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而陌生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蔓延。
不是前世那种懵懂的少女情怀,也不是对恩人的感激,而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沉重的东西。
这一刻,她脑海里猛地浮现出前世的一幕——霍无伤死于毒发。
自己找了那么久的雪莲,只差一步。
“差一点。”她喃喃。
姜如意手指攥紧,掌心几乎掐出了血痕。
姜如意决定好好跟卫仲秋学医。
只有将命运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她才能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她要亲手,将霍无伤未来解毒的丹药研制出来。
她要将命运,狠狠地攥在手心里。
“霍无伤,你听着。”她低声道,声音几乎要咬碎,“这一世,换我救你。”
“你欠百姓的,还得去还;你该撑起的天下,还得撑下去。”
“在我还没强大之前,在我还没把那些仇人踩在脚下之前。你,不能死。”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他的呼吸轻浅而紊乱。
夜色渐沉,窗外残月如钩,冷光洒进来,照在他苍白的面上。
窗外,天际已然泛起一抹鱼肚白。
姜如意趴在床沿,早已疲惫到了极点。
她守了他一夜。
从为他清洗伤口,敷上金疮药,到将那支百年老参熬成续命的汤,撬开他紧闭的牙关,一勺一勺,地喂进去。
之后,她便一直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她不敢睡,生怕他夜里发起高烧,或是伤口再次崩裂,更怕九皇子的人会去而复返。
天际微亮的时候,她终是抵不过那排山倒海般的倦意,伏在床边,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可梦里也不算安稳!
这时,床上的人,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霍无伤醒了。
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抽离,最先感知到的,是遍布四肢百骸的剧痛,尤其是左肩,仿佛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疼。
他这是……在哪?
他记得自己被九皇子的人伏击,拼死杀出重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进了靖安侯府,翻进了……她的院子。
然后,他看到了她。
他的心,比身上的伤口还要疼。
他想解释,却只来得及吐出一口血,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她就趴在他的床边,素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凌乱,几缕青丝垂落在她光洁的额前。许是太累了,她睡得很沉,眉心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背负着沉重的枷锁。
她的脸上,此刻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和苍白。
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影。
霍无伤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是守了他一夜吗?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想要抚平她紧蹙的眉头。
可他刚一动,左肩的伤口便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嗯……”
这声压抑的痛呼,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是同一时间,趴在床边的姜如意猛地惊醒!
她抬起头,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直直地撞进了霍无伤的黑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