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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谋金台 牛人 20584 字 5个月前

第91章 佛门做法预兆凶【VIP】

长安城内。

天空阴沉得不见一丝光亮,黑云压城城欲摧,闷得人喘不过气来。佛寺的铜钟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殿前广场上,数十名僧侣肃然而立,面朝即将拆除的佛像,焚香叩拜,嘴中念着佛经。萦绕在耳旁,来自千年的咒语将他们围绕。

李鸾徽坐在御轿之中,看着眼下发生的一切。

徐圭言手背在身后看着僧人诡异的舞蹈,听着神秘的经文,她环视一周,睫毛突然一重,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仰头看上去,天空中落下几片雪花,紧接着,一片两片,零星落下来。

徐圭言低头,看向寺庙内,在仪式进入最后一步,高僧亲自执起法器,准备宣告动工时,异象骤生——

骤然间,一股阴风凭空卷起,雪花随着风冲进庙内,吹得寺中红莲灯摇曳不止,烛火剧烈闪烁,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寺内供奉的铜磬无端自鸣,发出一声尖锐的裂响,声音刺入众人耳中,像是一道惊雷炸响。

更诡异的是,立于供桌前的占察轮自行旋转,转动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最终猛然停住,指向一处深色刻痕——

大凶,天雷无妄。

众僧倒吸一口冷气,连一旁的俗家弟子都脸色一变,忍不住后退一步。

精通卜噬的僧侣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查看,目光扫过卜噬简上的字符,喃喃自语道:“无妄者,祸起无端,天意不测……不该,不该……”

突然,供桌上的长明灯熄灭,殿梁震动,檐铃铮然作响,甚至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闷雷,如同自地底而来,震得人心神不宁。

一名年幼的僧侣再也承受不住压力,惊恐地跑出来,跪倒在地,颤声道:“佛祖震怒了!”

高僧心头剧震,猛地转身出寺庙,望向遥不可及的佛像。

佛祖慈悲,冷眼旁观。

四周静得可怕,唯有殿外的风声呼啸。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稳稳压住了所有人的惶恐。

那位德高望重的僧侣走下台阶,直直走到圣上面前,目光沉凝,行礼后,缓缓开口:“禀陛下,通天佛乃后唐根基,上天不准,先帝亦不准……”

此言一出,又只有风声依旧。

徐圭言站在一旁,听到此话露出一丝冷笑,里面藏着一丝嘲弄,仿佛早知结局如此。

秦斯礼察觉到她的神情,目光微微一动,随即转向台上李鸾徽,正对上圣上深思的眼神。

“……今日既不是吉日,此举也更为不妥。”

李鸾徽盯着僧人看,片刻后,他缓缓闭上了眼。

含元殿内,众大臣列于台下。

首先开口的人,是李文韬。

“圣上,通天佛不能拆啊。那可是佛祖真身,如果拆了,会遭天谴的。我们后唐现已经是有许多战乱,还只是人祸,圣上,拆了这真身的后果,怕是无人能承担啊!”

李鸾徽未出声,他看着朝堂上的这些大臣,想的却是:哪些人是自己人哪些人是敌人,哪些人可以合作,哪些人应该被立刻清理……

他目光最后落在徐圭言身上。

“徐卿,你有什么话要说?”

徐圭言站出来,拆通天佛这件事,这个大殿内,只有圣上和她是一边的。

政///治游戏中的大忌就是——人多占理。

这场拔河比赛中,一方是圣上,另一方是众多大臣。

看似圣上不能赢,但说了算的人是圣上——继续游戏或者停止游戏,又或者改变游戏输赢的规则,都是圣上说了算。

她抬手行礼后说:“臣以为,圣上信奉道教,您应去终南山询问元始天尊的意见,如犯了冲撞,圣上应请罪于玉皇大帝。”

她顿了顿,“凡事都应顺其自然,云在青天水在瓶。”

李鸾徽听到徐圭言这么为他开脱,倒是笑了。

而此言一出,群臣哗然,连坐于高殿之内的高僧都不禁皱起眉头,疑惑道:“请罪?圣上何罪之有?纵然要请罪,也应当去佛门谢忏,为何要去终南山?”

牛和德此时连忙附和,声音略带急切:“正是,终南山乃道家圣地,您去那里请罪,岂不是荒唐?佛门之事,怎能去道家问?这……这实在不妥!”

也有人在一旁低声嘀咕:“这不是南辕北辙吗?”

,一片喧嚣。

,静静地看着他们。

待他们稍稍平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刹那间,大殿一片寂静。

李鸾徽的是盛世的象征,但也是我们前进的阻碍,徐卿引用的诗不错,’云在青天水在瓶’,如果有了天谴,朕受着,

“这通天佛,必须拆。朕乃真龙天子,朕愿为天下苍生承受这劫。”

群臣一时语塞,面面相觑,竟无人能立刻反驳。

李鸾徽看着他们,神色平静而沉稳,继续道:“既然佛门之法行不通,既然占察已示天意不可违,那便应当求索于道。”

“人世间的纷扰,或许会遮了神明的眼,小鬼难缠啊。”

话音一落,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明白,这通天佛,圣上是拆定了。

更重要的是——圣上怀疑他们。

数日后*,李鸾徽盛装前往终南山,步入道家仙府,在云雾缭绕的宫观之间,虔诚地向道门首座请罪。

终南山的道士们对此并没有感到诧异。

行礼叩拜后,真人微微颔首,须发皆白的道长沉吟良久,缓缓道:“顺应天道,方为正道。既是天意不可违,佛门法事若已失其时,那便由道来补。”

道门允了。

一时间,就连百姓都议论纷纷,佛家的事怎么能问道呢?

不过大抵人们心中都明白了,道家压了佛教一头,圣上不想为百姓下地狱,而是想长生不老了。

牛和德坐在工部大殿的长桌旁,眉头紧锁,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思绪万千。

“牛章事,我们是买通了那做法的老僧,可谁知徐圭言不按常理出牌,非要说去问问道长,这下我们也没法子了啊。”

“现在圣上已经怀疑我们了,速速将那个做法的老僧送走,别让圣上知道此事的真相……”

工部尚书袁修远点头,又摇头,“先前早就和您说过,工部这边的银子不能拿太多,现在好了,用工部开支最大的通天佛下手,折旧先不提,圣上派徐圭言监工,估算拆除通天佛被拆后能拿到的银子。”

他看向牛和德,“如果她再细致些,通过那些用料,核算当初我们的支出,肯定就知道工部支出是有问题的,到时候,有关的人肯定都跑不了。”

“你现在说这个事有用吗?”

牛和德反问,“现在就两件事,一个是阻止圣上继续拆佛像,另一是拉拢徐圭言。”

“她爹是李党的,如何拉拢?”左仆射崔文远反问,“难不成通天佛的事也牵扯着李党?”

