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好勒,那就这么说,我……
“好勒,那就这么说,我跟你说,这种磨盘柿子,又大又甜,放软了,把顶上戳个小洞,对着一吸,全是甜甜的汁水。”
“这里面还有包种子的地方,吃起来要脆甜些,口感也很好。”
“买点生的,买点熟的,能吃好几天。”
小摊贩很热情地挑了一堆,麻袋都快装不下了。
陆晋书有些迟疑道:“只要两三斤,多了多了。”
小摊贩把麻袋往秤上一挂,秤杆高高翘起,他嘿嘿一笑:“多什么?不多。刚好两斤。”
那称星打眼一闪,反正不在二斤上,要往后的多。
“自家种的,回家尽管吃,就是这柿子不好弄到身上,到时候洗不掉的。”小摊贩又解释了一遭。
宋眠笑着点头,把带着的鸡蛋糕送给他,笑着道:“那正好,你尝尝我家的鸡蛋糕,也可香可甜了,吃过的人都说好吃。”
小摊贩连连摆手:“哪能要呢?”
他已经闻见荷叶的清香,和一股说不出的迷人的香甜味,有点像糖……
小摊贩没怎么吃过,但糖这玩意儿,是很贵的。
“拿回家给孩子尝尝,让他甜甜嘴。”宋眠劝道。
一说这个,小摊贩想起家中幼子,果然不好再拒绝,满脸纠结地收下了。
宋眠提着一兜柿子,心里也高兴,她乐滋滋道:“你用麻袋装,肯定贵啊,你可以把细麻绳编成渔网的样子,不就省钱多了。”
小摊贩:!
还能这样?
仔细想想,可行性确实很高,家里妇孺在闲暇时可以编制,能省不少铜板。
对于穷苦人家来说,一个铜板也很珍贵。
“真是太感谢你了。”小摊贩连忙又往麻袋里多塞了几个柿子。
宋眠这次就没有推辞了。
“那我们走啦,祝你生意兴隆赚大钱。”她笑呵呵道。
小摊贩连连摆手,他这就是卖个柿子,就算生意兴隆也赚不了几个大钱,但听着确实高兴。
陆晋书提着柿子,跟在宋眠身后,他掂了掂,满脸肯定道:“得有七八斤了。”
这是真实诚人,恨不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许多老百姓是这样的,他们生活上穷困些,就愈发注重自尊,不肯做一点叫别人看轻的事儿。”
宋眠缓缓道。
她也是这样,前世外婆去世之后,她被福利院收录,从此后,就格外注意自己的名声。
陆晋书也颇为赞同。
“是啊,人生已经这样艰难,若是再名声受损,那真是太不好了。”
两人闲闲地聊着天,很快就到家了。
路过前厅时,能听见耳房中传来儿童朗朗的读书声,稚嫩的声音很乖巧,很有意思。
“宇宙晃晃~”
宋眠黑线,就是吐字不清了点。
陆晋书洗漱换衣过后,连忙拿着纸笔去上课,好在他年岁大,就算缺了半天功夫,跟着也毫不吃力。
再加上他还有小灶,更是简单了。
宋眠瞥了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一眼,就懒洋洋地躺下了。
她书房里放着许多书,一时睡不着,就摸出来一本看。
是宋准先前为了顺德帝启蒙画的图册,是《诗经》,注解地很是清楚明白。
家里也存的有瑕疵本。
她细细看着,不由得叹气。
上岸第一剑,向来都是先斩意中人。
这个意中人也可以解释为对他有恩的人、原本比他好的人。
顺德帝真是不做人啊。
她正在休息,就听见外面传来马灰律律的叫声。
她出门一看果然是他,就笑着打招呼:“逐玉叔来了!”
