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知道了信封里的内容,有些事情也行将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
徐隽淡淡说:“你答应了。”
“嗯。”
迟疑着接过信封,陶柠纤细的手略微发颤,信纸拆开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宿舍内极为突兀,拿到手中的,既没有干花,也没有明信片,而是两张很薄的纸。
刚劲的字迹力透纸背,仿佛写信人提笔时的万分珍重——
“陶柠亲启: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徐隽说:“在你来之前,我便已知晓你,只是当时我并未放在心上,直到9月18日那天电梯门开启,你的模样虽为狼狈,却是,我平生见过最朝气蓬勃之人。”
陶柠的心尖一颤。
徐隽继续道:“可我自知被傲气裹挟,不屑弗洛姆书中的情意,认为无论是谈情说爱,亦或是人类多余的情感均是庸俗之至,何况一见倾心玄而又玄的事情。只是后来每当看见你,我便想起清晨的旭日,夜晚的月色。”
“甚至午夜梦回,竟都是你的笑容。”
“我才知晓,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个俗气的小人,被你罪恶的皮囊所吸引,为你的至真至纯所动容,最后成为你云下衣裳的倾慕者。”
“观察你的情绪,体验你的感受成为我唯一的快乐,后来因为心疼你生病,我便拼尽全力挣钱,只愿你能毫无负担生活,但我做这件事并不希望再次成为你的负担,我只希望得到你的垂怜。”
“我只想让你明白”
陶柠捏住薄薄纸张的手在发颤,耳边却持续不断响起徐隽冷淡的声音。
“何其有幸,我能够喜欢你。”
“因为倾慕你,我做任何事都甘之如饴。”
“可是——”
手中的信封被抽走,陶柠抬眸,冰层全部裂开,透过清晰的镜片,他撞入一双仿若装有滚烫岩浆的眼睛,只是视线轻碰,身体上下便要被焚烧殆尽。
嘶啦一声!
信封被男人撕成两半,他逼视陶柠,让陶柠只能看到他,“我以为你天真不谙世事,所以不敢把爱慕的想法告诉你,怕吓到你,于是折中选了这个办法,以为这时候你总能察觉到。如今我才发觉,你的天真让我觉得残忍,因为你并非感觉不到别人对你的感情,宋郁丛,以及你那个姓赵的前男友,也是你所谓的表哥你能接受他们,唯独忽视我的存在,为什么?”
所有的话落下,陶柠如遭雷击。
他他是从哪里知道赵静群和自己是那种关系的?
然而徐隽依旧面无表情把信封再次撕碎。
一时间接受如此大的信息量,喉咙仿佛被这些碎纸堵住,陶柠哑言到说不出话,因为徐隽现在的模样实在太吓人了,他伸手去阻止眼前似乎有些疯魔的人,“徐徐隽,你不要这样,我我以为”
伸过去的手被男人避开,陶柠愣了愣,刚想缩回去,却瞬间被他铁箍般的手抓住,砰的一声轻响,他顺势被男人抵在墙壁上。
徐隽低头,冷眼看着被他困在怀里的少年。
他自认为平日里是个极其克制的人,从不贪多,也从不会接触过多能令人上瘾的东西。
譬如喝酒,对常人来说这是个解愁上瘾的东西,但对他而言,仅是在商宴上接触的酒精,仅此而已,即使喝得酩酊大醉,他也极为克制毫不留恋,更不会在排忧时想起依靠酒精消愁。
其他娱乐性的事物接触得更是少之又少。
因为他足够理智清醒,以至于不愿意被身外之物所牵绊。
可是如今把陶柠困在怀里,这种全世界只剩他们两人的感觉太美妙了,像致命的毒药,明知触碰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徐隽也甘之如饴,甚至产生把陶柠藏起来,只能被他看见的极端想法。
单手抚上陶柠红肿的唇,徐隽敛去极端的思绪,冷声问:“你以为什么?以为我们是朋友?”
因为这几日频繁被人亲吻,红唇已经肿到泌出娇艳欲滴的涎水,现在被男人温柔的手指摩挲,陶柠感觉微微刺痛,想要避开,却又被徐隽的手掌箍住,不让他挣扎。
陶柠只好在他冰凉的目光下,艰难地点了点头,却只得来一声讥讽的笑。
徐隽抚摸他唇畔的手转为掐住他柔软的下颚,忽然没由来的说:“那天宋郁丛把你这样困住——”说着,他抵开陶柠的双腿,让怀中的人与墙壁及自己之间再无间隙,“像这样。”
徐隽低头,薄唇几近要碰上陶柠红肿的唇。
“他把你困在怀中强吻你,亲吻的水声大到整个包厢都能听见。你知道你的朋友——我,”徐隽冷笑,一字一顿道:“我在门口想些什么?我在想,如果那时把你亲出水的人是我就好了。”
他疯魔般继续笑了笑,“那天在电话里,你和前男友在做.爱吧?”
