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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不行 不是弟弟

严弋起初的确在浅眠, 但早在谢瑾宁推开院门之时,他便已经清醒。

只是没能第一时出声回应,反而屏息凝神, 静待少年的反应。

心跳随着渐近的脚步声加快,停在门口之时, 他忍不住想起身, 将谢瑾宁迎入屋中,还想抱住他, 嗅闻其身上的馥郁香气。

忍不住想与他亲近,最好能融入骨血。

“……”

为何?

严弋想不明白,一团乱麻、天人交战的脑中却缓缓浮现一场景——

他曾见过一村人对待家中的狸奴也是这般,神情语调怪异, 总是忍不住靠近将其抱起, 凑到脸边亲亲蹭蹭, 直到狸奴不耐烦地炸毛呲牙才消停。

回想他与谢瑾宁的相处, 好似也是这般,他惹人生气, 将其哄好,随后再次惹人生气。

虽然很多时候并非他本意。

这么一想,他一切的异常也就有了缘由。

但, 心底还有道隐约的声音, 不断重复, “不是的”。

不是的, 就算再神似,谢瑾宁也不是弱小的狸奴,他是一个人,一个男人。

于是再次进入死胡同。

若想彻底弄清, 或许他得积蓄气力,一鼓作气将墙打破。

直觉却又告诉他,一旦打破,会有极其危险的,无法控制的灭顶灾祸降临。

严弋一向信任自己的直觉。

但……

“你没睡啊,吓我一跳。”

抚了抚砰砰直跳的心脏,谢瑾宁没好气道:“醒着也不吱个声,故意耍我不成?”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臂,似有些怔然,又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刚醒,你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吗?”谢瑾宁忍不住呛他,语罢又觉得不妥,他清清嗓子,“你上药没?”

见他摇头,谢瑾宁更没个好脸色了,伸手一推让光线涌入,他缓步迈进房间,在木桌上发现瓶未开封的药粉,干净麻布和几根布条。

谢瑾宁径直走到桌边木凳上坐下,敲敲桌面,“愣着干嘛,过来。”

小脸彻底冷下来的样子都一点不唬人,怪可爱的。

严弋将手臂搭在桌面,掌心摊开,撕裂几次的伤口边缘不再整齐,虽不深,但皮肉翻卷,泡过水后颜色发白肿胀,仍有几分可怖。

药粉撒在伤处,刺激性的疼痛再次从皮肉之间被唤醒,额角冒出细汗,他却连呼吸的频率都未变。

视线再次移转,那认真时微蹙的眉头,低垂长睫,红润腮颊,挺翘秀气的鼻尖,还有……

喉结滚动。

“不准看我。”

严弋眉头一挑:“为何?”

“反正……反正打扰到我上药了。”谢瑾宁抿着唇,将麻布折好,按下时故意用了些力,想用痛来给他个警告。

看看看,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吗,有什么好看的。

东西都准备好了还不急着上药,要是他不来,就一直不上吗?什么毛病啊。

指节还未来得及抬起,就被摁住,蜜色与雪白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麦秆与花枝,显得后者愈发脆弱纤细,又如精心雕琢的玉器。

“松开,你干嘛呢,这样我都不好缠布条了。”

“痛。”男人哑声道,“不转,我想看着你。”

说的什么话啊,看着他难道就能止痛不成?

谢瑾宁轻叱:“还知道痛,又是洗碗又是洗衣服的,我还以为你都不想要这手了。”

话这么说,他还是放柔了动作,葱白手指灵活地在宽厚掌心间穿梭,包扎完毕,他仔细端详,又提着严弋甩了甩,确认没有半点问题后才松开。

“好了,好好注意着,不要再沾到水了。”

“遵命,小宁大夫。”

带着些笑意的低沉嗓音流入耳中,谢瑾宁哼哼两声:“没事我就回去了。”

“等等。”

严弋起身,在谢瑾宁面前蹲下,“脚,让我看看。”

他微仰着头,摊开手掌等待。

男人身材高大,宽阔挺拔,即使是以半跪姿势屈居人下,也如小山一般伫立,投下的阴影将谢瑾宁笼住,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谢瑾宁的拒绝被压回嗓子里,“哦。”

脚尖刚离地,得了准许的男人就握住他的脚踝抬起,一点一点褪下鞋袜。

他的脚也生得较寻常男子更为秀气,白玉弓似的,线条优美流畅,脚趾圆润可爱如排列整齐的饱满珍珠,足尖粉嫩,骤然受凉而微微蜷起,淡青纹路似藤蔓,静静攀爬其间。

浑身宛若霜雪盈成,踝骨纤细精致,似雪间凝晶,显得那抹红肿愈发触目。仔细看,脚底也有轻微的红,是被磨过的痕迹。

若非提前垫了几层棉,许是早就生出血泡,一动,便如走于刀刃之上,定会痛得这娇嫩的小少爷双眸噙泪,让人心生怜惜。

确实是一双不适合下地的足。

更适合被捧在锦缎间,细细把玩。

喉结滚动。

“痛吗?”

脚被小心捧着的感觉实在古怪,说话时的气流拂过脚背,谢瑾宁不自在地往回缩了缩,没抽动,他小声道:“不痛了,看完了,你可以松开了吧。”

怎料严弋直接将他打横抱起,谢瑾宁还来不及惊呼,后臀就是一软,他坐在了严弋床上叠好的被间。

“等我。”

他很快端来一盆冒着热气的水,稳稳放下,又如法炮制,褪去谢瑾宁另一只脚的鞋袜,将其放置一侧。

“未伤到筋骨,不严重,试试水温,合适的话先洗净再上药,很快就能好。”

原来是给他治伤啊。

谢瑾宁不疑有他,往前坐了些,轻点水面,温度恰好合适。

水液没过脚背瞬间,温暖蔓延,他舒服地弯起眸子,对着面前仍半跪的严弋道:“你起来坐着嘛,我洗好再叫你。”

“我帮你。”

闻言,谢瑾宁一惊,连忙抬起脚来,带出的水流形成一道小弧,朝盆对面的男人泼去。

“哗啦”一声,水尽数泼在他小腹,中衣顷刻间被浸透,紧紧贴在上身,清晰勾勒出腹部那如刀刻般的硬朗线条。

湿痕扩散,大腿处也未能幸免。

“我,我不是故意的。”

谢瑾宁的脚僵在空中,他长睫飞快眨动,弱下去的声音又很快理直气壮了起来,“谁叫你不听我的起来嘛。”

“还有,我才跟你说的不能沾水呢。”

“抱歉,是我忘了。”

被泼水的人率先道歉,“我记性不好,需得拜托阿宁多提醒我几次,才能记住。”

伤口沾了水会痛,这有什么记不住的,谢瑾宁暗暗腹诽,但这种似年龄调转的督促快/感又让他忍不住有些得意。

还比我大七岁呢,这么大人了,这点常识还没我懂。

“行吧。”

“那我用另一只……”

