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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断出人全程都未曾说谎的远山银司郎道:“放心,我负责监督他。”

黑子哲也点点头,把东田治与组织联络用的手机还给他,“先看看这条回复的短信会不会让朗姆意识到不对。”

东田治皱眉,“大致没问题。不过朗姆的疑心病很重,西目久死亡的情况下,我不确定大阪府警内还有没有他别的眼线,或许会再发邮件来试探,也有可能会让我把平次带出去。”

服部平藏:“我会找理由让平次留在家里的。”

一个未到十四岁的未成年,理由不要太好找。

思索片刻,东田治主动出击发过去一条邮件用以试探。

他打字时没有遮掩,黑子哲也能够清晰看到他的邮件界面。

【朗姆大人,我和枪械对策部的成员聊天时打听到,黑子哲也的父母中似乎有美国人。】

父母全是货真价实的日本人的黑子哲也:“……”

算了,他前面自己说出的话。

服部平藏:“可以往驻日美军的方向引导,意外得知黑子继承了母亲的样貌,又是低存在感体质,便派他来日本当间谍。”

各国互相往对方国家的警局里塞间谍简直再正常不过。

远山银司郎:“或者如果能联系FBI配合就更完美了,父亲一方是美国军方高官什么的,这样还能彻底落实关系户的名声。”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服部本部长,远山部长,请不要把我的身世越编越离谱,公安目前没有和FBI合作的计划。”

还不如说他是实验室产物呢。

第96章

朗姆:“?”

朗姆抬手打字:【把你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复述给我。】

【远山樱与我均有被黑子哲也的低存在感吓到过,我借机以此为话题,好奇对方的低存在感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特意培养。

远山樱回答我:果然没有人会不好奇呢。这个问题我也问过,黑子警官跟我说他妈妈就是低存在感体质,不过他自己小时候从未有意识地去使用它,直到人生的某个阶段遇到了一位“棋士”。

黑子警官说多亏这位“棋士”指引,他才渐渐发掘出了低存在感的各种用法。

我:棋士?

远山樱:黑子警官没有说明棋士是谁,只说因为棋士喜欢并擅长将棋,就顺口用“棋士”称呼对方了。

我:这样啊,感觉这位“棋士”很神秘的样子。

远山樱:我也这么觉得!或许就是那种轻小说中,从天而降的金手指美少女!《低存在感的我今天也在努力对抗黑暗魔法界》什么的。我年轻时看的小说都是这种套路呢。

或者《明明是低存在感的我却被五个神秘美少男缠上了》,我女儿看的小说是这类套路,最近好像又流行起这类了?有点跟不上年轻人的口味了,唉。

啊,把美少男改成美少女是不是更符合传统口味?

我:哈哈,应该吧。

我:也不知道黑子警官的父亲会不会也有什么神奇的体质。

远山樱:这我就不了解了。黑子警官提到父亲时的表情复杂到我都看不懂,还说对方就是个只会寄美金回来的势利眼混蛋。

这些话你可不要跟别人讲啊东田课长,黑子警官很小声抱怨的,我耳力好,不小心听到了一部分而已。

我: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说的。

剩下的一些是与黑子哲也无关的闲聊,朗姆大人,以上就是我和远山樱的全部对话内容。】

许是刚经历过波本的事,“将棋”“棋士”这几个字眼触碰到了朗姆敏感的神经。

这个“棋士”难不成和羽田家有关系?

也对,自己当年杀死了他们家最有天赋又疼爱的儿子,羽田家怎么可能会放弃寻找凶手。

要不是羽田家解不出羽田浩司留下的线索……朗姆眼神逐渐冷厉,羽田浩司当年能跟阿曼达搭上话,羽田家在国外会不会也有些人脉?

然后凑巧与黑子哲也的父亲搭上线……也有可能是发现黑子哲也的体质在先,联系他父亲在后。

以防万一,朗姆决定派人去查查羽田家的近期动向。

不,朗姆又很快否决,还是他自己去比较保险。

但羽田本家也在京都,要是和波本碰上……

自信就算互相撞上,波本也认不出自己的朗姆无所谓这点,将其放一边,又思考起别的事。

波本此刻正在调查的“百亿日元受贿案”,据他听闻,不止有日本的议员政要参与其中,还涉及到几位美国议员。

这条消息被公安封锁得非常严实,朗姆无法验证传闻真假。

不过美国那边,在“百亿日元受贿案”期间,确实有几名议员陆续下马了。

同样的,FBI也封锁了相关情报,朗姆的人权限不够,查不到详细内幕。

假设黑子哲也的父亲真是美国人,也的确参与并办成了这起案子……

那朗姆大概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要留在公安部,不去警察厅了。

不是不去,而是不能去。

起初双方说不定只是单纯合作,美方派出黑子哲也,后来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可能是做了某种交易,黑子哲也便留在了公安部。

警察厅无论是保密级别还是执行的任务等级都比公安部要高,日本警方再无能,势力再弱,也不可能会同意让一个与美方有密切关系的人加入其中。

公安部估计是最低底线。

越想越觉得有那么丝道理的朗姆给波本发去一封邮件。

【好好调查“百亿日元受贿案”,重点查探里面是否有国外势力参与的痕迹。】

波本要是真能从中查出点什么自己没查到的,朗姆想,那他对波本的情报收集能力恐怕要重新进行评估了。

忽略他不安分的性子,这的确是近年来少见的好苗子。

波本:【收到。】

朗姆没再回复波本,转而收到了安插在长野县那边眼线的邮件。

药物用一份少一份,催眠服部平次的事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为避免功亏一篑,他另外派人去暗中监视了远在长野的黑子哲也,确保这两个公安短期内不会回到大阪。

可这涉及到一个问题。

监视的人要是能看到黑子哲也,怎么确认对方是真是假;要是看不到对方,又该如何监视。

面对这种仿佛卡Bug一样的事情,朗姆只能让监视的下属全程一个细节都不能错漏地汇报,再自己判断。

于是朗姆收到了恐慌的下属说一会能看见人,一会人分明应该在眼前却又找不见人的各种邮件。

朗姆认为这是正常情况。

据他从某个卧底那得来的情报,与人交流时的黑子哲也会恢复正常存在感,旁听别人说话,或独自待着时则无人能注意到他,除非他自己有意识提高存在感。

朗姆让这个下属重点关注多人场景下却无人看见黑子哲也的情况,这肯定是真的。

至于多人都看不见的情况下,下属要怎么看见对方,那是下属该头疼的问题。

处理好这两件事,朗姆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东田治的邮件内容上。

有关“棋士”的分析他自然不可能告诉对方,更不能表现得过于在意。

东田治在大阪,后续也不会接触黑子哲也,朗姆不会让东田治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他问起别的:【为什么标题里的人数会是五?】

