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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亲情这世界上没有谁是离了谁就活不下……

由于现在已是深夜,为了复现啾啾之前半夜和“人”玩球的情景,客厅一直没有开灯。在夜视摄像头下,一切物品在人眼看来非黑即白。直播间的十万+人,包括杨瑰司和常喜乐,其实都“看”到了黄秋月妈妈的那张相片,但都以为只是寻常拍的照片,没有放在心上。

还是安平告诉常喜乐,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寻常鬼魂要进主人家,需要敲门获得首肯。你的母亲原本就是屋主,所以可以跳过这一步。但你的房间属于你,她要进来,依旧需要你的同意。”杨瑰司想通后,对她解释道。

“怎么可能……”黄秋月愣了愣,看向门口,刚才有如催命一般的敲门声此刻听来却让人心情复杂,她下意识问,“妈妈她……没有去投胎吗?”

黄秋月想起什么,越发觉得一切都很合理:“啾啾是我当初闹着要养的,但照顾啾啾的工作却一直是妈妈在做。啾啾喜欢玩球,所以妈妈才会放心不下,一直回来陪她吧?”

她有些哽咽:“可她为什么都不来见我呢?出事后,我连一次也没梦到过她……”

也就在这时候,啾啾突然在门外叫了起来,它的叫声很轻、细听似乎还带着泣音。

常喜乐听懂了,但她没有第一时间向黄秋月翻译。

“我应该要开门吗?”黄秋月问,“可我就算开门了也不能见到我的妈妈对吧?从前我阻止啾啾玩皮球的那么多个夜晚,我都没有见到她……”

如果此时常喜乐在现场,是可以尝试与鬼魂直接交流的。但她们之间隔了一个屏幕,常喜乐所能见到的、听到的信息都非常有限。

此刻让黄秋月直接打开门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尽管门外的鬼魂很可能就是她的生母。然而在不清楚其母亲此刻是否神智正常的情况下谁也没办法打包票说它就不会伤害黄秋月。

常喜乐有些纠结,思索着是否干脆下播,离魂去一趟黄秋月家。

身为活无常,处理逡巡人世间不愿意离去的魂魄也是她的职责。

她们没注意到弹幕里掺杂在众多讨论中的几句题外话:

[主播客厅里的那个小盒子为啥在发光?]

[那是供奉的佛龛之类的吧?至于光,估计是led灯管之类的]

[线路不稳定吧?怎么一闪一闪的,主播有空找人来修一下呢?]

杨瑰司原本也在苦恼和常喜乐一样的问题,她瞟到这个弹幕后,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心道:哪来的什么LED灯……?

下一秒,她感觉到周遭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随后就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有一声叹息在她耳边响起,轻声呼唤:“姐姐……”

安平已经炸毛了,他直起身警惕地盯着杨瑰司,被常喜乐抱回怀里摸着后颈。常喜乐对这个情况要冷静很多,尽管她和安平看到了一样的景象——杨瑰司脸色发白,身体被一个鬼影以环抱的姿势拢住,是一个典型的“鬼上身”形象。

但常喜乐看着这个女孩,她只到杨瑰司的小腹这么高,留着及耳的短发,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梨涡。

这似乎是杨隽意?

可杨隽意的魂魄不是已经被唐柚收走了吗?怎么会再次出现在这里?

不等常喜乐细想,杨瑰司在短暂的失神过后似乎就下定了决心。她盯着屏幕,对黄秋月说:“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可以把你的地址告诉我,我替你和你的母亲沟通。”

事到如今,黄秋月哪还有说“不信”的心思。她一边给常喜乐发消息,一边问:“你们要亲自过来一趟吗?”

杨瑰司摇了摇头,她看过地址后,从书桌边抽了一张黄符,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抬手蘸朱砂写了几笔,随后在嘴里轻念了几句。

[我靠,她她她开始了!]

[我熟悉的鬼司又回来了吗!啊啊啊这就是对我晚睡的奖励吧]

[啥意思,主播不是一直都在这吗?你们在说什么密语,听不懂]

[楼上新来的吧?我们鬼司可不是光会走近科学的,人家有真本事(星星眼)]

常喜乐在研究过小姨赠给她的那本符篆书后,对这些也能看懂一二——杨瑰司此刻在念的是缩地成寸咒。

这是个相当耗法力的咒,她却做得很轻松。片刻后,常喜乐才反应过来,杨瑰司是要把杨隽意的魂魄送到黄秋月家,比起转移一个实体肉身,这要简单多了。

过了会儿,杨瑰司睁开眼,问黄秋月:“你家里一直是你和妈妈两人相依为命吗?”

黄秋月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还有啾啾。”

看来,黄秋月的父亲因为某种原因,并没有与她们生活在一起。

随后杨瑰司又问了黄秋月第二个问题:“这个皮球,其实是你妈妈送给你的礼物,对吗?”

黄秋月愣了愣,她眼神放空陷入了回忆:“……是的。”

当初,啾啾是她黄秋月非要养的。

妈妈不怎么喜欢小动物。老实说,养一个女儿就很辛苦了,再养什么别的,实在是没这份心力。

但小黄秋月正是喜欢毛茸茸的年纪,她在放学路上捡到一只缩在纸箱子里冻得发抖的小猫,在旁边只看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求好心人收养”。

腊八的天,又马上要天黑了,黄秋月是实在撒不开这个手。她连着纸箱把小猫带回了家,闭着眼睛等妈妈批评。

没想到,妈妈听她讲完前因后果,也只是叹了口气。

啾啾就成了她们家的一份子。

一开始,黄秋月打包票,说着养猫要亲力亲为,把啾啾当女儿养,让妈妈也当一回外祖母。

结果到后来她学业逐渐繁重,妈妈嗔怪地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就接过了照顾啾啾的责任,像养第二个女儿一样养啾啾。啾啾也就从黄秋月的女儿晋升成了她的姐妹。

那个皮球,原本是妈妈在黄秋月五岁的时候送给她的礼物。啾啾很喜欢这个皮球,总缠着黄秋月陪它玩,如果黄秋月没空,妈妈就会好脾气地捡起球来,陪啾啾玩上一会儿。

黄秋月说着说着,语气里带出些埋怨来:“她就惦记着啾啾,不记得还有我这个女儿啦。”

杨瑰司摇了摇头,她对黄秋月说:“你母亲希望我给你带几句话。”

黄秋月问:“什么?”

杨瑰司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说出了一段与她本人口吻全然不符的话来:

“黄——秋——月!啾啾成天跟我哭诉,说你完全放弃生活,饭也不吃、猫也不遛,你让我怎么安心投胎?你给我振作起来,照顾好自己。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这世界上没有谁是离了谁活不下去的!”