“我自己会洗啦!”谢瑾宁快声,“哎呀你赶快去换衣服,都湿了。”

“我先帮你上药。”

腹间的温热渐渐变凉,却有另一股火,从心口烧了起来,细密滚烫,又一路蔓延而下。

他在关心我。

我却想,弄坏他。

想看他哭,眨着湿漉漉的眸子瞪人,想抱在怀里哄他,吻他的额角,眼尾,鼻尖,嘴唇。想撬开,如田间那般,吻到他瞳孔涣散,只能发出可怜的断续呜咽。

想让梦境成真。

不是狸奴,也不是弟弟。

没有那个哥哥会畜牲到对着弟弟的脚起/反.应。

隐在眼帘间的瞳眸依旧深邃黑沉,又悄然燃起几分炽热,似来自地狱深处的幽火,摧枯拉朽般,瞬间摧毁他摇摇欲坠的抵御防线。

还想将身侧的少年连骨带肉,烧得渣都不剩。

盆中水远远不到泡脚的热度,谢瑾宁轻轻踩在盆底,抬起落下,任由水波按摩脚底,忽地感觉后背发麻。

他摸了摸后颈,背上起的小红疹平日不痛不痒,只在躺下时微微有些刺痛,许是亵衣面料太过粗磨导致的。

村里要是有个大夫就好了。

洗净后,严弋取来干净布巾,重新蹲下,谢瑾宁还没来得及拒绝,脚踝就被他圈住抬起。

“只是擦水,不会沾湿。”

男人展开布巾,一手托住足弓,从脚趾开始,一点点、仔细地擦拭,动作轻而缓,像是捧着一尊名贵的白玉桥,缓缓擦去淋在其间的水渍。

擦完,自然地将其放于他那条未被打湿的大腿上,又去擦另外一只。

脚下的肌肉很硬,像石块一样,也很热,隔着布料,谢瑾宁都被烫得脚心一缩。

“你身上好烫啊,一直都是这么热吗?”他重新踩了回去。

严弋一顿,“嗯,应该是天生。”

应该?谢瑾宁努努嘴,“真好,我就不像这样,我从小一年四季都是手脚冰凉的。”

腿上的脚轻移,在寻找一个更容易踩的地方,严弋擦拭的动作愈缓,“未…调理过吗?”

谢瑾宁仰着下巴:“调理过呀,大夫说我出生时寒气入体什么的,总之没什么效果,冬日不仅要地龙,还得煨几个汤婆子,不然冷得我睡不着。”

忽地想起什么,琥珀眼瞳微微瞪大,“这里不会没有地龙吧。”

若是说土里的地龙,那可多着,但用于取暖的……的确未曾听过。

严弋摇头。

“啊,那我怎么办啊?”谢瑾宁哀叫一声,小脸皱巴巴的,“说不定某日你打开门,就看到一个冰坨子谢瑾宁了。”

“不会的。”严弋道,“我去修一个。”

“算了吧。”

就这里的条件,别说是地龙了,他怀疑连炭都烧不起,谢瑾宁哼哼唧唧了会儿,眼珠一转,“实在不行我到时候来找你睡嘛,反正……”

“不行!”

握住瓷白脚腕的手指瞬间圈紧,谢瑾宁被这一吓愣住,愤然道:“不行就不行,这么凶干嘛,还没当我哥哥呢就敢大声吼我了,以后岂不是天天把我按在你膝盖上打屁股?”

越想越气,谢瑾宁一脚踹在他小腹,“走开,我不要上药了。”

第32章 按摩 乐意至极

肌肉抽动, 汩汩流动的血液几欲从被踹之处冲破皮肉喷涌而出。

严弋牙关咬紧,孽()已经隆起弧度,好在气头上的谢瑾宁并未注意, 他悄然侧身遮挡,极速升高的体温, 险将水渍蒸干。

若在之前, 他当然欢迎,但如今……

同睡一床, 他怕在睡梦中,不明不白地将人欺负了去。

况且他还是个正常的,健康的男人,若能忍住, 他不如早些砍了, 入宫当个太监。

“我错了。”

男人的道歉愈发干脆利落:“不是凶你, 我的床太硬, 你睡着不舒服。”

谢瑾宁从小被身边人惯着,性情是骄纵了些, 有火当即就发,从不憋着委屈自己。但只要有人道歉服软,说些好话, 他的脾气也就散了。

坐在叠起的被间, 他不怎么感觉得出来床硬不硬, 右手食指戳了戳, 的确没他屋中的软,跟直接戳木头没差别,也更小些,严弋那么大一块头刚好, 两个人怕是睡不下。

那只足在严弋视线里晃了晃,花苞似地微蜷,乖巧放回到他大腿上,如飞鸟落地。

“那你好好说话不行吗,那么大声做什么。”

隔了几息,又道:“我又没你胆子大。”

语气软乎乎的,似嗔似怨。

小猫胆,不禁吓。

眼底暗涌流动,“以后不会了。”

飘忽的眼神落到男人腹间,谢瑾宁踢的时候也没收力,觉得像是踹到铁板上去了,硬邦邦的,弹得他脚趾隐隐作痛。

他攥住衣角:“你肚子……痛不痛啊?”

严弋微微眯眼,完全不痛,他甚至想要谢瑾宁多踹几脚,最好,再往下踹踹……

力气这么小,会被他顶起来吧。

屋内明暗交织,少年坐在光处,周身似被撒上细碎金粉,迎着光的瞳孔澄澈透明,长睫轻轻扇动,如阳光下翩翩起舞的黄金蝶,矜贵而柔美。

他身前,男人单膝跪地,半张脸隐匿于阴影之中,原本俊朗的面容更为冷峻锋利,紧抿的薄唇线条冷硬,仿佛正处理着某件极为严肃正经之事。

敛下的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欲色。

男人拧开药油瓶,一股刺鼻的气味随之弥漫,谢瑾宁捂住鼻子,嗓音发闷:“好臭,能不能不用这个。”

他不想让自己洗干净的脚又变得臭臭的,一想到这股味道还会沾在他袜子上,鞋上,谢瑾宁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

严弋倒出些许在掌心,快速揉开,去捉那只悄悄往里收的脚,“普通药油起效没这个快。”

“真的假的,说得这么厉害。”

狐疑着,谢瑾宁还是上身后仰,双手撑在身侧保持平衡,腿上也松了力,任凭严弋将其拉回。

“嗯,有味道也无事,我给你洗干净。”自然地仿佛是说他今天吃了些什么,不等拒绝,他补上一句,“等我手好些了。”

“那多不好意思啊。”

谢瑾宁指尖蜷起,耳根爬上薄红,“还有那次……你怎么连我的亵裤都洗了啊。”

“顺手的事。”

“喔。”

掌心稳稳覆上谢瑾宁的脚踝,缓慢将药油抹在红肿处,待其从内到外侧都沾染上褐色油光后,严弋便开始按摩。

拇指按压在穴位上,轻缓地,力道恰到好处的打着圈,一下又一下地揉弄。

谢瑾宁没忍住轻哼一声。

“痛吗?”