人的潜意识会受各种因素影响。

就像魔术师展示扑克牌,让人从中随机选一张花色,他来猜;人自以为凭自己意识随机选中了红桃4,其实真相是那副扑克牌里红桃4要比其他牌多;而魔术师对人快速展示扑克牌的时候,会有意让红桃4停留在人视线内的时间比别的扑克牌多那么零点几几秒。

察觉不到这点的普通人大多数都会无意识选中红桃4,读心魔术就是这样达成的。

其他事同理。

邮件发出后,东田治隔了十来分钟才发来回复。

【我去查过了,朗姆大人,远山樱举例的轻小说标题是乙女向的,这一类小说男性是攻略角色,帅气男性越多在市场上越吃香。别说五个,有的小说甚至是一个少女和十三个无血缘关系的兄弟同居!】

朗姆眼皮一跳。

【我厚脸皮去问远山樱要来了书单,她直接把她女儿的书架拍给我了。】

【书架图片.jpg】

未满十四岁的少女的书架花花绿绿,什么类型的小说漫画都有。

朗姆粗略一看,《药屋少女的呢喃》《月刊少女野崎君》《龙与虎》《三人行的我们今天也有在好好维持关系》《五等分的爱情真的是爱情吗?》《会长大人是女仆》《永远不会被理解的五人恋爱》《六人的“奇数”恋爱游戏》

眼睛都要看花的朗姆:“……”

【朗姆大人,需要我按书单帮您购买书籍吗?】

他哪句话表现出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小说了?

朗姆:【不用。】

朗姆闭了闭眼,一片花花绿绿的字体色块被黑暗取代,总算让他的眼睛舒服不少。

他不自觉摸了下左眼,自我感觉眼球状态良好后便没再管,起身为前往京都做准备。

这个点,波本也该到京都一段时间了,但愿他能调查出和美方有联系的蛛丝马迹吧。

……

“啊,案件由于波及到美国议员,当时调查的时候我确实有和FBI联系过。”

长野。

快马加鞭从大阪赶回来的黑子哲也听到风见裕也的问题,给他做了详细解答,“不如说,是FBI那边主动联系上了警察厅,当时是由观月副厅长负责与他们接触的,因此后续事宜不为多数人知晓。”

一旁的灰崎幸一摘下蓝色假发和美瞳,露出原本的灰发灰眼,安静又迷茫地听着。

怎么回事,黑子好像在爆什么了不得的大料。

黑子哲也:“我们这边下马的几位议员与美方有勾结,各种原因下,不止我们不想对外公布他们下马的真实原因,FBI一方也不想。”

风见裕也:“怪不得FBI会有主动联系警察厅的一天。”

“严格来讲,也不算合作,顶多算是沟通哪部分主要由谁负责吧。”黑子哲也回想,“他们不会插手日本这边的事,同样,也禁止我们再往下调查那几位美国议员。”

观月副厅长才懒得管美国的“家务事”,反正最后无论是保庇还是击毙,他又决定不了。

“硬要说这起案件中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就是和我沟通哪部分具体由谁负责的那位FBI负责人了。”

黑子哲也若有所思,“对方并未用本音,用的是变声器。”

风见裕也不满地皱眉,“FBI架子真大,主动上门沟通还对我们隐瞒。”

“我猜是这位负责人未来,或者即将有特殊任务在身,不便再用本音。”黑子哲也倒是十分平静,“他自称阿兹纳布尔。”

“这不是《机动战士高达》里的人物吗。”灰崎幸一没忍住插嘴。

风见裕也默默掏出手机现场谷歌。

“外号是红色彗星(AkaiSuisei)……叫这个名字是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风见裕也思索。

总不能单纯中二吧。

黑子哲也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总之,我和对方只有工作上的交流,次数不多,每次都不会超过五分钟。”

绝不多聊废话。

当然,对方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名,黑子哲也有来有往,更为敷衍,直接报出一个数字“十六”让对方代称。

这是2号的球衣号码。

对此“阿兹纳布尔”只是轻笑几下,就开始聊工作上的事了。

黑子哲也判断出这不是嘲讽的笑,就没去管。

唯一稍微有些介意的,他用的是本音。

没办法,前面与观月副厅长沟通的不是这位负责人,是以接通电话的时候黑子哲也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用变声器,特意去改又会很奇怪,况且也来不及。

“朗姆既然想调查我,主要目的是为了我的来历。”

大致解释完的黑子哲也没有把“阿兹纳布尔”的小问题放心上,“其他更详细的内容都在案件报告上了。”

已经申请调取这起案件资料的风见裕也颔首。

灰崎幸一左右看看,“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思及对方在公安部里是和自己比较亲近的存在,黑子哲也沉默片刻,“灰崎前辈,假设有人问你我的来历,你就说我家里有个柔弱的日本妈妈,暴力的美国爸爸。”

灰崎幸一:“?”

灰崎幸一也跟着无言几秒,“你要不要再加一个废物的弟弟上学的妹妹什么的。”

黑子哲也拒绝,“人数过多会容易露馅的。”

他的低存在感继承自他妈妈这条是真的,“棋士”是赤司君,剩余就全部是语言艺术的加工了。

黑子哲也想了想,“我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人匿名举报我是驻日美军的间谍,麻烦灰崎前辈和风见前辈多关注一下了。”

灰崎幸一:“??”

知晓更多内情的风见裕也:“……没关系,指认间谍是要拿出确凿证据或明确线索的。”

灰崎幸一:“???”

重点是这个吗!

第97章

来不及吐槽重点究竟是哪个了,接下来要做的是让灰崎幸一出现在长野的过程合理化。

回去重新开车走流程,以自己原貌光明正大再度来到长野县警署的灰崎幸一小小声无力道:“不管怎么说,驻日美军也太地狱了吧。”

神奈川那边,与走私武器有关的组织成员均被灭口,组织将自己的痕迹藏进了更深的海底,进入观望状态,短期内不会轻举妄动,留下伊达航处理后续事宜足矣。

灰崎幸一曾经在长野县警署工作过,更熟悉这边的环境,是现成的,让人顺理成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只是暂时有这个考量。”出来接人的黑子哲也一脸平淡,“具体是否要启用这个人设背景,要看另一边的反应。”

还想再说几句的灰崎幸一张张嘴,察觉到什么,又把嘴闭上,恢复往常的表情。

北条课长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不远处,停好车的几名公安二课成员走过来,“灰崎警官,黑子警官。”

涉及到山口组,负责山口组的公安二课肯定是要过来查探情况的。

背对着他们的灰崎幸一转过身,挨个打完招呼后问道:“怎么不见青山,他去神奈川还是大阪了?”