陶柠懵了,声音发颤:“你徐隽你知道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徐隽像是完全听不见他说话,金丝眼镜后的清冷理智荡然无存,一根手指头插.入他红肿的唇,饱含恨意道:“你的朋友我在想,如果那时”
他来到浑身僵硬的陶柠耳边,一个字一个字道:“把你操.哭的人是我该多好。”
第66章 第 66 章 攻略值已达百分之八十……
一股阴森的寒意自脚底窜入四肢百骸, 宛若草丛里狩猎的毒蛇终于按耐不住,露出尖锐冰冷的獠牙,将猎物的退路彻底堵死。
陶柠退无可退, 想往后缩,可身后只有墙壁——不仅是被徐隽直白的话给吓懵了, 还有他此刻的表情,那张素来冷淡没多余表情的脸, 说那些下流话时,眼神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掉。
他觉得徐隽有些疯了,先是突兀的表白一股脑砸在他头上, 陶柠还没有从“徐隽没有把我当朋友,他居然喜欢我”的恍惚中回过神,紧接着又被他魔怔似的话吓到呆住。
甚至此刻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你冷静点”
只要再往前靠近一点, 便能咬住少年红润肿胀的唇瓣, 如若再过分一些, 撬开贝齿, 还能品尝藏在那条小缝里殷红的舌尖,再强硬地吮吸舔.弄, 就在这里,将他禁锢在手臂与墙壁之间,让他清澈干净的眼眸哭到红肿。
徐隽冷酷想, 让陶柠彻底看清楚,现在究竟是谁在让他掉眼泪,往后再也生不出透过自己想其他男人的念头。
感觉小腹处被东西硌到发疼,陶柠忍不住微微发抖,这里可是宿舍徐隽想干什么?温热的唇已距毫米之差便能咬住他的嘴巴。
禁锢他的男人察觉到陶柠的颤抖,金丝眼镜后的双眸有片刻凝固, 他闭上眼睛,偏头避开面前诱人至极的红唇,鼻尖呼出的气息却粗重不堪,仿佛在用最后的理智克制自己即将出格的行为。
他不能吓到他的小柠檬他也没资格对陶柠做些什么。
半晌,徐隽睁开眼,镜片后的眼眶忍到发红,同时缓慢松开禁锢怀中人的双手,后退了几步,外表平静,已然没有半分刚才疯狂的样子,只是一开口,沙哑的声线暴露他此时毫无平复的思绪。
“我不会对你做出格的事,不要怕我。”
闻言,陶柠愣住了,身躯逐渐停止微微的颤抖,他想说些什么,却见眼前的男人忽然面无表情伸到下方,眉头微蹙,过了片刻,刚才硌得让他疼的东西已然被迫蛰伏,全然没有狰狞的模样。
陶柠瞳孔放到,这、这也可以?肯定很疼。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徐隽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令人恐惧的疯狂,但徐隽又是矛盾的,他是个极其克制的人,对自己有着自虐般的狠厉。刚才陶柠以为他会吻下来,结果没有,除了直白到吓人的语言,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似乎一件事无论多么不可控,徐隽也能将其拉回正轨。
恐怖的自制力。
但陶柠也小小的松了口气,因为他觉得,如果不是刚才徐隽自己紧急停下来,他肯定承受不住那样的后果。
“陶柠,”徐隽打断他的思绪,双眼的猩红逐渐褪去,“你现在知道了么?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心脏好似因为这句话沉入酸涩的液体中,陶柠觉得有些难过,因为他是真的很想很想和徐隽成为好朋友,从小到大他没有能够称为朋友的人,他很孤单。
徐隽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走向垃圾篓,已经被撕碎的情书悬在垃圾篓上方,陶柠看不见他的神情。
“刚才说的话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抱歉,吓到你了。”
男人背对着他,以往清俊挺拔的身躯此刻竟显出几分颓败,片刻,他松开手,撕碎的纸片如迅速坠落的雪花,连带着不见天日的爱意落入垃圾篓,“陶柠请原谅我这次失态,如果你无法接受,那么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也请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陶柠怔愣地看着纸片如雪花般消失,恍惚间心脏狠狠跳动了一瞬。
熟悉的机械声自脑海中响起:【恭喜,攻略值已达百分之八十。】
门被关上,宿舍内只剩下陶柠,他走到垃圾篓前,看着里面的碎纸片发呆,脑海中的机械音忽然笑了一下:【别忘了,你还有一个暗恋徐隽的任务,只剩三天了,你让他感觉到了么?】
陶柠没有理会这个系统,而是蹲下身将垃圾篓内的纸片捡起来,小心翼翼放在手上。徐隽每天都将宿舍收拾得很干净,就连垃圾篓里也只有这些被撕碎的情书。
一共是十九片。
只剩最后一张了,陶柠捡起来,看到纸片上的字迹时,愣在原地——
“陶柠,我心悦你,准确来说,我爱你。”
“谨付寸心,希垂尺素——徐隽。2012年10月12日。”
这是他没有看到最后的文字。
纤长的眼睫微微颤抖,陶柠默不作声将这些纸片重新装入牛皮纸信封,犹豫片刻,他拿起枕头下的手机打开了。
赵静群给过他新的手机,陶柠拒绝了,说回到学校就用以前的旧手机联系他,刚打开聊天框,数不清的消息便冒出来了。
【呆宝,到宿舍了吗?^-^】
【宝宝怎么不理我?明天回来给你做虾仁炒西蓝花好不好?】
【呆宝是睡了吗,怎么不理人。】
【想你离开的第一个小时。】
【想你离开的第二个小时。】
直至最后一条:【再不理老公就要去学校逮你了。】
是半个小时前发来的,陶柠忍不住攥紧信封,播了个电话过去,没过三秒钟,对面便接通了,似乎一直在等他的电话。
电话那边的声音略微沙哑,片刻,才开口说话:“呆宝,怎么现在才想起我?”
陶柠小声道歉:“对不起赵静群,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男人轻声笑了:“呆宝商量的事我哪件没答应过?是什么?”
