来必定大富大贵,延续家族的繁荣。外祖喜欢他,却不喜欢爸爸和哥哥,说他们父子俩一样的薄情,因此在妈妈要生他的时候就把她带去了英国,只是听佣人们说。

他命不好,远在香港的宋老爷厌恶他。更有甚者说,他其实不是宋老爷亲生的孩子。

他去问妈妈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可妈妈很少理会他,总是整日对着电话哭,说宋荣国是个畜生,用尽所有恶毒的话诅咒宋荣国偶尔妈妈会抱他,但没过一会儿,她便会推开他,骂他:“滚!都是你荣国才不爱我了!你滚!”

外祖说妈妈产后抑郁,精神受损,叫他不要往心里去。

他记下了,一直在努力讨好妈妈,甚至开始讨好那些佣人,希望他们不要再说自己是灾星了。直到外祖过世,爸爸来接他们回国。

小宋郁丛本以为,有了爸爸和哥哥以后,他们一家人团聚,妈妈就不会再伤心,自己也会很乖很听话,他们会爱自己。

可是没有。

爸爸认为他不详,把他的房间安排在最偏僻的地方,贴满了阴森可怖的符箓。哥哥从不会与他说话,总是冷眼看他、打量他,偶尔会露出一点轻蔑和鄙夷,就好像在看低等的动物。妈妈很爱哥哥,总是温声细语与他说话,但面对他时,却只有冷漠。

没有人。

没有人爱他。

直到现在,他们要抽干他的血。

针管里的血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狰狞恐怖。小宋郁丛根本撑不住一次性被抽走那么多血,彻底晕了过去。

自那以后,隔三差五便会有人来抽他的血,偶尔宋老爷过来,脸上会欣喜若狂,说他的血是有用的!有用的!

最开始,那些保镖抓住他时,他会哀求,求他们不要抽自己的血。再后来,他会挣扎、尖叫、怒吼,但什么用也没有,他根本挣脱不了。

如果不配合,便会关进那个潮湿没有任何光亮的地下室里。

那是宋郁丛一生中最恐惧的地方——因为太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一点光也看不到,他只能抱紧自己,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把头埋入双膝,一分一秒数着,靠自言自语,艰难地度过要让他疯掉的恐惧。

后面,宋郁丛开始配合他们抽血,如果手上的针孔和青紫太多了,他们还可以从脚上的血管抽,直至他手上,腿上,密密麻麻全是青紫的痕迹。

而宋郁丛的体温,常年累月下来,变得也越来越低,直至像一具冰冷的尸体在世间行尸走肉,旁人轻轻碰一下,便要冻个哆嗦。

往后的日子里,新来的一批佣人之间有抱怨传出来了,说宋家的二少爷脾气极差,阴晴不定难伺候,总是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说话非常难听,以至于换了一批佣人又换一批佣人伺候。

尤其是在那年十月份的某一天,这位脾气差的宋二少爷突然发疯,把餐厅摔了个稀巴烂,差点要拿瓷片割了宋大少爷的脖子,幸好是宋夫人出面制止了。

事后有人看见保镖把宋二少爷带走了,至于带去哪里,很少有人知道。

阿云知道,二少爷又被带去地下室了,他没去过那里,但听人说那个地方阴森森的,最好不要靠近。

“你疯了吗宋郁丛?!”“把藤条拿过来!”“你果然是个灾星,真是没错”“你是个疯子!”

无数的谩骂与斥责在耳边回响,宋郁丛缩在角落,大口大口喘息着,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浑身开始止不住地颤抖,那些由血液化作的脸一张一张又出现了,他们逼近,嘴里发出狰狞的声音。

“滚滚开滚开”

“救救我”

宋郁丛使劲往墙角缩,他抱住疼痛不已的头颅,嘴里喃喃自语。

但是没有用,那些人的声音变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好似要与这间不见天日的禁闭室,将他活生生囚困至死。

他恐惧地往后缩,浑身抖得厉害。

就在他要绝望之时,忽然,浓烈却清甜的柠檬香驱散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冰冷刺骨的身体被一个温热的怀抱拥住,软糯的嗓音在他耳边温柔响起。

“我没有不要你。”

一瞬间,那些令他恐惧的声音消失了,他充斥暴虐与痛苦的世界,只剩下这道软而轻的声音,抚平了他的不安与绝望。

他抬起头,双眸闪过泪光。

“真的不会不要我吗?”

少年点了点头,轻轻拥抱他。

“嗯,真的。”

第56章 第 56 章 祈求

无法言喻的酸涩在心尖弥漫, 陶柠垂下眼帘,忽然想起那道令他不适的符箓原来事情是这样么?

可在他心里,宋郁丛不是灾星, 也不是卑微的草芥那是什么呢?

陶柠感到迷茫,阿云叹了口气继续说:“后来二少爷长大了, 那样的事情发生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现在, 别墅里和谐多了。只是据说二少爷脾气差是因为心理有问题,之前请了很多医生来看过”

窗户外传来吵闹声和汽车声,阿云边说边把卧室内的窗户合上, 担心外面的风吹进来让陶柠受凉。

他那时候那么小,一个人被关在地下室里,还要被抽血, 心理上怎么会不出现问题呢?陶柠已经不忍心再听下去了, 他适时转移了话题, “外面发生什么了?”

宋郁丛不许他出去, 有一直想把他关在房间里的架势。

“是宋老爷回来了,过几天要举办一场宴会, 具体是什么宴会我也不清楚。只是那几天我也会很忙,囡囡也走了陶公子,您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吗?”

阿云看得出来陶柠被限制了自由。

陶柠摇了摇头, 不过他并不是在回复‘有没有问题’这件事,而是‘一个人’,他觉得,宋郁丛不会让他一个人。

他的预感是对的,阿云走后,卧室内静了下来, 陶柠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但没过多久,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沉闷响起,其实声音很小,但陶柠就是听见了。

是宋郁丛。

沉闷的脚步声持续不断响起,直至黑色尖头抵住陶柠的帆布鞋,宋郁丛弯腰,那张俊美到凌厉的脸几乎也要与陶柠白皙的额头相抵。

谁都没有说话,旖旎的暧昧却在逐渐上升。

陶柠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看他,如棕色宝石的瞳孔能够映出人的倒影,宋郁丛直起腰,冷哼着移开视线,双手抱臂,耳尖却泛起不自然的红。

“乡巴佬,三天后晚上九点,你必须去顶楼一趟。”

“我不知道顶楼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