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狂欢嘉年华(3)
当着意识体的面把人偷走后,斐带着玩偶回到了马戏团的演员休息室,好在时瑜几人目前处于无法发声的状态,他也不需要做出过多的解释。
系统快被斐的操作吓死了:【你把他们放这里不是自投罗网吗?虽然那些追捕者还不在,但要是等下他们过来了不就完蛋了?】
“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我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的。”斐松开手,掌心的毛绒玩偶顺势落在了化妆台上,“而且大部分追捕者也不会进这间休息室。”
斐兴味地补充着:“这可是嘉年华最尊贵的负责人、脾气最阴晴不定的演员先生的私人休息室,除非他们想被砍脑袋,否则没有人会擅闯这里。”
系统:【……如果小丑回来了怎么办?】
斐:“不影响,我还得找他讨论事情,拦在外面时瑜他们就不会被发现了。”
“你们先躲在这里。”斐提着玩偶又给他们换了个落脚点,他拉过毛毯盖在上面,“放心好了,这个地方很安全。”
“睡一觉吧,等天亮之后恢复原样,你们得赶紧离开,别忘了规则提到的每日项目还有晚间表演。”
斐在走前还特地提醒了两句,免得这三个人到时候睡昏过去,然后直接被回来的BOSS抓个正着,那可真是精彩的剧情。
他最后是在室内娱乐场所见到的小丑,另一个追捕者站在他的身旁,似乎正低声说着什么,破败的棉花混乱无序地堆积在脚边,恍若被活生生分离的血肉。
电玩城的霓虹灯光充满了虚幻的科技感,游戏显示器的屏幕闪动着斑驳的色彩,刺激着视觉感官,叫人沉浸在享乐之中,不需要再关注更多的生存因素。
停止运作的娃娃机倒在地上,玻璃罩被打开,电子游戏的活跃音效缭绕在室内,斐绕过瘫倒的机器走了过去。
“哎呀,这不是我们嘉年华的大明星吗,好久不见。”见斐走了过来,另一位追捕者主动张开手臂一副欢迎至极的模样,“昨晚的表演相当精彩,观众们都很喜欢。”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斐已经毫不留情地略过了他。
追捕者:“……”
“是你对舞台的灯光效果不满意吗?”负责现场灯光操作和调试的灯光师调转步子,继续跟在他身后,“事情太突然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设计方案。”
斐停下了脚步,他回过身,没有回答灯光师的问话,而是比了个请他离开的手势,“我很满意,不过我现在需要个人时间,你可以去寻找别的玩偶了。”
得到回应的灯光师没有在乎斐话里的敷衍,他重新扬起笑容离开了。
斐这才重新望向站在原处的小丑,他直接切进了正题:“你有办法能够在没有总系统的帮助下回到怪谈的世界,对吧?”
斐的询问带着足够明显的目的性,对面人不置可否,他能猜出他是想做什么,于是说:“和你想的差不多,可我没必要离开,覆盖现实更好不是吗。”
“我对此很乐见其成,除非你有充分的理由可以打动我,否则我为什么要放弃扩张领域的好机会?”
短暂的沉默以后,斐叹了口气,“原本我并不想用那个理由,但目前看来还是得打感情牌,我只能这么说了。”
“别忘了,当初我不远千里飞到某个国家就是为了帮你找到蓝莓。”斐平静地注视着他,冷静地抛出筹码,“我还特地跟总系统打商量把只剩下一口气的它送了进来。”
如果他没有那么做,蓝莓早就不在了。
最神奇的是,蓝莓几乎没有被怪谈世界同化,除了胃口倍增变得爱吃怪物之外,它跟寻常的猫咪没什么区别,不用细想也知道是斐做了什么。
这个筹码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就是为了今天。
“……我可以帮你,这样也两清了,只是如果你指望我对那几个外来游客心慈手软,还是别想了。”小丑的语气冷了下来,脚边灰扑扑的棉花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收缩在玩偶身体里的游客倘若死亡,晚上便会变成血肉腐烂的怪物游荡在无止境的嘉年华庆典,不知疲倦地追杀幸存的人。
“那就不劳烦你关心了。”斐慢悠悠地回复了过去,他不太喊得惯游乐场给意识体赋予的活动主理人名称,于是还是照着简单直接的称呼,“老板,你觉得我护不住他们吗?”
没有回话,那人只是瞥他一眼,很快便转身离开了。
追捕者也不完全是安全的,为了使游戏变得更加精彩,抓获玩偶数量过少的追捕者在之后同样会沦为玩偶,虽然斐也是追捕者,但他并不用担心这点。
斐走出电玩城所在的大楼,室外照亮道路的灯光格外黯淡,空旷到找不到任何多余的人影,游乐设施的运转音效回荡在耳边,他站在迷宫项目的门口。
嘉年华活动期间所有的项目全天营业,当然也包括午夜时间,而且*这个时间段还没有其他游客,免费享有包场待遇的斐走了进去。
镜子倒映出男性挺拔的身形,他注视着那抹倒影,被装载在其中的人有着黑色的发与眼眸,同样回望着他,眼神冷淡。
是柏北的脸庞。
这里到底不是正常的游乐场,设施的存在也不是真的为了取悦游客,这里的镜子反映的是最真实的一面,同时也会想方设法将游客拉入镜子里困住他们。
玻璃墙面里的“柏北”伸出手,那只手触碰到了斐的手臂,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拉入镜中世界,而他顺势反手攥住它的手腕,将怪物拖出了赖以生存的镜子。
镜身在它被拽离的瞬息产生了数不尽的裂痕,腰腹的后方粘连着分裂的碎片,乌泱泱地倾覆下来,猝然响起的巨响几乎快割破耳膜,斐只是垂下眼睑。
“看样子你还记得我,并且还没有死心。”斐知道这些怪物无论遭遇多严重的伤都会恢复原样,同样保留记忆,“你们是有痛感的不是吗。”
他盯着变成干枯尸体的怪物,仅存的完整碎片映照着带来压迫感的漆黑眼瞳,局势在眨眼之间彻底对调过来,“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显露我原本的样子。”
镜子怪物难得感到了恐惧,它并不拥有人类的语言系统,只能咿咿呀呀地胡乱叫喊着,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斐没有问题,它会照做的。
斐松开手,怪物一抓住机会就赶忙躲回了镜子里头,恨不得再也不出来,他偏过头,视线径直望向了不远处的一面玻璃墙,“偷听了这么久,不出来露个面吗?”