前所未有的愧疚与歉意牵动着陶柠的心,“我我下周一到周三都不回家。”担心电话那头的人不答应,陶柠急忙找补,“就这三天,周四我就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只余通过听筒传来男人很浅的呼吸声,墙壁上的指针滴答滴答转动,陶柠忽然没由来的紧张,就在他要解释时,电话那头依旧轻轻笑了:“行,老公答应了,只是周四回来要好好补偿我。”
男人说起‘补偿’两个字,带了些揶揄的味道。
陶柠耳尖瞬间羞红,经过上次的帮助后,他知道补偿是什么意思。
隐蔽昏暗的办公室内,电话对面的少年羞涩到匆匆“嗯”了一声,然后小声跟他说再见,便挂了电话。
一瞬间,办公室内的气氛降至了冰点,孙老二连忙低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只见黑紫檀木桌上,赫然是无数照片,而每一张照片上,不是漂亮少年与徐隽牵手,便是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
有些照片已经被人捏到全是褶皱,甚至还有被尖锐物品划过的戾痕,照片上男人清俊的模样面目全非,只剩少年的笑容是安静美丽的。
啪的一声!
手机被重重砸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声音之大足以真响整个办公室,孙老二恨不得跟着这声响从窗外跳下去,也不想在这里承受已经从太子爷变成阎王爷的赵静群的怒火。
中午刚说完要查那个叫徐隽的小子,还有他和天仙嫂子的关系,那边便办事效率极快,不仅把徐隽的家世背景翻个底朝天,连从小到大所有能查到的行为给查出来了,结果全是一连串的奖项、论文等等,甚至其他人对这小子的评价一致都很高。
孙老二犹记得向来挺尊重读书人的赵静群那个鄙夷至极的表情,冷笑:“写的什么垃圾东西,虚伪,连我宝宝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实则那篇论文是全法文版的,探讨的题目是“量子点在纳米电子学中的应用与性能优化”,孙老二也没看懂,还是当时有个会法语的翻译说的。而孙老二记得,他家太子爷只读到高中就没上了,当然,其中最根本的原因是赵静群小时候被拐卖的家庭非常差,他被迫放弃继续求学。
被赵家找回去后,因为赵家的事情过于复杂,其中可能动不动便会要命,压力非常人能够忍受,所以留给赵静群学习的时间很少。
好在他们太子爷可以说是天生的经商的奇才,其实就是足够心狠手辣,面对群狼饲虎,硬生生扛过来了,也因为天仙嫂子,以往去国外留学深造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但太子爷依旧在吃人的赵家站稳了脚跟。
如此狠厉之人,孙老二是既怕又佩服的,可惜偏偏只要碰到天仙嫂子的事,横行霸道的太子爷便成了再普通不过的为情所困的男人,孙老二小心感慨,果然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只是如今,已经不是过不过美人关的问题了,因为孙老二觉得,他们太子爷此刻头上绿得厉害。
因为后面侦探联和上面的力量,把徐隽家附近的监控看了个遍,结果找到了一些足以令这位总是脸挂笑意的‘英雄’成为‘妒夫’的照片,赵静群见到那些照片时,那几声冷笑令孙老二至今还起鸡皮疙瘩,阴森的凉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过了许久,孙老二听见黑紫檀木桌后的男人冷声道:“再去查宋郁丛要查所有他和陶柠有关的事情。”
第67章 第 67 章 四人斗地主
“期中考要来了, 不过按照学校惯例,这几天要开好几个讲座,邀请的都是各科学术大牛, 要一起去听吗?”
演算的笔尖一顿,陶柠从习题册中抬头, 笑容阳光的男孩儿站在他面前,右手抱着篮球, 见他视线看过来,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发。
担心陶柠拒绝,路决继续道:“那些讲座会发很多典藏书籍, 还能认识不少名人,很多都是编撰我们教科书”
“让一下。”
冷淡的声音自背后响起,陶柠看过去, 只见徐隽神色淡漠站在路决身后。
路决条件反射性侧身, 徐隽面无表情走过, 从始至终没有看过陶柠一眼, 仿佛真的只是正常经过被挡住路了。倒是路决有些不爽,无语道:“他近视度数恐怕又增加了吧, 这条路明明很宽,旁边不是能走么。”
奥克森特只允许教室容纳三十个左右的学生,而每间教室宽敞明亮, 学生都是独立座位,不存在两张课桌间行走拥挤的情况。
陶柠也知道徐隽是故意的,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自从上次在宿舍发生的事后,这两天徐隽几乎没有跟他说过话,态度冷淡得仿佛对待陌生人,连最简单的室友都不是。
即使陶柠亦步亦趋跟在徐隽身后, 像个真正的暗恋者一样,徐隽的目光也很少落在他身上。
结果任务完成的消息一点没有,反倒是有流言传他是“徐隽的小跟班”“喜欢徐隽”“想攀附徐隽在学校的关系寻求庇护”等等。
这些流言对陶柠的任务是有利的,所以他没有解释,奇怪的是,徐隽也没有。从前陶柠就猜不出来徐隽在想什么,现在他们之间的气氛尴尬冷淡后,更猜不出来了。
所以陶柠摸不准他们关系冷淡后徐隽对这些流言的态度。
直到昨天陶柠依旧低着头,不说话默默跟在徐隽身后,有学生会的人看到了,打趣似地问:“徐会长,你的室友兼小跟班在身后呢,要请他进来喝杯水吗?”