黄秋月愣了愣,因为这熟悉的语调失声痛哭起来。因为想念,也因为伤心。

杨瑰司继续说:“这是我最后一天来,你做得对,遇到陌生人敲门,不要随便开门。但妈妈希望你做得更好——就算伤心,生活也要继续过。”

黄秋月拼命摇着头,她站起身冲向房间门口,然而一打开房门,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妈妈……”黄秋月已经很多天没有叫出这个词,这个从她一出声开始上下嘴唇一碰就与生俱来会念出的词,以后却再也无法作为一个面对面的称呼来使用。只有在和人交流时,偶尔作为回忆说出——我的妈妈她曾经如何如何——黄秋月不停地念着这两个字,简直要把这辈子的额度都念完似的。

杨瑰司张了张嘴,想说她已经离开了,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黄秋月才止住了哭声,她望着站在面前的小小一只的啾啾,慢慢蹲在地上,向它张开了双臂。

啾啾眼里充满了担忧,它“喵呜”一声,钻进了黄秋月的怀抱。

“对不起啾啾,让你担心了。姐姐以后会好好生活的,好吗?”她抚摸着啾啾的头,眼神落在一边的皮球上,心中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恐惧。

杨瑰司她们又等黄秋月恢复了情绪,她擦干了眼泪,说:“非常谢谢你们……原先我朋友和我提起你们的时候,我其实并不太相信。但真的……如果没有你们,也许我也没办法听见我妈妈对我留下的话。”

黄秋月的妈妈是意外逝世,连一句遗言也没留下。她都无法想象,如果不是鬼司和蓝瞳告知她真相,她会为了这个小小的灵异事件害怕多久。

害怕心愿未了还魂来看望自己的母亲,听上去是多么荒谬。

杨瑰司神情怔怔,她以手掌心在手边的符上抹过,符面就失去了光泽。随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轻声说:“我才要谢谢你才对。”

让她知道,原来有母亲这么爱自己的孩子。让她和隽意又有了见面的机会。

告别后,尽管时值深夜,直播间的热度却高居不下。杨瑰司原本想要下播,但却注意到了直播间里一些特别的弹幕。

[鬼司,隔壁有一对夫妻声称是你的父母,一直在直播间里说你的坏话。]

[我也看到了,说要找你连麦对峙……]

[我觉得不要理他们吧……听他们说的话真是太恶臭了,如果不是怕直播间被封估计还会更脏。]

[是真的亲生爸妈?人怎么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出这种话……真不是蹭热度的么?]

[好像是真的吧。那个女的我之前在线下视频里见过,鬼司承认过她的身份。但是他们夫妻俩好像对鬼司挺不好的……]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评论,下一秒就看见id为“家有不孝女”的直播连线申请,讽刺地笑了笑。

鼠标键上移,点击了“同意”。

第102章 双眼皮互联网有记忆

下一秒,张丽的脸就出现在另外半边屏幕上,她对着摄像头讲得正起劲,唾沫横飞的模样让杨瑰司想起了以往少时不堪的回忆。

张丽经杨宗提醒,才意识到刚发出的连线已经被接起。杨瑰司今天化了妆,眉眼锐利,此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让张丽心里莫名一慌。

她扬起下巴挖苦道:“哟,大明星终于舍得来认我们了?”

杨瑰司没有说话,反而望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小小的灵魂——杨隽意眼睛不眨地看着屏幕,在端详这对曾经置她于死地的父母。可她的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既没有怨恨、也没有爱意,仿佛在看陌生人。

杨隽意没有杨瑰司对张丽和杨宗积年累月的怨恨。她太小了,还没有办法理解人性中的恶,自然也就无从怨怼。

杨瑰司过了会儿才问张丽:“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今天既然有时间好好说话,你能不能回答我?”

张丽看她对自己刚才的辱骂没有一丁点反应,反而体体面面地仿佛在做访谈,一时有些接不上招。但她看了眼自己丈夫的神情,才说:“你问吧。”

“那一年,你杀死自己亲生孩子的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杨瑰司问。

张丽没想到是这种问题,她一下就有些慌了,辩解道:“我没杀,雪下那么大,谁知道她会自己跑出去?……”

张丽不了解互联网,她不知道在先入为主的粉丝效应下,此刻这个直播间所有的基础流量都是围绕杨瑰司产生的。即使张丽有理在这个地方都要矮三分,何况她没理?她看着弹幕里一堆词语,哪怕不怎么认识字儿,也能看出里面充斥些脏词儿,她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丈夫拽住了手臂。

“瑰司,你误会了。妹妹她当年是自己不肯回来,说不定就是和你小姑一起回家了。”杨宗说这些谎话简直信手拈来。

他的表情非常淡漠,假若一定要评价,能看出他的眉眼里带着阴郁,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很不耐烦,只是这会儿眼看着声势一股脑地往杨瑰司这倒,突然改了主意打圆场道:“你也别怪你妈,她没文化,不懂事。”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杨瑰司看着这个一直躲在妻子身后的所谓一家之主,对他的辩解权当放屁,她问,“这么多年来家里做的每一个决定,包括那年在我和隽意之间二选一,有哪个不是过你的眼才拍板?”

只是他不想做这个坏人,就全推给张丽来做。

“你太小了,当年的事情能记得几件?只是全憋在心里不跟我们讲,这么多年就成了偏见。”杨宗叹气。

这就变成各执一词的局面,杨瑰司见问不出来,也当然知道隽意当年并不是跟着小姑走了,就无意再说:“既然你们这么没诚意,我挂了。”

“你这个不孝的孩子!枉我当年辛辛苦苦怀胎八月才把你们生下来!双胞胎,你知道生双胞胎有多辛苦吗!我半条命都去了,结果一个孩子早夭,另一个不孝,天杀的,这可让我怎么活啊!”眼看着杨瑰司要结束对话,张丽一个掉凳坐在了地上,拍着地板嚎啕大哭起来。

她一旁有个青年男人,是杨瑰司的表哥杨宏,他有些困惑地低声想问杨宗什么,但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此时弹幕突然有人发言:

雨巷:[话说,这个叫张丽的女人我好像见过,名字也对得上?]

月淖:[在哪见过?前几天别人上传的视频上?]

雨巷:[不不不,是很多年前了。那年她就是这么坐在我家门店前撒泼,印象太深刻,所以我一直忘不了她的脸。]

月淖:[别是哪儿来的水军吧?具体时间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有没有证据?你说见过就见过啊,我还说我很多年前见过鬼司呢。]

雨巷:[我可以去找,那你的证据呢?]

随后双方都不再说话了。

随后又突然有人问:

[歪个楼,我写作业写得有点疯了,但想问一下,鬼司爸妈都是单眼皮,为啥生出来的女儿是双眼皮,这是可以实现的吗?]

