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绕绕的楼梯, 不断反复旋转着上行。
四周挂着女郎的大图照，露出修长的黑丝大腿和漂亮的胸脯。
禅院直哉目不斜视，脸色依然糟糕。
这是一家面积很庞大的酒吧。
入目的第一眼是暖黄色巨大的水晶吊灯，吊灯的下方悬挂着菱形的小水晶, 在灯光的折射下显露出琥珀色的光晕。
侧面是深色的木质吧台, 吧台上放着三只小酒杯。调酒师拿着手中的雪克杯不断晃动, 环境很不错。
不是女公关店，但可以提供陪酒服务。
虽然这是直哉第一次点，但之前有看过他的几个好友走这种流程。
在和酒保几句简单的沟通后, 酒保很有眼力见的把他带到一处私密性较高, 且较为安静的地方。
先是给他上了一杯水，随后毕恭毕敬的落下一句“请稍等”后, 就出去请示了。
禅院直哉抬眸，他所在的地方与其说是卡座，倒不如说是一个半封闭性的房间。对面坐落的是深色系的真皮沙发, 四周悬挂着暗纹丝绒帷幔。
光线不明不暗，能看清自己范围内的事物，但稍微远一些的则昏暗起来。桌上的水杯放置着一颗冰球, 水刚刚漫过球体，散发着凉意。
虽然是冬天, 但暖气很足, 直哉脱下羽织，拿出手机。
他点开line, 上滑搜索栏刷新。
三分钟后，一只纤细的手撩开帷幔，进来一位盘着发髻，身穿和服的女性。
“初次见面, 请多多关照，客人大人。”
女人非常端庄优雅，与直哉上次在早川那边见到的妈妈桑完全不一样。
比起那个不男不女的男人，还是这种举止大方的正常女人更让他舒心。
“大人是第一次来吗？”
女人笑起来，很有亲和力：“这是酒单，这是店员的资料和照片，不知道大人平时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长发还是短发？”
菜单上的照片很多，有笑容甜美的，也有熟女风格的，简介会写上姓名、星座以及性格和三维之类的私人消息。
至于他喜欢什么风格的么……
“乖一些的。”
直哉开口，指尖缓缓滑过，没有多看后面的照片，补充道。
“黑长发，卷发。”
直哉没有看酒单，只是随意的把卡抛出去，说了一句：“要最贵的。”
妈妈桑没有多问，依然保持着微笑，微微鞠躬后退出卡座。
上一次早川宫野去公关店都是用的他的钱买的酒，单是香槟就不知道开了几瓶，就连她玩男人的钱都是划的他的卡。
禅院直哉再次点开短t?信提示，这一次没有账单消息，但难保不是因为察觉出上一次用他的卡会显示店名和地址，所以今天出去玩特意换成了自己的卡。
毕竟早川宫野这个人——就像泥鳅一样，异常狡猾。
禅院直哉并没有等很久，在酒备齐后，进来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黑发女人。
女人露出得意的微笑，微微鞠躬：“请多多关照，大人。”
她的发型几乎和早川宫野一模一样，也都是卷发散开，额前两边的八字刘海。唯一不同的是面前的女人卷发的弧度会比早川宫野的小一些。
“嗯。”
禅院直哉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指尖沿着杯壁摩挲。
起身之际，女人似乎看着他愣了愣。
“怎么？”
“啊！没有的，只是没想到大人您……”
她侧过脸，手指抚上脸颊，露出几分羞涩的表情。
“只是没想到今天招待的客人大人，竟会这么年轻……还非常的帅气……”
“……”
禅院直哉没搭话，只是像看着什么表演一样，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不经意间轻蹙了蹙眉。
女人继续介绍：“我叫はな，大人叫我はな酱就好。看大人的着装，是刚下班回来吗？最近的冬季很冷，大人一定要多穿几件哦。”
她说着，已经脱下鞋子。
禅院直哉原本以为她会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却是绕过桌子，直直的朝他走过来。
女人的裙子很短，刚到大腿的位置，坐下下不经意间大腿碰到他的膝盖。
她拿起面前的酒瓶，轻轻倒进他的杯中：“今天晚上的天气也不太好呢，听说会下雨。不过不用担心哦，我这边有多余的一把伞，到时候大人带出去就好啦。”
杯中溅出的酒落在他的手背上，禅院直哉皱眉。
“话说，大人真的看上去非常年轻的样子呢？是还在上学吗？或者是刚刚步入工作？”
女人端起面前的酒杯，露出甜美的微笑，双手捧起举到他面前。
直哉没有接，只是指尖敲了敲桌面，示意把酒放在桌上。
“你叫はな？”
他轻笑一声：“取了一个小花的名字么？像小猫小狗。”
本意是嘲讽，但女人没听出来。她娇嗔的笑起来，手掌搭上他的手臂，轻轻推了一下。