陶柠停住脚步,悄悄抬起脑袋,男人的背影清俊挺拔,片刻,他听见徐隽说:“我跟他不熟。”
这句话一石掀起千层浪,很快“陶柠勾搭徐隽被拒”的流言传开,奥克森特的论坛上还有人真诚发问——“我记得陶柠不是和那个人有一腿吗,怎么又扯上徐了。”
跟帖的帖子回复得乱七八糟。
从“宋郁丛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家现在被人搞了”到“啊啊啊啊你们不知道陶柠有多萌多漂亮,简直是**漫Omega本O”、“三人文学吗,我爱看”、“楼上搞错了,是四人斗地主,我上次看到他从一辆奔驰下来,身后跟着一个混黑的(疑似)”、“能不能断情绝爱,这次期中我继续压徐隽第一”
这条发问帖不出一个小时便被封了,甚至贴主被禁言了九十九年,而众所周知,学校论坛是学生会在管理,至于究竟是被学生会里谁禁的,就无人得知了。
想起徐隽说跟自己不熟,即使知道这是气话,陶柠还是有些难过,但他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该继续跟在徐隽背后就继续跟在徐隽背后。
甚至期中考要来了,陶柠从口袋里掏出小册子,一边低头背书看书,一边跟在徐隽身后,可以说学习任务两不误,晚上回宿舍还要做三套有些偏科的卷子。
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音说不出的讽刺:【看来你适应得很好。】
陶柠几乎不搭理这个“新系统”,而且他觉得,这些话简直连宋郁丛百分之一的攻击力都没有,所以对这句不痛不痒的讽刺免疫。
“陶柠?”路决的手从眼前晃了晃,陶柠回过神,答应了:“嗯。”
路决兴奋不已:“行,说定了啊,明天带你去。”
晚上回到宿舍,因为讲座的事情也是学生会在安排,徐隽很忙。
陶柠趁他还在办公室开会,回复了一下赵静群的短信,他白天不会带手机,只有晚上才回消息,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回赵静群的电话和短信,还有一部分则在拍照。
因为赵静群说很想他,照片可以缓解思念。
【宝宝真乖,明天来接你。】
陶柠迟疑了,【这周要考试,我可能要再待几天。】
对面回复:【>-<】
陶柠不理解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发了个【?对不起】
对面沉默片刻,即使看不见人,也能从字里行间看出一点无奈和宠溺。
【好吧呆宝,看来只能留我一个人独守空房了T-T。】
陶柠研究了一下这个绿信聊天软件,发现竟然还有表情包这个功能,精挑细选,发送:【(标准黄脸微笑.jpg)】
结束聊天,徐隽恰好回来了,他面色冷淡,似乎没看见陶柠刚把手机收起来的动作,直接去了浴室,出来后坐在书桌前看书,过程中没有说一句话,以至于整个宿舍内只有笔尖沙沙的声音。
熄灯后,陶柠睁着眼看天花板,轻声道:“晚安。”
一直到很浅的呼吸声响起,徐隽睁开眼,锐利的眼眸内闪过复杂,最后,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陶柠晚安。”
学校期中前两天是不上课的,留给学生自由复习或者参加讲座、社团等等活动。吃完早餐,路决兴冲冲带陶柠去讲座现场,奥克森特有三个体育馆,几十个专门举办讲座的会议厅,海报上写着各个讲座的介绍,学生可以自主选择。
“是伊丽莎白教授哎,我上次买了她的新著作,刚好有几个问题想问她。”
“我靠!李亚学长也来了?外交部那么多事他也来,母校真爱粉没错了”
“这个动物展示有意思,京市生科院的人。”
“我服了,我看到我爸了。”
“你想听哪个?”路决笑容灿烂,给了陶柠一杯常温可乐。陶柠还没喝过这种碳酸饮料,尝了一口,眼睛微亮,“谢谢,很好喝。嗯我们看这个吧。”
陶柠本来想选讲诗词歌赋的,但可惜没有开设这种讲座,于是挑了个最感兴趣的海报,只见纤细的手指着的海报上画满了动物与各种各样的昆虫。
路决表情迟疑,“真的要去听这个讲生物的?”
陶柠眨了下眼,“不喜欢吗?那我们换一个。”
“不是不是。”笑容阳光的男孩儿此刻面容显得有些心虚,挠了挠头,“我怕碰见我哥,他那人特唠叨哎没事,你喜欢的话我们就走吧。”
“嗯。”
生物讲座在奥克森特第二主楼展开,来看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被海报上的动物吸引的,期间还有学生会的人在安排位置次序,这里面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便是谁家世好谁才有资格坐前面。
陶柠不知道这个规定,径直坐到最前排,刚坐下便被一个学生会的男生喊住,“喂,你”
男生的衣袖被人拉了拉,另一个学生会的人小声告诉他,“会长说陶柠的位置随便坐,你知道随便这俩字么?”
“但我听说会长不是不喜欢他吗?”
“呵呵。”此人把他拉走,“会长心海底针,快走吧。”
陶柠回头,但人已经走远了,他不明所以将目光重新落回讲台。讲台正中央站着一个穿蓝白格子衬衫白色长裤的青年,因为离得很近,陶柠看得很清楚。
青年很高,约莫有一米八六,宽肩窄腰,正低头翻找资料,旁边有人在给他测试播放设备,过了片刻,他抬头,露出俊朗的五官,戴着很简单的黑色眼镜,修长的手指推了一下镜架。
注意到陶柠认真的视线,朝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青年的目光移到陶柠身旁的人,轻笑着摇了一下头,但没说什么,继续整理桌上的东西。陶柠这才发觉,路决满脸紧张,刚才青年视线投过来的那一刻,身体更是绷紧,好似如临大敌。
“那是你哥吗?”陶柠有些印象,似乎听人说起过,路决有个研究生物的哥哥叫路恩,难怪青年的相貌与路决有几分相似。
路决松了口气,一言难尽点了点头,“你别看我哥那副人模狗样的,其实一肚子坏水,你看吧,他等会拿出来做展示的动物肯定很吓人。”
讲座正式开始后,台上的青年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我叫路恩,目前在华国科学院京市生命科学研究院打工,我导师今天临时有事,就让我来了。”
他随便说了几下来由,就开始滔滔不绝介绍各种各样的动物,讲的知识由浅入深,生动有趣。陶柠记了很多笔记,而旁边的路决已经开始小声打呼噜了。
直到最后万众期待的动物展示环节来了,台下众人屏息凝神,台上的路恩神色莫测,讲台上装有动物的小笼子盖着红布,他笑眯眯一把将红布掀开。
“啊啊啊啊啊——”
“是癞蛤蟆!!”