话音落下没多久,藏在镜子后方的追捕者随即走了出来,是先前在电玩城见到的灯光师,斐看着他,指间夹着形状不算规整的玻璃碎片,棱角的光芒无比锋利。
斐随口一提般的:“你全都看到了?”
“看见了一点。”灯光师还一副对危险毫无察觉的模样,他向着斐靠近,“很正常,大部分玩家应该都不想用自己原来的样貌,不过没必要让它帮你遮掩?”
“是因为那几个外来游客吗?你似乎不想被他们看见。”
玻璃的尖端骤然抵住喉咙,他却无知无觉地又上前一步,血液渗出划开的伤口,灯光师的笑容甚至愈加灿烂,“我可以帮你照顾他们,怎么样?”
斐没有丝毫迟疑地拒绝了:“不需要,离他们远点。”
收到意料之外答复的灯光师笑脸僵住了,他敛去那种略显怪异的表情,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斐的身上,他忽然说:“很奇怪,我以为你会在这段时间做什么的。”
“世界的融合进一步加深了,但你不可能无动于衷,而且总系统提前回来了,按理来说应该再过一段时间才对。”
“嘉年华是两个世界的融合进展最明显的分割节点。”灯光师扯动着嘴角,他了解斐,了解到不容许自己的猜测有丝毫偏差出现,“你有办法才对,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了。”
灯光师的语句实在混乱,前因后果都有些搭不上关系,仿佛只是在复述自身跳跃的思维,同时他清晰地知道斐是明白的:“你要怎么做,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他确实猜对了很多。
“你怎么确定我能做到?”斐感到些微的莫名,他放下手中的玻璃碎片,“人类无法在怪谈的世界存活,况且怪谈游戏关闭了,你觉得我会送死?”
灯光师的语调肯定到固执:“只有你才能做到,斐,你是不一样的。”
“你不可能会死,就像在怪谈游戏里的时候,你不可能会输,我、又或者说我们一直在期待你。”灯光师往前迈出一步,眼中充盈着不同寻常的狂热。
“期待你能够改写这个无趣的故事,结束游乐场的庆典活动也好,直接让另一个世界整个消失也不错,一味的追捕太枯燥了,赌上所有仅存的时间才有意思。”
灯光师大概已经猜出斐同样属于怪谈的世界,也清楚对方因为某个缘由选择了偏帮另一方存在,不过他不在乎这点,“融合一旦开始就没法停止,除非延缓,或许这是你的目的?”
他歪了下头,“你不需要我的帮助吗?毕竟你看起来并不完全确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第62章 狂欢嘉年华(4)
斐听到这话有些出乎预料,不过他并不觉得灯光师能够帮到自己什么,有了先前总系统说的,再加上普洛克号的那次试探,他虽然没有过往的印象,但也大致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他拥有的并不局限于怪谈游戏曾经赋予玩家的技能,他可以控制怪谈,不需要借助任何多余的外力因素。
斐甚至怀疑“渗透”这个技能到底是怪谈游戏所谓的慷慨赠予,还是原本就属于他的能力,而它只是做出提醒而已,让他在使用的情况下觉得足够合理、真实。
“我听说通过游戏以后你获得了一个奖励,不会再受到怪谈领域的规则影响,很巧不是吗,真的是因为怪谈游戏?”
灯光师靠近一步,恢复如初的镜子墙装载着他兴奋的笑容,在他的面前,话题的主人公始终保持着冷淡的神情。
“也许你本来就可以做到,应该是这样才对。”灯光师忽然抬起手,先前被斐丢到地上的玻璃碎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手里,他对准自己的脖颈。
“你真的不需要吗?我希望能够帮到你,即使是用掉这条命也没关系。”尖锐的棱角将伤口撕扯得更大,他只是继续说着,“如果只是认知的原因呢?”
“那些没被考虑的事物当然不可能发生,我想你已经尝试过了,除了怪谈游戏经常使用的能力,你还可以做到什么,你不想试试改变怪谈世界的规则吗?”
斐看着他,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做什么,灯光师想让他复活死去的他。
死而复生在怪谈是不可能发生的,不单是嘉年华,而是所有的怪谈,怪谈本身对怪物的各种限制与提示规则都只是为了维持游戏的平衡性罢了。
而不是希望。
斐原先只是想掌控怪谈,还没想得那么深远,灯光师倒是给了他一点启发。
看来等过几天回到监视局之后,他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影响怪谈世界的本质规则。
“随便你。”斐对这人的发疯行径没有制止的想法,不过他要真死了,大概会糊自己一身血,所以他后退一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不过我现在没这个心思。”
在这里他目前做不了什么,大部分事情包括总系统故意藏着的那些,斐都要等去往怪谈的世界才能弄清。
现在他比较关心等会时瑜进了镜子迷宫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出来。
【我有一个问题。】
系统在他甩下那句话之后没多久就冒头了,显然它更关心另一件事:【你走了的话,万一时瑜遭遇意外怎么办,沈确和行动处总不可能一直盯着他吧?】
“不是有你在吗?记得实时监控,给我转播情况。”斐像在说什么冷笑话一样,他停顿几秒,语气又正经了点,“依照被回溯的过去线来看,我不觉得他会在这期间出事。”
【……但是你很放心沈确?你不怕他出什么事情吗?】
斐叹了口气:“我放不放心有什么影响吗?说句实话,有时候你人性化过了头,我拥有记忆的初期都没有这么充沛的情感。”
“诺维的创造产物基本跟祂一样伪人,可你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斐别有所指,他站在镜子迷宫的门口,外面的天已经泛起了微亮的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呃……我非要是个东西吗?】
“也可以不是。”
斐没再跟系统继续扯皮,他想时瑜应该会在脱离玩偶状态的第一时间来镜子迷宫,这时候没什么游客,变数相对来说较少。
事实也确实跟他想得差不多。
迷宫项目的门口,排队的人不多,工作人员正井然有序地维护着秩序,斐在时瑜来之前先一步进了迷宫,重叠的镜子承载着相同的身形,另一道漆黑的影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你的身后!小心!”