此言一出,工部尚书袁修远一愣,“你们都知道工部侍郎是他们的人,有没有牵扯,一查便知。”

“放眼整个朝廷,就没人从通天佛身上不捞钱的!反正他们也不清白,拉拢她,就要拿捏她爹的弱点。”

礼部在六部之中存在感比较弱,让李党的人做了尚书,牛和德无所谓。

但此时此刻,徐途之成了重要攻略对象。

牛和德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说道:“如果圣上拿百姓说事,那我们就煽动百姓,让他收回成命。”

袁修远神情顿时一紧,眉头皱得更深:“这是何意?”

牛和德目光一沉,“天谴一定会来的,”紧接着他从怀中拿出一本书,竟然是《推背图》。

“圣上笃信道教,那我们也用这个。”

可袁修远却提出反对意见,“如果说《推背图》第五象预兆了夺嫡之争,那接着的第六象便是——非都是都,非皇是皇;阴霾既去,日月复光;这分明是好卦象,如何利用?”

牛和德轻叹一口气,“袁尚书,圣上即位时第六象,现在啊,我们是第七象。”

「推背图第七象

谶曰:

旌节满我目,山川跼我足。

破关客乍来,陡令中原哭。

颂曰:

蝼蚁从来足溃堤,六宫深锁梦全非。

重门金鼓含兵气,小草滋生土口啼。」

牛和德拿起茶杯,闻了一道茶香后,悠然自得地说:“反正藩镇都乱了,那就让它更乱一些。”

众人沉默。

牛和德微微一笑,“各位以为如何?”

厅外,风声呼啸。

徐圭言出发前一日,工部尚书袁修远前来拜访。

她知道他来的目的,热情招待他去了书房之中。

“袁尚书,明日我便入长安,我应该去拜访您,您千里迢迢赶来,我实在是受宠若惊啊。”徐圭言奉上茶,自己落座一旁。

袁修远叹气摇头,“都是为圣上办事,麻烦一点不要紧,明日我随你一同入长安便可。”

“那您今日来……”

他喝了口茶后放下舒出一口气才说,“拆……通天佛之前,你不是要对各种物品进行损耗登记,对吧?”

徐圭言点头,“那是自然。”

袁修远笑笑,“我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徐圭言眉头一动,“您详细说说?”

袁修远看她表情还算自然,于是认真地说,“我知道驻军指挥部被罚了钱,现在没有银子交上去,所以才要替圣上去做此等……危险之事。”

徐圭言还是点头,坦诚地说,“是。”

“那你只打算要……佛头吗?”他低声发问。

袁修远前面说得虔诚、避谶,此时一针见血。

徐圭言干笑一声,“那自然是这样的,圣上给我什么,我就要什么。”

“徐指挥,你真不怕报应吗?”

“我不做错事,哪里来的报应呢?”

袁修远深吸一口气,“徐指挥你想,你帮圣上做危险的事,而后给你一个……佛头做回报,而后你这个佛头又要换成银子交还给圣上,他这……”

他注意到徐圭言脸上情绪的变化,“……圣上这可以是白白利用你啊,你光出力气,得到什么了?你还年轻,官//场的事得慢慢来,里面都是弯弯绕绕,搞清楚每个人的利益关系,你就能把这张大网织起来,为你自己所用。”

徐圭言是真真一愣,她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况且,你想,户部没银子给你们运输粮草,你自己解决了问题,圣上还要责罚你,而后你又是白干一场,图什么呢?”

袁修远话说多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我知道你当官是为了造福百姓,可你现在,是在伺候圣上啊,你是为了百姓吗?”

徐圭言皱着眉头,她觉得自己有错误的地方。

从李林到通天佛,她真的翻了一个致命错误。

袁修远话说到这里,心中已有了七八分把握,紧接着又说——

“天下百姓千千万,一人一钱朝廷富;

今日罚款借一两,明日税收少一分。

若问银两何处得,国库空虚百姓忧。

巧借一计速成财,税务递增皆可有。”

他微微抬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徐圭言:“知道你不忍心欺辱百姓,从他们手上拿银子交罚金,但是……”

袁修远笑着说:“只需稍微调整税收结构,适当加强对地方上税务的征收力度,便可调动起必要的资金。地方有银两,却一直藏匿于民间,巧妙借用一些银子,而后再减免一些税,既不损民心,又能有效增加收入,还能帮你度过难关。”

“所以……何必要去白白给人拆佛像呢?”

袁修远紧盯着徐圭言看,嘴角边挂着笑。

“你想想你为官的初心,再想想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她身子一抖,打了个冷颤。

第92章 通天佛内奇观现【VIP】

袁修远欣赏着自己言语带来的破坏力,它在徐圭言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权力,本就是权衡利弊的能力,徐指挥,你的热血和心气,可千万不要浪费在这种事上。”

他的话全说完了,站起身端着茶,优雅地喝完了最后一口。

徐圭言慢慢地站起身跟在袁修远身后,两人走了一会儿,袁修远回头,“徐指挥,不用送了,好好休息。”

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袁修远走出自己的院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院内站了多久,直到冯竹晋从外回来,“你在等我回家?”他身旁跟着三个小厮,热热闹闹地走进来。

徐圭言目光落在他身上,彩云端着热茶走到冯竹晋身旁,他接过热茶放在手中暖和了一下,步上台阶,同徐圭言并肩而立,“看什么呢?”

“没什么,”她扭头看向冯竹晋,“今日回来的早,没什么事做?”

冯竹晋仰头看向对面,乌鸦落在雪装饰着的房顶上,阳光落在它身上,五彩斑斓的黑。

“我就一个送信的,哪有什么重要的事做……”

手中茶杯冒出香气。

“明日你就要出发了,我请假了,等你开工后我再回来。”

“圣上的事你不办了?”徐圭言转身往屋内走去。

“家国天下,先家再国。”

徐圭言轻笑一声,“也是,我忘了你的家事就是国事。”

冯竹晋扯了一下嘴角,端着茶跟着徐圭言进了屋,地面上的雪化了。

“有客人来?”冯竹晋随口一问。

“袁修远,袁尚书,他来问我开工流程,”徐圭言瞥他,冯竹晋心虚地移开眼。

“行礼收了吗?我帮你?”