“我靠!还有红色毛毛虫啊啊!”
相比起其他人的震惊与恨不得避退三舍,只有陶柠很淡定,因为他自小在山中长大,什么稀奇古怪的虫子和小动物都见过。
路恩笑呵呵,徒手将一身疙瘩的哈蟆掏了出来,“这是粗皮角蟾,可以长到成年男性巴掌大,现在我手上这只就是,常生活在高海拔地区,在我国河口、靖西等地分布。这是花裙锯蛱蝶的幼虫,全身通体黑红色,背上的刺是用来预防天敌的。”
“看大家的反应是很感兴趣,有没有想摸一下的?”
哈?哪只眼睛看到他们感兴趣了?台下众人面露惊恐,纷纷一脸抗拒摇头。
路恩有些遗憾,直到目光瞥到台下的少年,其实他进来后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不仅是因为少年身旁坐着他那不争气的弟弟,还有少年那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像海底的星光一样,漂亮极了。
第68章 第 68 章 要摸一下吗
少年坐在台下, 自始至终很安静,坐姿端正,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只有好奇,浓密纤长的睫毛眨了眨, 似乎对路恩手上的角蟾很感兴趣。
“要摸一下吗?”路恩走到他面前,笑着问。
陶柠愣住, “可可以吗?”
“可以。”路恩怕角蟾跳走了,捏住它的脑袋。众人看着一只睁着两颗圆溜溜黑眼睛的角蟾送到了陶柠前面,坐在他旁边的人瞬间蹦出去三米远。
纤细的手指碰了碰, “咕咕咕”的一声从角蟾的气囊中发出,陶柠满脸惊奇,虽然触感很粗糙, 但的确是很新奇的体验。
展示完毕后, 这次生物讲座差不多结尾了, 陶柠本来想叫醒路决跟他一起离开的, 然而路恩快了一步,笑眯眯推醒了路决,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角蟾放到他眼皮子底下,其能吐泡泡的吻部距离路决的鼻尖仅零点零一毫米。
于是接下来整个会场只剩下路决杀猪般的尖叫声
“下次见。”
“嗯,再见。”
陶柠向路恩点头致意, 后者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出去时正值傍晚,门口的人零零散散,陶柠看见徐隽站在远处,他站在夕阳下,手里拿着笔和本子,正低头跟人说话, 影子被拉得很长,经过的人有些跟他打招呼,徐隽全部回应了。
陶柠走过去,“一起去吃饭吗?”
不等徐隽开口,他身旁的人直接拒绝:“我们会长事情多着呢,在这儿站半天了,这边会场大大小小还有很多事情忙,你”
徐隽淡淡看了他一眼,这人忽然汗毛倒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默默闭上了嘴巴。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这人还没从自我怀疑中回过神,看着他们似乎一点儿也不亲密的距离,喃喃道:“不是说要等所有会场结束才走吗”
陶柠有些搞不懂徐隽是怎么想的,他如果想和徐隽并肩走,那么徐隽便会走得很快,最终把他甩在身后,如果他只跟在他身后,那么徐隽就会放慢脚步,陶柠只能默默看着他清俊挺拔的背影。
但陶柠如果停下脚步,那么前面的徐隽也不会走了。
陶柠:“”
陶柠跟在他身后回了宿舍,依旧没人说话,只有他们同时刷题的声音,明天就是期中考了,陶柠有些紧张,因为这是他来奥克森特的第一场考试,非常重要,事关他的资助合同。
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陶柠睡不着。
“徐隽你睡了吗?”
旁边没有回应,陶柠翻了个身,看向前方黑黢黢的床铺,继续道:“徐隽?”
过了半晌,前方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睡不着。”
“紧张?”
陶柠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了,“对。”想起自己的暗恋任务,顺其自然道:“徐隽你真厉害,这也能猜到。”
黑暗中,徐隽闭上眼,嘴角微勾:“睡吧,明天要早起。”
“可是我害怕考砸了。”少年的语气突然变得低落,静了片刻,不远处的床铺响起很轻的声音:“不会我相信你。”
*
陶柠起来的时候就收到了赵静群的短信,里面全是让他好好考试,不要紧张,然后准备了很多奖励等等之类的话,陶柠回了个“知道了”。
他甚至又接到了宋郁丛的电话,厨房里传来热水沸腾的声音,徐隽很早便在里面准备早餐了。
“乡巴佬,你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边的声音非常不满。“你跟你那个暴力狂表哥又不是亲的,以后少跟他来往,徐隽更不是个好东西,清高虚伪,就你跟个傻子似的贴上去”
没等陶柠说话,那边的宋郁丛又哼了一声,“我买了几个不要的游戏机,今天你考完送给你吧。”
对于宋郁丛别扭的示好,陶柠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徐隽正背对着他,看不出在做什么,他“哦”了一声,“谢谢,我会加油的。”
宋郁丛冷哼,迅速挂断电话。
巧的是,陶柠刚跟两人联系完,徐隽就面无表情把两份粥端过来了,还有两杯热气腾腾的豆浆,他面前多了一份油条和两个鸡蛋。有些地方在考试前吃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寓意考试顺利或者考一百分。
陶柠说:“我应该吃不完。”
徐隽淡淡道:“随你。”
话落,他几口喝完粥,面无表情出门了。
陶柠叹了口气。昨天晚上关系刚好点,今天似乎又生气了。
因为陶柠是转校生没有以往的成绩,而奥克森特的考场是按年级排名安排的,陶柠被安排到了最后一个考场,跟他同一个考场的,还有几个没有成绩的转校生,更多的则是来混日子根本无心考试的学生。
他们在考场嘻嘻哈哈吵成了一片,监考老师那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没什么办法,只好装作视而不见,只有在有督考来巡逻时,才扯几下嗓子制止。
陶柠背着书包进来时,考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唏嘘声。
“这不是论坛的大地主嘛哈哈哈哈,他的三个农民呢。”
“不过你们别说,他确实皮肤白到发光,用的什么护肤品。”
“我记得他还是转校生吧,说不定下个月就看不见了。”
“万一人家考年级第一怎么办”
“就他考第一?你要笑死谁,他要是考第一我从这里跳下去。”
“我靠徐隽来了有好戏看了。”
只见门口的徐隽脸上一如既往没有表情,也没有看向陶柠所在的位置,而是提着书包来到一个空位坐下。
“徐隽怎么来这儿考试了?他不是第一考场的吗?”