[嘶……好问题,让我去查一下]

[完了,读了这么多年书全还给老师了]

[不能吧,双眼皮是显性基因,单眼皮是隐性基因。如果父母双方都是单眼皮,即双方基因都是aa,子女则也是aa,不可能是双眼皮。]

[那鬼司这是……]

杨瑰司看到这里,愣了愣,她猛地看向身边的杨隽意——她们姐妹俩都是双眼皮。

而另一头的张丽和杨宗、杨宏的文化水平都不高,一时无法理解这些语句。

杨瑰司和常喜乐的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这岂不是说明,张丽、杨宗并非杨瑰司和杨隽意的亲生父母吗?

下一秒,刚才消失很久的雨巷又出现了,她甩了个视频链接,@了月淖的账号id,说:[当年为了留证,我家里人录了视频,至今还保存着。你去看吧,我打包票这就是同一个人。]

杨瑰司的设备还在直播,常喜乐拿出自己的手机点进了雨巷发布的链接。

视频里是在一个饭店的门面前,背后是一条人流量很大的街道,对面商铺上还挂着“乾州小笼包”的招牌。

这视频画质很差,看起来非常有年代感,镜头摇摇晃晃的,背景音满是人声,相当嘈杂。但尽管嘈杂如此,画面中央那个女人的嗓门还是极富有穿透力。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说:“你家的店把人吃出病来了,今天你不赔钱,这事儿没完!”

那女人样貌还很年轻,身材纤细,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差异很大,但依旧能看出来这就是十几年前,年轻时候的张丽。

雨巷:[地点就在乾州市,当年她和她丈夫说我们家饭店食品安全有问题,还闹上法庭了。最后报警了查出来是他们在自导自演,如果有人要看的话,我这里还有判决书。]

尽管月淖依然没回复,但这下已经没有人不相信了。可杨瑰司的注意力却在别的地方,她看到这视频右下角的时间编码,贰零零贰年九月二日。

她睁大了眼睛,质问张丽:“这视频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怀着双胞胎在老家待产吗?乾州市离杨家村十万八千里,何况视频里你根本就没有怀孕!”

张丽哪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能有人保留着她当时的影像。她不了解互联网,也没听说过“互联网有记忆”这句脍炙人口的话。

她张口结舌,原本想好要骂杨瑰司的话也都想不起来了,只是下意识求助性地看向杨宗。

这男人吐了句脏话,随后恶狠狠地关掉了直播连线。

杨瑰司站起来,如果不是隔着屏幕,简直想揪住张丽的领子质问她自己的亲生父母究竟在哪。

但她意识到自己想要在茫茫人海中重新找到张丽和杨宗,就如同大海捞针。于是她又怔怔地坐回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隽意坐在一边,她无法理解此时的情况,只是试图拉拉姐姐的袖子,但手指又无力地穿过了布料。她问:“什么意思?姐姐。爸爸妈妈刚才在说什么?”

杨瑰司看着她,喃喃道:“他们不是爸爸妈妈……”

究竟是什么情况?是她们姐妹被弃养后再被收养?还是张丽、杨宗对她们进行了拐卖?

一时之间,她甚至都不知道是否该继续再怨恨下去。

直播间里早已炸开了锅:

[我的天爷啊,这是什么鬼热闹?快要凌晨四点了,我是一点儿都睡不着……!]

[我都不知道该说啥了……主播人还好么?]

[主播对着一边的空气在说啥呢,看得我有点毛毛的]

[蓝瞳已经惊呆了,看她都不知道和鬼司说什么了]

月淖:[@雨巷,来看我主页,是不是和鬼司很像?如果不是年纪对不上,我真的会以为是一个人。]

尽管这场风波有一半是因为月淖和雨巷的争执而起,但她赶来战场的太晚,此时已经没人在意鬼司究竟和谁长得像了。天下之大,和别人撞脸岂不是常有的事?

只有被@的雨巷很给面子地回复她:[真的很像,有八成像,这是谁?]

常喜乐见杨瑰司还在发愣,自己先点去月淖的主页看了看。

照片里的女人靠在窗边,月光洒在她乌黑的发丝上,显得她很娴静。尽管这人的气质与杨瑰司南辕北辙,但两人的眉眼、鼻型,包括嘴唇上翘的弧度都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杨隽意不知何时凑到了常喜乐身边,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常喜乐手上这发光的砖头,看得很入神。

安平原本直起身想拦住她,但发现这个鬼魂没有恶意后,又默默地靠回了常喜乐的颈窝。

杨隽意仔细地盯着屏幕看了会儿,然后非常激动地喊叫起来:“小姑!小姑!”

她回过头着急地看了一眼杨瑰司,又转头想去扒拉常喜乐的手机:“小姑,生日蛋糕呢?妈妈让我来拿蛋糕。”

她的手再一次穿过了手机,杨隽意看了眼自己那双虚无的手,突然哭了起来。她没有眼泪,只是干嚎着,从眼角流下一道道血痕:“我好冷……妈妈让我来拿蛋糕……小姑你在哪?”

杨瑰司这才惊醒了神,她看向常喜乐手机上的照片,不可置信道:“这是……杨雪?”

杨雪,她们阔别多年未见的小姑,此刻就通过互联网上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出现在了手机页面上。

第103章 隔墙有耳记得你的承诺

杨瑰司顾不得,也不能去管坐在地上哭泣的杨隽意,她看着摄像头问:“月淖,月淖你还在吗?这张照片里的人是谁,你在现实生活中认识吗?”

尽管她知道杨雪当年并没有买蛋糕回来看望她们,也知道杨隽意并不像杨宗、张丽所说的那样跟着杨雪远走他乡了。可杨瑰司还是想找到小姑,想问她知不知道她们姐妹俩的身世,知不知道这些年张丽、杨宗干的事儿。

哪怕张丽、杨宗包括杨家村那一帮人全都是沆瀣一气,可小姑不会。她读过书、明事理,她是那样温柔,一定不会骗人。

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可月淖却一直没有再出现。

[我CPU有点干烧了,有没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啥情况]

[我今晚也妹去洗袜子啊,为啥一帧也没错过的我依然还是看不懂剧情]

[月淖呢!这到底是你认识的谁啊,倒是说话呀]

[有人管管么,我看那窗户是关着的呀,为啥窗帘在飘……]

[开空调了吧?]

[才十一月初,十几度的天气开个毛线空调啊——冷风暖风都不对吧!!]

常喜乐倒是知道为什么,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杨隽意仍然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因为枉死鬼魂的情绪太过激烈,带得屋内阴风阵阵。明明窗户全都是关好的,然而窗帘却凭空被带得飘荡了起来。常喜乐很心疼这个枉死的妹妹,但没办法当着这么多网友的面去安抚一片“空气”,只好悄悄对安平使了个眼色。

安平领会了她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会儿,从她的膝盖上跳下来,走到杨隽意面前,然后卧倒。

小女孩还是容易被外界吸引注意力的年纪,她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小猫,伸手去摸它的脑袋。

令她惊讶的是,她居然真的可以触碰到这只猫。手下的触感温热,是杨隽意十几年都没再感受过的温度,甚至驱散掉了一部分她当年冻死在雪地里的陈年寒气。

杨隽意不哭了,只是眼眶红红的,沉默地坐在原地。

没过一会儿,鬼司的直播间突然非正常关闭了。留下一众观众在瓜田里乱跑——啊?什么情况!一堆问题还没解答呢,这直播间怎么就关掉了?