谢逐玉冲她点点头,笑得十分恣意,把手中的大灰兔子举起来,笑嘻嘻道:“瞧瞧,我刚在后山捉的,等晚上咱做麻辣兔吃。”
宋眠摸摸兔子,看着它蹬腿,有些愁:“不敢杀。”
她杀鸡就挺突破自我了。
谢逐玉笑着道:“有你逐玉叔在,怎么会让你手染血痕?”
说着,他把兔子放在一旁,自己打了水,杀兔子去了。
“我听见你爹还在教书来着,他是真上心啊。”谢逐玉感叹。
有种未来以教书为生的那种认真。
宋眠想了想,认真道:“做都做了,当然要认真点,以后得事儿以后再说,但现在确实要好好做。”
谢逐玉叹气,只要顺德帝不死,这宋家就没有起复的可能。
为了宋家的前程,还是顺德帝赶紧死。
谢逐玉的手法很好。
杀兔、剥皮,处理得很快。
“我还会鞣制皮草,等顺德帝想起我家,那我就去当猎户。”
他得意一笑。
宋眠神色复杂一瞬:“那你可以先购入一套猎户用的设备了,快过年了,又该发癫了。”
谢逐玉面上笑容一收。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仍旧不希望自己的猜测为真。
他爹一人生死,甚至谢家存亡并没有那么重要,但谢家一死,四邻来犯,就真的毫无法子了。
大梁朝但凡露出一点弱势,鞑靼就敢南下,烧杀抢掠,把大梁撕成碎片。
“罢了,不提这些扫兴的。”谢逐玉笑着道。
宋眠轻嗯一声。
谢逐玉很快把兔子杀好,用面粉清洗干净拿到厨房剁成块。
“寸长的可以吗?”他问。
“切成丁好入味吧”宋眠回。
自家吃的,什么大的小的,能吃就行。
两人把兔子腌上,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做成菜了。
“谢兄弟?”文兰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连忙道:“我给你倒茶喝。”
“大嫂别忙,我来这里就跟回家一样,你要是这样,我反而不好意思了。”谢逐玉连忙推辞。
宋眠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寒暄,感觉很有意思,这就是大人间的寒暄吗?
见她笑,谢逐玉就问:“笑什么?”
宋眠望天。
“大伯娘,逐玉叔带来了兔子,已经腌着了,等晚上我们炖肉吃。”她故意扯开话题。
刚从书房出来的宋池:“炖肉?”
他第一时间听见了这个。
顿时欢呼着跑过来,乐呵呵道:“哇哦,太棒了,今天有肉肉吃咯。”
他是真心喜欢姐姐做饭,每次都很捧场的多吃。
宋眠看着他天真灿烂的小脸,就忍不住露出笑意,俯身捏捏他小脸,温柔道:“我们小池最爱吃的肉肉呀。”
宋池红着小脸:“嗯嗯。”
宋赴雪手里拿着一沓大字,一边翻一边叹气。
“怎么能写成这样呢?”他不理解。
宋眠瞧了,反而觉得写的还好。
“感觉还不错啊?”最起码已经横平竖直了。
“还没谢逐玉写的好。”宋赴雪极为不满。
谢逐玉:?
宋眠:?
还得是文人会损人啊。
“已经很好了,都是些没有见过书、拿过笔的幼童。”宋眠笑着安慰。
谢逐玉黑着脸道:“一般夫子的水平不行时,就总爱说是学生不够聪慧。”
两人对视一眼,俱冷哼。
“你就是那种被夫子说不够聪慧,从而揣测夫子水平不行吗?”宋赴雪慢条斯理道。
谢逐玉冥思苦想,憋了半晌才缓缓道:“你这是诡辩!”
他不服!