“啧啧啧,年级第一来竟然来我们学渣考场,逢屁生灰啊。”
“傻逼,那是蓬荜生辉,回家吧你。”
陶柠想问徐隽怎么会来这里,但徐隽坐在他左前方,离他有四五米远,而且开考铃响起,索性放弃了。
第69章 第 69 章 太简单了
奥克森特虽然学风“自由”, 学校里到处充斥奢侈与阶层的气息,但对待学业与考试上并不含糊,可以说是雷厉风行, 一天就考完六门,从早考到晚, 时间非常紧张。
并且因为奉行精英教育,管理层认为考试时间应该减少, 因此本应该用时一百五十分钟的试卷,奥克森特规定只能用时一百二十分钟,减少了百分之二十, 同理其他试卷的用时时间也要减少百分之二十。
所以当开考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即使是最后一个鱼龙混杂的考场,大部分学生也迅速收起嘻嘻哈哈, 翻开试卷开始考试, 结果刚翻开, 所有人都懵了, 只有零星几个开始动笔的声音。
更多的是愤怒的窃窃私语。
“是不是有病?怎么是数学?说好的第一场考语文的呢?!”
“估计临时变卦了,奥克森特老操作呵呵。”
“谁懂上次说第一场考英语, 结果考的化学。”
“我~*&%#¥明年我要让我爸在修他们办公大楼的水泥里掺粪水”
面对密密麻麻满是数字的试卷,刘玉良已经紧张到手在发抖。
第一场就考数学?!这哪儿是在筛选精英?纯属在搞他们的心态!
刘玉良在心底痛骂高层,因为他是跟陶柠同一批进来的转校生, 这次考试关乎他以后能否在奥克森特继续待下去,也关乎他能不能领到高额的奖学金。因此他满脑子都是等会儿的考试,根本没有关注这个考场上发生的事情。
只是觉得前排坐的人身上很好闻,除此之外,便是桌上地狱级难度的数学试卷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但毕竟从小到大都是尖子生, 刘玉良很快缓过来,进入状态开始考试,手上的动作没停过,高强度的紧张让他比平时刷试卷的速度快了一两倍。
直到一小时结束的吹哨声响起,最后一个字落笔,刘玉良长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喘息一会儿了,他揉了下演算到近乎酸痛的手,一抬头,就看见一张昳丽的脸正望着左前方发呆,即使巴掌大的脸被眼镜遮住了一半,依旧能看出少年精致的轮廓。
刘玉良有些恍惚,认出了陶柠。
这个在论坛上很出名的转校生,跟他也是同班同学,但是有传言这个转校生的身体很不好,隔三差五请假,肯定跟不上进度,这次考试后就要被迫离开奥克森特了。
看陶柠这副发呆的模样,发的两大张演算纸一片空白,估计是看到试卷不会做后干脆放弃了。在这所满是权贵子弟的学校,刘玉良对出身普通的转校生有种身份认同的微妙团结感。
不忍陶柠成绩惨淡,让备受歧视的转校生本就不好的口碑跌到谷底,趁还有些时间,刘玉良用笔头戳了一下少年清瘦的背脊。
感觉到后背被尖锐的东西戳了几下,陶柠回过神,身后的男生用变声期的嗓音催促道:“给,快点儿,别被老师发现了”
也是因为他们的位置在角落里,而且最后一个考场管得松,刘玉良才敢把试卷摊平摆在桌角让少年光明正大抄。
发生了什么?陶柠有些懵,开考铃响起后,他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做完试卷,因为这些题相比起他平时刷的全英文或全德文版的数学题实在太简单了,即使有些题目原型来自奥数,也是非常基本的东西。
陶柠甚至没有演算,小题在卷子上随意圈了关键数值,大题则直接写的步骤。
他刚开始还担心考试后作文写不出来,没想到第一场考数学,陶柠内心窃喜,等会就有时间再看看《高考作文范例》了,写完后,他便不由自主看向徐隽,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喂,你还发呆呢?”见陶柠再次出神,刘玉良更着急,恨铁不成钢似地拍了拍自己写满的数学试卷。
他就没见过比陶柠更迟钝的人,现在不知道多抄点,再过十几分钟结束铃响起,到时候死到临头没救了,这不是脑子有问题么?真不知道陶柠这人是怎么进奥克森特的
陶柠愣了愣,顺着刘玉良的动作看向他的试卷,是想和他对答案吗?他曾经碰到过这样的同学,那些同学每逢考试便说他是在世救星,求他不要挡试卷。一般情况下,陶柠都会答应。
迅速扫了一眼身后人的试卷,陶柠小声说:“第八题错了,选A,第十二题应该选BC最后一个填空题有两个答案,是根号二和二分之根号二还有吗?”
想告诉他后面的答案,但陶柠努力扭过头也只能看到试卷前两页,看不到后面的了。
不料这些话落下,陶柠发现,身后的人正在用一种看傻子和神经病的眼神看他,“怎怎么了?”