时瑜的声音倏然在室内响起之际,斐的脚步停滞了一瞬,似乎是想回身看他一眼,却被发生移动的玻璃阻隔了视线。
斐收回目光,他扫了眼伸出镜子、并不安分的那只手,警告意味的一眼成功让怪物安分了下来,只是不同于他的淡定,层出不穷的惊惧叫声在室内不断回响着。
弹幕乐得不行,看起来时瑜和闻停叙这两个怕鬼分子被吓得不轻。
身侧的镜子墙体再次发生了改变,斐偏过头,来的人是宿泱。
宿泱也有些意外,她几乎没怎么跟斐接触过,但他毕竟出手帮助了很多次,她也不再像最开始那么戒备,她想了想,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你要我们来镜子迷宫,是这个项目相对来说比较简单吗,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宿泱尝试着主动开了口,而她的猜测更偏向后者,“这里有关键规则吗?”
可惜的是斐否认了她的问话:“关键规则不在这些游乐项目里面,只是满足规则的要求而已,迷宫是难度偏低的项目。”
尽管斐说是较低难度,可迷宫的整体构造一直在不断改变,而且也没法靠强行打碎镜子破局,宿泱试过了,那些镜子会重新复原,并且只需要两三秒的时间。
斐站在原地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望着面前的镜子,不紧不慢道:“找出路的事情等会再谈,现在你得先找到你的同伴不是吗?”
斐的话形同某种善意的引导,宿泱察觉到了什么,她调动丝线,锋利如刀刃的细线割碎了视野范围内的所有镜子,并且在它们修复之前便再一次打碎了这些玻璃墙。
熟悉的身影很快就显现在尽头,时瑜同样看见了他们,表情顿时变得惊喜起来,移动的镜子却在下一瞬重新挡住了他,那些破碎的镜子再度被替换成了崭新的一面。
在时瑜消失前,宿泱的丝线缠上了他的手腕,现在他们知道彼此的方位了。
连接的丝线在收紧颤动,宿泱跟随着自身能力的指引向另一头靠近,斐则是一副做好事不留名的模样,发挥完为数不多的善意就打算调头走人了。
“你要走了吗?”宿泱忽地转身问了他一句,她注视着斐,声音放轻了不少,“我听时瑜说你和他的哥哥是认识的。”
斐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也许是难得的接触机会让宿泱觉得有必要说出自己的困惑:“可是刚刚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像是……柏北就在这里。”
可能是柏北曾经也像这样温和的开导过她,又或许是那种相像的语调,奇异的相似感仿若不切实际的联想,宿泱自己都感到极其的不可置信。
她张嘴想要询问,只是最终还是没将这一切问出口,而机会稍纵即逝,转动的镜子叫停了所有,宿泱只看清了他嘴角浅淡的笑意。
【宿泱……猜出你是斐的事情了?】系统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斐没有回答,他知道宿泱足够聪明敏锐,只是没料到她会只靠这次接触便发现了更多,他也清楚她不会告诉时瑜。
“猜没猜出来都无所谓,反正我也快走了,到时候他们肯定会翻出来的。”疑似在不久的未来即将掉马的斐甚至懒得动弹,索性任由转动的镜子将他带去了别的空间。
说是镜子迷宫,但斐觉得叫镜子魔方才更合适,他们所在的一个个空间就是组成的方块,而镜子隔离了这些无序的空间。
“打个赌?”斐偶尔也有兴致上来的时候,他同系统闲聊了两句,“你觉得他们找到我需要花多久的时间?”
系统听了在想,你明明是最不用担心的那个,他们真的会来找你吗:【嗯……二十分钟?】
“不。”
话音落定时他眼前的玻璃墙忽然停止了转动,脚下的地面隐约在震颤,斐看向出现在面前的三人,抬脚走了过去,“五分钟才对,看来他们的成长还是挺明显的。”
在他走近以后,时瑜迫不及待地分享了自己的办法:“我可以回溯整个迷宫!只要把所有镜子定格在一个位置,路线就不会继续改变了,找到出路很简单!”
时瑜的方法当然行得通,斐没有否认,他点了头,得到认可的青年兴冲冲地控制住整个尚在移动的迷宫,而宿泱负责打破那些镜子,通往出口的路线变得清晰起来。
难得不用插手的斐跟闻停叙站在旁边,近距离感受被带飞躺平的快乐。
【好家伙咱主角团成长飞速啊,之前高危怪谈基本全是斐哥的高光,我光顾着给斐哥呐喊都忘记续作主角到底是谁了(不是)】
【我不行了,斐哥的眼神我居然品出了一丝监护人的欣慰慈爱】
【不过斐神确实提供了很多次指引来着,怎么不算怪谈里头咱主角团的靠谱监护人……哥你补药抛下我们走啊TT】
活跃的弹幕半是调侃半是哭叫,系统仿佛能预料到过阵子漫画读者得哭嚎成什么样子,这些人发现真相后的反应绝对精彩。
斐本人倒是格外不以为然,他跟着几人离开了迷宫。
比起这些娱乐设施,真正难的应该是晚上的表演,这才是没法预测的,谁知道嘉年华会给时瑜他们搞出什么类型的表演。
分解人体、把人绑在转盘上扔飞镖、关进水箱倒入食人鱼故意失败的表演。
毫无疑问,无论怎样和血腥都离不开关系。
第63章 狂欢嘉年华(5)
嘉年华给时瑜他们安排的确实不是什么正经表演项目。
是斐的猜测之一,飞镖。
“我想或许表演人员可以再加一位?”斐拉开椅子坐下的同时,蓝莓摇晃着毛茸茸的尾巴跳上了他的膝盖,他没放过这个好机会,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蓝金渐层。
斐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撑住下巴,他懒散垂着眼皮,悠闲地观看了小丑诡异妆容的绘制过程,“新人表演不是需要助手协助吗?我来帮他们好了。”
“不行。”对面人拒绝得斩钉截铁,完成台前准备的间隙还有空补全理由,“要是上台的是你,你觉得主要表演者会变成谁?”