“神奈川,课长安排他负责那边。”公安二课成员板着脸,“山口组高层拒不承认有参与走私武器,扬言这一切都是与他们有矛盾的私生子,山口明的自主行为。”

然而山口明与西目久一同死在了昨晚,全部死无对证。

这些情报并不是需要严格保密的,公安二课成员说完,没忍住叹口气,“山口组甚至拿出了证据撇清关系……我们课室的人现在都在忙这件事。”

公安部总是缺人的。

灰崎幸一露出感同身受的神情,拍拍他肩膀,“来吧,这里好歹也是我以前工作过的地盘,说不定我们的调查进度能比另外两边快上不少。”

“灰崎前辈,那我就先回东京了。”黑子哲也适时出声。

明面上,长野县查不到多少组织的线索,一课的公安留一个与警察厅的公安配合就行。

灰崎幸一点头,“好的。”

目送几人进入长野县警署,黑子哲也若有所思。

大阪由服部平藏和远山银司郎负责,有什么特别异动的话东田治也会联系他。

他没有收到北条课长去大阪的消息……这么说,对方留在了东京?

这么想着,黑子哲也降低存在感,并未立即启程回东京,转道先去找了风见裕也。

组织暗地里监视的人,在朗姆收到服部平次催眠成功的消息后过几个小时才撤退。

眼下长野县警署暂时安全,但他还是谨慎点为好。

黑子哲也找到风见裕也时,对方正在和诸伏高明交谈着什么。

四下无人,黑子哲也出声,“风见前辈,诸伏警官。”

“……黑子。”风见裕也推推眼镜,见诸伏高明毫无异样,自己也默默绷住了表情,“长野县警署里可能还有走私武器的人。”

刚才诸伏高明就是在和他聊这件事。

“是初步怀疑。”诸伏高明解释,“具体要等我查清楚一些数据后才能定下结论。”

对方是组织还是山口组的人,一时无法确定。

“而且……”诸伏高明微微蹙眉,“有很大可能会是团体作案。”

了解完后,黑子哲也提醒,“诸伏警官要小心。”

诸伏高明颔首,“我会的。”

与人谈完走私武器的事,风见裕也又把黑子哲也叫到一边,确认周围安全后道:“当年收购白鸠制药的是乌丸集团。”

他将安室透发回来的情报告知对方,“组织非常警惕有人探寻乌丸集团相关的事,我们不能动用任何官方渠道去调查。”

调查时,安室透已做得足够隐蔽,可仍被组织揪出了尾巴。

所幸安室透调查白鸠制药时用的是情报贩子的渠道,是以才没被组织察觉到有官方人员参与其中。

黑子哲也眼眸微沉,这样的话,就只能挑信任的人或渠道去问了,要耗费的时间和调查难度无疑会上涨许多。

“我问了诸伏警官。”风见裕也接着道:“据他所知,与乌丸集团有关的东西,长野这边恰巧有一个。”

“黄昏别馆。”

黑子哲也看向他。

风见裕也:“将近三十七年前,大富豪乌丸莲耶死亡后,乌丸家族用他生前收藏的美术品,在黄昏别馆举办了一场拍卖会,邀请了政经界的各路名流。”

“拍卖会举办到第二天下起了暴雨。当晚,有一高一矮两个男人上门请求避雨留宿,中间不知发生了什么,参加拍卖会的宾客们互相残杀,一夜过后只留下几名幸存者;而上门的两个男子连同那些珍贵的美术品一同失踪了。”

风见裕也:“如今黄昏别馆内仍然留有当年宾客们互相残杀的痕迹。后又有传说,黄昏别馆内藏有什么宝藏,乌丸家族转卖了它的所有权,欢迎各界人士破解宝藏的秘密。”

“拍卖会惨案和宝藏让黄昏别馆笼罩上一层神秘的色彩,这些年间,黄昏别馆辗转在不同的人手里,却无一人破解过宝藏的秘密。”

黑子哲也思索,“上门的人是组织成员?”

如果是灭口的话……一口气杀了这么多人,真是嚣张啊。

“有可能。”风见裕也道:“或许是有某种丑闻在身,幸存下来的名人政客压下了这件事。时至今日,黄昏别馆的传说只有关注案件的侦探,或者长野县本地人听说过一二。”

黑子哲也:“幸存的名人政客……”

风见裕也摇头,“没人知道参与拍卖会的具体名单,这么多年过去,幸存者估计也死的差不多了。”

抠门的组织怎么可能会拱手把自己没找到的宝藏送人,黑子哲也想。

但安室透刚触及到了乌丸的事,与乌丸集团有关的黄昏别馆定然也在组织的关注列表上,黑子哲也要想潜进去调查,也只能等过段时间再说了。

他反应过来,“所以羽田浩司留下的线索是乌丸莲耶。”

关于这个线索,安室透从黑田兵卫那得到羽田浩司案的完整过程后,推测出线索指代的应该是浅香跟朗姆,这也能与黑田兵卫说的情报对上。

不过在得知乌丸莲耶这个名字后,有了答案再去逆推线索,不难发现,羽田浩司留下的几个字母用某种规律重组一下,就是乌丸莲耶的意思。

风见裕也赞同了这个观点。

降谷先生也是这么跟他推论的。

“注射解药后,在思考与‘乌丸’有关的事时,降谷先生依旧会想下意识忽略它。”风见裕也神情严肃,“组织估计也在不断完善进化清除删改记忆的药物,东田治那边……”

能联系全靠安室透仗着朗姆相信药物作用抓住机会顶风作案,送回来血液样本是做不到了,只能说一些自身感受。

“风见前辈请放心,我会让人多加留意的。”

与风见裕也告别后,黑子哲也这才启程回东京。

东田治在车祸住院后改变口音与口味的问题,口音是东田治真的不甘心追击犯人时会在口音上暴露,特意去练习的,习惯下来后就没再改;口味则是在东京住院期间,医院提供的病号餐中餐餐有纳豆,东田治尝试着吃了一次,便逐渐接受了它。

这些说法自有人辨认真伪。

想到大阪那两位极具气势的长官,回到东京,秘密进入警察厅的黑子哲也眨了下眼。

要是管理警署的本部长和刑事部部长都无法辨认出自己手下的真假话,那日本警方是真的要完蛋。

“副厅长。”收起思绪,黑子哲也开口唤道。

办公桌后,拥有一头暗红色头发和眼睛的观月副厅长见办公室内凭空冒出一个蓝发青年,仿佛早就感知到他的存在般十分淡定,言简意赅说明叫人来的目的,“零组调取了你‘百亿日元受贿案’的全部档案。”

“我知道这件事。”黑子哲也示意没问题,“是与组织有关的。”

闻言观月副厅长不再多问。

倒是黑子哲也补充了一句,“由于这起案件有FBI参与其中,组织不知详细内幕,未来大概会怀疑我是美方的人。”

“谁是FBI,你?”

年近半百的观月副厅长拔高声音,“信你是FBI不如信我是魔法少女!”