“收了,彩云帮我收好的,去长安我住家里。”

“那我和父亲说一声。”

“徐家。”

“哦……”

通天佛内,辉煌如神国,诡异似幽狱。

一行人抬头仰望,被佛陀凝视。

穹顶之上,是万千金身佛陀,或慈悲微笑,或怒目圆睁,或拈花静悟,或大悲垂泪。

佛身镶嵌琉璃,折射出流动的幻光,佛像的双眸睥睨众生。

穹顶的莲花座开合缓慢,每片花瓣内竟嵌着一张张面容,距离太远,觉得每一张脸表情都不大相同。

通天佛塔内,大殿正中央,一樽金佛端坐,通体鎏金,双手拈诀,指尖处萦绕金光。

然而那光芒并非温暖,冒着森然冷意。

佛像前香雾缭绕,长明灯漂浮在半空,不点自燃,火光呈诡异的暗红色,映得整座佛殿犹如业火焚烧。

地面铺满铜镜,镜中倒映着殿内众生。

四壁佛龛无数,供奉着形态各异的佛像,拈花微笑,三头六臂,千眼环绕,每一尊佛前皆有诡异的经文流转,文字如血蛇般蠕动。

壁画更是异象丛生,万佛朝圣一般。

钟声悠悠,回荡不止,

徐圭言和崔彦昭倒吸一口气,殿内的繁华诡异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而陪在一旁的通天佛监工罗齐舞,早已司空见惯,尤其是外面的人进到这里,人人都被其内部的辉煌所震撼的模样,在她看来,都一样。

“徐指挥,您要不先坐?我让人端茶来。”

徐圭言这才回神,“好,先坐,先坐……”她跟着监工走进一间屋内,一边走一边问:“通天佛建造了也快二十年了吧?”

她记得她小时候,通天佛就已经初具规模,但从未进到内部,具体进程,她并不了解。

“岂止,近六十年了,”罗齐舞笑着说,“您看到的内部壁画和雕塑,才是近二十年修好的。”

“这么久?”徐圭言咂舌,“那具体的完工日期是什么时候,你们有确定下来吗?”

两人说着话,茶被端了上来。

“武帝还在位的时候,就说了,这佛是后唐盛世的象征,”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通天佛有多高,香火有多旺,后唐就多强大。”

“所以没有完工日期?”

罗齐舞点头。

“今儿还在上工?”

“是,上面虽然下了圣旨,但是我们这些一直在这里工作的人,还是放不下对佛祖、对先帝的挂念,我们自愿修建通天佛,直到它被拆毁的那天。”

徐圭言看着罗齐舞满是忧伤的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也不能这么说,日后要用到你们的地方还多,会给工钱的。”

罗齐舞眼眸一亮,“您的意思是……不拆了?”

徐圭言摇头,她注意到罗齐舞耳朵上戴着的耳饰,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熠熠生辉。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拆的时候也要用到他们,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样就不用去外边招工了,节省时间。”

罗齐舞一愣,而后干笑两声,“这通天佛内包含了从后唐初期到现在的所有文化技艺,有的现在已经失传了,拆的时候……”

徐圭言叹了一口气,“我明白,这里的值,”她是真的觉得遗憾和惋惜,“其实,圣上只是要金子,,价值没那么高。”

,也没多言语。

崔彦昭这个时候说,“通天佛的设计图劳烦您拿给我们看一下,拆除的时候,我们尽量保护有价值的艺术品,不带来任何额外的损伤。”

“好,,您稍等,”罗齐舞起身行礼,走出了屋。

崔彦昭和徐圭言对视,“很震撼,对不对?”

“是,西域也有,北魏留下的那些石像,也让人震撼,”徐圭言若有所思,“如果它们流入市场,这些东西还能留给后代吗?”

,“我不知道。”

“将他们送到西域?丝绸之路的莫高窟,如何?”徐圭言眼睛一亮,“那边佛教兴盛,不会受到长安局势的干扰,丝绸之路上各国使者都会看到他们,在他们的笔下,游记之中,定不会失去璀璨。”

“这是一件难事。”

徐圭言想到了秦斯礼,先前他就游走在丝绸之路上,靠着那条细小路为生。

“我写这个折子递给秦侍郎,看看他的态度?”

两人说话间,罗齐舞拿着设计图纸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三位老者,“他们是设计者的徒弟。”

定睛一看,三位老者,年岁不尽相同。

“四十,五十,五十五。”

徐圭言默默记下他们的年纪,他们颤抖着手,拿着火烛在设计图上给他们详细讲解通天佛的所有结构。

秦斯礼在三天后收到了徐圭言的奏折,处于对后唐文化的保护,希望宝贵的艺术品能得到善待,将他们一同打包送到莫高窟,不知侍郎意见如何?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徐圭言诚恳的笔迹,心中一丝喜悦都没有。

反倒生出几分嫉妒。

她总是能说出心中所想,不掩饰心中所念。

她总能为她想做的事拼尽全力,就算是做大恶之事,也要行高尚之举。

遗留后唐文化艺术?

秦斯礼都要笑出声来,她都有这个胆子拆佛像,心中还想着保护其他东西?

在她身上,他看到了自己未曾剥夺的人生,他嫉妒。如果他没有经历过那些事,他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是不是如她一样顺遂,平步青云,甚至被更多的人赏识呢?

徐圭言现在的人生,是否就是他本来应有的人生?秦斯礼知道自己不应该怎么想,可他控制不住的情绪在身体里蔓延。

嫉妒在心中熊熊燃烧,他们之间不仅有仇恨和背叛,还有如影随形的嫉妒。

他扔开奏折,拿起纸笔。

在开工前两日,徐圭言突然收到了奉天镇将韦珩的信件,让她速回奉天。同时,圣上也下了指令,通天佛的拆除工程暂停。

徐圭言来不及去宫中询问前因后果,骑着马和崔彦昭快马加鞭地往回赶。

一到奉天,两人才发现事情比他们想象中的更严重。

奉天城门紧闭。

两人禀明身份后,他们才入了城。城内情况也和平日里不一样,韦珩派人接他们入府,神情严肃。

经过一番了解,才知道原来是关内道的原州突发瘟疫,草野间饿殍遍地,城中哭号不绝。

听人说,最初只是乡间农户染病,发热、呕血、浑身溃烂,不出三日便气绝身亡。

然而不过半月,也就是决定拆除通天佛的时候,疫病已蔓延至原州城城内,原州刺史封城闭门,然城内人心惶惶,流民冲撞城门,欲逃入关中求生。

消息传至京兆府,圣上收到命令后,即刻要求奉天驻军维护稳定。

京兆尹召集官吏,命人加派巡检,封锁驿站,严防疫病流入京城。

坊市之间张贴告示,令百姓不得私自收留原州来人,若有瞒报,举家流放。各坊设立医署,城东、城西两处修筑隔离场,专收疑似患者,以防瘟疫祸延国都。

“朝廷内,大部分人都说这是天灾,再加上原州气候苦寒,粮储不足,更是天灾人祸,都是要拆通天佛的报应啊!”

徐圭言坐在榻上,脸色铁青。

与此同时,远在长安的含元殿内,秦斯礼正上奏陈述关于通天佛的拆除事宜,尤其是具有艺术价值的作品要如何保留的问题。

李鸾徽听秦斯礼说完,缓缓放下奏折。

“秦卿,你有这份思虑,朕感欣慰,目光前瞻,为我后唐盛世留存遗迹是好事,”他顿了顿,拧着眉头说,“但是拆通天佛这件事,先往后放放。”

李鸾徽抬手一摆,谨慎伺候的太监关好了门,退了出去。

“近日原州突发瘟疫,牛章事和李大夫戴头上奏,说这是天谴一事,你可知?”