无论是观众的关注还是灯光的聚焦,毫无疑问都会让斐成为舞台唯一的重点。
斐拿起桌面上尚未动过的新画笔,在指间随意地转动把玩着,他抬了点眼,“忘记说了,我只是提前说一声而已,怕你到时候在台上看见我被吓到。”
毕竟斐要是真的决定做什么,大概也没有人能够制止。
“而且这会是一场很精彩的表演也说不准。”斐将崭新的笔刷递到小丑面前,他随口扯着玩笑话,“你难道想出现嘉年华疑似破产没钱招待嘉宾这样的传闻吗?”
冰冷的眼神投了过来,那只笔刷最后还是被人接下了。
斐在节目正式开始后如期登上了舞台。
巨大的转盘摆放在舞台的中央,目光惊惶的青年被固定在红底的转盘上,黑色的布绑住了嘴巴以至于他无法发出任何呼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人走到自己的跟前。
斐的服装没有昨天那般正式,相对而言随性了很多,他穿着白色的大衣,全身的搭配难得以白为主色,矜贵且冷淡,银色的层次项链与耳钉在光下熠熠生辉。
与嘉年华始终围绕的血腥主题格格不入,完全不像是要进行表演的样子。
【先生这里不是秀场,你走错地方了,我知道在哪我带你去吧!】
【我们嘉年华纯白的茉莉花(x)家夫实在迷人简直是不容撼动的白月光,观众是不是在偷偷幸福,我羡慕死了】
【斐哥只是呼吸都要被说一句手段了得,漫画里外所有人都义无反顾地爱上了】
【被绑在转盘上的小鱼无人在意了吗我请问,虽然斐哥确实帅得不知道什么叫收敛了,但是……好吧我也被迷倒了别管了】
【太好了斐哥来了,我宝不会被当靶子扔飞镖了呜啊】
“考虑到传统的飞镖节目太过无趣,我们临时给节目增设了一些变动。”
斐向前几步,他解开束缚住青年的绑带,带着人重新踩到舞台的地板上,而后他摘掉了青年脸庞上的黑布,用一条全新的黑布蒙住了时瑜的眼睛。
时瑜僵着身子,仍旧处于恐慌不安的状态,又出于对斐的信任,青年没有丝毫反抗的迹象,任由身后人摁住他的肩膀,随即将他转向了台下的观众。
他感觉自己的手里被塞进了一个东西,触感冰凉,似乎是昨天斐表演用到的纸牌。
“新节目会增加更多的未知数,以及参与感,你们的表现也可以影响到这场表演,整座场馆都是舞台的一部分。”
斐抬起了时瑜的手臂,青年在他手中仿若乖顺笨拙的提线木偶,即使他握着的是枪,身后人要他扣动扳机,他也只能照做。
“我们的新人演员会扔出这张扑克,当然,即使是我也不确定纸牌是否会变成另外的东西。”斐的手指在时瑜的手臂上轻点着,仿佛是在安抚青年紧绷的神经。
“也许是花瓣,也有可能是白鸽。”斐的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被红色染料牵引得格外虚假,“又或者是锋利的刀刃。”
相较表演更应该说是赌局才对,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时瑜慢半拍地想着,他感觉观众大概不会参与进来,却在下一秒听见了近乎掀翻整座场馆的兴奋呐喊。
无法共情的时瑜怎么都想不到,这帮追求娱乐至死的观众哪怕是自身被摆上赌局也乐在其中。
“看来所有观众都对这场演出充满了期待,我们自然不能让他们失望。”斐用那根手指敲着青年手臂的皮肤,他低声告诉时瑜,“把手里的牌甩出去。”
时瑜根本无从得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听从斐的指令扔出那张扑克牌,丧失视觉感官的青年耳边只剩下了拔高音量的高呼。
他辨认不出这样的反应是否由恐慌引发,抬手便要扯掉蒙住眼睛的黑布,斐没有阻拦他的动作。
好在时瑜并未看到流血事件的发生,他松了一口气。
斐慢条斯理地摘掉了白色的手套,一张全新的纸牌正安静躺在手心,他握住时瑜的肩膀,手里的扑克牌也因此弯折,他压着嗓音:“别动,我会把你送走。”
他说完这句便跟时瑜拉开了距离,同时指使着人站到舞台的边沿,他翻过掌心,手里的纸牌已然变成了锋利的匕首,预料到他要做什么的观众重新激动起来。
“扎穿他的喉咙!眼睛!”
底下的观众连半分恶意都不曾掩饰,极度盼望血流成渠局面的发生,时瑜如芒在背,手心被冷汗浸湿,他抬眼对上了斐手中对准自己的刀尖。
他没有挪开步子,不敢看一样闭上了眼睛。
弹幕在眼前接二连三地蹦出,企图挡住不远处的时瑜,斐却淡定到仿佛只是在游玩俱乐部的普通飞镖游戏,他平静地调试着匕首的角度,直至精确到不会出现多余的偏移。
于是他抛出了那柄匕首。
短刀脱离他的手心,在距离青年眼球只有一寸的距离时忽然发生了变化,数不胜数的纸牌飞舞着,笼罩住舞台边缘的人影。
等所有的纸牌掉落在地,青年的身影早已不见了踪迹,舞台上唯一的表演者却恍若未觉,他彬彬有礼地询问着底下的观众:“飞镖游戏结束了,你们还有什么想看的节目?”