起初被严弋圈住脚踝,他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开始移动,宽大而粗砺的指节摩擦过他的肌肤,很痒,随即而来的就是热。

药油被揉进皮肤,一股热流也随之缓缓涌入,却并不灼热,而是舒适的,温热的,从脚踝处开始,向上蔓延,原本僵硬紧绷的肌肉也逐渐放松。

谢瑾宁咬着唇摇摇头,诚实道:“不疼。”

就这样按了一刻钟,直至药油被彻底吸收,谢瑾宁扭扭脚踝,当真是半点钝涩也无。

严弋将布巾打湿擦拭,沾染上褐渍的肌肤重回白皙,“怎么样,有感觉好些吗?”

“好多了,一点不舒服都没有。”澄澈的琥珀眸弯出柔美弧度,“严弋,你连按摩也会,好厉害啊。”

他夸完,抿抿唇,明显还有些欲言又止,严弋净手,问:“怎么了?”

“我小腿也好酸哦,还胀胀的,能不能再帮我按按?”

乐意至极。

正准备蹲下,却被谢瑾宁拦住,他翻身上床,将裤管撩至膝窝处,又趴下背对着严弋。

“我这样好了,你就坐在床边用右手慢慢按吧。”

谢瑾宁的小腿笔直修长,肌肤莹润,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比起丰腴嫩滑的大腿根,多出一份柔韧,也因今日走动过多,筋肉略有紧绷。

严弋撕掉落在那趴着显得更为丰盈饱满的部位的视线,手掌微弯,形成一道贴合腿肉曲线的弧度,自上而下,沉稳而有力的揉捏。

随着僵硬的肌肉被揉开,比脚踝处更浓的酸胀感迅速攀升。当屈起的指节摁在最为僵硬那处时,谢瑾宁紧紧攥住被单,埋头忍耐,还是溢出几声痛呼。

腿间的动作一滞。

“开始会有些不舒服,忍一忍。”

“嗯。”

略带哭腔。

但很快,到达顶峰的酸胀变成酸麻,疲惫彻底释放,又化为温热松快。像是泡在温泉中,过于舒适,谢瑾宁闭着眼睛,短促而隐忍的痛呼也被惬意的轻哼取代。

被子有股太阳的味道,严弋身上也是,他手好大哦,还暖乎乎的,好舒服,就是有些粗糙,磨得痒酥酥的。

身上也想让他按按。

算了算了,等他手好再说吧。

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谢瑾宁小声哼唧着,颊边染上晕红。

而他身侧。

专心为少年上药时,因着心疼,欲念也就慢慢消散,但在这声声舒服的浅吟中,弧度愈发明显,被水沾湿还未干透的裤间,紫红隐隐可见。

难以掩盖的,还有愈发粗重的呼吸。

换至另一条腿肚,按压,打圈,腰肢再度紧绷弓起,雪团微颤,又在揉捏中软下。似开了弦的古琴,在拨弄下发出更美妙的,引人遐思的靡靡之音。

右手力度未变,甚至愈发娴熟,不停变换着手法,如霜赛雪的少年便在他手中软化成了一团绵软蜜脂。

甚至能感受到在松开之时,被彻底捏软了的嫩肉不舍地吸附在他掌心,发出无声的挽留,

“好了。”

“嗯……”谢瑾宁险些又睡过去了,他揉揉眼,转头只瞧见男人一截锋利的下颌,一滴汗悬挂在此,滴落,隐隐潮气蒸腾。

有这么热吗?

他翻过身,正面腿间的斑斑红痕也显露于眼前,如雪地间的落梅,鲜艳夺目。

少年眉眼怔松,神色慵懒,水雾氤氲的杏眸潋滟,眼尾绯色一直蔓延至耳后,如胭似霞。

完全是一副……事后的情态。

口腔险些被咬破,严弋背过身去,“腿,怎么红了?”

谢瑾宁理着凌乱长发的指尖微顿,才想起来告状,“被那只雄鸡啄的啊。”

他努努嘴:“我就想看看母鸡孵蛋,结果那鸡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来咬我,我都解释了还不听,气死我了。”

怪不得那日归来见他一身凌乱,发间还插着鸡毛,而自己心还乱着,竟没有细问。

“如此凶残,看来留不得了。”严弋道,“待会儿就宰了去,炖了晚上正好加餐,明日我再去镇上买一只回来。”

身躯挡住了门外射入的大部分日光,谢瑾宁打了个哆嗦。

那鸡是有点凶残,但严弋这么一说,感觉好像更凶残的是他诶。

“算啦。”他耸耸肩,“人家,人鸡也是爱蛋心切,怕我拿走……”

空气静默一瞬,谢瑾宁怔然:“等等,我早上还吃了颗蛋呢,不会刚好就是母鸡肚子下那颗吧。”

准确的说,是半颗。

“……”

谢竹临走之前,谢叔将家里能换成银钱的东西都换了,连鸡也只留了一公一母,如此说来或许正是。

严弋道:“它先啄你,你后吃蛋,也算是因果报应,无需多想。”

谢瑾宁也懂弱肉强食的道理,倒也没觉得自己吃了颗蛋就是多大的罪过,也没天真到对着肉要先说一句“抱歉”的程度,只是一时有些惊讶而已。

鸡为了保护蛋来啄人,但到最后还是没能保住,那人呢,又会因为什么保护不了他的孩子?

更厉害的人,或者说,是力量吗?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谢瑾宁“嗯嗯”两声糊弄过去。

“腿还痛么,我再取药膏来给你擦擦。”

“不用了,只是看着吓人,又没破皮,过段时间自己就消了。”

他皮肤嫩,身上磕磕碰碰什么的印子都会留得比寻常人更久些,晨起换衣时他看过了,自己腰上严弋的手指印都还在呢,还有后臀……

若是上药,他巴不得全身都上一遍,好让这些痕迹早点消散。但效果这么好的药膏药油一定也不便宜,两家人本来就不富裕,还是节省些好了。

“你身后那处呢?”

“唔……”

被屋内灼闷的空气熏得有些晕乎,谢瑾宁揉揉鼻尖,埋头嘟囔:“等会儿再说嘛。”

垂在身侧的手臂紧绷,艰难忍耐住移至身前握住的欲望,严弋哑声道:“那晚上我来找你。”

谢瑾宁放下裤脚,又挪到床边自己穿上鞋袜,“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爹还让我早些去李大娘家里,她给我裁衣呢。”

“我陪你。”

“就几步路,不用啦。”

少年缓步离开,随着木门关闭,屋内再度恢复昏暗,带走光线的同时,也带走了温度,狭小屋室恢复冷清。

严弋轻抚被褥,那处仿佛还残存着少年的体温,与那馥郁的、在刺鼻药油的混溶下交织成另一种火辣的、令人闻之肺腑灼灼的气味。

良久,右手探入阴影,不疾不徐。

第二次了。

第33章 恶犬 难以言喻。

李老太家离谢家不过百多米的距离, 摸了摸怀中,确定自己将碎银放好,谢瑾宁轻轻叩门。

“门没锁。”

李老太正在院中绣花, 见推门而入的少年,她眼前一亮, 缓缓起身, “孩子,你是来做衣服的吧?”