“组织的人在小瞧日本公安?”观月副厅长拍下了桌子,“我们像是会同意让美方随意安插人手进来的人吗!”

黑子哲也上前给他扶好被震倒的笔筒,一言未发。

“讨厌的资本主义社会和政客。”观月副厅长很快自己哄好自己,“就算他们强塞进来人我也不会同意他接触公安任务的,留在公安部做吉祥物还差不多。”

黑子哲也:“嗯,组织也是这么想的。”

“?”

观月副厅长狠狠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回警察厅?我也可以把你那位的档案一起调过来。”

“请不要乱用代称词汇,观月副厅长。”黑子哲也眉头都没动一下,“您明明知道,他的档案目前不能动。”

谁知道调档期间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早前便猜出黑子哲也成为联络人的观月副厅长更不爽了,“那你走吧,没你事了。”

黑子哲也:“我有事,我想申请用您的权限调取北条佑十的全部资料。”

观月副厅长:“呵,怪不得你会主动找上门,果然心歪到白井那小子那边去了吧。”

黑子哲也没有说“是您要求我到办公室找您”这句话,安静地注视着他。

“怎么忽然一言不发看着我……”

观月副厅长条件反射按住电脑键盘,“不经我允许利用低存在感的特质私自用我权限查阅资料是严重违规的!”

“我并不知道您的权限账户密钥。”黑子哲也睁着双圆眼睛无辜道:“而且您一直能感知到我,我也做不了这件事。”

所以如果有密钥且他感知不到人的话就会实施是吗?

观月副厅长深吸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理由。”

拷贝好北条课长的全部资料后,黑子哲也收好U盘,“我先告辞了,祝您今天过得愉快,观月副厅长。”

观月副厅长不耐烦地摆手赶人,“不要整这些花里胡哨的话,不会扎小人诅咒你的。”

黑子哲也:“……”

观月副厅长难道还没放弃跟他妹妹学习所谓的“巫术”吗?

尊重他人兴趣爱好的黑子哲也拎着服部平次的血液样本去找了另一位信仰玄学的人士。

交接血液样本的时候,黑子哲也顺势说出自己在大阪时的想法。

“禁止把医生当许愿机!”

绿间真太郎额头爆出一个红十字,“我不是学基因工程的,我上哪里研究什么能让克隆人基因崩溃,正常人不崩溃的药。”

“绿间君的化学成绩一贯名列前茅。”黑子哲也陈述事实。

绿间真太郎:“不要对化学科目刻板印象啊!我是外科医生,上手术台的那种!”

不是泡在实验室里玩瓶瓶罐罐的!

第98章

黑子哲也看着绿间真太郎,面无表情地轻轻叹了口气。

莫名的,绿间真太郎从中品出三分无能为力、三分愤怒、两分疲倦、一分烦恼,一分沉重等极为复杂的味道。

第六感让他警惕起来。

根据以往的经验,绿间真太郎判断这准没好事,没有贸然出声。

虽然今天的晨间占卜并未特别警告巨蟹座和水瓶座什么……但保不齐黑子又要像某次上门时那样搬出“尽人事以待天命”的滚滚铅笔“说服”他。

绿间真太郎推推眼镜。

这次他是真的不会,不可能会被说服的!

黑子哲也主动打破沉默,“绿间君,解药会对未成年人造成影响吗?”

绿间真太郎皱眉,“你是说……”

“这次的血液样本来自一位不满十四岁的未成年。”黑子哲也解释,“组织分多次对他下药催眠,解药剂量是以成年人的标准来的,我担心……”

绿间真太郎沉默片刻,“他的脑部检测报告。”

黑子哲也早有准备般从身上拿出一份报告单。

“不会有太大问题,头晕的话,多睡几觉就没事了。”

翻阅完报告单的绿间真太郎给出结论,安静几秒又道:“孩童的大脑尚未发育完全,尤其是十岁以下的。不管是解药还是组织的药,都会给他们大脑带来不可逆转的永久伤害,甚至变成傻子。”

“这点不太好防范。”黑子哲也摇头,“组织不会跟你讲道德人性。被催眠的警务人员尚能找方法恢复,可要是有人被克隆人顶替……绿间君也清楚,解药对克隆人是不起作用的。”

“……”想到自己先前的念头,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

又推了推眼镜。

他拿起今天的巨蟹座幸运物,在手上端了几秒后又把它放下。

黑子哲也瞥了眼被放下的长嘴铜壶,“未成年受害者不止这一位。另一位在英国,无论是解药寄过去或对方回国都需要时间,我暂时没收到他的消息。”

绿间真太郎嘴唇拉成一条直线。

半晌,他道:“光有克隆人的身体检测报告不行,要想破解克隆人的基因,必须要大量真实样本。”

在制作解药的这段时间,他也不是没去了解过基因相关方面的知识。

黑子哲也立即道:“我手上有好几具克隆人尸体。”

原本想全部处理掉的,后来以防万一,就留下来了。

绿间真太郎:“……”

“活体样本的话就比较难办了。”见人不说话,黑子哲也表情没太大变化地苦恼道。

绿间真太郎:“……”

“实验室和相关器具药物我会帮绿间君备好的,绿间君想要什么尽管提。”黑子哲也眨了下眼,“啊,绿间君对现在的搭档满意吗,我尽量找个符合专业方向的来?”

毒品室的警官倒是擅长药物研究一点,也能够信任,重新找的话……

黑子哲也:“不过找人的话估计要花费一些时间,绿间君有推荐人选吗?”

绿间真太郎:“……”

黑子哲也点头,“没错,我就是利用了绿间君的医德,对绿间君进行道德绑架了。”

毕竟是在他离开篮球部前,“黑化”程度最轻的绿间君呢。

绿间真太郎忍无可忍,“这种事是可以光明正大说出来的吗!”

更让人生气了啊!

黑子哲也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三分不可理喻,三分“我又上当了”的挫败感以及四分无可奈何的复杂心情。

总之,没有抗拒的情绪。

黑子哲也想了想,还是道:“绿间君,请不要有任何负担,它并非是唯一的解法。”

“我会尽我自己所能的。”绿间真太郎轻哼一声,“剩下的,全看天意了。”

绿间君真的一直在贯彻自己的守则呢,黑子哲也:“突然很庆幸我有绿间君这样的同期。”

绿间真太郎的绿眸中一派沉稳,像是在发表学术演讲,“这句话我会原封不动转达给青峰的。”

黑子哲也:“……”

绿间真太郎眼镜镜片反光,“我没有火神的联系方式,但高尾应该能联系到诚凛的人。”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想象了一下被提及的这两位听到这句话后可能会有的反应,“青峰君和火神君最近在忙NBA季后赛,起码这一年都没空回国。”

“你是指凭他们的脑子,等过了这一年,就会忘记这句话了?”