秦斯礼摇头,“臣不知,”他知道徐圭言收到了迷信急急忙忙赶回奉天城,为了什么他并不清楚。

“那你如何看待这件事,是真的天谴吗?”

“臣不信天谴一事,佛家讲究因果报应,圣上拆佛像为了天下百姓,这是造福江山社稷的,臣不信。”

李鸾徽微微吐出口气。

“罢了罢了,兵部带着人过去看看怎么一回事,□□最重要,也带些擅长治瘟疫的御医过去。”

“遵命。”

第93章 调虎离山人命薄【VIP】

“等等,”李鸾徽又叫住秦斯礼,“你去奉天的时候带兵过去,将伤病者聚集起来,不要让他们外出,也不要让太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秦斯礼站定,看向他。

“让徐圭言速速回长安,做她该做的事。”

如此这般,御医和秦斯礼一同前往奉天。

奉天镇内的病情经过一番详细汇报后,真相终于浮出水面,秦斯礼去了后听到汇报——原来,原州早有此病流行,最初时虽不甚严重,民众多半能依靠自愈或药物控制。

然而,未曾料到的是,病情突然在近日爆发,迅速蔓延开来。

病症突如其来,数日之间,整个镇子的人几乎都有人感染,且传染速度之快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病人面色发紫,咳嗽剧烈,体温高烧不退,甚至有不少人出现了失去知觉的情况。

镇上的医者们也尽力施治,但因为医药物资短缺,且病情变异,许多药方根本无效,导致病情进一步恶化,许多人无力抗争,连日来死伤无数。

起初,原州的地方官员一直隐瞒病情,企图掩盖真相,免得影响地方声誉,但随着病情的蔓延,周围乡村都已被波及,消息终于传到京城。

现在秦斯礼带着御医,和一众士兵们前来。

报告听到这儿L,奉天县令杨彦里试探地问秦斯礼:“秦侍郎,现在病区急需粮草,奉天镇粮草本就不富裕,我给递上去的折子里也提到了粮草的事……”

秦斯礼看着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知道您带粮草来了吗?”

秦斯礼移开目光,看向徐圭言,两人目光才对上。

人群之中,借着公务汇报的机会,他才敢光明正大地看她。

徐圭言又瘦了不少。

“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杨彦里也看向徐圭言,而后又看向秦斯礼,自己的问题还没回答,怎么突然说其他的事?但他也不能呆在这里,甩甩衣袖,走了出去。

徐圭言站起身,等着身旁的人都走出去。

过了一会儿L,屋内终于静了下来。

“圣上命你速回长安,进行佛像拆除一事。”

徐圭言一愣,这个关头,让她走?

秦斯礼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我来就是解决这件事的,不是只有你有能力处理瘟疫的事。”

“这么多天,御医们整日忙碌,现在依旧束手无策,”徐圭言顿了顿,“不知道您有什么方法?”

秦斯礼哼笑一声,给徐圭言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喝吧。”

徐圭言瞥了一眼,没动,看着秦斯礼说,“您有什么吩咐?”

“奉天的事就交给我,你先去拆佛像。”

“人命比佛像重要。”

“你又不是医者,留下来有什么用?”秦斯礼温和地看着她,“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御医们在忙,还没有什么结果,你在这里,又能有什么结果?”

徐圭言沉默片刻。

疫症来势汹汹,病人的症状各有不同,有些高烧不退,有些呕血昏厥,有些浑身溃烂,连太医署最年长的医者都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病症。

他们先尝试用《千金方》中的退热方子,调制石膏、黄芩、薄荷等清热解毒的药剂,可病人服下后,有的症状略有缓解,有的却依然不见好转,甚至病情加重。

又从《外台秘要》中找来汤药,用黄连、栀子、知母等熬煮成苦汤,给患者灌服,可效果依旧不尽如人意。

御医们不得不开始试药。

一些病情最重、几乎难以救治的患者被挑选出来,服用不同的药方,以观察哪种药效最好。

有人试服雄黄解毒,有人尝用甘草缓和毒性,还有人被施以针灸放血,以求驱散瘟邪。然而,疗效参差不齐,很多病人仍在高烧中挣扎,甚至未等药效显现,便已命绝黄泉。

除了汤药,御医们还试图用其他方式对抗瘟疫。

他们效仿古法,在疫区焚烧苍术、艾草、白芷等药草,以净化空气,阻止瘴气传播。

士兵们在街头巷尾洒上石灰和醋,试图以气味驱邪。

还有医者建议取桃木刻作符箓,贴在病患的床头,借以镇压疫鬼,以求病情缓解。

事态没有任何好转。

甚至在试药的过程中,很多医生也感染上了这种病。

“,但是肯去拆除佛像的人,只有你一个,”秦斯礼慢悠悠地说,“圣上吩咐过我,在拆除佛像一事上,

徐圭言看着秦斯礼,前一阵,今儿L就要为她保驾护航?

的事,还请您放心。”

秦斯礼点头,便一句话都没再多说,竟来。

这意思就是徐圭言可以走了,果然屁股决定脑袋,秦斯礼什么时候这么对过她?徐圭言其身行礼,走到了外厅,看着县令和奉天镇将韦珩说,“我还有事,先回长安,可能需要单独住几日……”

她犹豫地说,“秦侍郎让你们进去。”

那些人互相看一眼,纷纷起身走了进去。

徐圭言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觉得蹊跷,到底是什么方法不能让她听,不能让她知道?这个时候,崔彦昭站到了她身旁。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进去啊,”徐圭言背着手看他,凑近他说:“你留在这里,帮我盯着这边,如果涉及到我的事,飞鸽传书。”

崔彦昭点头,“好。”

因镇内的官府采取了强有力的隔离措施,将所有感染者集结在指定区域内,不允许任何人私自出入,避免病情进一步扩散。

徐圭言也因此被关到一个单独的驿站,确定没发病才敢前往长安。一路上,她看着层层士兵包围着奉天,她过一道关卡,通关文牒上就多一个印子。

“官爷,您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吗?我们自西域而来,入了关内道后一路关卡……”旁边的旅人问徐圭言。

她扭头看去,那人显然一愣,“姑娘您……”

徐圭言摆摆手,毫不在意,“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着话,拿起筷子反问,“你们一路上都封了啊?”