而这场演出原定的表演者则是被他送去了后台的单人休息室。
时瑜仍有些茫然,他站在布置华丽的敞亮休息室里头,一时间没弄明白斐是不是想让他跟昨天一样躲在这里。
他等了很久都没人再进来,一直到零点过去,玩偶游戏开始以后斐也没出现,变成白色小狗玩偶的时瑜躲在化妆桌下面,紧张地注视着那扇突然被推开的门。
同样作为玩偶的好友走了进来,时瑜终于安心下来。
他们在这个地方等了一阵子,恢复原样后这才准备离开,时瑜刚准备打开门,闻停叙便倏地拦住了他:“先别出去,外面不太对劲,好像有其他东西。”
只是他的话没能说完,从门缝之间流出的漆黑液体猝不及防地打断了他的后文,时瑜赶忙后退远离,粘稠的黑色流体腐蚀掉了整扇门,地面也免不了被侵蚀凹陷。
看不清模样的怪物闯进他们眼中,只能用模糊的黑影去形容,漆黑的液体不断自它的身体周围滴落下来。
感知到危险的时瑜跟宿泱对视一眼,高速运转的大脑在思考应对的方法,只是怪物压根不打算给他们更多的时间,转瞬之间他们的距离已经变得极近。
宿泱攥紧丝线,不管怎样都准备先试试能不能拦住它,她正准备调转能力,眼前的怪物就忽然踉跄几下,接着猛地倒在了地上。
瞠目结舌的时瑜和闻停叙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了在场唯一的主战力宿泱。
还没来得及动手的宿泱:“……不是我。”
“……那这是?”时瑜困惑地转回脑袋,他原本以为可能是斐,但越过怪物的身躯,他在走廊里并没有见到他,只看见了一只无害可爱的浅金色猫咪。
“奇怪,怪谈世界还有正常的小猫?”没有异化特征的蓝金渐层叫时瑜感到极其惊奇,他蹲下身子,试探着想要摸一下小猫,可惜猫咪避开他的手跳上了旁边的柜子。
蓝金渐层甩动着长尾,毛茸茸的尾巴在瞬息之间无限延长,一下拍飞了走廊尽处靠近的其他怪物,随即很快又重归原样。
时瑜的手僵在了空中,整个人呆若木鸡。
蓝金渐层懒得理睬,趴在柜子上自顾自地舔了舔毛,做工精致的宠物铭牌在视野里一晃而过,反倒抓回了时瑜的注意。
“……蓝、蓝莓?”时瑜不敢相信地喊出了蓝金渐层的名字,他再次伸出手的时候蓝莓没有躲开,青年顺势翻出了铭牌,漂亮的深红蝴蝶结缀着金色铃铛挂在那个项圈上。
刻有名字的铭牌藏在后方,用端正的中文写着“蓝莓”两个字。
时瑜不会认错,是柏北的字迹。
“不对……你不是被哥送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怪谈里面?”时瑜的大脑一片混乱,“我哥把你送给斐了?”
全然错误的猜测让蓝莓连回应的想法都没有,它无语地甩动着尾巴,在想明明柏北那么聪明,弟弟怎么笨成了这样。
就连自己哥哥都认不出来,虽然是因为柏北换了副样貌。
宿泱站在时瑜的身边,她抚摸着帮了他们的猫咪,奇怪地偏过头,“怎么了?你见过这只蓝金渐层吗?”
“嗯……是的。”时瑜吞吞吐吐地不知道怎样解释,他思索了会,最后才说,“它长得和我哥之前捡到后送走的那只猫一模一样,而且铭牌也是一样的。”
“我第一反应是哥把它送给了斐,但是你们也看到了刚才的事情,它应该是存在于怪谈的,但是这么说的话,我哥……他早就接触过怪谈了?”
第64章 狂欢嘉年华(6)
“……不可能吧。”宿泱还是不太敢肯定那个关于柏北与斐之间关系的猜测,但她想如果是真的,大概最好先不要让时瑜知道,“或许是小猫自己跑进怪谈里面的?”
时瑜在冷静下来后很快又否定了自己先前想到的,柏北怎么可能会清楚怪谈的事情,况且就算真知道也没必要瞒着他。
短暂的沉默很快便告终,时瑜面色严肃地俯下身子平视着蓝金渐层,企图跟小猫进行沟通:“你主子是斐吗?还是怪谈里的其他人?”
旁边的宿泱和闻停叙:“……”
即使怪谈里异化的动物可以理解人类的语言,但这并不代表它们同样能够说话,宿泱有些失语地拍了拍时瑜的手臂,提醒他换个法子。
就在这时蓝金渐层跳下了不算高的柜台,它慢吞吞地趴到地上,放任着来人的抚摸,那只修长的手没有戴任何多余的饰品。
他垂着眼,暖色调的灯光柔和了侧脸轮廓,难得不再是难以接近的冷淡模样,温和到叫人近乎认为是错觉。
……斐手上的戒指不在了,时瑜迟钝地想着,不管是晚间表演的银色素圈,还是那个翡翠戒指,他都没有戴,而且好像还在普洛克的时候那枚玉戒就不见了。
不清楚是不是光线的原因,时瑜觉得眼前人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让他想起了他的哥哥。
“你们该走了,如果被人发现你们进出其他演员的专属休息室会很麻烦。”斐站起身,免费赠送了正确规则给这几位新人演员,“新人演员只能待在公共休息室。”
斐没有再看他们一眼,推开尽处那扇房间的门走了进去,蓝金渐层就跟在他的身后。
那种怪异的熟悉感没有被时瑜放在心上,他们听到斐的提示,很快便离开了这里,又因为规则要求着装必须要符合园区的主题背景,安全起见,他们打算先待在这个园区。
除了镜子迷宫和马戏团,剩余的游玩项目还有很多,不过这次没有斐的帮助,他们得靠自己进行判断。
“鬼屋会不会简单点?”宿泱指着地图上面的标识地点,她认真地表述着自己的看法,“类似云霄飞车这种空中项目肯定不行,我们的行动会受到很大限制。”
“鬼屋大概是一些长相奇怪的怪物,相对来说会好解决很多,起码我们能把主动权掌握在手中。”
宿泱分析得头头是道,尽管另外两人知道她说得确实正确,但鬼屋这个词实在不免让人想到很多不符合科学原理的恐怖因素,时瑜几度开口想推辞,最终还是没能制止。
时瑜只能苦中作乐地想,至少应该不会真的出现鬼魂之类的东西。
事实也和他想得相差无几,鬼屋里的怪物简直可以说是乱七八糟,爬动的寄生蠕虫、滚动的眼珠、缺手缺脚的人体模特,他们还看见了前不久刚见过的那团黑影。
时瑜关掉偷偷带进来的手电筒,几人屏气凝神躲进狭窄的角落,一直等粘稠的水声渐渐远去,他们这才试探着重新探出身子,“这是什么东西啊?”