刘玉良彻底无语,如果刚才他同情陶柠是一个马上要被赶出去的转校生,所以恨铁不成钢,现在觉得陶柠是单纯脑子出了问题,以后被赶走是活该。
一个连演算纸都空白的人竟然敢告诉他这个数学常年在一百二三的人所谓的答案?!
谁给他的自信啊??
最后那么一点仅剩的同情心没了,刘玉良白了他一眼,默不作声收回试卷,让陶柠自生自灭去吧,又笨还死要面子,没救了。
但出于古怪的对比心理作祟,刘玉良明知陶柠说的答案是胡诌的,还是忍不住重复演算了那三道题,但最后得出的结果都与自己的答案一致,于是在心里更坚定认为陶柠彻底没救了。
见身后的同学听了自己的话重新做题去了,陶柠放心下来,刚才的眼神可能是他感觉错了吧。
而坐在陶柠旁边,把这一切收尽眼底的王鹏心下大喜,他是个真正来混日子的富二代,但数学考零分也说不过去。
刘玉良忙着做题没看见陶柠花了半个小时不到就把试卷写满了,但王鹏这个压根没动笔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当时他便瞠目结舌,直呼神迹。
毕竟管他是乱写还是认真写的,能在半个小时把这张地狱级别难度的数学卷子写满也是神人了。因此在王鹏眼里,陶柠周身好似散发圣光,灿烂夺目不可逼视。
虽然不知道陶柠在和身后的人交流什么,但总归是空闲下来了,王鹏连忙用手捂住半边嘴,喊道:“同学,同学,借我抄抄。”
第70章 第 70 章 妻子出门与其他男人私会……
刘玉良无语凝噎, 最后一个考场果然是学渣聚集地,这些富二代家里再有钱又能怎样?还不是一群脑子空空的学渣,连抄人都不知道找个厉害的, 到时候成绩出来了两人抱头痛哭去吧。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检查题目去了。
但刘玉良不知道王鹏的心理活动, 他的家庭和他本人根本不在乎成绩,只是数学考零蛋说出去不好听而已, 但即使他真的考零分,也不耽误王鹏放学坐普通人一辈子都买不起的玛莎拉蒂MC20回家。
在奥克森特,出生贫困的转校生眼里只有成绩, 而非富即贵的普通学生只在乎心情。
“哦,好。”陶柠不会拒绝态度正常的陌生人,慷慨地把卷子全部平铺好, 为了方便王鹏借鉴, 还会装作不经意把卷子移到书桌下方, 可以让王鹏看得更清楚。
王鹏笑得嘴都开花了, “大好人大好人,谢了啊。”也没看自己抄得是什么, 总之陶柠写了什么他便抄得什么,大题则只抄了前两问,太复杂的就没写了。
这边的动静其实早已引起了监考老师的注意力, 但他选择当作没看见,因为只要不过分到站起来尖叫说“我要抄你们的!”之类的情况,最后一个考场的监考老师都很仁慈。
监考老师只有看看徐隽这个远近闻名的好学生略感欣慰了,也许在最后一个考场考试被影响了状态不佳,徐隽做完试卷后出神了很久,偶尔会瞥向右后方, 也不知是在看什么。
直到结束铃响起,考场内的哀嚎遍野还没响多久,便要迅速进入下一场,陶柠默默收起《高考作文范例》,继续考试了。而旁边的王鹏从头至尾笑得合不拢嘴,因为陶柠除了语文是写满了一百二十分钟,其他科目全部写得飞快,并且非常大方让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抄不完!根本抄不完!人在考场坐,答案从天降!
刘玉良坐在他们身后嗤之以鼻,中午出去吃饭时甚至都不想经过他们中间,直接绕后门出去,以至于再次错过考场内众多八卦的声音。
因为就在中午休息时间,一个黑衣黑裤保镖打扮的男人提了个巨大的食盒进来,径直走向陶柠,毕恭毕敬说:“小少爷,这是老板亲手做的爱心午餐,请您享用。”
陶柠有点懵,但鉴于会做饭的就赵静群和徐隽二人,他点了点头,“哦”了一声,“谢谢。”食盒在他面前摆开,大大小小的菜摆满了一桌子,每份不多,是按照陶柠的食量来的,还有一小份赵静群上次提过的虾仁炒西蓝花。
刚动筷子,一个塑料袋放到他面前,陶柠抬头,只见徐隽面无表情站在保镖对立面,冷声道:“你忘记带药了。”说完,也不等陶柠开口,转身就走。
但陶柠眼尖地看见他手里提着一个蓝色的食盒应该不是想和自己吃饭吧。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又进来一个男人,陶柠认识,这是之前把自己喊去学校天台的人,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男人忽视掉摆了一桌的食物,还有陶柠身旁凶神恶煞的保镖,谄媚笑道:“陶公子,宋二少邀请您去办公室共进午餐。”
话落的那一刻,陶柠感觉到,教室内无数道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而最为强烈的感受,则来自左前方,那是一道极冷漠阴郁的视线,如上次被毒蛇盯上般熟稔。
保镖:“小少爷,我给您盛汤吧,这高汤老板炖了一晚上!”