一看原因,好嘛,一边是说刚才张丽那头说了太多脏话,有碍风气良俗;一边还说鬼司帮黄秋月看事儿的时候不够注意言辞,疑似宣扬封建迷信,给人关禁闭了。

杨瑰司看着眼前系统提示关闭的直播间,下意识打开搜索栏寻找“月淖”的名字。但这看不出意味的名字居然也有上千个用户重名,她放下鼠标,揉了揉眼睛,经过这一晚,连她自己都几乎捋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这才有空闲去管坐在地上的杨隽意,杨瑰司站起身,安平就顺势也起来,跑回常喜乐的怀里。

杨瑰司走到杨隽意面前坐下对她说:“爸爸妈妈不是我们的爸爸妈妈。”

杨隽意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只是问:“那小姑呢?”

小姑是她们的小姑吗?

杨瑰司愣了愣——她不知道。但她不愿意承认,自己也许和少时最喜欢的小姑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常喜乐几乎是在场看得最明白的人,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你和杨雪长得这么像,我不相信是巧合。”

杨瑰司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迷惘,似乎不知道此时这种情况该说点什么。

常喜乐摸了摸安平的脑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隽意也没有哭了,为什么还是这么冷?我记得今天的温度不低呀……”

她正打算掏出手机看一眼现在的温度,就听见熟悉的声音:“怪不得你的业绩这样糟糕,鬼魂闯到你面前了也装作没看见,真是和你那个小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常喜乐抬起头,有些惊讶:“……小谢?”

无风之夜,窗帘却无故翻飞,从窗户后慢慢显出一张惨白的人脸,尽管他五官堪称俊秀,此情此景之下也只显得阴森。那人影很轻易地穿过窗户玻璃,来到了屋内,正是谢无涯没错。

杨瑰司认出这是个无常,她骤然警惕起来,张开手把杨隽意护在身后。

“杨隽意,生于二零零二年十月初二,卒于二零一零年十二月十八,是本人没有错吧?”谢无涯虽然照例询问,却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你的魂魄离散十三年有余,是时候往生了。”

常喜乐站起来,对谢无涯说:“你不是加班加得一仓库的册子都看不完了吗,为什么要来抢我的业绩?”

谢无涯冷冷地瞥过来一眼,常喜乐吸了口凉气,气势先弱三分。安平跳下沙发,站在常喜乐面前,警惕地看着这个无常。

常喜乐语气先软下来,她打商量道:“这个魂魄我会管的,你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处理吗?”至少,等到杨瑰司找到她们的亲生父母先吧?

“不可以。”谢无涯拒绝地很干脆,没有一丁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为什么,你之前答应我的。”常喜乐又看了一眼还在状况外的杨隽意,一边继续反驳拖延时间,一边暗自思索着此刻如果硬碰硬有几成胜算。

“我和你说过,要小心隔墙有耳。”谢无涯因为常喜乐所提到的约定,也放缓了语气,他好声好气解释道,“你们今晚的动静闹得太大,有人已经注意到这个久久不去投胎的鬼魂,不能再拖下去了,不合规矩。”

常喜乐想起了前几天和谢无涯那场长谈。他口中的,那个为众生命运写判词的祂究竟是谁?

“不合规矩了的话,会怎么样?”常喜乐问。

谢无涯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有个爽利的女声先行替他答了:“他就得写一堆报告解释为什么会这样,然后无穷无尽地加班。”

这声音非常熟悉,常喜乐和杨瑰司不约而同地看向房间入户门的方向,神情惊讶。

“开。”一声令下,那扇厚重的大铁门就应声吱呀一下,缓缓打开了。门后出现一个道姑打扮的人,她长着一张和常喜乐七八分相似的脸。而铁门背后则贴着一张开门符——常喜乐一眼就认出来了,那笔画比她写得要顺畅、有力道得多,未必是有天赋的表现,却绝对是多年勤学苦练的积淀。

“小姨……”没想到这个总是突然消失的女人今天竟然会出现,常喜乐原本认为有百分之七十五的胜算保下杨隽意,现在只剩下百分之二十五了——上一回唐柚不由分说替杨瑰司驱鬼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常喜乐的一部分本事本就是唐柚教的,小辈对上长辈,那道行根本就不够看。更何况还有个不知道多少年道行的谢无涯在背后虎视眈眈。前后腹背夹击,就算有安平帮忙也很难说。

“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不近人情。”唐柚却没有理会她这个小外甥女,她的目光径直落到了那无常的脸上,笑道,“谢无涯。”

常喜乐有些震惊,因为唐柚竟然也知道谢无涯的名字,看来两人的确是旧相识。

“你的外甥女倒和你一脉相承,让人头疼得很。”谢无涯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嘴角,说,他突然有些泄气,无奈地问,“你今天又是来干什么?”

“来再给我们勤勤恳恳的地府公务员加一点工作量。”唐柚用最和善的表情说最糟糕的话,她往前走了几步,越过了欲言又止的常喜乐和杨瑰司,又低头看了眼那只狮子猫。她干脆地把手一伸,将两人一鬼一猫全部护在身后,宣布道,“我们五打一,你没有胜算。劝你干脆走吧。”

“诶?五打一吗?”常喜乐震惊地看着这局面,突然发现优势在她们。

“你就这么放心把她带回你的老巢?”谢无涯用下巴指了指常喜乐,他好像干脆放弃和唐柚竞争,只是不怀好意地反问,“不怕她是我这边的奸细?”

“喂!你怎么还在这挑拨离间呢?”常喜乐急了,对着谢无涯指指点点,痛斥他没有师德。

“本来是有一点。”唐柚倒是承认地很痛快,但她又看了眼常喜乐,笑了笑,“但现在不了。”

谢无涯笑了一声,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以食指点了点常喜乐,说:“记住你的承诺。”

随后他的身影就在众人面前慢慢变得虚幻,最后消失不见了。

“什么承诺?”杨瑰司还有些不放心,警惕地看了眼四周,问,“他这是又在挑拨离间吗?”

常喜乐看了她一眼,这一次,她知道谢无涯指的是什么。

地府这边暂时算应付过去了,但小姨这里却还让人放心不下。常喜乐有点拿不准唐柚对杨隽意的态度,她后退一步,用身体挡在杨瑰司和杨隽意的前边。

谁知道,原本噤若寒蝉的杨隽意却突然蹦起来,欢天喜地地跑向唐柚,双手环抱住她的腰,甜甜地叫了一声:“师父~”

还没等常喜乐震惊,杨瑰司先忍不住了:“师父?!”

