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 头名?”
顾三水许久未说话,此时开口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粗哑得厉害。
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孙秀才说的是啥,一时间竟忘了该作何反应,只是张着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知道儿子喜欢念书,他大爷爷也经常夸他有天赋。但他怎么也没料到儿子来了县城那么大的地方,竟然还考了头名!
这岂不是在县里都算是拔尖的了!?
小山子竟然如此厉害?
孙秀才像是没看见顾三水的震惊,继续道:“这孩子不光聪明,还沉得住气。今晨我告知他考了第一,脸上也不见半分骄躁,还是和往常一般,埋头苦读。这份心性,难得啊。”
顾三水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对着孙秀才连连作揖,“是……是夫子教的好,跟着您学,您费心了……”
他嘴笨,除了这两句,他都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了。
见顾三水这样拘谨,孙秀才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我喊你过来,是想说,远山是块读书的料。咱们云梦县十几年没出过秀才了,这孩子,有希望。”
“秀……秀才?”
顾三水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虽然孩子他娘整日将秀才挂在嘴边,可他只觉得儿子念书,像他大爷爷一样,考个童生回来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现在!孙秀才竟然说儿子很有可能考上秀才!
那可是秀才啊!
是能穿长衫、不用纳粮的体面人!
他这辈子唯一见过的秀才也就眼前的孙秀才。
若是儿子考上秀才了,岂不是也能像孙秀才一样,开个大大的学堂!?
他娘烧菜好吃,到时候就在学堂做饭?
想到这里,顾三水猛地摇摇头。
不不不!
秀才他娘怎么能给人做饭!
到时候自己就是秀才他爹的,外人都得喊一声老爷了。
想到这里,顾三水使劲掐了把大腿。
直到疼得龇牙咧嘴,才敢确定不是在做梦。
“但这话,你千万别跟远山说。”
孙秀才的语气沉了些,“孩子年纪小,心思重,知道了反倒容易有压力。念书这事儿,得松快着来。”
顾三水连忙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哎哎,不说,我啥都不说。”
“往后家里多让他歇歇,别总叫他干活。”
孙秀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这边会盯着他的课业,家里那边,还得你们当爹娘的多照看,让他能安安稳稳念书。咱们里外合力,给孩子搭个好台子。”
其实他也是看顾家衣着不错,才敢如此提议。
若是换个人,比如家境贫寒的沈叶初的话,自己自然是不敢让他不要干活的。
农家子,出头难。不仅是资源匮乏,还因着常年耽误于劳作,学习无法沉静下心来。
“哎!哎!” 顾三水一个劲应着,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多体己话,更没想过高高在上的秀才老爷会跟他说这些。
这全都是因为——自己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此时,他心里高兴极了,恨不得立马回家去同孩子娘好好说说,再去同老爹老娘好好聊聊!
秀才老爷夸了小山子!还说小山子能考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