她一脸福相, 圆脸,一看就是个和善,脾气又好的老太太。

“李奶奶好。”谢瑾宁拱手作揖,笑意乖巧温软, “是, 我爹说整个河田村就数您手最巧了, 让我来找您做几件衣服。

可真会说话。

她就喜欢这种长得好看还嘴甜的孩子, 当即眉开眼笑:“行,老婆子我一定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李老太独身居此, 小院子安安静静,打理得整洁有序,除了晒着的布和绣具以外, 还摆放着不少花花草草。

她不善农作, 家中田地由他人帮着打理, 平日无事, 她就坐在院中绣花,裁布,摆弄花草,日子过得清闲, 倒也有趣。

李老太回屋取出量体工具,推开门。

日头高悬,暖煦光芒倾泻如瀑,少年一袭素衣,静立于树下。微风拂过,枝头扑簌作响,落叶打着旋儿落在那平直的肩头,又被轻轻捏起,夹在葱白指尖。

烦人的落叶都成了装饰,李老太甚至觉得,自家的平平无奇院子,都被衬得更好看了些。

好像听哪个后生讲过,这叫什么必生灰来着。

待她走近,谢瑾宁自觉伸展双臂,微微下蹲,方便她为自己量体。

“你这腰也忒细。”

李老太轻轻松开软绳,往下移圈住臀胯,还未收紧,谢瑾宁就是一抖。

她拍拍谢瑾宁的胯骨:“紧张啥?我都量过那么多人了,上有老下有小的,你个小孩儿还害臊啥呢。”

“不,不是紧张……”

玉白耳廓晕上淡粉。

不知是由于他伤还未好全,还是他的错觉,谢瑾宁总觉得,自从被严弋打过后,从未有过什么感觉的那处,渐生异样。

刚才软尺围住时,霎那间,他居然想到的是那双大掌……

谢瑾宁咬住下唇,含糊道:“您继续吧。”

“还别说,你这孩子身上瘦乎乎的,肉还挺会挑地方长的。”

将尺寸记录好,李老太问:“孩子,你爹带的布多,这些都能做十几身了,你有啥要求不,想绣些啥图案?”

“这么多啊。”谢瑾宁惊讶。

“你瘦嘛,省布。”李老太抱出一匹淡蓝色棉布,“瞧,就这一匹就够从头到脚给你做个三四套了,这种的,你爹拿来的还有三匹呢,不过呢都是按照秋衫算的,做冬装就要少些了。”

十几身,那也太多了,谢瑾宁思忖片刻:“不用全做我的。”

“您给我和我爹一人做三身单衣三身冬衣吧,剩下的看着,有多的话,再给严大哥做两身好了。”

李老太这儿恰好有两人的尺寸,村里家中没个女眷的,基本都是找李老太做衣服,这也是她的生计。

不过大多都是拿着麻布碎布片来,像抱着这么多布上门的,这些年也只有谢农一个了。

以前是给谢竹做,现在是给这孩子。

“行。”

还是个孝顺娃,真好,谢农也是好福气,俩娃都这么优秀,就是可惜了,小芳没能见到……

李老太暗叹。

“给你衣服上绣些花和蝴蝶成不,你适合得很,保管好看,到时候做好了叫你爹来取,不喜欢再拿来,老婆子给你改。”

“成啊,谢谢奶奶。”

谢瑾宁没做过衣裳,不知价格几何,将银子拿出来放到桌上,“李奶奶,这是工钱,不够的话我先放这儿,回家取了再来。”

“不用,你爹给过钱了,快收着别掉了。”

“您收着吧。”谢瑾宁又推了过去,“一下要做这么多衣衫,费时又费力的,辛苦您了,就收下吧,帮我们把冬衣做厚实些就好了。”

说到最后,他眨眨眼,唇角弯弯的模样实在俏皮,看得李老太心都化了,她也想有个这么乖的小孙子。

只可惜她儿子李柴还在战场上,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么多天也没个消息。

念此,笑意逐渐收敛。

谢瑾宁忙问:“李奶奶,您怎么了,不舒服么?我扶您去坐着吧。”

“没事。”李老太摇摇头,又叹了口气,“我身子骨好得很,就是想儿子啦。”

去年春征兵,河田村的青壮男子被征去大半,今年帝王大肆修建邀仙殿,又征去了些,剩下的大多都是老弱妇孺,像谢农这般的中年男子也不多。

“他…去哪儿了?”

“跟那个什么定将军,上战场去了。”李老太眼尾的纹路流淌出愁绪,“保家卫国是件好事,就是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安全回来,上次托人送钱和东西,还是在今年春,转眼都过去大半年了……”

言还未尽,眼底隐隐冒出泪光。

“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谢瑾宁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李奶奶您别担心,说不定只是我们这地方太偏,军中又忙碌,李大哥抽不出手找人送信呢?”

“希望如此吧。”

沉重愁绪在少年软言宽慰下褪去几分,李老太拍拍他手背:“孩子,我老头子走得早,儿子还没成婚就出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平时也没什么人说话,难免说多了些,你别嫌老婆子我唠叨。”

“不会的,李奶奶,叫我阿宁就好了。”谢瑾宁道,“您若不嫌我烦,那我有空就来多看看您,跟您聊聊天行么?”

“行,行啊。”李老太破涕而笑,“阿宁。”

“哎!”

……

谢瑾宁回屋时已是申时三刻。

李老太很喜欢他,谢瑾宁也对这和善的老太太充满了好感。

在京城时他就极讨女性长辈的喜欢,只是祖父严厉,觉得谢瑾宁过于娇弱,没个男子气概,平日也不甚待见他,祖母又是个以夫为天的,就算私下再喜欢他,面上也不表露分毫。

谢擎与二老之间有些矛盾,鲜少往来,回家后的谢农也是父母早亡,祖孙情的缺失曾是谢瑾宁一度耿耿于怀之事,但如今,他多少是有些移情了。

李老太跟他讲生活中的琐事,讲村人都拿什么东西来抵衣服钱,讲绣线涨价,以前能买五束的,现在只能买到三束了……

他就讲些趣事和看过的话本子故事来逗她。

临走之前李老太还给他塞了个包袱,说是给他的见面礼,让他回屋再打开。

包袱并不大,轻飘飘的,谢瑾宁便没再推辞。

打开只见几根不同颜色的、绣着芙蓉与梨花的发带,两张分别绣有云纹,麦穗的手帕,一条双面百蝶纹棉质腰带,还有一个绣有粉桃的丝织青色荷包,触手光滑绣纹平整,淡雅中透着明媚春色。