男人:“二少订了麦其林的午宴,相信您肯定会喜欢。”
徐隽面无表情。
教室内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多,还有相机的闪光灯,当时论坛一篇名为《有谁不知道今天99号考场的爆炸午餐这件事,ps:和陶柠有关》的帖子迅速升温。
陶柠:“”
沉默片刻,陶柠拎起药,走向教室门口。
“对不起,我想去吃食堂的燕麦粥。”
*
午休完,剩下的考试陶柠一鼓作气写完了,王鹏抄得不亦乐乎,结束时,由于内心欣喜异常,他好哥俩似地把手放到陶柠肩膀上,乐呵说:“兄弟你太讲义气了,我叫王鹏,你绿信多少,我加你,以后有事给我发消息,我保证两肋插刀。”
陶柠愣了愣,也没有抗拒他的好意,说了个电话号码。
猝不及防,背后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们,“王鹏,没穿校服,因个人仪容仪表问题扣一分。”
两人回头,只见徐隽神色冷漠盯着他们,手上有一个工作薄,骨节分明的手提笔迅速写了几个字,“啪”的一声工作薄合上,冰冷的视线转落在王鹏搭在陶柠肩上的手。
王鹏即将喷发的暴脾气忽然在这压迫感极强的视线下熄火了,不由自主松开陶柠,直到清俊冷漠的男人走后,他才踢了一把凳子,愤怒道:“操,徐隽脑子秀逗了吧,人马上就要走了,还在学校神气个屁啊”
陶柠没听明白,“他马上要走了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啊?徐隽要休学了,听说是一个特有钱的富商请他去做顾问,但对他那样的家庭也是,有钱了应该不会来学校读书受罪”
一直到考完回宿舍,陶柠还没从王鹏的话中回神,手机嗡嗡作响,接起电话,男人略微沙哑的嗓音笑道:“呆宝,中午的燕麦粥吃饱了?”
“嗯吃饱了。”
“听话,晚上回家给你加餐,车到校门口了,老公现在上来接你好不好?”
厨房内传来动静,陶柠知道任务没有完成,但他必须回家了,否则赵静群会起疑,他“嗯”了一声,“不用,我马上下来。”
徐隽从厨房出来的那一瞬挂掉电话,陶柠收起手机,他要带一些换洗衣物还有几套练习册回去,不过在这之前,他有个问题想问徐隽。
自从上次把话说清楚后,徐隽便很少跟他说话了,绝大多数情况是陶柠先打开的话题,虽然他平时话也不多,但相比起冷冰冰的徐隽,已经算话密了。
“徐徐隽,你要休学了吗?”
徐隽掀起眼皮,眼前的少年站在原地,身形清瘦,奥克森特的校服勾勒出少年纤细的腰肢,在他冷漠的视线下显得局促,漂亮到仿佛罪恶的脸上满是困惑与无辜——分明不知廉耻,浪.荡而不自知,勾引了一个又一个,在考场上是,现在也是。
刚才趁他在厨房里,又跟那个情哥哥甜言蜜语。
攥住银筷的手收紧,徐隽压下翻涌的嫉妒,冷漠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少年错愕,那双勾人的眼睛小心翼翼看过来,更想叫人把他弄哭了。
徐隽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反问:“你在用什么身份过问我的私事?同学?室友?还是你自以为的朋友?”
这一番话下来,陶柠哑口无言,这几天徐隽不仅态度冷漠,说话也夹棍带刺,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徐隽交流了,只好用沉默回答,默默收拾自己的行李。
徐隽冷眼看着他收拾好书包,他要去哪儿?回宋家?但今天才周四,而且现在宋家不安全。隐约要问出口的话硬生生被咽下,滚动的喉结干涸发涩。
他是别人眼中的天才,有自己的傲骨。
攥成拳头的手钻心疼,徐隽冷漠想,他不是向陶柠摇尾乞爱的可怜虫。
可偏偏,陶柠是个别人不问他便什么都不说的闷葫芦,默默收拾好行李,遮遮掩掩把装有碎片情书的信封塞入书包,背上小书包,提着一袋子衣服就要离开宿舍。
走到门口要关门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徐隽已经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
男人身量很高,距他仅半臂远,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安静看着他,虽如寒潭沉不见底,但有片刻间,眸中闪过像亲眼看妻子出门与其他男人私会的哀怨。
陶柠愣愣的,以为是自己挡住徐隽的路了,往旁边挪了一小步,不料徐隽也没出门,只是面无表情跟在他背后盯着他。
对徐隽的行为不明所以,陶柠只好离开。但渐渐的他发现,身后的徐隽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为之,一直悄无声息跟在他身后。
因为天色已晚,月色昏沉,树荫遮天蔽日,宛若枯臂的枝头显得阴森可怖。偶尔经过光线黯淡的拐角,高大如墨的影子猝不及防出现在脚下,陶柠会情不自禁吓一跳。
他扭过头,只能看见路灯下,徐隽一动不动跟在身后,半张脸隐没于黑暗,薄唇绷直,预兆着心情极为不妙。
虽然看不清徐隽的眉眼,但陶柠能感受到黑暗里冰冷的视线正盯着他。
可可能徐隽也要去校外吧。
这么自我安慰和解释,陶柠终于到了校门口,背后的书包还有手上提着的东西瞬间被一双手拿走了,赵静群提着两样东西,心疼到直皱眉,“家里什么都有,怎么带那么多东西回家?等会儿肩膀疼、手疼怎么办”
见少年不说话,眼睛还时不时往身后瞟,神色心虚。赵静群目光骤冷,如恶狼般的眼睛瞬间抬起,远远的,他便看见面无表情的徐隽。
后者同样掀起眼皮,将黏腻的视线从少年背后移开,毒蛇与恶狼的视线瞬间对上。
刹那间,空气中危险的因子剑拔弩张。
赵静群一眼便认出了徐隽的身份,他笑意不变,不顾校门口人来人往,好整以暇地伸手把陶柠揽入怀抱,暧昧地凑到微颤的耳尖,散发浓烈占有欲的气息喷洒在怀中人发红的软肉上。
“乖,表哥带你回家休息,要不要把身后的室友请回去做客?”
陶柠顿时浑身僵硬,他以为徐隽走了,竟然还在背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