绿间真太郎自知不是会反复提起同一件事的性子,“我不认为那两人会忘记。”

“桃井是体育赛事专业解说员,她总比另外两个家伙有空。”

黑子哲也头皮一麻,“桃井桑一般不会回国凑热闹吧。”

“比起我们,她大多数时候确实偏向你和青峰。”绿间真太郎露出一副“你们国中时真的没谈过吗”的表情。

“没有。”

黑子哲也断然否认,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毫无预兆蹦出一个书名,“《三人行的我们今天也有在好好维持关系》?”

“……”绿间真太郎解释,“是我妹妹书架上的书,我借幸运物时看到的,没有别的想法。”

“哦。”黑子哲也平淡道:“我也是从那位未成年青梅的书架上看到的,刚才偶然想到了这本。”

两人不约而同静了几秒。

“你们公安都是这种风格吗?怪不得名声这么差。”

“绿间君,请不要胡乱造谣。如果我更加不择手段,早在组织上门对你试探时,我就会把你请进我们公安的秘密地下基地关起来——四面都是透明玻璃的那种,不研究出解药不会放你出去,对外美其名曰是重要证人保护。”

“‘请’和‘关’是如何联系到一起的?其实你们才是要被调查的那个组织吧!”

“绿间君,你要是需要更多人手的话,有推荐人选吗?”

“话题转移的非常生硬啊!”

黑子哲也以不变的表情应万变的话语:●-●

“现在和我远程合作的这位警官挺好的,不用换人。”

绿间真太郎深吸口气,思索片刻道:“米花中央医院有位叫乾贞治的医师,他与我是大学同学,十分擅长数据分析,上学期间经常能研究出……”

绿间真太郎斟酌着给出形容词,“各种诡异又奇特的药剂,神奇的能给人不少灵感。”

最重要的是,乾贞治喜欢神秘小说,经由他推荐后,也成为了晨间占卜的忠实听众。

上学期间,两人经常交流占卜的事。

绿间真太郎:“我和他关系不错,如果能拉来他帮忙最好,不能也没关系。”

记下这个名字,黑子哲也颔首,“好的,我会去调查看看的。”

留下来医院路上特意给人买来的,还热乎着的年糕小豆汤,抱着半人高的红色达摩不倒翁,黑子哲也今天也平安走出了医院。

来到附近停车场准备上车时,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劳斯莱斯按响了喇叭。

黑子哲也扫了眼劳斯莱斯的车牌号,放下开自己车门的手,转道走向那辆车。

拉开副驾驶位坐进去后的五分钟,司机又按了一下喇叭。

看来只是听从吩咐在这边等人,根本没看到他。

黑子哲也出声提醒,“您好。”

司机身子一抖,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可以出发了。”

司机:“……好的。”

劳斯莱斯一路平稳行驶,进入一处占地面积颇广的马场。

劳斯莱斯换成了接泊车,司机终于将人送到指定地点。

望着骑马朝自己而来的人,黑子哲也放下手中的达摩不倒翁,“赤司君。”

“黑子。”

赤司征十郎动作干脆利落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阳光下,赤红的发丝如火焰般静静燃烧。

他解下马背上的马鞍,“雪丸,自己去散步吧。”

毛发顺滑靓丽富有光泽,名为雪丸的白马闻言,小小嘶鸣一声,踩着踢踢踏踏的马步离开了。

见人坐到隔壁的座椅上,黑子哲也忠实说出自己的想法,“赤司君请人来的方式真的很有黑|道风格。”

他只是发短信询问了一下对方是否有空,结果就收到了一句在哪,以及在停车场等他的劳斯莱斯。

“黑子的低存在感并不能扩散到车辆吧。马场周边全是私人土地,搭我的车进来更不引人注目。”

说着,赤司征十郎目光落在两人中间的红色达摩不倒翁上,“是今天的水瓶座幸运物?黑子果然又先去见了绿间。”

听到他的话,黑子哲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马梳,“这是今天射手座的幸运物,我自己带来的。”

射手座的赤司征十郎挑眉,接过马梳,“谢谢。黑子找我什么事?忍足医院我上次替你问过了,迹部和他们家是世交。”

小鸟游公司新签约设备合同的两家医院黑子哲也自己后续也去查过,知晓他们背景清白,“嗯。”

他直接道:“赤司君听说过乌丸集团吗?”

“我出生时,乌丸集团较之往年早已变得低调许多,取而代之名声逐渐显赫的是铃木财团。”

赤司征十郎没有问他为什么要了解乌丸集团的事,回忆道:“赤司家与乌丸家交集为零,但我父亲……或许要到爷爷在的那个年代,应该听说过更多与乌丸集团有关的传闻。”

爷爷早已寿终正寝,赤司征十郎当场给他父亲打去了电话。

于是黑子哲也听了一耳朵对方霸道的“你不用多问,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请放心,我自有规划”“我与谁合作用不着父亲操心”“父亲安心养老就好”等语句。

黑子哲也:“……”

听上去更有黑|道少爷架空上一代老大的感觉了。

思及赤司征十郎曾经还想把“进监狱”的他从监狱里捞出来,黑子哲也等人挂断电话,“赤司君,我不希望有一天会在公安的逮捕名单上看到你。”

赤司征十郎微笑,温和道:“想什么呢,当然不会了,黑子。”

黑子哲也果断略过这个话题。

好在赤司征十郎也没揪着不放,“乌丸集团当年是日本首富,可惜我父亲同样没怎么与对方家族接触过。但我爷爷在的时候……大约是距今近四十四年前,他参加过一个世界经济论坛年会,在年会上,他与乌丸集团的代表人物浅浅交流过几句。”

“爷爷只与父亲提过几句年会上的事。那年乌丸莲耶身体不适,代替他出席的是另一个人,似乎是叫胁田兼则。我父亲不确定家里是否留有当年的报纸,要回去找一下才行。”

四十四年前网络尚未盛行,纸媒的传播范围有限;过去这么多年,恐怕就连当年参加过年会的人也早已记忆模糊,甚至像赤司爷爷一样因寿命问题死去,无人能完整记得当年的具体事项。

国立会图书馆的地下书库一般都会保留历年报纸!

黑子哲也瞬间想到这点,嘴上不忘交代道:“赤司君千万不要去特别打听调查乌丸集团的事。”

“嗯……”

见他如此郑重严肃的态度,赤司征十郎若有所思,“我知道了。回头如果能找到报纸,我会给你发短信的。”

时间差不多,黑子哲也打算起身告辞。

“黑子来的时候正好是饭点,留下来吃饭?”赤司征十郎发出邀请,“放心,这里都是我的人,不会有人泄密的。”

黑子哲也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赤司征十郎仿若未觉,“听说医生都很忙,也不知道绿间吃饭了没有。”

感觉更微妙了的黑子哲也:“我给绿间君买了年糕小豆汤。”

“所以黑子每次找我们,都是先去绿间那啊。”

“……”黑子哲也顿了顿,“我也可以和赤司君一起吃汤豆腐。”

赤司征十郎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我有叫厨师准备香草奶昔哦,黑子想吃猪排还是牛排,搭配鱼子酱鹅肝松露怎么样?”