都是谢瑾宁缺的,用得上的东西。

荷包中央微鼓,似是装了东西,谢瑾宁轻轻拉开束口,只见自己带去二两银,如今都正好端端地躺在其中,悄无声息又回到了他手里。

“真是……”

没再辜负李老太好意,谢瑾宁扯下腰间的布条,束好腰带,又将玉佩放进荷包挂在腰间。

发带束起乌发,尾端娇艳欲滴的芙蓉花瓣拂过侧颊,那盈满了笑意的眉眼却是比花更为秾妍。

素衣被艳色点缀,更添几分明媚活泼的灵动。

鞋尖刚迈出门槛,就又收了回来,谢瑾宁拧眉细细思索,决定还是明日再去村长家谈学堂一事。

毕竟他此时无材无据,贸然前去说不定还会露怯,还是先准备一番。

谢瑾宁在院中转了一圈,本欲从柴堆中挑一根木棍出来,在地上写几个字试试。

他许久未提笔,也不知笔墨功夫退步了多少,若是写得歪歪扭扭,怕是还没开始教,他自己就羞得不行了。

挑来挑去,不是太粗就是扎手,闷闷不乐地将其扔回原处,谢瑾宁眼波一转,想起严弋屋内好像还有打磨过的,用以做木箭的木棍。

心随意动,谢瑾宁站在院中唤他:“严弋。”

听到声响刹那,屋内的男人捂住顶端,才免于弄脏床铺,从指缝溢出的黏稠还是滴滴答答,滴落在裤间。

“严弋,你出门了么?”

未消的反应在清润的呼喊声中再度升起,男人面无表情将其掐软,擦净手,哑声道:“我在。”

在家呢,嗓子都干成这样,都不知道喝水的吗?谢瑾宁撇撇唇角,“你屋里的棍子能不能给我一根啊,我想用用。”

几息后,看着将东西递与他的男人,那英挺眉宇间的异色,谢瑾宁形容不出来,反正就觉得心口毛毛的。

他接过木棍道谢,又耸耸鼻子,凑近了些,“严弋,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清香拂过,身躯却僵直,严弋默默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背至身后的手攥紧:“没……”

男人衣襟凌乱,大敞领口间,隐约露出汗湿的蜜色胸膛,随着他后退,那股闻之令人面热的气味也淡去些许。

少年仰起那张嫩生生的小脸,瞳眸清澈见底,映照出的严弋仿佛就溺在那一汪秋水间。

软唇轻启,湿嫩红舌在贝齿间若隐若现,水光粼粼:“你刚刚在屋里锻炼么,下次能不能带上我?”

“……”

实在难以言喻。

强行平复的呼吸再度紊乱,手背青筋暴起,欲./念缠绕之际,严弋一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妄念横生后,少年一举一动都惹人遐思,偏偏他又纯然如清荷,若非他严弋自诩是个正直之辈,怕是早就将人哄骗至床榻,撕咬解渴了。

“你想锻炼身子?”

“对呀。”谢瑾宁双手掐了掐自己的腰际,收出一束细窄曲线,他垂下眼帘,“李奶奶也说我瘦,我感觉太瘦也不好看……”

“好看。”

“哎呀我没说完呢。”谢瑾宁道,“反正就是,我想让腰变粗些,再把肉减减……”

眼前倏地闪过那夜的画面——腻白,烂红,痉挛不已的湿漉皮肉。

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拧住大腿。

心神恍惚间,嘴上也就没了把门,他道:“怎样都好看,我喜欢。”

“你喜欢有什么用,又不长在你身上。”谢瑾宁轻哼,“反正你得给我想个办法。”

闻言,隐忍眸光不再克制,严弋细细地,从头到尾,用眼神丈量过少年身体的每一处,放肆地恨不得扒开衣袍探入。

语气却平缓:“你骨架秀巧四肢纤细,想来也是不易胖的体质,强行增重恐伤体,三餐足量,再进行些适当的锻炼,强健体魄足以。”

谢瑾宁小小松了口气:“好吧。”

他也就是那一瞬的念头,刚说出来就后悔了,真要他长胖,他才是更不乐意的。

“我为你设计一套练体法。”

“这么麻烦,我就不能跟着你练么,你做什么我做什么。”谢瑾宁歪头看他。

“每日卯时一刻绕村跑十圈。”

“……”

太阳从西边升起他也起不来。

谢瑾宁张张唇,“当我没说。”

唇角轻勾,严弋道:“你身子骨弱,只能循序渐进,我们时间还长,慢慢来。”

说到最后,男人的嗓音逐渐放低,如有不绝钟声回荡,谢瑾宁耳根一酥,揉揉莫名发烫的耳垂,声音也低了下去。

“好哦。”

他慌乱垂眸,鸦黑羽睫轻颤,唇心干燥,谢瑾宁舔了舔,有些刺痛。

他好像想起来严弋刚刚的模样像什么了。

像一头没能满足的饿犬。

第34章 驱逐 兄友弟恭。

严弋攀上墙头。

和煦日光从窗棂斜斜洒入, 在木床上映出一片金黄,靠坐在床头的少年双膝屈起,正安静翻阅着书册。

浓黑羽睫在眼睑投下一片扇影, 随着眼眸微动,长睫也如轻盈的蝶翼, 每一下抖动都像是在空中掀起细微波澜。

暖光亲吻着他的侧颊, 勾勒出那秀致静美的轮廓,挺翘鼻尖在映照下微微泛着玉石般温润光泽。

玉面, 红唇,沿着瓷白颈侧自然垂落的柔顺墨发,一派娴静雅意,

严弋凝神驻足, 喧嚣如擂鼓的心跳渐渐平息, 他不舍收回视线, 想, 却又不敢进入,唯恐脑中妄思惊扰这春闺梦中人。

最后, 他回屋拿起镰刀,大步离开。

屋内。

感受到那抹滚烫灼热,恍若要将他烧透的目光消散, 谢瑾宁小小松了口气, 放于书页间的指尖如花苞般蜷起。

墨字愈发模糊, 像是被水晕染来开, 再眨几下,又恢复清晰。半晌未动,他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去,干脆拉起棉被, 将脑袋与乱序心音一同蒙住。

直至落霞漫天,院外传来响动。

谢瑾宁推开房门迎接,在看到谢农身旁,显然是又去劳作过的男人时,他飞快移开视线,低低唤了声:“爹。”

“诶。”谢农满脸笑意地接过谢瑾宁递来的布巾,擦擦汗,问:“瑾宁,你去过李大娘家了吗?”

“去过啦。”谢瑾宁歪头,让谢农看他头上的发带,笑道:“瞧,这些都是李奶奶送的,她可喜欢我了。”

“我家瑾宁这么乖一孩子,谁不喜欢,是吧?”

“嗯。”严弋自然接下,“我也喜欢。”

眼睫轻颤,谢瑾宁抿抿唇:“爹,我还给你做了几身,对了,家里还有棉花么?”