常喜乐只好屈居做第三个应声人:“……师父?”

唐柚伸手慢慢地轻抚过杨隽意的脑袋,眼角平直,收敛了笑意又看向杨瑰司,反问:“还知道要叫我师父?我以为你就此要和我划清关系了。”

杨瑰司神情立刻变得严肃,她站直了身体对唐柚鞠了一躬,慎重道:“只要您还肯认我,您一辈子都是我师父。”

常喜乐依然疑惑:有没有人来给她解释一下……谁是谁的师父?

唐柚却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她说:“此地不宜久留,我要带隽意回去了。”

她话音刚落,杨隽意就晃了晃身体,拉着唐柚的手说:“我想和姐姐在一起……”

唐柚神情严肃地用食指点了点她的脑门:“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回去我要关你禁闭了。”

杨隽意别扭地转过头,嘟囔道:“就算关禁闭,我也想和姐姐待在一块。”

唐柚叹了口气,她抬头看向不明所以的常喜乐和杨瑰司,问:“你们要一起来一趟吗?”

两个姑娘忙不迭地点点头。

“那走吧,趁着天还没亮。”唐柚拉起杨隽意的手往外走,杨瑰司、常喜乐紧跟其后。走了几步后,唐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常喜乐身边,问:“他也要来?”

常喜乐看向自己脚边的安平,把他抱在了怀里,干巴巴地笑道:“哎,这就是一只小猫,跟着我们没事的。”

唐柚看了她几秒,又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这就是默认了。

常喜乐连忙跟上去,一边嘱咐怀里的安平:“你一会儿可得注意,别变成人形了。”

安平看了她一会儿,想了想,还是没多解释,靠在她的怀抱里不说话了。

第104章 镇纸观宇永远长不大

几人这一行又是往常乐山去了。常喜乐上一次不靠外力(包括但不限于威瑟尔帮忙、灵魂出窍等)上常乐山还是和杨瑰司、安平在半山腰走散那次。

作为体质脆弱的大学生,常喜乐觉得凌晨四点爬山这种事还是过于超出了。

面不改色的唐柚看着面不改色的杨瑰司、杨隽意、包括那只狮子猫,再看向面有菜色、气喘吁吁,甚至智能手表发出心跳预警的常喜乐,眉毛抽了抽,问:“你真是我外甥女吗,不是被人掉包了什么的?”

常喜乐悲愤地看着唐柚,反问她:“你才是假小姨吧?我从小就是这么弱!”

唐柚回忆了一会儿,释然了:“也是。”

常喜乐更悲愤了——虽然讲赢了不知为什么却好像输了。

但这样一来,上山的进度就太慢了。唐柚看了常喜乐,确切地说是她脚边的猫一眼,说:“又不是不认得你,别装了,她都快不行了。”

在常喜乐眨巴眨巴眼的时候,安平已经从善如流地变回了那个漂亮的白发青年,他站在常喜乐身侧,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诶!安平你怎么回事!”常喜乐一看就急了,她伸出双手捂住安平的脸,压着声音说,“快变回去呀!”

安平对她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慢慢放下来,轻声问:“我直接带你上山好不好?不用爬山路了。”

常喜乐有些担忧地看向唐柚。

对面反而很不理解她在做什么,莫名其妙道:“我修行了这么多年,要是连一只九命猫都认不出来,那岂不是全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常喜乐一听也有道理,但她的担忧还是没打消,话都说得结结巴巴的:“那……你见到这样的精怪,不会替天行道灭掉他吗?”

唐柚冷笑一声:“替天行道?行的什么道?我看这天道已经不爽很久了。”

话音刚落,天上的浓密的乌云之间窜出几道深紫色的闪电来,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常喜乐吓得一哆嗦,心想这种程度的对话都能听到,这隔墙有耳的耳未免也太灵敏了些吧?

唐柚却不以为意:“出门不看天气预报么?要下雨了,我们直接终点见吧。知道在哪么?”

最后一句话她是对安平说的。安平点完头后,唐柚就带着杨瑰司和杨隽意消失在树林中了。

“那我呢!就不能再带上一个我吗?”常喜乐又震惊了一回,她对着前方大喊,“我回去肯定要和你姐告状——!”

安平没忍住轻笑起来。常喜乐没好气地问他:“笑什么笑,你到底是哪头的?”

“当然是你这头的。”安平忍住嘴角的弧度,但笑意还是从他的眼里逃出来,他双手握住常喜乐的肩膀,让她面朝东边,说,“小姨往那个方向去了。”

常喜乐一股气憋在心里,又说不出别的责怪的坏,只好嘟囔着:“那是我小姨,你又叫得哪门子小姨……”

安平没和她缠这一句,只是问:“我带你吧,我走得很快的。”

常喜乐第一反应是担心:“你的法力够嘛?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带你上山是绰绰有余了。”安平这回倒没逞强。他上一次变回原形后保持了很久,法力养得充盈了许多。

常喜乐第二关心的问题:“你走太快得话,我会晕车吧?”

上回被威瑟尔带过两次,甚至都没有爬山,只是过河,就晕得常喜乐干呕不止。

安平不知道常喜乐经历过什么,他歪了歪头,说:“应该不会。”

他揽住常喜乐的肩膀,轻声说:“闭上眼睛。”

常喜乐就乖乖闭眼,接下来的十秒内,她感觉到耳边似乎有风声呼啸而过,偶尔还有几声鸟叫路过,但很快这些声音都变得非常遥远,最后只剩下身边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安平松开拦着常喜乐的肩膀,告诉她:“可以睁开眼睛了。”

常喜乐这才慢慢睁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遮天蔽日的树林,相反他们现在似乎到达了常乐山的山顶,在一个草坡上。

刚才的厚重云层已经被风吹散了,露出圆圆的月亮。月光照在他们身上,让两个人都清晰地看清彼此的双眼。

常喜乐有些惊喜:“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居然一点都不晕诶。”

安平抬起手给她演示了一遍,常喜乐的心口现出一道微弱的光芒,他解释:“护心咒。”

常喜乐感动地点了点头,果然还是自家小猫会心疼人。

随后她才想起来四处看看:“小姨嘞,她们在哪呢?”