要是再有面包,组合一下,就跟诚凛每个月只卖一天的限量梦幻面包一模一样了!

“!”同样喜欢吃梦幻面包的黑子哲也慢吞吞开口,“打扰了,赤司君。”

赤司征十郎云淡风轻,“多加一副碗筷的事。”

第99章

与赤司征十郎一起享用了一顿美味的晚餐后,告别今天休息的议员大人,近来都没能有什么假期的黑子哲也赶在国立会图书馆闭馆前,潜入进了他们的地下书库。

为确保纸质书籍能够留存更长时间,国立会图书馆的地下书库设有一套独立的恒温系统;与外界相比,常年维持在一个较低的温度。

从天花板的空调通风口中降下的冷气在这片半封闭式的空间中四处飘荡,黑子哲也顺着年份,很快便找到了存放有四十四年前报纸的书架。

然而他来回翻找好几遍,都没能找到世界经济论坛年会开幕前后那段时间的报纸。

黑子哲也转而去找了临近书架上年份比较久远的其他报纸,发现它们保存下来的日期也是不连贯的;部分报纸上还有被水浸湿后又被晒干的痕迹。

地下书库的灯光倏然全面暗下,只剩靠墙的安全出口标志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微的绿光。

闭馆时间到了。

黑子哲也静立在原地,待眼睛适应黑暗后,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来到地下书库的管理处附近。

手电筒的灯光从管理处的大理石桌面上一扫而过,负责图书馆夜间安全隐患巡逻的保安见地下书库内无异常,踩着悠闲的步伐走远。

挂在腰间的钥匙串在他行走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工作轻松的保安哼着歌,将地下书库的大门从外锁好。

“咔嗒——”

“……”

没去管上锁的大门出口,黑子哲也先是入侵了管理处上方的监控,而后才从角落走出,打开管理处的电脑。

黑暗中,电脑屏幕的荧光映照在他深蓝色的虹膜上,为其覆上一层冰冷的色彩。

黑子哲也眼珠轻动,快速查找着所需信息。

找到了……14年前地下书库发生过一起空调管道老化漏水事件,漏水区域恰好就在世界经济论坛年会报纸所在的那片。

漏水后,大部分脆弱的报纸被彻底浸透,再看不出上面原本的字体;为保证日期连贯性,图书馆曾对外发过公告,想从民间征集历年的旧报纸。奈何收效甚微,至今也未能收集全。

报纸不曾设立电子存档,只有漏水那年,图书馆的人凭借记忆,将缺失报纸上的重大事件节点存入档案。

具体报道内容和照片自然统统没有。

确认电脑上再无别的所需信息,黑子哲也关闭电脑,等待机箱冷却。

偏偏漏水事件是在十四年前,羽田浩司案发生后的一段时间。

代替乌丸莲耶出席世界经济论坛年会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黑子哲也一边思考,一边在管理处的警报器下方站定。

报纸早不处理晚不处理……是在羽田浩司案期间,朗姆遇到谁通过报道内容认出组织的秘密了吗,所以才想起来要销毁报道?

“滴滴滴——”

羽田浩司……一片响亮的警示声中,黑子哲也回忆起这个人留下的暗号。

羽田浩司和阿曼达均死于同一种未知毒药发作,前者能留下朗姆的暗号,会不会是认出了朗姆的某个社会身份?

再结合报纸被销毁……四十四年前,代替乌丸莲耶出席的人会是朗姆吗?

地下书库的大门从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离去没一会的保安着急忙慌地冲进来,打开灯光,朝警报器所在的方向望去。

“什么啊,是警报器误判吗。”

见地下书库一片安静,保安松口气,不放心地又仔细巡逻了一圈,“明天要叫维护人员来看看才行。”

“麻烦您了。”

趁保安重新巡逻期间,黑子哲也一路畅通无阻走出地下书库,回到停在图书馆不远处的白色丰田AE86上。

“WakitaKanenori(胁田兼则)……”黑子哲也回想公安收集到的朗姆的所有情报。

他记得诸伏先生提过,朗姆是个急性子,经常会在发来的邮件里留下“Timeismoney”这句话。

这点在降谷先生那边更为明显。

“如果把名字重新排列组合……TokiwaKanenari……正好是Timeismoney的日语读音!”黑子哲也喃喃道。

定定神,黑子哲也启动车辆。

AE86朝警视厅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黑子哲也轻吐口气,希望赤司君的家里能找到当年的报纸吧。

朗姆在组织里的真实样貌始终不为人所知,那份报道上,极有可能刊登过朗姆的真实样貌!

“很抱歉,你要的东西我没有找到,黑子。”

公安部管理官办公室,刚从北海道赶回来的白井管理官头疼地捏了捏鼻根,“北条竟然也是……你确定吗?”

“是的。”

忙碌的黑子哲也看向今天要见的最后一个人,“根据东田治的供词,组织在北条佑十成为植物人期间找人顶替了他。而真正的北条课长,大概已经死了。”

“审讯时服部本部长和远山部长均在场,他们也能够证明东田治说的话是真的。”

“可恶!”

想到不知什么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冒充自家下属好几年,白井管理官愤愤地捶了下桌子,“北条……可他的脸上没有整容痕迹。”

“……”黑子哲也没有立刻回答。

克隆人的事,除去两位卧底及他们的同期还有他跟风见裕也外,公安部和警察厅的高层都是不清楚克隆人存在的。

相处这么久,黑子哲也是相信白井管理官人品的。

白井管理官似有所感地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蓝发青年,“你有什么在瞒着我。”

“很抱歉,但我需要您先承诺,这件事不能告知任何人,也不能写进报告中上报。”黑子哲也表情无波无澜道。

这回换白井管理官沉默下来。

无形的压力在办公室内弥漫开,黑子哲也依旧脊背挺直地站在原地,对上管理官那双灰白色的双眼。

半晌,白井管理官率先开口,“怎么不继续隐瞒了?”

黑子哲也:“……涉及到后续计划,这件事总要让长官知道的。”

白井管理官:“哦,你们玩脱了知道找官大的兜底了?”

“并没有这回事。”黑子哲也否认。

白井管理官眯起眼打量他一会,“我不会上报,也不会告诉别人。但如果事态是我无法压下的……”

判断出他这份承诺是真心的黑子哲也言简意赅地讲了克隆人和意识上传的事。

听完后的白井管理官:“……”

消化中的白井管理官:“。”

“你们在演漫威还是DC?”白井管理官双手交叠撑住下巴,“奥创克隆人版?”