“给我做什么,我有得穿嘞,那布都是专门给你买的,给我穿不是浪费了,我去找李……”

“哎呀。”谢瑾宁打断,“爹,你也不看看你那些衣裳,一件件的都破成什么样了。”

谢农挡住肋下的裂口,讪笑几声,“补补也能穿。”

“跟个破布袋子一样,补什么啊。”谢瑾宁蹙眉,“还是说,爹你不想和我一起穿新的?”

眉尾低垂唇角下瞥的模样,十足的可怜,看得谢农心都化了,连忙答应:“好好好,爹都听你的。”

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那就说好了……”

父子俩的声音渐行渐远。

被忽视了个彻底的严弋静立于院门前,英挺眉宇间的裂痕更深了些。

他也不知几个时辰前关切他,对他亲昵的少年为何突然改了态度,一副熟视无睹,不愿理睬的模样,冷淡至极,叫人难以接受。

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难解的思绪在胸中翻滚成团,横冲直撞。

注视着手中缠得正好,又被他小心保护着,没沾染上一丝污渍的绷带,严弋默然伫立几息,还是扯开了步伐。

关门时,谢瑾宁悄悄往后瞥了眼,男人已不见踪影,他轻轻咬住唇内软肉,口腔内莫名泛起几丝杏干刚入口的酸,又在谢农的询问下烟消云散。

谢瑾宁转身,指着两口木箱开门见山道:“爹,这些东西我能动吗?”

这下,谢农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僵硬。

他自然知道里面都装着什么。

这些书册都是他和谢竹捡来的,家中实在没有余钱买好书,就只能碰碰运气,在镇上书局后门守着,运气好能捡到的,也都是些残篇漏页,参差不全不得不被丢弃的册子。

阿芳还在时,是她一点点剥离开黏成一团的书页,除去污渍后晾晒于日光下,干后再由谢竹提笔补全,而她离开后,便由谢竹一人完成。

以前这些书册都放在这屋里各处,桌上,床头,柜中,谢竹走后,他一本一本将其收入箱中,本以为再也不会打开,没想到……

“不能的话也……”

“用吧。”

谢农长叹一声,比起放在箱子里不见日月、腐烂成泥,最后被他带入棺材里,还是让其沐浴在晨光清风中的好。

“瑾宁啊,这屋子里的东西你随便用,只是小、谢竹他很宝贵这些书,你翻的——”

他猛然收住,黝黑面上嘴唇开合几下,是在斟酌用词,却更像是被卡住,半天说不完剩下的话。

“我会小心些的。”

“那,那你看吧,我先去做饭。”

“我来帮你吧,你今天割了一天稻子,肯定也累着了。”

谢瑾宁捋起袖子,露出两节还残存着红痕的细白胳膊,谢农连忙摆手制止,“不用,你不是要用书么,你忙你的,有小严帮我就够了,别熏得你一身油烟。”

严弋做饭啊,那肯定会更好吃些,谢瑾宁不自觉舔舔唇。

不过,“他怎么又跟我们一起吃啊?”

“小严那孩子一个人住,开火也麻烦,我就时不时叫他过来搭伙,他以前还老推辞,说什么他吃得多我们吃亏,害,他帮了我家那么多忙,不过是一口饭,哪儿亏了。”

谢农问:“瑾宁,怎么了?”

谢瑾宁摇摇头:“没事。”

只是忆起了晨时麦田间的那个吻,午后,严弋蹲下身给他揉脚,按摩,还有,他的眼神。

谢瑾宁与人亲近惯了,起初也没觉得有什么,直到严弋走后,一桩桩一件件又浮现脑海,搅得他脑中愈发混乱,蒙在被子里回想,越品越不对劲。

说是兄弟,他以前跟大哥也不这样啊。

他跟严弋,抱过,亲过,严弋还看过他的身子,若他是名女子,恐怕这时候两家都该准备亲事了。

等等。

心脏突突几下,颊边热度不断攀升,谢瑾宁咽了口唾沫,干巴巴道:“没,没什么。”

他在想什么呢!

“没事儿就行,小严人好,我看你俩相处得不错,以后做对兄弟也好,能互相帮持着。”

谢瑾宁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许是收成比预期中的好,今晚的菜色也格外丰富,谢农又抱了坛酒出来。

只是这次他没给谢瑾宁倒,而是给他弄了碗换来的花蜜水。

谢瑾宁捧着碗抿了一口,淡淡的槐花香顿时充盈唇齿,清甜可口,他很喜欢。

用完饭,谢农正收拾着碗筷,谢瑾宁还想帮忙去洗,端碗时碰到油渍一滑,陶碗立刻脱手而出,他连忙蹲下身去接,却没接住,反倒被溅起的碎片划到了。

碎片并不锋利,只是将他指腹戳红了,却又惹得谢农一阵担心,谢瑾宁也怕自己手脚不麻利再坏事,顺着他意转身回了屋。

严弋仍端坐于院中,一动不动,只在谢瑾宁被伤到手之时起身,又在他的躲闪之下颓然坐了回去。

他右手握着酒杯,垂头不语,脚边还放着好几个酒坛。散下的额发遮住了那双冷冽的眸子,看不清神情,但那绷紧的锋利薄唇,仍透露出一丝愁绪。

严弋本就话少,今晚更是沉默,也没怎么吃饭,只顾着喝闷酒,浑然不顾手上还受了伤。喝完一坛仍嫌不够,又回隔壁抱了好几坛出来继续喝,一副不醉不休的架势。

谢瑾宁本想劝,张张唇,最终还是闭口不言默默刨饭。

许是又想起了谢竹,吃到一半时,谢农的情绪也没那么高涨了,一场晚饭就在沉闷中草草结束。

……

夜已深,浓黑乌云将高挂于枝头的弦月遮挡,银白褪去,微余寂寥。

透过窗缝,眼见男人仍一动不动坐在原地,恍若被定住,又像一只被族群驱逐的孤狼。

喝醉了么?

谢瑾宁纠结了会儿,少顷,手上用力,紧闭的房门发出轻响。

刚打开条缝隙,眼前骤然一黑,本以为醉酒之人竟瞬移至门前,趁此时机闪身而入,将谢瑾宁困在门板与臂弯之间。

他靠得极近,俯身,几乎与谢瑾宁鼻尖相触。

“阿宁。”

从喉管到胸腔,都似被利刃割破。

“今夜为何不愿理我?”