“对啊,”那人也没在意,敞开了说,“我就是搁西域来的,那边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县衙补贴的钱下来了,正好有机会全家一起来长安看看,都没见过这长安盛世。”

徐圭言笑笑,吃了一口馄饨,摇摇头。

现在的长安,比她小时候,可差远了。

在徐圭言往长安赶的时候,秦斯礼派人遣至镇内各个关键地点,设立警戒线,防止村民或外来者闯入感染区域。

与此同时,驻守士兵们的防护工作也被加强,所有人都需佩戴面罩,穿戴防护衣物,并定期用艾草消毒,避免受到疾病的侵袭。

对于可能接触过病人或疑似病例的士兵,还特别设置了隔离和观察区,确保任何潜在的感染者都能得到及时的治疗和隔离。

秦斯礼与韦珩骑马疾行,沿着官道一路来到奉天镇的疫病隔离区。

远远望去,整个疫区已被临时搭建的木质围栏围住,木桩上还缠绕着用药水浸泡过的布条,隐约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草药气息。

围栏外的士兵全副武装,佩戴面罩,身披厚布制成的防护衣,手持长枪,警惕地巡视四周,确保疫区内的人不得擅自闯出。

靠近围栏的地方,专门设立了粮食与药物的分发点。

士兵们将煮好的米粥、干粮和熬制好的草药装进木桶,然后小心翼翼地通过长柄木勺倒入围栏内的木槽中,让里面的病人自行取食。一旁的药师们用布帛包裹着药材,将熬好的汤药倒入另一边的水槽,避免任何直接接触。

病人们被严格限制在围栏之内,不能靠近士兵,更不能跨出一步。

他们大多身形消瘦,面色惨白,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些人甚至已经无力站起,勉强靠着墙根喘息。偶尔有人伸手试图靠近围栏,立刻便有士兵厉声呵斥,让他们退回去。

秦斯礼看了一眼韦珩,低声道:“不能近身,不能接触,连呼吸也要注意,若是面对面站得太近,极有可能被传染。”

韦珩微微颔首,环视四周,沉声道:“病症扩散极快,这样的隔离措施是正确的。但仅仅是封锁,还不足以控制病情……”他看着秦斯礼,“粮食,奉天能够分出给他们的粮食不剩多少了。”

秦斯礼看向那群被看管的人,“圣上只让我带兵、带医过来,并未提及半句粮食的事。”

韦珩一开始很疑惑,而后眼中浮现一丝震惊,不可思议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秦斯礼哼笑一声,从马上下来,韦珩跟在他身后。”就是你想的意思。“

他们往另一侧走去,为了安稳民心,他们特意在疫区设坛作法,试图以道家科仪驱邪祛病,焚符念咒。同时施行“送瘟神”仪式,将疫病送往无人的荒野,严格看管,以防扩散。

“这不妥吧。”

“圣上不想让此事影响扩大,封锁所有消息,带了兵和御医来,什么意思还用我多说吗?”

韦珩表情一滞,不可思议的情绪下去后,带着怀疑问秦斯礼,“只有这一种方法吗?”

“那要看御医的本事。”

秦斯礼看着诡异的作法舞姿,身子侧了侧,“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崔彦昭还没走?让他回长安。”

“徐圭言她迟早会发现。”

“她知道的时候,死无对证。”

风吹过,咿咿呀呀的咒语吹到韦珩耳中。

第94章 峰回路转杀意现【VIP】

徐圭言回到长安后,首先将佛像内部的东西都整理好,分类归纳,各寻归处。

“这是什么?”徐圭言看了一眼罗齐舞手中的盒子,点点墨,正要下笔。

“武帝时期东瀛送来的仙丹,”罗齐舞打开匣子,里面摆放了六颗红彤彤的药丸,“那时候武帝信奉佛祖,故这几颗仙丹就被收到了这里。”

徐圭言点头,在纸上写下——“六颗东瀛进贡仙丹。”

放下仙丹后,罗齐舞挥挥手,一群人抬着一个小佛像走过来,“这是突厥献上的弥勒佛金身佛像。”

小小的佛像,一群人搬进来?

徐圭言眉头一挑,“这是实心的?”

“是的。”

徐圭言吞了口口水,拆佛像搬东西这个活是真的油水大啊,她在纸上记下来,又多看了几眼笑得合不拢嘴的弥勒佛。

正要继续盘算的时候,外面来了人,原来是宫中的太监奉旨前来,为圣上挑选一些上等贡品和珍贵器物。

“参见徐指挥。”

徐圭言站起身,背着手,“你们跟我来。”

一群人走入拜访这清点好的库房里,鎏金佛像、香木经卷、玉制法器,名家作画,玲琅满目。

来的小太监叫刘庆,他弓着腰在库房中,环视一周,抬手随意指点着:“这个搬走,那个也拿上。”

手下的内侍们立刻动手,将珍品小心翼翼地装箱,准备送往皇宫。

徐圭言站在一旁,手中执笔,低头认真记录。

她目光沉稳,神色不动声色,将每一件被挑走的器物都详细登记下来,甚至连尺寸、重量、成色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刘庆见状,皱起眉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悦:“徐指挥,你这是什么意思?给圣上的东西您也要记着?天底下的珍宝,本就都该归圣上所有,你记录这个做什么?”

徐圭言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这是对佛祖负责。佛祖的东西不能无故消失,就算送到了天子那里,也必须留下记录,不能混乱。”

她顿了顿,笑眯眯地看着刘庆,“我记录好,万一圣上要看记录,我得好交代啊,不能这东西从我这儿走了,到圣上那儿就没了吧?”

刘庆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但他也不好对徐圭言发作,扭头看向正在搬东西的小太监,冷哼一声,“你们都小心着点!这东西宝贵,破了、坏了、碎了,你们贱命多少条都不够赔的!”

徐圭言听出这话里的怒气,仍然一副笑脸,糊涂是好事,现在只要没人点名到姓骂她,她都可以假装什么都听不懂。

拿了一批宝贝后,刘庆行礼离开,只得匆匆回宫。

回到宫中后,他立刻去见自己的干爹赵谨,一边倒茶一边抱怨:“您是不知道,这徐圭言,管得可真是宽!非要把所有东西都登记得一清二楚,说是‘为佛祖负责’。”

内侍监赵谨听后也是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冷地道:“你没和她说,这是圣上要的吗?”

刘庆点头,“说了,她怕圣上问起来,自己不好交代。”

这时,赵谨瞥了他一眼,“我问你,你给徐指挥什么好处了吗?”

刘庆一愣,摇头。

“人家和我非亲非故的,先前也没有什么交集,什么好处都不给,你就想让她帮你瞒着?”

刘庆张着嘴,片刻后小声说,“干爹,您可是内侍监,向圣上递话还不容易,她是谁,您又是谁?”

赵谨拿起茶杯扔到他身上,“竟特么瞎说八道,徐指挥什么人,你没听说过吗?她敢在朝廷上舌战群儒,还能把我们这些阉人放在眼里?”

“你在陆明川这种人面前摆谱,他下次肯定会好好伺候你,你在徐圭言这种人面前甩脸子,就是找死。”

刘庆得得瑟瑟地蹲了下去,“儿子愚昧,儿子愚昧……”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人和人不一样,得看人下菜碟,这话虽不好听,但是好使!”