安平自顾自坐在了草地上,他望着这轮月光,突然起了坏心思,转头拽了拽常喜乐的手腕。

常喜乐低头看他,下一秒就感觉脚下一滑,要跌坐在草坪上。

惨了!她闭上眼睛,等着摔一个结实的屁股墩,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相反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片柔软的云接住了,最后稳稳地坐在了厚实的草丛上。

她小心地睁开眼,就对上安平亮亮的眼睛。

常喜乐恼羞成怒地捶了他一下,安平笑得见牙不见眼,拉了拉她的袖子,说:“她们都还在路上。”

月光如一层纱落在他的白发上,好似平白结了一层霜,亮闪闪的像星星散落人间。

常喜乐一瞬间有点晃神,随后她又暗自责怪起自己这被美色所迷惑的坏习惯,强压着笑意,问:“嗯,然后呢?”

安平抿了抿嘴,伸手摘掉她发丝上沾到的草叶,露出灿烂的笑容,说:“所以,我们来晒月亮吧?”

哎!

常喜乐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

罢辽,美色当前,变成昏君乃人之常情。何况一般人还没有做昏君的条件呢。

她也没忍住笑起来,说:“那好吧。”

仿佛回到了少时,她窝在书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书,那只不亲人的小白猫则卧在窗台上晒太阳。一人一猫互不干扰,却又彼此陪伴。

就这么头靠着头坐了一会儿,从两人身后才传来拍手的声音:“起来了。”

常喜乐回过头,安平已经先一步站起来,向她伸出手臂。她就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粘上的草屑,得意道:“我们俩赢了!”

唐柚几乎习惯了常喜乐这臭屁的模样,反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旁边的安平一眼。即使是现在,他也在笑着看常喜乐闹腾。

就像刚才,常喜乐专心在赏月,安平却目不转睛地望着常喜乐。

唐柚想了想,没多说什么,只是招呼道:“跟我来吧。”

杨隽意有些高兴地走着小跳步,一边走一边说:“找书念哥哥玩去啦~”

常喜乐思绪有些发散,她不禁想道,虽然杨隽意的外形看上去很小,心智也停留在了她死去的那一年。可她其实和常喜乐与杨瑰司是同龄人。这种情况下,管书念叫哥哥就仿佛在卡什么莫名的bug。

常喜乐转头,有些好奇这些年杨瑰司和杨隽意相处的细节。但她发现杨瑰司的神情相比起以往似乎有些过于沉静了,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大概是因为今晚的身世之谜心情不佳,这很正常,换了谁都会这样。

她于是给杨瑰司留下独处的空间,转头问唐柚:“说起来,书念这段时间长高了没?”

虽然时间也没过去几个月,但这个年纪的孩子有无限可能。常喜乐见过有些小孩,学期末还因为个子矮坐在第一排,暑假一结束,整个人就像柳树抽条般长起个子来。

初中开始就再也没长过个子的常喜乐对此表示非常羡慕。

唐柚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常喜乐其实还没有意识到为什么她们的目的地会在山顶,她不明所以地跟着唐柚走,过了会又问:“但如果是要去见书念她们的话,不该去常乐观吗?”

得到的回答还是一样的——等会你就知道了。

她们走着走着,突然大雾四起。常喜乐一时间又想起那次和杨瑰司与安平走散的情景,一时有些慌张。下一秒,安平握住了她的手。

她看着迷雾中旁边人的身影,又感受到安平手心的温度,稍稍放下心来。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一进这迷雾,常喜乐就觉得周遭的空气温度一下就降了好几度。原本十一月的天就有些冷了,又在凌晨,还是山顶,几种条件叠加,常喜乐只想着等到了目的地要找仁心师父讨几件衣服来穿。

然而,等着迷雾渐渐散去,映入眼帘的却是——常乐观?

常喜乐揉了揉眼睛,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可她再怎么仔细看,面前的这个道观都的确是常乐观没有错。这恢宏的观宇,还有那高高的层层叠叠的台阶,以及台阶上那位专注扫地的小道童,都与以往别无二致。

书念一点儿也没有长高。他的长相依旧还是那么稚嫩,勤勤恳恳地在扫地。

他的余光注意到有人靠近,抬头就看见唐柚等人。他扔了扫把,高高兴兴地跑下台阶,大喊着:“苦心师父——喜乐姐姐——隽意妹妹——”

奇怪的是,书念跑到了迷雾的边缘时,就像被无形的屏障拦住了似的。他不高兴地抬脚踹了踹,反而吃痛地捂住脚尖。

常喜乐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不合常理的一切,觉得脑子里有不可思议的猜想像夏天的藤蔓疯长。

民间偶尔有传言,当你在一个树林里被毒蛇咬了,一定要逮住它拿给医生或者懂行的人看。因为只要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蛇,在那一片林子里就必定能找到解毒的草药。

常喜乐转过头,看向兴高采烈跑向书念的杨隽意,突然如醍醐灌顶一般回过味来。

什么样的人,会如冻龄一般永远长不大?

杨隽意拉住书念的袖子,对他说:“上次你给我拿的书还没念完呢,什么时候再继续念?”

不就是,已经逝去的,死者的灵魂吗?

常喜乐怔怔地看着书念,又看向这座道观。它是那么高大,却有如镇纸一般被人随意拿起、放置在这座山的某个角落。

道观里应当生活着很多道姑的,常喜乐见过她们,见她们嬉笑怒骂、见她们争相逗蛐蛐、躲避师长的考校。

但此刻,常喜乐却感觉到面前的建筑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唐柚没有解释,只是对几人向观里伸手,示意他们继续往里走:“天快亮了,如果困的话,等会找几间房休息一下。”

常喜乐跟着她们进了道观,此时已经有很多道姑起来了,她们有些在念书,有些在打坐,还有些在偷闲聊天。

她们见到唐柚回来了,就一齐问好。见到唐柚身后跟着的几个人,特别是很久没见的常喜乐,叽叽喳喳地嚷嚷起来:“喜乐,你可来了,书念这家伙天天念叨你呢。”

“我们也想你呀!啥时候来一块儿斗蛐蛐?我最近可是养出了一只无敌蛐蛐王!”

“得了,你就吹牛吧!”

然后又是一阵哄笑。

还是唐柚咳嗽了一声,众人才归于安静,只剩几个格外活泼的互相挤眉弄眼一会儿。

她们是活生生的。

常喜乐却越看越难过。因为她不再是当初那个无知的、不信鬼神的普通人常喜乐了。她见过这么多鬼魂,不至于还区分不出人与鬼。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忘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但凡观宇自然都是供奉神明的,就像笑语观再破败、再无人问津,也是正正经经供奉了一位笑语娘娘在里头。

可是常乐观供奉的神明姓甚名谁,常喜乐从未听说过。

还有,假若至今从未有人来常乐观供奉过,那么常乐观又怎么在没有信徒的前提下闻名山城,甚至这座山都因常乐观而得名常乐山。

常喜乐有些艰难地转头,问唐柚:“这座观里,供奉的是哪家神明?”

唐柚没有看她,只是背着手望天,说:“供奉众生。”

常喜乐接着问,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书念,他是不是永远也下不了山了?”