鬼屋的大部分怪物他们都应对得过来,但黑影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只能躲避。
况且还不止这一个。
“不知道,小心点吧。”同伴压着声回复他,“注意点别被发现了。”
时瑜点头应了好。
不同于他们的谨慎犹豫,另一边的游客已经快走到了鬼屋的出口,怪物的扑袭对嘉年华的这位人气嘉宾来说更像是过于热情的欢迎,行走其间的年轻男性格外的游刃有余。
不起眼的薄薄刀片被他夹在指间,斐抬起手,刀片从他的手里飞出,穿破了移动的假人模型,怪物的动作也因此变得僵硬起来。
锋利的匕首出现在斐的手中,把玩般转动着,最终对准了不远处的怪物,无数触手从那颗裂开的头颅之中伸出,迫切地想要吞吃掉面前的猎物。
横过的刀尖砍掉了扑卷的触足,鲜红的液体溅射在墙面上,怪物嘶哑愤怒的尖啸引起了更多的注意,斐依旧不以为然,向前一步逼近的同时将短刀刺进了那道张开的裂缝。
他扭转刀柄,直接砍下了怪物的整颗头颅,失去支撑的怪物不稳地摇晃着身躯,很快就倒在了地上。
斐偏过身子,他听见了液体缓慢的流动声,在充斥着古怪嘶叫的室内显得格外细微,被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之后渐渐放大,好像有什么在蠕动着靠近。
完美融入这片区域的黑影离得越发的近,粘稠的液体滴落着,清晰地落入耳中,形同阴影凝成的水雾,斐注视着它,好像能感觉到它是在微笑着。
这是作为玩偶死去的游客,却也不像幽魂,只是一个*被遗忘的怪物而已。
空气似乎在模糊地变化着,那片区域的色调变得更深,黑影模拟出手的形态,指向了斐身后的区域。
它在说离开吧,打开那扇门,完成最后的游戏部分就可以走了。
斐最后看了它一眼,转身推开了那间门。
不算宽敞的空间里摆放着一张面积大到夸张的长桌,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这块空间,除此之外的地方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长桌上混乱地堆叠着不同的物体,枪支、弹药、扑克牌,坐在另一端的人面容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的样貌,漂亮骨感的手指曲起,轻轻叩击着桌面。
“欢迎来到这里,请问要赌什么?”散漫好听的女声询问着这位将要通关的游客,短发下的脸庞被阴影覆盖,只能看清唇角带来压迫感的诡异弧度。
“啊,是你的话,看来规则就不需要我再介绍一遍了。”她用手撑住下巴,闲来无趣地随口补充,“还是老样子,玩游戏,赌对错,由玩家来选择赌局形式。”
“你要选哪个?”
斐没有回话,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接着才说:“赌一个你之前没有接触过的类型吧,就猜我和下一个游客的赌局结果,我是输还是赢。”
主持赌局的庄家仿佛觉得挺有趣,她笑了下,“当然可以,而且你会赌自己输对吧?看来你要给那几个外来游客放海啊。”
“随你,不过游客对赌,有一方必然会是输家,惩罚你要自己承担。”她倒是无所谓,反正就算这几个游客顺利通关对她也没什么影响,玩这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这样的话,你们的赌局内容就由我来决定了。”她拿起桌上的手枪,抬枪之际漆黑的洞口对准了另一头的人,“每人一把枪,总共五次机会。”
“每个人开枪五次,子弹只有一颗,空枪的概率随机,只能朝自己开枪,先被击中的视为输家。”
至于最后的输赢归谁,这并不在她需要考虑的范围之内。
而斐接受了这样的赌局游戏,他随便挑了一把,在等到时瑜进来以后,他将手里的枪递给他,并且让出了首局的选择权。
听完具体内容解释的时瑜变了脸色,不明真相的弹幕也在狂叫。
【这不就是极限一换一吗!wok斐哥给小鱼的枪是不是最后一发才有子弹,死老贼不会安排这种下场方式吧?excuseme??】
【没可能,要被喷死的哈,咱哥把所有高危意识体玩得团团转结果嘎在了嘉年华的小鬼屋,漫画里外所有人都得破防】
【斐哥:玩个小游戏休息一下,你们在紧张什么】
坐在对面的年轻男人垂着眼,他转了转手里的枪,放松随性到仿佛真在玩什么普通的游戏,斐用手撑住侧边的脸庞,“你要开枪吗?也许会相安无事哦。”
“……你给我的这把枪,不会是最后一发才有子弹吧?”时瑜总觉得斐不太像会遵守规则的样子,随着话音的落下,他直接扣动了扳机,的确是空枪,“看来很有可能。”
斐举起枪,同样没有子弹,时瑜又接连按下三次,他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猜测彻底落实,青年却皱紧了眉,不清楚是想到什么,他有些闪烁其词地开了口:“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帮我?”
联想到先前斐莫名带来的熟悉感,时瑜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坐直身体,端正的姿态犹如在应对什么高难度的考题,“难不成……你是我哥原本的家人?”