刘庆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赵谨看着他长叹一口气。

“明儿,你跟着我再去一趟*通天佛,给人家赔礼道歉。”

徐圭言清点物件的奏折和内侍监送去的宝贝一同呈到了李鸾徽面前,宝贝物件儿他没仔细看,挥挥手就让赵谨送到皇后寝宫,让她自己挑选几件自己喜欢的,剩下的再让其他妃子挑选。

徐圭言的奏折他仔细看了,勾画出了很多物品,将奏折给花鸟使,“让徐圭言把这些东西送过来。”

“圣上可是看到了什么好东西?”

皇后驾到的声音响起,而面前,行礼后她才进了宣政殿,“听闻通天佛要拆了,臣看,怕是日后没了机会。”

,“去吧,让他收收心,别太淘气。”

宇文婉贞笑着说,“圣上您别生气,年,没多久就要离开我了,臣妾舍不得。”

“李起云都去了,

六皇子在徐圭言入狱的时候,被迫离开长安,一山不容二虎,现如今整个朝廷内没人知道李鸾徽立储的心思。

宇文婉贞听到这话也不好继续说什么,“臣妾愚昧,并未有不满,如惹得圣上龙颜震怒,臣妾罪当责罚。”

李鸾徽看着低头谄媚着自己的宇文婉贞,心中突然多了些愧疚,不过更多的是满意。

相比先帝的妖后,武帝在做妃子时的争权夺利,他最喜欢宇文婉贞这种不争不抢,只喜欢在后院带着的女人。

让他没有危机感,妇人之仁总是好的,尤其是对他这种权势滔天的天子,她没有想要争权的野心,也没有魅惑他的能力。

总归是好的,好女人。

“好了,我会给年儿找一个近的封地,你要是想他,就常去看看。”李鸾徽决定奖励她,就像猫儿讨主人欢心,他也得赏赐些东西给她。

“谢圣上。”

“圣上要这些仙丹做什么?”徐圭言拿着奏折看,眼中满是惊奇,“这都多少年了,还能吃吗?”

“圣上要就要了,用不着你担心。”

奉天驻军幕府司马,杜季衡,在一旁说。

那知徐圭言摇头,收起圣旨,“我其实是比较担心圣上赐给我,我担心我自己。”

“……”

杜季衡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个毛病就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一句话掉地上,想了半天才说:“圣上信道,你又不信,他肯定不会强迫你的。”

“圣上喜欢冯竹晋,我又不喜欢他,圣上最后不还是赐婚于我了?”

杜季衡这个话是怎么都接不上了。

徐圭言没给她思考的时间,转身往库房走去,“圣上怎么早不信晚不信,非要这个时候才开始信道?”两人往库房内走去,“圣上身体康健,为何要信道?”

“寻找真理。”

徐圭言脚步一顿,像是见鬼了一样看着杜季衡,“圣上就是这世间最大的真理,他还需要寻找真理吗?”

“长生不老?”

徐圭言笑笑,两人到了库房,让罗齐舞将名单上的东西搬出来。

艳阳高照,一群人等在外面。

没一会儿,一道声音传过来,“皇后驾到——”

徐圭言一行人立刻行礼,等了好一会儿,威严的声音响起,“免礼”。

徐圭言正想起身,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就是徐圭言?”

她没起身,仍旧跪在地上,低着头看到了面前一双孩童的脚,从下到上,她缓缓扫了一遍,对上面前人的眼睛,“正是在下。”

看穿着,是个皇子。

她对上了他的清澈的眼。

“我是李起年,我知道你,你在朝堂上为一个老头子求情。”

李起年是八皇子,年仅十岁,模样稚嫩,语气中却全然是大人模样。

徐圭言想笑,抿着嘴,想到李林,又低下了头。

“臣,徐圭言,拜见八皇子。”

“免礼,”小孩子的话里嗡声嗡气的,徐圭言点头,起身。

那小孩儿才到她腰部,他抬头看着她。

“年儿,过来。”

宇文婉贞这个时候发话,她淡然地看着徐圭言,“徐指挥,我带八皇子参观通天佛,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臣遵旨。”

宇文婉贞拉着李起年的手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如果打扰到你们,还请多包涵。”

徐圭言抬手行礼,“臣不敢。”

有关道家的东西都被送到了宫中,佛像内部掏空后,外部的金身要搭着梯子将金子摘下来。

工部的人、设计师,拿着原来的设计图,对照着每个地方,说明之前用了多少金子,他们回收的金子用量应该和使用的一模一样才对。

可明显的,有好几处都对不上账目。

徐圭言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她也清楚要回金子,肯定不容易,老狐狸们不会轻易吐出来。

所以徐圭言写了一封密信给圣上李鸾徽,试探他的意思,这件事可能牵扯的人太多,朝廷官员,甚至是皇家,都有可能。

她查这件事,被灭口也不是不可能。

李鸾徽的态度很重要,决定着她要不要尽力调查。

病情控制了半个月,都还没见效,秦斯礼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他也写了封信,递给圣上,让他决定该如何做。

李鸾徽看着桌案上的两封奏折,脸色阴沉。

第95章 各司其职意外出【VIP】

艾草成批送到了奉天镇外,官道上满是寻艾草的味道。

路过的行人、旅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除了在路边的驿站休息外,奉天城是不让进去的。

秦斯礼站在城门上,目光所及之处,满目疮痍。

“秦侍郎,您要的艾草都到了,”韦珩吐出口气,看着在隔离区里横躺竖卧的病人,“这太残忍了。”

“下令的又不是我们,圣上都没觉得这么做是错,你不用自责。”

韦珩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秦斯礼笑了,他对上韦珩的眼,“我现在是圣上的臣,要以后唐江山为重。瘟疫和打仗不一样,一个有的商量,一个没得商量。但也一样,都是要死人的,战士出征为国,你当他们也是为了后唐而死,心中会不会好受一点。”

韦珩张了张嘴,哼出一声后扭头看向一旁,“呵,荒谬,杀人的事怎么就能是为了后唐好?”

“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秦斯礼面不改色地问,“长安派来的御医病的病,死的死,他们都没法子,你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韦珩以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打量秦斯礼,恍如隔世,“你是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还是现在变成了这样的人?”

秦斯礼转身正对着他,“哪种人?”他轻笑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韦珩看。

韦珩摇摇头,以一副夏虫不可语冰的姿态走开了。

他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依旧神不改色。这时楼下争吵的声音传上来,秦斯礼瞥了一眼,只见崔彦昭站在楼下和士兵争执。

“去把崔指挥叫上来。”

秦斯礼和身旁的人说,没一会儿,崔彦昭上来了。

他满头大汗,抬手行礼,“参见侍郎,臣有事要奏。”

“何事?”