唐柚仿佛早有预料,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前就抬手捂住了书念的耳朵。书念眨着眼,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喜笑颜开的喜乐姐姐今天会这么严肃。

“我说了,只要他长大成人,就可以下山。”唐柚平静地说。

“可是他长不大了!”常喜乐忍着眼泪,她和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书念对上视线,几乎感同身受地有些绝望,“你为什么要这样骗他呢?”

唐柚偏了偏头:“他不会察觉到的。山上一日,人间一年,他只会觉得时间缓慢,等他懂事的那天,也就能接受这件事了。”

常喜乐深吸了一口气,倒退几步,慢慢坐在了台阶上。

她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李川流对她说过的话,当时还觉得是无稽之谈:

[你所近距离接触过的鬼魂,起码在三百个以上。]

第105章 如果你死了我就去找你的转世

“所以你觉得,直接告诉他已经死了会更善良一点吗?”唐柚松开了捂在书念耳朵上的手,对常喜乐说,“那么你来告诉他吧。”

常喜乐低下头,对上书念的视线。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仰着头有些迷茫地看着常喜乐。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朗地拉起常喜乐的手往里屋走,告诉她:“你走之后,我可是苦练了好久呢,快来看看你这回能不能破解我的关门术!”

她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尖感受到的皮肤分明是温热的。

于是常喜乐蹲下来,拍了拍书念的头说:“姐姐还有事要和苦心师父讲,你先去屋里吧。”

书念捂着脑袋有些气恼:“不要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然后跑进了屋里。

常喜乐又抬头望向四周,分散在观里各个角落的道姑有说有笑,和寻常人没有什么两样。她转过头问唐柚:“她们都知情吗?”

唐柚反问:“如果知情,岂不会活得很痛苦吗?”

常喜乐盯着她,想要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她想起什么,突然问:“你已经知道我是活无常了?”所以在常喜乐和安平遇到佞狐那一天,唐柚把她带回了常乐观,却也在那天把观内所有的魂魄都藏了起来。而她本人对常喜乐也是一直避而不见。

唐柚颔首。

“不怕我干脆收走她们的魂魄?”常喜乐问。

唐柚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些姑娘们,眼里看不出情绪,只是说:“不怕。”

“你觉得我不会吗?”常喜乐想,也许她保下杨隽意的举动让唐柚有了这样的判断。

唐柚转身往房里走,只留下一句话:“我觉得,你比那些只看着公文就来收魂的家伙,要靠谱些。”

常喜乐又轻易地画了个开门符破开了书念的房门,气得他吱哇乱叫:“我跟你们这些天赋异禀的人真是没话讲了!”

她笑了笑,说:“你也有进步呀,差点我就打不开这扇门了。”

书念听完大受鼓舞,又一溜烟跑开去修炼了。

常喜乐和杨瑰司几乎一夜没睡,闻讯而来的仁心师姐给她俩各自收拾出了一间厢房,随后牵走小杨隽意。

安平又变回了一团小猫,缩在常喜乐的床位。

杨瑰司本来要回自己的房间了,这时斜睨了他一眼,突然问:“你总不会也要睡在这间房?”

仁心师姐考虑事情固然周到,可也没想到要给一只小猫收拾房间。

常喜乐先开口替他解围,说:“没事的,安平在我小时候就经常陪我睡觉。”

只是一只小猫,什么也不懂的呀。

杨瑰司听完,不仅没被说服,反而咬牙切齿起来:“那,也,不,行!”

平常兽类灵智未开,那也就罢了。可猫类原本就更聪明些,更何况安平还是化形的九命猫,那可不就得当人来看?

她想到这,也不打算回房了,直接坐到常喜乐身边,强硬道:“今晚我和你睡!”

“诶?”常喜乐眨了眨眼,欣然道,“好啊。”

安平听完,也默默站起来,自觉到门口守着了。

杨瑰司暗哼了一声。谁说小猫不懂男女大防,刚才分明就是在装傻。

两个姑娘洗漱完,一块躺在了床上,不知为何却睡意全无。

在常喜乐翻到第五次身的时候,杨瑰司突然转过脸来,问:“睡不着?”

常喜乐点点头,她没忍住问:“所以,你怎么会叫我小姨师父呢?”

杨瑰司早想到常喜乐会有这么一问,只不过她们被这一整个道观的鬼魂所震撼,才忘了这茬。

杨瑰司说的很简单:“那年我悄悄从家里逃跑,在山林里迷了路,被师父捡到了。”

唐柚怜惜她孤弱,赞赏她有天资,干脆收她为徒。

杨瑰司与杨隽意双魂一体的事在唐柚眼里不是秘密。最开始她什么也没说,直到有一天,杨瑰司已经颇有一个小道士的模样,修炼出些许名堂了。

唐柚想让杨隽意离开杨瑰司的身体。

两个女孩都不愿意。

“我不想让隽意一辈子待在这个道观里,她应该要看到更多的世界,我想带她去。”杨隽意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说,“后来,我就辞别师父,自己出来生活了。”

她说的平淡,殊不知那年分开时,闹得有多难堪。

“你说谁可怜?这里没有可怜人!只要她们一日待在这里,就和寻常人没有两样!”

再后来的事,常喜乐也都知道了。

“可是,隽意一直困在我的身边,是不是也对她很不公平?”杨瑰司想到这,一时有些想不通,她默默擦了擦眼泪,问常喜乐,“你说,会不会那个无常带她去转世才是对的?”

常喜乐也不知道。

人想活着有错吗?

人对这世间尚存眷恋有错吗?

可死后投胎转世,又真的不好吗?谢无涯他们履行自己的职责,不应该吗?

后来,杨瑰司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常喜乐却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怎么也没想明白,最后她干脆坐起来,想出房门透透气。

她轻轻打开门,就看见门槛前卧着的那只狮子猫。

常喜乐跨出门槛后,把门掩上,蹲下身摸了摸安平的脑袋。

他还没睡,仰起头看她的脸。

“安平,如果我死了,就一直待在这个观里,你觉得好不好?”常喜乐问。

问完她就想起来,自己是真的黄泉路上走过一遭的。

那一回在医院,常喜乐的魂魄散了,唐柚念了招魂咒都没把她叫回来,是安平孤身闯进地府以命换命才让常喜乐的魂魄不至于走失在黄泉碧落之间。

安平轻轻地“喵”了一声。

他说:[我不会让你死。]

“你就按照我的假设来,你告诉我,你觉得这样好吗?”常喜乐问。

安平没有考虑很久,大概觉得这根本轮不到他来做决定:[这取决于你。]

常喜乐想了想,又问:“那如果我老了呢?我的寿数尽了,被无常带走去投胎转世,这样会更好吗?”