斐:“……”他真没想到时瑜会乱脑补。
偷听的系统:【……我没招了,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样说?”斐叹了口气,他忽视掉嬉笑着一直在刷“嫂子好”纯添乱的弹幕,这才接过他的话,“我确实认识你的哥哥,可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虽然同一个人应该也可以说有血缘关系,不过他没必要跟时瑜说实话。
“我们只是认识而已。”斐举枪瞄准的依旧是自己的太阳穴,他懒散地阖着眼,毫不留情地再次开枪时,子弹并未贯穿他的躯体,在碰到皮肤的瞬息便掉在了地上。
斐不准备继续说下去,转而示意青年该走了:“出口在后面,恭喜,作为唯一的赢家,你完成规则的要求成功通关项目了。”
时瑜还算听话,他依照斐的话转身准备离开这里,但在临走前不知出于什么样的想法,鬼使神差地,他放慢步子回头望向了仍然坐在长桌另一端的男人。
尽管体型、头发完全不同,可是从这样的角度看去,斐的姿势让他想起了柏北。
很奇怪,时瑜想着,这太奇怪了。
第65章 狂欢嘉年华(7)
斐当然不会受到多余的影响。
送走几个不省心的小辈后,斐也离开了鬼屋,他重新回到了马戏团。
充当毛绒围巾的蓝莓挂在他的身上,斐知道时瑜已经发现了这只小猫就是他曾经捡到的那只,但他并不在意。
前几年在头次过嘉年华这个副本的时候,斐就弄清楚了发生在游乐场的惨剧原样,以及意识体曾经的经历,孤儿、霸凌、复仇和扭曲的认知,简直是buff叠满。
拿到藏在上锁柜子里的翻盖怀表后,斐看见了里面的照片,上面是一只秀气的蓝金渐层,并且是作为关键道具存在的,很明显它对意识体的重要性不同寻常。
后半场的玩偶游戏中,出示怀表的玩家可以避免成为小丑的追杀目标,但只能使用一次,斐没有用这个道具,他带着怀表,在台前准备的间隙跟人提出了一个交易。
他帮人找到蓝金渐层,如果小猫的状态不好,他可以代为照料。
斐的本意确实是想卖一个人情,倒也不是为了他自己,这个副本他是没什么问题,可沈确就不一定了,万一后面他也抽中嘉年华,后半阶段大概很难有利。
斐出来后直接用空间转换道具来到了隔壁国家的某个小镇,他没花多少时间便找到了蓝金渐层,它的状态很糟糕,送去宠物医院后医生也说没几天能活了。
因为生病的缘故,蓝金渐层瘦得厉害,身上的毛很干枯,看起来灰扑扑的,那几天正好是在假期,时瑜每天写完卷子就往小猫跟前窜,积极得不行。
可惜时瑜还没摸几天,蓝莓就被送走了,柏北表面是说其他朋友正好喜欢猫咪又有时间照顾,实际上他跟总系统商量了一下,将蓝莓送回了嘉年华。
这个结果不好不坏,怪谈世界基本没有正常的动物,蓝莓被送进去很有可能也会同化,但应该不至于太严重。
斐进入监视局后还时常会抽空去嘉年华看看蓝莓,除了口粮变成副本的怪物以外,它基本没怎么遭受异化,状态也被养得很好。
先前在现实里蓝莓就挺黏他,进了怪谈世界甚至黏人程度直线上升,斐感觉自己在蓝莓眼里可能是行走的猫薄荷。
猫薄荷本人想着这些事,倒是没想到这个人情最后还是自己用上了。
“第一天来的时候你提到怪谈世界的事情,但我看你似乎没有立刻回去的想法,怎么,把我这当训练场了?”
斐听到他这话很想回个是,不过对方要是黑脸当场走人就麻烦了,因此他只是摸了摸蓝莓毛茸茸的尾巴,装聋作哑全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把整个怪谈送回去的话需要别的条件吗?”斐顺势转移了话题,他好心地继续补充道,“我可以提供帮助。”
“……我还没问你,你怎么肯定我会有办法的?你的态度实在太明确了。”小丑想到这又觉得奇怪,总系统应该指望斐去找它,不会给他透露消息才对。
斐摊手:“我猜的,污染怪谈的意识体玩家你不是也认识吗?你之前给她提示的几句她告诉我了,我觉得你或许有方法。”
他也没想到这家伙装都不装一下,直接承认了。
“明天能走吗?”斐又顺口问了句。
“可以,前提是你能准备好烟花,游乐场的烟花秀被取消了。”小丑意在言外。
烟花秀是游乐场的嘉年华庆典进入后期阶段的划分节点,璀璨的烟花之下是更深层次的异化,黑影的数量急剧增多,也愈发难缠,白天的游客会慢慢变成怪物。
外来者需要应对的不止是玩偶游戏,还有白日里死咬不放的怪物游客。
斐通过窗户望向尽处沿海设立的华丽摩天轮,烟花秀一般会在那片区域举行。
摩天轮的大型轿厢格外宽敞,内部的装饰布景也很舒适漂亮,全景玻璃完美地展示着游乐场的景象,一侧是热闹的庆典活动,另外半边则是静谧温柔的海。
夜幕垂落之后,摩天轮的灯光会缓缓亮起,与绚烂的烟花交相辉映。
“那么假设我今晚就能提前举办烟花秀呢?”斐最后来了句,他忽地想起那些爬上岸的深海怪物,“还有那些海鲜怪,不用等它们上岸吧?”