“什么嘛……大人真是会打趣我，只是艺名而已，而且小猫什么的，明明是超可爱的嘛！”
女人注视着他的侧脸，撑着下巴好奇起来；“我只是很惊讶，您这样的人也会来这里吗？”
“哪样的人。”
“啊……就是感觉在生活中非常不缺女孩子喜欢，虽然看上去凶凶的，但其实是很温柔的人吧？”
她的脸颊又有些泛红：“毕竟您这样的年纪就到这里来消费，真的很厉害呢！而且又非常的帅气……感觉像做梦一样。”
直哉侧眸，琥珀色的瞳孔这才看向她。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甚至还有些……
啧。
明明是夸赞仰慕的话，但禅院直哉的内心没有任何的起伏。
甚至对方因为他的魅力想要主动的和他有一些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这种事在之前都是十分常见的。
但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反感。
夸赞的对话也很受用，女人的举动也非常正常，没有任何过界或者不恰当的地方。
可禅院直哉却感觉浑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一样，坐立不安，内心无比烦躁。
他的眉心越皱越深，虎皮色的瞳孔垂眸注视着女人搭上他手臂的位置上。
禅院直哉冷冷开口：“手。”
“欸……？啊、抱歉，一不小心就……”
女人话未说完，禅院直哉已经站起身，掀开帷幔，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的环境很昏暗。
禅院直哉只是单纯的感到不适。
他撑在洗手间的洗手台上，左边的袖口已经被高高卷起，手臂滴着水，水珠顺着胳膊滑落在洗手台上。
一旁的手机泛着白光，屏幕停留在和早川宫野对话的页面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阴沉的脸，在这个充满欢愉的地方完全格格不入。
最关键的是，禅院直哉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烦躁些什么。
“……”
……烦死了。
早川宫野真的……
烦死了。
水流的声音还在持续，白色的像喷泉，哗啦啦的旋转着流进管道。
从侧面进来两个女人，嘴里交谈着什么。其中一个上前来洗了手，把香水和口红放在洗手台上，和朋友进了女士卫生间。
禅院直哉垂眸，透过镜子注视着香水。
“……”
……女人的香水。
香水持续的时间一般都很长，就算是风很大的地方，也依然会保留和停留很久。
来过这种地方，身上会沾染上女人的香水这种事——也是正常的吧？
禅院直哉直起身，走到刚才女人洗手的地方，垂下眸。
香水的外表很精致，金色包裹着纹路，用了一半，还剩下半瓶。
直哉挑起一边的眉，伸出手。
说不出来什么味道，禅院直哉没有喷香水的习惯，但是可以一下就闻出来是女生用的香味。
淡香，很清新，似乎带着什么花的香味。
他停顿了一秒，随后拿下盖子，拇指按在喷口，对着自己的上身按了一下。
‘呲——’
女人的香味扑面而来，虽然有些不适，但第二次就好多了。
“呲”
第二次比第一次按的时间要短，确保只是身上沾染到了香水味，而不是很浓烈。
沾染上女人的味道后，直哉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总觉得还不够。
口红拿在手中，禅院直哉拉开衣服，旋转着尖端，涂抹在脖颈的位置。
第一次没有把握好力度，抽过一旁的卫生纸擦拭的只剩下隐隐约约的红色痕迹后，才收起口红，放在原位。
禅院直哉看着镜子里的他，女人的香水味，女人的口红印。
就算早川宫野鼻子堵了眼睛也能看见，眼睛瞎了鼻子也能闻到。
似乎满意一些了，嘴角都显露出不错的弧度来。
恰巧手机的消息响了，是早川宫野。
【我准备回来了，你要吃什么吗？】
“呵……”
直哉讥笑一声，关上手机没有回复。
——他都在外面吃饱了，还需要让早川给他带么？
一直到禅院直哉回到禅院，心情都很不错。
他已经开始期待了，早川宫野看见他身上都是女人痕迹的样子——
会怎么样呢？
会像他一样生气吗？还是会立刻皱起眉想要和他大吵一架？
也许会哭的吧，抓着他的领子质问他是谁弄的，用手用力的抹掉口红的印记，埋在他的怀里哭泣着说“下次不要再去了”“我不想让那群女人碰你”这种话吧？
开始坐在床上忏悔着说不应该这样对他，以后会好好珍惜他，不要再去那边地方，只要有她陪着就好了的吧？
因为太期待了，禅院直哉的嘴角高高弯起着笑意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