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水心里摇摆不定。
一时是想着杨家的行为,一时是杨家对自家,对大闺女的用心,一时又是儿子严肃又冷酷的话语。
“阿爹,你想过没有?”顾远山的声音沉了些,“杨杰连亲表弟都不让咱们看到,说是怕咱们介意,坏了亲事。咱也不说他到底是单纯这样想,还是另藏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光是这一点就能看出他的心思有多深。大姐性子温润,若是嫁过去,真能应付得来?沈叶初虽没明说杨杰哪里不好,可他一个读书人,总不至于平白无故给自己表哥使绊子。”
骡车此时驶过一片杏林,花瓣被风卷进车厢,落在顾三水的身上。
他捻起一瓣杏花,看着自己黝黑粗糙的手指捻着的粉白色的花瓣,忍不住将其碾碎成渣。
半晌才缓缓道:“今日我去看了你大姐,她谈起杨杰那小子嘴角总是带着笑的。”
瞧着,是对杨家小子动了心思的。
“那是她心软,听不得几句好话。”顾远山梗着脖子,“杨杰送的都是些寻常的物件,咱们也给大姐买过许多!大姐就是看你们中意他,才对他另眼相待!”
他相信自己姐姐,绝对不是一个见过几次面就喜欢上别人的人!
最多就是有几分好感。
若是姐姐知道那杨杰不是好人,这几分好感也就不复存在了。
顾三水抬眼看向儿子,见他眉头拧成个疙瘩,眼里满是认真,倒不像平日念书那般温和。
忽然想起,儿子幼时总跟着春雨那丫头,走哪跟到哪,两姐弟感情十分要好。
此时儿子这股执拗,也是因着他担心自己大姐罢了。
想到这里,顾三水倒是意动了,可想到满意的余氏,便只好道:“你娘十分喜欢杨杰,她那边……怕是不好说。”
顾三水叹了口气,“她总觉得杨家在城里,条件好,差事更是不得了,你大姐嫁过去,不说对咱家好,就说你大姐自己,都不需要下种田的。”
种田很辛苦,要是有条件,他自是希望儿女不需要种地的。
他们老了,都种惯了,对田地也割舍不下。可几个孩子还小,不种地就要找个好差事,譬如在城里扎根的顾远秋。
若是女子,自身立不起来,自是要找个殷实的人家。
村子里这样的人家不是地主就是乡绅,看不上自家。那就要往城里找,城里人没有地种,嫁过去,就做做饭,洗洗衣服,日子也好过的。
“穷点不怕,日子过得舒心才要紧。”顾远山的声音软了些,“女儿家嫁人,嫁的是人心,不是青砖瓦房。何况大姐才16岁,自己绣艺了得,就算不种田,也能养活自己。婚姻大事,再多等些时日又有什么打紧?咱们再托小姑看看,还有没有品行端正的好人家。”
骡车驶到岔路口,再往前就是十里村。
顾三水勒住骡子,回头望着顾远山,见他眼里满是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终是点了点头。
“罢了,你念书多,看人的道理比阿爹通透。回去我就跟你娘说,杨家这门亲事,先搁一搁。”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你大姐那边,我明日送你去学堂,再同她说说,免得她一头栽进去。”
顾远山心里一松,仿佛压了几日的石头落了地。
他望着远处村口的老树,轻声道:“多谢阿爹愿意听我说的话。”
“谢什么?你也是为了你大姐好。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可别憋在心里。”顾三水笑了笑,伸手揉了揉顾远山的头发,重新扬鞭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