黑子哲也缓慢地眨了下眼,“我想应该不至于那么夸张。”

白井管理官闭了闭眼,“隔壁的黑田也是吧,他都躺了十年!谁知道身体里藏着什么妖魔鬼怪……难怪会在凌晨两三点发神经找我说想把你调过去。”

“那时候我们都在加班,不算突兀打扰。”

黑子哲也示意白他不要用有色眼镜看隔壁的人,“黑田管理官是我们自己人。”

“呵。”白井管理官冷哼完又捏了捏鼻根,“没想到会是这种事……确实不能上报。”

谁知道上面会怎么想的,指不定卧底任务就从摧毁黑衣组织,强制变成盗取克隆人和意识上传的技术了。

思及全部死于组织之手的亲人,白井管理官叹气,“不尊重生命,玩弄生命的人往往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黑子哲也看了他一眼,复又垂眸,没有对这句话发表评价。

他问起另一件关心的事,“派到山口组的卧底没事吗?”

诸伏景光卧底山口组的计划意外变成了卧底组织,但公安部也不会就这么放弃山口组。

诸伏景光废弃掉的,与山口组有关的背景身份设定不好全部继承,公安部只从中拿了一些还能用的,又额外为新卧底造了一个新身份。

黑子哲也能确保自己这边的课长不知道卧底的事,但无法确保负责山口组事宜的二课课长北条不会察觉到派到山口组的卧底的存在。

“我提醒过他的联络人了,也安排好了撤离路线,目前暂时没大碍。”白井管理官深觉公安部是不是和山口组犯冲,怎么每次想派卧底去山口组,总能出大事。

“眼下山口组走私武器的事暴露,他们组内陷入一定混乱,正是收集违法证据的好时机。”白井管理官有些许无奈,“和你家那位一样,也不愿意马上撤离。”

“……”黑子哲也纠正,“白井管理官,请不要乱用代称词汇。”

听到人没事,自知以他的权限不该多过打听别组卧底的黑子哲也适时转移话题,“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北条那边我也会去试探看看的。”白井管理官沉声道:“所以黑田那家伙真的没事?有没有可能也中了某种不知名药物。”

“他前几天居然信誓旦旦跟我说你最后一定会归属警察厅!”

你们这两位管理官平时背着他们在私底下聊什么啊。

黑子哲也给出铺垫,“或许卧底任务结束后我就会被调到警察厅了。”

白井管理官想了想,试图挽留人才,“要是你家那位依旧留在公安部……”

“请不要乱用代称词汇。”

黑子哲也不厌其烦地纠正,停顿几秒,“那就要看公安部和警察厅哪边的horap厉害了。一半一半的概率,他(诸伏)有可能会把警察厅的人拉过来也说不准。”

并不知道隔壁卧底和自家卧底是幼驯染的白井管理官:“?”

黑子哲也看着他的表情,“当然,我并不是指让您或者黑田管理官horap。”

白井管理官:“??”

在用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举例什么呢。

第100章

“我想你举的例子有些不恰当。”

沐浴在清晨的薄雾中,苏格兰漫不经心抬手拂掉外套上因在狙击点蹲守太久而沾染的水汽,“朗姆怀疑的人好像是你呢,库拉索。”

头发留长,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的库拉索闻言,缓缓收回眺望天际的目光,看向面前的男人,没有立即说话。

有几缕金色的晨光落入那双罕见的异瞳之中,却未能点亮其眸底的神彩。

库拉索眼睫微不可见地颤动一瞬,声线平稳,“是吗,我不太擅长举例。”

她避开了后面那个话题。

见此苏格兰轻轻笑了下,像是在体贴地顺着她的话题往下道:“闲聊而已,我也是顺口一提。”

库拉索意义不明的“嗯”了声,不再回答。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人默不作声地分别清理好任务现场中自己留下的痕迹,回到车上,离开这处地方。

路上,苏格兰冷不丁开口,“上次说的事,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库拉索握紧方向盘,直视前方的道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格兰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语调,“这个合作是共赢的事。你也不想每天都活在死亡的威胁下吧,库拉索。”

“……”库拉索眼神闪烁,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苏格兰适时住口,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这段对话的源头,还要回到琴酒以尸体交易的事设计日本公安那晚。

那晚与莱伊分开后,苏格兰意外遇到了库拉索。

库拉索失忆且对组织隐瞒的事,他和波本自然都是知晓全部经过的。

两人便想利用此做点什么。

可惜库拉索属于朗姆的心腹,更经常独自一人执行任务,甚少与别的组织成员组队,两人基本与她是无交集状态。

于是难得在组织基地里遇到库拉索的那晚,苏格兰权衡一番,在仅有的几句能聊的寒暄结束后,又对她说了一句话。

“听说你失忆了,真的只有单纯的失忆吗?”

这句话成功让库拉索停下离去的步伐。

组织里人均谜语人,明明长了张嘴,偏偏没一个会好好说话,库拉索无法确定他掌握的情报有多少,异常警惕,“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库拉索失忆的事,除去朗姆外,Boss、琴酒、贝尔摩德以及替她检查脑袋的朱奈瑞克都是知情的,并不算过多严格保密。

当然,组织这边只以为她中了日本公安不知从哪弄来的清除删改记忆的药物,从而失去了盗取常盘集团数据库那段时间的记忆。

实际上,库拉索是彻底失忆了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苏格兰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我恰好听到一些有趣的传闻,想着遇到当事人就求证一下……看来是真的了?”

琴酒和朗姆不对付,他会是从琴酒那听来的吗?

根本不可能去找琴酒求证这点的库拉索绷紧脸。

“放心,别的人不知道这些事,我嘴巴还是很紧的。”苏格兰语气温和地补充道。

觉得他这副模样愈发人面兽心的库拉索身体肌肉也跟着紧绷起来。

她冷下脸发出警告,“在组织里,知道太多也不全是好事。”

苏格兰语气未变,仿佛在真心感谢,“谢谢提醒。”

思索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时,库拉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与对话内容无关的事。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对她说的都是敬语。

库拉索想起自己所知的关于苏格兰的情报,这人从进组织那天起好像就是这样。

底层成员对上级人员使用敬语很正常,可如今苏格兰已获得代号,却还是用着敬语。

这点放在外界会让人感觉有礼貌,要是放在组织,“礼貌”就变得“不正常”了。

纵观组织其他代号成员的风格,库拉索不禁对苏格兰更加防备起来。

苏格兰的表现,实在很符合高智商精神病罪犯的特点。

很难说这类精神病罪犯与情绪不稳定的精神病罪犯哪种更难缠。

要是苏格兰在下一秒举着刀叉,彬彬有礼地对一具尸体说“我开动了”,库拉索也只会有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并不知道库拉索在想什么的苏格兰见人沉默,想了想,基于对方失忆后可能会有的行为反应诈她道:“有空的话,我们来聊聊你从警视厅回来后做的那些任务吧。”

库拉索有一瞬没维持好表情,“你是在探听别人的任务吗,苏格兰?”