安平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才回答。

[那,我就去找你的转世。]

常喜乐笑了,她知道安平真能做到,可过了会她就又惆怅起来:“但转世后我不一定是人,也可能变成老鼠,或者一只小蝴蝶。”常喜乐想了想,没有往她更害怕的一些昆虫类再列举了。

[嗯。]

安平只是答应了一声,好像这些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区别。

常喜乐却无法想象安平死掉的样子。她没有那么神通广大,没有办法在芸芸众生中找到一只猫的转世。对她来说,一个人死去,就是彻底得消失了,再也不会见面了。

她想,假如真有那一天,她一定会和来收魂的谢无涯或者戴山雁强行抢过他的魂魄的。可这之后,要把他安置在哪,她却一点头绪都没有。难道安平会愿意在人世间作为一缕幽魂游荡吗?

呸呸呸,不要做这种假设,安平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安平听她说完,默默道:“照你这祝福,我应该已经活够岁数了。”

好吧,安平不止长命百岁。

天光大亮后,路过的道姑会看见厢房门口坐着一对男女。

女子歪着头靠在青年的肩膀上沉沉睡去,青年看着飘落在她肩膀上的一只小蝴蝶,眉眼低垂,似乎有些哀伤。

唐柚这么看了一会,又关上了自己的木窗。

一晚上过去了,常喜乐也没有用勾魂索带走这些观内的魂魄。

也就是说,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并没有。”常喜乐反驳,“我想了很久,觉得安平说得对。”

唐柚看了安平一眼,等待常喜乐的下文。

“逝者应当如何,我们说了都不算。”常喜乐说,“得她们自己决定才对。”

“当然,前提是,她们知情。”

常喜乐看着蹲在一边和杨隽意告别的杨瑰司。杨瑰司问过隽意要不要和她一起下山,但杨隽意拒绝了。

“我要好好和师父一起练功,长大了之后和书念哥哥一起下山。”

一边原本以为玩伴又要离开了的书念听到这话,突然乐了:“很有志气嘛!”

常喜乐神情有点复杂。

杨隽意当然已经知道自己死了。她的外表虽然是小孩模样,跟着杨瑰司在人世间这么多年却总不至于不知道自己已经丧命了。她此时留下,是为了书念。或者也还有别的原因,只是她不肯说。

“我不了解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常喜乐告诉唐柚,“但希望下次来的时候,她们不再被蒙在鼓里。”

否则,她也不能再袖手旁观。

两人一猫在常乐观的人的目送中下了山,当然,她们无法踏出迷雾所在的范围,只能遥遥相送。

昨夜鬼司直播间的热度经过一晚上的发酵,那不知道哪去了的月淖总算被好事的网友找出来了。

只是那张和杨瑰司相像的照片已经被删除,而她主页里也空荡荡一片什么动态也没了,后面不知是不是被私信问烦了,还在个性签名上标注了:[别问,尊重他人隐私。]

然而她这么一说,却更坐实了她昨晚说的那人确实与杨瑰司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越是半遮半掩,互联网民反而越要一探究竟。那神似杨瑰司的女人照片早就被人截图保存下来了,一传十、十传百,竟然真的有人找到了原主的身份。

那人名叫杨雪,是生活在伦敦的一个华人设计师。她早年嫁给了当地一位做布料生意的商人,后来再也没回过国。

杨瑰司看着互联网上越来越多关于杨雪的照片,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她对常喜乐说:“我总觉得这样不好,像是人肉她似的。”

不等常喜乐说话,杨瑰司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内容大致是邀请她参加一项认亲节目

互联网传播人信息的速度也太快,杨瑰司刚想回绝,对面就开出了一个她绝对无法拒绝的条件。

“对面的嘉宾,我们邀请的是设计师杨雪哦,相信您一定会很感兴趣。”

第106章 说和你想说或者不说,都可以,我都听……

周末的傍晚,常喜乐坐在学校小吃街的猫咖里,她举着手机躺在落地窗边的懒人沙发上,看那档名为“说和”的综艺前期放出的预告片。然而网络不佳,透明圆圈在屏幕中间转了一圈又一圈仿佛没有止境。

安平站在柜台后面整理书架,他偏头看了眼桌子上咕嘟咕嘟烧开了的水壶,问:“想喝点什么?”

常喜乐这才分出视线眯着眼睛看他。变成人的安平最近越来越难见着了,她也说不出到底是好是坏——安平猫时刻固然很可爱,可是,他作为人的时候,才能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冰牛奶,谢谢。”她做完一个艰难的抉择后,又转头看着落地窗外形形色色经过的学生们。

他们似乎完全看不见常喜乐,甚至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间缩在众多门店里的别具一格的猫咖。只有墙角那扇专门为猫咪留下的小门不时被各种小猫们用头顶开,传来铃铛叮铃铃的声音。

“天气预报显示今天十度,有雨。你还要喝冰的?”安平看她一眼,没有动作,“我没开制冰机。”

“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你们修仙的吹一口气,呼一下水就烧开了,呼一下水就结冰了。”常喜乐开着玩笑,也没真打算让安平浪费法力,她一手撑地打算站起来,说,“我去隔壁奶茶店买个甜筒来。”

这些人根本就不懂,在大冷天吃一口冰淇淋是多么享受的一件事。

然而常喜乐拽了拽门把手,大门却纹丝不动。她不信邪,用手肘抵在墙上使力,这门却简直像嵌在墙面里似的。

安平拿了杯热牛奶放在桌上,看她一眼,说:“你不知道吗?这扇门只是一个摆设。”

也就是根本没地方出去了?

常喜乐松开门把手,想起她第一次来这家猫咖时的情景,没忍住评价:“你这是黑店吧!”

安平根本就不是在什么校内店勤工俭学的贫困学生,而根本就是这家猫咖的老板,他在资产丰厚,账户内的余额零数都数不清。竟然还吞了她这无辜学生的千八百块钱当小费,绝对是黑店!

她怒气冲冲地想着,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初给这笔出于同情或者怜惜而给出的钱赋予的名称——

“咨询费。”安平仿佛看出她的想法,微笑着纠正,他主动说,“本店以顾客的心意为宗旨,如果不满意,随时可以退款。”

“难怪你这家店门可罗雀,像你这么做生意,可是要倒亏钱的。”常喜乐撇了撇嘴,改变了主意。她坐到桌前端起热牛奶喝了一口,灌得她肠胃暖烘烘的,她喟叹一声,说:“算了,我要天天在你这里白喝饮料,喝穷你为止。”

安平弯了弯唇:“随时恭候。”

突然,常喜乐的手机发出了响声,随着“噔噔蹬蹬”的音乐前奏,传出一个温和的女声:“你是否有未尽的话要与ta说,却无从开口?你是否有想要见面,却以为此生都永远不会再见的人?”

画面中间出现了一位梳着及耳短发的中年女人,她长相看起来很精明,穿一身灰粉色西装,微笑着对镜头说:“找我恒州张柳姐,替你——说和说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