阴影全然将谢瑾宁笼罩,混合着辛辣酒味的吐息灼热湿黏,薄白面颊轻而易举被烫出晕红,过近的距离让谢瑾宁有些眩晕,眼前泛起朦胧雾气,他伸手推拒,没推动。

“你放开我。”

谢瑾宁侧头避开,脖颈拉出瓷白线条,薄薄皮肉下的青紫藤蔓纵横交缠,馥郁香气伴随着槐花清甜的,更令人口舌生津。

屋内光线昏暗,圆润耳垂散发着莹润光泽,价值不菲的南海鲛珠都逊色几分。

严弋齿关发痒,恨不得一口咬上去,舔舐啃吻,烙下自己的印迹。

但他不敢。

“是我哪里错了,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隐忍嗓音在极力压抑之下变得颤抖。

原来,他怕的不是谢瑾宁生他的气,不再对他闹脾气,才是最可怕的事。

“没错啊。”

被他身上的热气蒸得脖子都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醉了酒,谢瑾宁腿软得站不住,只能靠在门上支撑身体,推也推不动,干脆握拳捶了几下。

“我还有事要做呢,你松开我。”

羞恼之下,他没收力,声响沉闷,拳头也被震得发麻,却换不得半点反应。

谢瑾宁不得不转头,与那双晦沉如深渊的瞳眸对视,“你——”

那深邃似海的眸中,此刻满盈的不再是冰冷与凛然,而是失落、迷茫与痛苦,沉甸甸的情绪化作巨浪拍击而来,谢瑾宁呼吸一顿,险些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阿宁,你可是知晓了,我对你……”怀有不轨之心?

知晓什么?

谢瑾宁不敢听,更不敢问,他头皮发麻,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呼吸也变得艰涩难耐。

在空气即将抽离殆尽之前,他连忙开口:“严哥,你把药给我吧,以后我自己上就行,不用再麻烦你了。”

“……”被打断的男人浑身僵直,瞳孔缩成针状,“你,叫我什么?”

“严哥啊。”谢瑾宁怯生生道,“不是你说的,想当我哥哥吗?”

胸口始终未散的乱麻生出尖锐荆棘,刺入脏器卷动翻滚,搅得严弋鲜血淋漓,口中竟也尝到了腥锈,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死死抵在后牙槽的舌尖早已被咬破。

哥哥。

严弋恨不得一闷棍敲死几天前的自己。

“哥哥……”

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他怒极而笑,五官在激荡情绪下微微扭曲,显出几分森寒。

他死死盯着谢瑾宁那双依然水润澄澈,仿佛什么都不知,却又因着他此时的举动,带上几分畏惧的杏眸,死死抵在门上的手臂逐渐失力。

他什么都不懂。

是自己,是自己心怀歹念,还妄图将这纯净无瑕之人拉下,一同堕入泥潭。

他是个混蛋。

谢瑾宁被他盯得尾椎酥麻,肌肤爬上细细密密的小疙瘩,他低低喘息几声,那股厚重又温暖如耀日的气息,在酒意侵袭中也竟也变得苦涩。

他缓声道:“严哥,你喝醉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这一声仿佛打碎了某种桎梏,被钉在原地的男人僵成一块铁板,直起身时,仿佛还能听到骨骼间的爆鸣脆响。

被阴影吞没的月白重现。

瓷罐被严弋放于胸口,谢瑾宁手掌摊开欲接,悬在空中的大掌却半分未松,筋络绷起,甚至收得更紧了些。

“我帮你。”

“真的不用。”

谢瑾宁一根根掰开他的指节,意外的轻松,拿走瓷罐后,他朝屋内走去,背对着严弋。

“我不能什么事都让你做,严哥,那太麻烦了,上药而已,这点小事我可以的。”

“不麻烦,我也从未嫌过。”严弋道,“阿宁,你受伤之过在我,我说过会负责到底,那便绝不会食言。”

困兽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他上前,“既然你如今已认下我这个哥哥,为何不愿让我帮你?”

谢瑾宁险些被他说动,紧紧咬住下唇,闷声道:“反正……就是不行。”

瓷罐被男人贴身放着,也带着他身上的热意,谢瑾宁将其捂在掌心,发凉的指腹被暖得微微发麻,“严哥,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第三次驱逐。

即使背对,谢瑾宁也能感受到那股视线落在自己后背,快将他盯穿。

但他始终没有动作,也没有言语。

空气在沉默中阴冷、凝固。

终究,又是一声“吱呀”,凉风窜入,又停歇,卷起的发丝回落。

严弋走了。

手心的瓷罐逐渐冷却,指尖不自觉摩挲几下,被光滑冰冷的外壁冷得一颤。

谢瑾宁发觉,自己仍是贪恋刚才的温暖。

将其放至桌上,他烦闷地将自己扔进床铺,在被间一通乱蹭。

目的达成,相信以后严弋也不会再与他过多亲近,对他过度照顾了,也不再会做出些异常的、会让他面热心跳的举动。

他们也会成为一对正常的,兄友弟恭的外姓兄弟吧……

但是为何,他一点都不开心呢?

第35章 幻梦 “那里不行”

夜阑人静, 万籁俱寂。

静躺在床上的少年面容皙白细腻,似一尊沉睡的精致玉偶,透着薄红的眼皮紧闭, 呼吸平稳,已然陷入梦乡。

朦胧间, 谢瑾宁回到了他最熟悉不过之处, 锦苑。

纹理细腻的青石铺地,一尘不染, 再往前看,屋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尽显气派。

不远处, 梧桐在秋日暖阳下亭亭如盖, 枝叶繁茂。树下, 一张纹理细腻光滑的八角雕花石桌, 几把圆润石凳,如意云纹线条流畅婉转, 增添几分雅致。

春秋之际,谢瑾宁犯懒不愿出门之时,就是坐在此处, 托着脸看戏本。耀日在摆满点心果露的桌面洒下斑驳光影, 清风拂过, 乳香蜜甜四溢。

他随意用几口, 被晒得犯困,又拖着身子一头栽进被窝,剩下的,等阿和选过后, 就都又院子里的丫鬟仆从分了去……

也不仅如此,咿呀学语,蹒跚学步,骑在谢擎肩头,被林锦华抱在怀中哄着用药,被谢昭明握着手写字……院中每处都见证着谢瑾宁的成长。

谢瑾宁不由得走了几步,还未靠近,他竟猛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梦中,顿时无措地站在原地。