尽管只有半秒,仍捕捉到那一抹不对劲的苏格兰不留痕迹地挑眉,答非所问,“别紧张,我说过,我的嘴很严的。”

真的有鬼?

回头就把这点告诉zero,同为情报组,他那边应该能更好查到库拉索这段时间做的任务。

判断出库拉索不会把他们的这段对话告诉朗姆后,苏格兰见好就收——事实是他也不清楚库拉索在做任务时私下犯了什么错,“我等会还有任务,今天先这样吧。”

没多久,库拉索就借着共同做一个任务的机会,主动找上了门。

彼时苏格兰依然不知道库拉索到底是在哪个任务中犯了什么错。

没办法,库拉索的任务由朗姆直接颁发,过程全靠库拉索一人执行,从不叫底层成员支援,导致波本能查到的线索极其有限。

但没关系,能让组织成员变脸色,害怕被别人得知的错误也就那么几个。

经过多轮谜语人的语言艺术后,苏格兰窥见了真相。

库拉索,似乎是在某个任务中有意识地放跑了要灭口的任务目标,并且是在朗姆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确定确有此事的苏格兰有点惊讶,他以为库拉索犯的错会是隐瞒任务情报,与别的组织勾结什么的。

毕竟没有一个组织成员会特意放跑任务目标,除非是拿目标当饵,要引出目标背后的谁。

就连卧底,在无法百分百保证自身不暴露的情况下,也是会狠下心,做到全部灭口的。

这点上,FBI和CIA的卧底甚至会有合法的“杀人证”。

苏格兰很快发现,失忆后的库拉索与别的组织成员比,是变得有那么点不一样。

苏格兰并不会因为这点不一样就轻易改变对待人的态度,他佯装是个抓住组织成员把柄的野心家——这样的人在组织里很常见;苏格兰提出与库拉索合作,他帮忙掩盖库拉索的“失误”,而库拉索则要告诉他一些普通代号成员不了解的情报。

目前为止,一切进展顺利。

不过前不久,波本从自己近期执行任务的蛛丝马迹中推断,朗姆不止在怀疑他们几个威士忌酒,很可能也怀疑上了库拉索。

嗯……苏格兰想,这可能就是与幼驯染在同一个组织里卧底的唯一好处了吧。

情报总是多方位的,还不用担心谜语人。

“你想怎么做?”

听到库拉索的声音,苏格兰收拢所有思绪,“就像在长野的任务一样,我们‘合作’的很好,不是吗。”

起初,在长野的寺庙里,苏格兰并没有认出易容|面具之下的是库拉索。

直到老住持一言不合掏出冲锋|枪,多方人马陷入混战,苏格兰才从库拉索那收到了一丁点提示。

是以他和zero放过了西目久,没有借混乱的机会,把人送回到警方那。

“现在我也有‘把柄’在你这了。”苏格兰说出事实,“如果被朗姆知道我对长野的试探有所防范,我想我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可能又要被朗姆怀疑吧,但你会怎么样呢,库拉索?”

会死。

库拉索无比清楚。

一步错步步错,她最开始就不应该凭内心对组织成员的反感,隐瞒自己彻底失忆的事。

在发觉组织并未察觉到自己彻底失忆的事后,库拉索是庆幸的。

她依靠自己的习惯,也顺利执行了几个任务。

然而某天,库拉索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因任务需要接触了任务目标家里的小孩。

任务完成灭口目击人员时,看着哇哇大哭的五岁幼童,库拉索放过了他。

事后,库拉索通过自己的渠道,瞒着朗姆把人送去国外一个偏僻的村庄,也给人找好了领养人。

幼童的事好似一个开关,后续几次任务中,库拉索都在尽量避免将灭口的事发展到任务目标全家。

也不知是好是坏,某次任务中,库拉索在使用五色卡记忆数据的时候,毫无预兆地恢复了全部记忆。

那一刻库拉索明白,她完了。

被朗姆知道她隐瞒的事,会死;继续隐瞒朗姆,寻找不知是否会有的破局之法,直到死去。

二者之间,库拉索选择了后面能活得更长的那个。

朗姆怀疑她的事,库拉索自己同样感觉到了。

但她想,也不全然是死局。

为了确保工具全身心属于自己,在清除删改记忆的药物研发成功后,朗姆便对库拉索使用了它;从其脑海中删除了当年库拉索不小心看见的,让她差点被灭口的组织重要机密。

或许是大脑构造特殊的缘故,过了一段时间后,库拉索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又恢复了这段记忆。

清除删改记忆的药物对她不管用。

意识到这点后,库拉索努力瞒下了这个秘密,并且从恢复的记忆中,知道了清除删改记忆药物的解药配方和成品配方。

她将此埋进心底,偷偷想办法找人制作出了解药药剂,预防朗姆又要对她催眠,改动她的记忆。

成品及解药配方均是最初代版本的,后续库拉索没能再有机会进入实验室,也没有机会更新版本。

但总归能有效果。

想到这,库拉索侧眸看向苏格兰。

实在不行,她找人制作一下成品,把苏格兰关于她的记忆全部删了。

遗憾的是,根据个人体质不同,初代成品估计要分多次使用,才能彻底清干净苏格兰脑袋里有关她的情报。

况且要对苏格兰下药也是件难事,这人不太好放倒。

苏格兰似有所感地眯起眼,“库拉索?”

下药之路行不通的库拉索面无表情,“你想知道什么?”

或者设局让他死在某次任务里呢。

还是说……真要合作吗,这有可能会是她活命的破局之路吗?

苏格兰,也不完全忠诚于组织的样子。

“随便什么情报都行。”苏格兰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有选择困难症的话,就先说说朗姆的吧,你对他应该很熟悉了。”

“……”库拉索仍在纠结要不要合作。

半晌,她轻声道:“朗姆的双眼是完好的。”

先试试看,苏格兰有没有成为“合作伙伴”的能力吧。

有克隆人技术在,替换器官,简直不要太轻松。

苏格兰也瞬间想到了克隆人替换器官的事,“……”

组织里,朗姆形象的传闻多种多样,唯一能明确的,朗姆有一只假眼。

库拉索专门提及这句,是代表朗姆眼睛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一双眼睛能做什么?

苏格兰眨了下眼,“难道朗姆有和你一样的能力?”

过目不忘。

库拉索踩下油门,“组织基地到了。”

苏格兰跟着下车。

麻烦了,过目不忘在组织里是很烂大街的能力吗。

能不能给他也安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