嘉年华的主场地除了游乐场,后面还有一片没有边际的海,当初斐还想过游戏怎么没把这个怪谈跟普洛克融合到一起。
玩家死里逃生好不容易从游乐场跑出来,站在岸边思考怎么还没通关,被浓雾包裹的豪华邮轮便在这时驶入渡口,真正的后半场游戏才算开始。
不过这样估计玩家的天都塌了。
然而斐的念想被无趣敲碎了:“和你想得完全相反,得等它们出来。”
“所以至少要等今晚零点过后。”斐接过他的后文,他笑了下,“表演得照常进行不是吗?那么后半场换个场地怎么样,在摩天轮那边开始,舞台搭不搭都行。”
“毕竟是嘉宾的最后一场表演,一点无伤大雅的小要求你总不能拒绝吧?老板。”
小丑没什么表情:“回到怪谈世界后你不是还会来看蓝莓吗,而且你最少会在那里待两年的时间吧。”
斐没料到他连这些也清楚,还挺好奇这人哪来的信息,不过他大抵不会说。
斐想到这便没追问。
那些深海怪物会在夜半子时爬上海岸,为了迎合这个主题,今晚的所有表演里面,由新人演员主持的节目变成了水箱逃生。
斐穿着黑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有扣起,衣领也敞开些微,随性且肆意,漆黑的腰带缠过细瘦的腰身,同色的长裤包裹住笔直修长的腿。
他今天这身几乎没搭配什么饰品,只有一条中间挂有十字架的双层叠戴银白项链,以及算得上是那个十字缩小版的漆黑耳钉。
斐站在水箱的旁边,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触碰到外层的玻璃,他面带微笑,“我想你们都很期待这次的水下逃生环节,当然,我们同样不会让观众失望。”
“我们的表演者有两分钟的时间解开。”斐掌心朝上的同时抬起,示意观众将注意放到真正的表演者身上,“如果逃脱失败,作为惩罚,不单是溺亡这么简单。”
“那些新上岸的家伙饿坏了,倘若逃脱失败,我们会把无用的表演者送给它们。”
连续两天表演都被蒙住嘴巴的时瑜瞪圆了眼睛,尽管他不觉得斐会这么做,但还是有点被吓唬住了。
【斐哥今天也好涩……不是,好帅,嘉年华把嘉宾养得很好我安心了:)】
【咋没画收敛版小丑同款妆容了,吵架了?老贼你会画这么人性化的东西吗,不管了先造谣一下家产日常,我磕一口】
【啥?水下逃生?不是,这小鱼怎么糊弄啊,就算斐哥会帮忙,但是我真怕小鱼在水里憋气憋半天先把自己给闷死了】
【宝我们喊了你这么久的小鱼了,展现一下你的水性吧!靠自己完成表演一定没有任何问题的加油啊时宝!】
事实证明称呼这种东西跟本人的精通领域基本没有什么关联。
时瑜只能说是一个初学者,勉强能憋气两分钟不到,而且还要分心调转能力解开锁链,他成功逃脱的概率很小。
青年站在跳台上,他低头盯着脚下离得不远的水面,目光微微转动,看向了舞台边沿仰头回望着他的斐,他的脸上带着抚慰般的笑。
冰凉的触感圈住手腕,时瑜的两只手被锁链困住,接着是双脚,在被推着跳进水箱之前,他看清了斐脸上的表情。
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比无趣还要单调,只是空白,仿佛一张染上明亮色彩又重新抹去的白纸,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令他产生停留的想法。
时瑜在那一刻忽地感觉很难过。
那样找不到缘由的情绪很快便被淹没的水声咆哮着盖了过去,水流涌动在他的耳边,他睁开眼,冰冷的蓝模糊了外界的情况。
时瑜抬手触碰到玻璃墙时,站在外面的人也伸出了手,他们的掌心隔着单薄的玻璃重合在一起,仿若某种割舍不下的奇妙羁绊,可他看不见外头斐的神情。
他的手下滑摸索着,终于触碰到脚踝的锁链,紧接着时瑜迅速调转能力,将镣铐回归到了解开的状态,他拽住手上的锁链,渐渐困难的呼吸却叫他的动作没法再保持流畅。
时瑜想要咳嗽,但他知道不能,否则海水就会一股脑地全部涌入喉管,他只能尽力忍住这种感觉,加快速度解开手上的锁链。
翻涌的窒息感让他实在难受,意识都有些模糊起来,时瑜不太清醒地拽住锁链想要强行扯开,没有聚焦的注意导致回溯最终失败了,他挣扎着连连敲打玻璃。
外面的人只是冷漠地注视着他。
时瑜觉得自己或许是因为快要溺亡出现了幻觉,不然他看见的斐怎么虹膜颜色变成了黑色,和他哥哥的眼睛看起来一模一样。
他重重拍打着玻璃,猛然爆发的求生欲在眨眼间直接回溯了整个水箱,围困的屏障在下一秒消失不见,汹涌的水流打湿了整个舞台,就连前排的观众也没能幸免。
“很高兴我们的表演者做到了。”斐拍着趴在地上剧烈咳嗽的时瑜的后背,他的目光扫过部分不满的观众,而那些人在他的压迫下重新坐回了原位,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斐也因此满意地笑了,“我们并没有规定逃脱的方式不是吗?只要能够做到,那都是合理的内容才对。”
第66章 狂欢嘉年华(8)
结束表演的斐来到了海边的木制栈道,他看着涨潮的海浪一层接一层地翻涌上来,一如既往的平和,连炫耀力量的方法都极度委婉,晚夜的海风总是这样的潮湿轻柔。
彩色的摩天轮绚丽又浪漫,完美契合着嘉年华庆典的繁华主题,打湿沙滩的海浪映照着霓虹色调的灯光。
散发着幽蓝光泽的水母漂浮在水面上方,随着起伏的波涛被送至沙滩,比起美丽这样的形容词,它的到来更像是某种不祥的征兆。
斐偏过头,风吹得梳理好的棕色短发有些散乱,卷曲的弧度愈发明显,摩天轮的梦幻灯光倒映在他眼中,恍若融化在手心的粘腻糖果,流淌的甜渍形同毒药。
“听说临时加演的节目是烟花表演,我记得游戏商场没有烟花,你哪来的道具?”靠在护栏外围的灯光师悠闲地问着,他对此倒是不算意外,只是难免感到好奇。
斐没有回复,他望着尽处一望无际的汪洋,浪涛在剧烈地摇晃,仿佛有什么即将撕破平静的海面,骤然掀翻今晚的一切。
他懒散地垂着眼,“烟花秀可不一定是货真价实的传统烟花啊,只有焰火的话,嘉年华的游客们会感动失望吧。”
灯光师听到这很快便反应过来,他知道斐指代的是什么,于是他笑了起来,“你还是没变啊,但嘉年华庆典真正需要的也确实是不同的烟花秀。”
“而且烟花只有海上的部分不是太遗憾了吗。”斐取出用于点燃的工具,随即塞进了灯光师的掌心,“游乐场的边缘埋着炸药,找到这些对你来说不难。”
“你只要负责点燃所有的炸药就可以了。”斐在他耳边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