曾经锦苑的主人,如今却只能用眼神丈量这片天地。

不知何时,一只体型壮硕的黑色大狗踏着轻而稳的步伐,逐步向静立于院中的少年靠近。

谢瑾宁正伤怀着,忽地手心一暖,他低头,是以前经常跑到他院中蹭吃蹭喝的黑犬,德宝。

它浑身毛发黑亮,油光水滑,如一匹上好黑缎,随着走动,皮毛下的肌肉隆出力量惊人的分明弧度。

光凭外表,实在是只将养得极好的猎犬。

谢瑾宁唇角上扬,熟稔地摸摸狗脑袋,又挠挠下巴,德宝舒服地兽瞳眯起,喉咙里发出“呼噜”声,仰着脑袋更方便谢瑾宁摸。

喷洒而出的湿热鼻息与舌头一同,将谢瑾宁的手心打得湿乎乎,德宝尾巴飞快摇动,几乎成了残影,全然看不出半分能将人手臂硬生生从躯干间撕扯下的凶狠。

被它的热情感染,谢瑾宁忍不住笑意,干脆坐在地上,拍拍大腿让德宝横躺。

他被赶出谢家得太仓促,甚至还没跟德宝告别,也只能在梦中最后帮它顺顺毛了。

可下一瞬,眯起眼享受的德宝忽地抬起前爪,按在他肩头,稍一用力,便将谢瑾宁按倒在地。

在他愣神之际,德宝倾身而上,喉间低吼着低下头颅,向毫无防备的少年靠近,微咧犬嘴间,闪着寒芒的,能将三尺厚的木板咬穿的利齿若隐若现,竟是个进攻的预兆——

即使是在梦中,谢瑾宁也感觉到了兽类身上独有的野性与血腥交织的气息,甚至还有股酒气。他肩膀一缩,起了身鸡皮疙瘩。

瞳孔中的尖齿越来越近,似乎真的要刺破他的血肉,谢瑾宁闭上眼,做好了被咬死从梦中醒来的打算,心头涌起淡淡的惋惜与失落,可最后,却只等到一条舔过他侧脸的湿润长舌。

梦境仍在继续。

原是在跟他玩闹,谢瑾宁呼出一口气,拍拍狗头,想让压在自己身上的德宝起来。

怎料这一拍像是得到赞许,德宝兴奋地哈了几声,重重舔过那带着香气的玉白脖颈。

柔软而粗糙的舌面带来湿黏痒意,压过小巧喉结时,仿若有股电流从脊柱窜入,在他的四肢百骸间游走。

谢瑾宁呜咽着,长睫轻颤,眸中迅速氤氲起的水雾模糊视线,又因平躺姿态,不受控制从眼尾滑落。被舔舐过的肌肤泛起鲜妍晕红,湿漉水痕让其目似半融晶冻,令人口舌生津。

接着,不仅是脖颈,长舌一路向上,碾过下巴,唇瓣,鼻尖,眼眉,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舔舐,留下道道湿痕。

见始终无法钻入紧闭的软唇之间,获取更为甘美的液体,不舍地舔压唇心,将其磨至充血红肿,才缓缓下移。

灵巧舌尖顺着脖颈钻入繁复衣领,找到玉深凹陷处那一颗小小的种子,润泽蕴养,试图将其生根发芽,又一路往下,卷起掩埋在雪川间的小巧朱果……

“不,不要……”

谢瑾宁浑身发软,想伸手推拒,却只能无力垂下,揪住地上嫩芽代替,葱白指尖染上艳色,如含羞花蕊坠在芽间。

腰身紧绷成弓弦,战栗不已之时,狡猾的犬终于从衣领间探出脑袋,却是尾巴一甩,叼住腰带慢条斯理地扯离。

“唔!”

“别,别舔,那里不行……”

“坏狗!”

啧啧水声回荡。

……

翌日。

谢瑾宁从床上坐起身时,已是日上三竿。

他打了个哈欠,神色有些萎靡,眼睑下方的浅淡青紫犹如工笔描绘白瓷,微湿的鬓角是瓷间的裂纹,平添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

但那蹙起的眉宇间又泛着层春意朦胧的薄红,如表皮青涩而内里将熟的果实,令人忍不住猜想,若是熟透,该是何等风情。

昨夜,谢瑾宁也并未好眠,严弋走后,他将药罐往桌上一放便没再管,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酝酿出些许睡意。

呆坐片刻,睡得发软的四肢逐渐恢复知觉,谢瑾宁最先感受到的,便是腿心的一片冰凉黏腻。

“!”

望着湿漉的指尖,几年前初次的窘迫轰地蹿上脑海,睡意瞬间消散,绯红从眼尾不断蔓延,化为大团烟霞,谢瑾宁整个人红得像一只熟透的红柿。

他,他居然梦y了?!

手臂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脊背僵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瞪得溜圆的琥珀瞳孔中有光影晃动。

梦中内容像是被层薄雾拢住,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锦苑,其余的,任他绞尽脑汁,也没能回想出来。

裹在被间的双腿却在回忆时悄然并拢,摩擦,腿根软肉被失了温度的半干液体冰得一抖。明明只是蹭过,一股熟悉的燥热就从腹间升起,那处的皮肉好似被激活了烙印,在紊乱呼吸间轻微地颤栗痉挛着。

酥麻爬上后脑,紧咬的齿关溢出声含糊闷哼,谢瑾宁火烫似地弹起身,将其扯下,连鞋袜都来不及穿便冲到柜前,用棉布草草擦过腿根,找出条新的换上。

看着掉落在地的脏裤,谢瑾宁面色一阵青一阵红,脚趾蜷紧,还不知要如何处理,门外忽地传来谢农的声音:“瑾宁,起了吗?”

谢瑾宁一抖,连忙将其踢进床底,掩盖罪证。

他扇扇风,让面上的热度散去,“起,起了。”

尾音还在发颤。

“该吃饭了。”

“就来。”

心事重重地用过饭,连谢农离家前的吩咐都没听清,待他走后,明明是在自家院中,谢瑾宁也做贼似地左看右看,如同一只警惕着天敌的狸奴,小脸紧绷,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惹得他一颤。

确认无人察觉,他才溜进屋内,用木棍从床底勾出那皱得一塌糊涂的,又沾上些灰尘的布团。

明明是自己的东西,他却嫌弃地将手臂伸得远远的,是一点也不想沾到。

干脆将它毁尸灭迹吧,谢瑾宁想,但他站在灶台前愣了半晌,又不知该如何生火,只得又挑着走出伙房。

想挖个坑埋了,用木棍戳了半天,坚实的土地却只被刨开一个小口,谢瑾宁手心发红,火辣辣地痛,再磨下去怕是要破皮。

将木棍扔在地上踩了好几脚,谢瑾宁扁扁嘴,忽地想起自己本就没几条亵裤可穿,若是扔了这条,就更少了。他只得不情不愿将其扔进院内洗衣的木盆中,将其端到后院。

谢瑾宁挽起袖口,舀了几瓢水将其浸住,直到布团在水中慢慢展开,湿透,那处的湿痕不再明显。

他小小松了口气,耳垂依旧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满心不自在。

但更重要的问题出现了——

他不会洗。

小心探入水面,井水虽不至于刺骨,却对于谢瑾宁来说,也仍旧冰凉。他“嘶”了声,秋风吹拂,裸露在外的皓腕冒出颗颗小粒。

强忍住抬起的冲动,谢瑾宁捏住布料一角来回摆动几下,在盆中晃出阵阵水波,搅到手指都酸了。他抿抿唇,又忆起以前在城郊河边见过洗衣妇的模样,将其重重摔打下去。

带上了些情绪,昨日的教训他竟是又忘了,一声脆响,水花四溅,再度搅成一团的布料静静躺在盆底,除了下降的水位,并未起到任何清洁效果。

而来不及躲闪的谢瑾宁衣袍间水痕斑驳,连眉宇和睫毛上都挂着水珠,好不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