“今早又发现十病例,都还是孩子,病情不是很严重,如果妥善处理,肯定会早日痊愈,故我想将他们单独隔离,但上面的人否定了这个提议,不知为何。”

秦斯礼微微一笑,走到阴凉处坐了下来。

崔彦昭跟了上去,他等着秦斯礼的回答。

“先坐下来喝杯茶吧,”秦斯礼手一挥,宝盖就弯腰倒了杯茶递给崔彦昭。

他接过茶,坐了下来,茶杯在手心,烫得发痒。

“近日你可曾和徐指挥通信?她忙得如何了?”秦斯礼背靠在椅子上,手搭在一旁,吊儿郎当,云淡风轻的模样。

“未曾问过。”

秦斯礼点头,仰头看着天,好一会儿,崔彦昭手中的茶都变温了后秦斯礼才看向他,“这地方,一只鸟都没有。”

崔彦昭也仰起头看了一眼,他低头看到秦斯礼的手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而后听着秦斯礼感叹道:“到底是没有鸟儿,还是一只鸟都飞不出来……”

秦斯礼看向崔彦昭,他抬起头,秦斯礼笑了一下,反问:“还是里面的鸟都死了?”

崔彦昭心下一咯噔,紧张地看着秦斯礼。

他移开目光,“都这么长时间了,徐指挥就没想着把你调回去?”秦斯礼玩味一笑,“她让你留在这里,是有什么事不想让你参与?”

说完,秦斯礼眉头一挑,收起手,缓缓靠近崔彦昭,语重心长地说:“徐指挥是个正直的人,圣上圣明。通天佛内宝物众多,选了徐指挥拆佛像,不担心她中饱私囊。”

崔彦昭放下茶杯。

“但圣上还是安排了你做她的副手,说不担心是假的,”秦斯礼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她让你留在这里,你就真留在这里哪儿都不去了?圣上派我来奉天,就是怕韦镇将太忙,分身乏术。”

“但是你……”秦斯礼拧着眉头说,“你还是要小心啊,小心为圣上办事。”

一番话说下来,四两拨千斤,崔彦昭从一开始怀疑秦斯礼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到对徐圭言的做法起疑,不过一盏茶凉的功夫。

“你要回长安,我安排马车。”

崔彦昭点点头。

他起身,往城内瞥了一眼,被吓到了——奉天自疫病爆发以来,街市萧条,坊门紧闭,连日的冬雪将泥地打得稀烂,混合着泥的七窍流血暴毙于巷口的人。

崔彦昭胃中一阵翻涌,回想到这几日的事,他奉命驻守疫区外围,兼管药物发放与尸体处置。

他本无怨言,日日奔波于病坊与仓库之间,这么几日,浑身竟浸出了艾的味道,甚至还亲手火化过染病的孩童,只为了稳住疫线,不使疫毒外泄。

,秦斯礼只带了兵,没有带任何粮草,圣上的意思是,如果不能解解决问题,

他本不信,可今日刚发病的孩子不可以被带出来,崔彦昭十分怀疑那些人的话是不是真的。

现在看来,秦斯礼是真的要这么做。

太残忍了。

的。

,奉天城撑不住。

崔彦昭出门上马,冷风猎猎,披风被风卷营地,风中只有沉重的布幔呼呼作响。

他心中怅然,脑中乱如麻,却也隐隐明白,这是最简单、最经济、最有效率的解决方式了。

他调转马头,准备自东门离开。

哪料走到半途时,疫区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乱——隔离用的篱笆不知何时出了破口,一个病人像疯了一样冲了出来。

他的脸上布满紫黑斑点,口中不断呕血,眼神已无人性,只有濒死前的疯狂与仇怨。他看到了马上的崔彦昭,疯了一样地扑向他,声音嘶哑:“你们都该死!让我死,你也活不了——”

周围士兵还未来得及反应,崔彦昭下意识地拔刀于鞘间。

马前蹄一起,刀光一闪,银芒破空,那病人咽喉被锋利刀刃一分为二,顿时倒地抽搐,血如泉涌,浸湿脚下泥泞。

四周寂静如死,连风都仿佛停了一刻。

崔策马站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尸体,那人死前的怨气还未散去,似乎仍在地上渗出红色毒雾。

他缓缓抬起头,听到身后的马蹄声,扭头看去,看到了不远处刚赶来的秦斯礼。

四目相对。秦斯礼一如既往地冷静,只是目光稍微闪了一瞬,沉默得仿佛一座空山。

御医紧忙拉住了他,将他拉走。

在远处的风中,火化炉里燃烧着最后一批病尸,火舌舔着黑烟升上天穹,像是神明的审判,又像是人世的焚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初春午后,日头早已懒洋洋地挂在半空。宫城西偏一隅,工部尚书府的正堂内,几案之上堆满了图纸与账册,墨香与旧纸气混合在一起,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徐圭言身着官袍,神色沉着,手中捧着厚厚一沓账本,一字一句地读给工部郎中薛怀清听。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将每一个字都拧进人的耳朵里:“账本上,记着此处耗银三百两,但这图纸上记着用量是五十斤。按照当时石料的单价,五十斤应为一百两白银,为何多算了两百两?账册上与你们工部呈报的数据,有出入——请问,这里又该如何解释?”

薛怀清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推托:“这……徐指挥,我只是负责过账的,具体细节,还需去问设计与承造的人。”

徐圭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把账本轻轻放在他面前,压下,指节白得像纸:“麻烦你将人找来,协助我查清楚账。”

说完这话,徐圭言便坐了下来,拿起手边的茶杯,吹了一口气,又闻了闻茶香,抿了一口说,“现在有三位监造,哪位是设计这个的?四十岁的那个,五十的那个,还是五十五的那位长老?”

薛怀清面露难色:“徐指挥,我……确实不清楚此事具体细节,当初的设计、调度都是下头人经办的。三位监造商议的事,呈上来我就批了,具体的没过问。”

又在这里说车轱辘话。

徐圭言听着点头,也不打断,等到薛怀清说累了,她才开口说,“那我们去见见设计师吧。”

于是又是一道折,众人一路寻到最初绘图的设计师所在的斋室。

四十岁的监造,年岁不大,却一脸疲惫,手边堆着没干的墨图,听闻来意,只是长叹了一声,站起身行礼道:“臣林立群,拜见工部郎中,驻军指挥。”

两人摆手,免礼。

在这种情况下,工部郎中比她位高,就算是她是去问账的,现在开口询问的人也应该是薛怀清才符合流程。

“林监造,这份账本和材料用量对不上,你来解释解释怎么一回事吧。”

林立群拿到账本一看,大致就明白了他们问了什么。他看着薛怀清,又看向徐圭言,来回看了好一会儿,徐圭言拧着眉头看他,“林监造,我脸上是有账吗?”

她之前见过他,在通天佛那边。三言两语,她就摸清了林立群这人,直性子,是个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人。

现在他这般犹豫,徐圭言心生不安,没露在面子上,心中不禁起了疑惑。

“有话就说,薛郎中是个公正的人,直言无罪。”

林立群吐出一口气,把图纸一甩,“这得说到当时的情况,那时候材料不足、图纸变更、官价和市价不符,上头要赶工,底下为了在工期内完成那一部分工程,索性就从鬼市买了些原料,价格自然是比市价高出一倍去。”

徐圭言点头,她查账,自然是忘了每夜的鬼市,那里的价格与白日的市价自然不同,她心中默默记下,想着宵禁后去鬼市瞧一眼。

这一来一回,账本上石料和图纸上的用量一一查明,但仍有大量的红宝石,祖母绿,以及镶嵌的黄金数量需要核对。

工部的人本以为徐圭言要全部核对后才开始拆除,可没想到徐圭言是对完了石料的用量后,就开始派人登云梯拆佛像。

那日正好也巧了,大朝会下朝后,一群官员从通天佛处穿过,还没走几步,就听到那边有人大叫,众人看过去,满地鲜血,一片狼藉。

徐圭言本在阴凉处休息,听到声音急忙跑过去一看——原本坚固的木架子和横梁已经崩塌,碎裂的木材散落一地,巨大的石头压五个人身上,飞尘在空中,一时间乱成一团。

“快来救人!”

耳旁有人叫喊道,徐圭言仰头看向通天佛,佛祖的膝盖处,还挂着一个人,那人像只小蚂蚁一样,在空中随风悠晃。

“快拿梯子和垫子过来!快点!!上面还有一个!!”

第96章 千里迢迢赶路来【VIP】

先前,拆卸作业进行得本是井然有序,然而一声巨响突如其来,打破了整个工地的平静。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和惊叫,高处云梯骤然坍塌,几根粗重的横梁劈啪作响砸落地面。

飞溅的石屑、扭曲的木材、鲜血与惨叫混杂在一起,五个工匠当场殒命,场面骇人至极。

还有一个挂在上面的人,在一番辛苦操作下,才被救下来。

徐圭言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身官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神情如刀削般冷峻。

“怎么回事!”她喘着粗气问被救下来的人,语气沉如寒冰,“云梯怎么塌了?”

唯一活着的、负责这一区域拆卸的工匠颤颤巍巍地看向她,满脸惊惶,额上冷汗直流,“回大人……我们按照图纸拆卸的,石料……本来说是五十斤,谁料竟比五十斤重,我们用的工具是可以承重八十斤!”

“八十斤?”徐圭言瞳孔微缩,声音里多了一分寒意,“比五十斤重……”

她吐出口气,身后的人都忙着处理现场的事,徐圭言缓缓起身,她十分暴躁地去找林立群,他什么都不知道,慌张地被徐圭言拉着领子拉到院子里。

“你跟我那是五十斤,怎么比五十斤重?”

徐圭言脸都要贴到他脸上,恨不得吃了他一样。

林立群张了张嘴,似是要解释,又怕说错话惹来更大的祸端。

他想碰徐圭言的手,但又不好碰未婚女子的手,脖子往后挺着,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是工部的人让我们按五十斤上报的,他们说……这样好交差。”

“好交差?”徐圭言怒极反笑,抽出紧紧扣在腰问的书册,眼神中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闪过,“你们的好交差弄死了五个人,知不知道?”

说完另一只手拿着书册在他头上锤了两下,虽不解气,但徐圭言还是松了手,深吸一口气后又恶狠狠地看着他。

林立群面如死灰,身子几乎要跪下去:“小人、小人只是个执行的,不敢多问……那批料子用的时候,他们就说是鬼市的石,其实……价格比官定石料便宜不少。工部的人私下说,预算绷不住,才动了脑筋。”

“鬼市的石?”徐圭言冷声重复。

“是。”林立群低头不敢看她,“其实这种料比正常石料重,密度大,是旧陵拆下来的存料,一百斤……可那批货上报时照旧登记五十斤。后来……后来那位工部的赵主事说,反正这批料做的不是大件,就拿来做做衣袍装饰的点缀也无妨……”

“用来做衣服点缀的石料,实则一百斤,但你们记了五十斤,并且这石料更便宜?”徐圭言的声音彻底冷了,仿佛连长安微凉的风都为之一滞。

她定定地盯着林立群:“你知道我要拆石像,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五条人命,你一条够赔吗?”

林立群猛地跪了下来,仰头看着徐圭言,“徐指挥,这件事是我的错。工部尚书袁修远告诉我,如果说出石料和账目不对一事,你定会接着查下去,那些都是陈年旧账了,要查就要连带着一批人……”

他顿了顿,“佛像的事牵扯的人太多了。”

徐圭言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手里还有什么真实的数据吗?”

林立群脸色一僵,吞了口唾沫,小声道:“有……有一份,是奉天那边调来的,那人姓钟,钟台贞,是个书吏。他做过最早的校准记录,说这批料不该入工程。后来他被人架空了岗位,就调去了奉天临时工坊,结果瘟疫来了,他也被困在里面,一直出不来。”

“钟台贞?”徐圭言记下这个名字,又深深看了林立群一眼,“这次的事,我会往上报。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会漏。”

她说着,转身离开,长袍翻动问带起冷风一阵。

死者未寒,血迹犹在。云梯之下,沉默的人群望着徐圭言的背影,心头却已生出一丝难言的颤意。

春风正急,夹带着干燥与灰尘,马蹄掠过山口时仿佛有兽在咆哮。

徐圭言一得消息,连马车都不换,披风未解,直接骑马奔赴奉天。

她身后带着两名近卫,马蹄所至,路人避让如潮。山路崎岖,风声洌洌,她的脸色比天还阴沉。

行至半途,在一处松林小驿前,她忽听到蹄声从对面而来,抬眼望去,疾行。

转瞬便到了近前。

那人身披长袍,背影修长,马蹄收看,竟是崔彦昭。

“你回来了?”徐圭言勒住缰绳,目光如炬。

麻木,翻身下马,掸去肩头落尘,淡淡答道:“是的。”

“”徐圭言眯起眼,“那边情况怎么样?”

“瘟疫差不多压下去了,”崔彦昭的声音低而平稳,“医官说已经是尾声,我的人也撤了一半。”

他说这话时,脸上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连声音都听不出疲惫,好像从瘟疫地狱里走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一块被风霜锻过的石。

徐圭言定定地看了他几眼,若有所思,而后忽然问:“你在奉天,见过一个叫钟台贞的人吗?”

崔略顿,眉微蹙:“听说过,工部那边一个临时写料记账的小吏,好像封控前就被关在里面了。”

“我正要去找他问话。”徐圭言直接了当。

崔彦昭眸色一紧,跨前一步,“奉天现在还是危险地带,您进去做什么?”

“佛像出了事,有重要的认证在奉天,我得过去问问,”徐圭言冷静地回答。

“您还是别去了,”崔彦昭下马拦住她,“那边真的很危险。”

“你刚才不还说瘟疫差不多压下去了,现在怎么又说危险?”

崔彦昭不语,他仰头看着她,抿着嘴角,一言不发。

两人之问短暂的沉默凝成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