宋眠小小声道:“你就说,世间有水平不好的夫子,也有不够聪慧的学生,但——都被你占上了。”
谢逐玉一听,顿时眉开眼笑,“眠眠所说,亦是我心中所想。”
看着他冲自己竖起大拇指,宋眠抿嘴轻笑。
宋赴雪:……
刚才因为斗嘴遗忘的事情,再次翻涌进脑海,宋赴雪惆怅一叹:“真想揠苗助长。”
靠他们自己,实在艰难。
谢逐玉轻嗤:“放过小童吧,人家才读几天书,我瞧着写得就挺好。”
宋赴雪轻嗯一声,没有接着辩驳。
他自然知道,但总想着,自家学生能更优秀些。
但读书的事儿,向来勉强不得。
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为他们着急。
“你那时候读书,颇有些走火入魔的味道,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早上睁开眼就捧着书读,晚上闭着眼还要复习一遍,寻常孩童,哪有这样的勤勉?”
谢逐玉笑着安抚。
宋赴雪翻看着手中的一沓大字,提笔想要圈出漂亮字迹,最终却摇头。
“罢了,事缓则圆,给孩子些成长的时间。”他还是圈了好些出来,努力地想词夸夸。
宋眠瞧着,发现他爹确实有些温柔劲儿在身上。
“是这样。”
几人聊着天,文兰回屋了,宋濯和宋池回书房练大字,院中一时间只有宋赴雪、宋枕戈、谢逐玉和宋眠。
见人少了,谢逐玉才低声道:“今晨才知,当今将批红权给了周齐。”
这朱批二字,就代表了很多。
就算将朝政交给内阁,但皇帝只要有朱批,那就不成问题。
但朱批都交给周齐,那就是彻底失去朝政的掌控权。
这简直是神来一笔。
“他那么不相信祖父,为什么这么相信祖父教出来的学生?”宋眠随口问。
谢逐玉闻言,狠狠地拧起眉头。
想要把一个人哄得言听计从,想来并不容易,但周齐办到了。
“定然有他的独门技巧在。”谢逐玉轻声道。
他说着就叹气。
宋赴雪闻言,顿时有些失望,对宋家的清算可以说是政治斗争,成王败寇,并没有什么可说。
是宋家后继无人。
但皇帝昏庸到把朱批交给别人,实在匪夷所思。
“他以前就这么能装吗?”宋赴雪大为震撼。
宋眠摸了摸下巴:“我觉得男人在没有达成目的时,堪称忍者神龟,怎么都能装。”
在场的男人:……
骂人就骂人,怎么还骂一片呢。
宋赴雪闻言点头,他也是这么觉得。
“人性如此。”
几人便不说话了,王朝覆灭之下,平民百姓真的毫无反手之力,日子会过得无限苦。
这就是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
“头疼。”宋枕戈挠了挠头。
宋眠抿了抿嘴,沉声道:“别想那么多,能好好活着,就已经很棒了。”
乱世之下,也不该有太多要求。
宋赴雪方才看作业的愤懑,尽数消散了。
“罢了,他们也很尽力。”他劝自己。
“好了,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了,我们先去炖兔肉吧。”宋眠道。
谢逐玉朗声大笑:“成!”
说完后,宋眠便起身往灶房去。
光是兔肉,这么些人显然不够,要多放些配菜才是。
想了想,切了几个土豆,切成条,让文兰帮忙蒸一下,等会儿好下锅炸。
兔肉已经切丁腌制好了,就等着炸了,宋眠看着油,一脸无辜地抬眸:“五成热是多热?”
“七成热又是多热?”
她看向谢逐玉,他看向文兰。
三人都不会。
“算了,差不多得了。”宋眠直接把兔肉下进去,开始炸。
“炸至两面金黄,隔壁的小孩都馋哭了。”宋眠笑眯眯道。
谢逐玉:……
不太熟的做菜方式,让宋眠也不免紧张,她一边炸,一边捞出来看,生怕炸过头了。
好在看着还可以。
宋眠用笊篱把兔肉捞出来,再把刚蒸熟的土豆条放进去炸,这样外皮酥脆,但内里比较软糯,用麻辣兔丁的调料一裹,肯定很香。
等土豆条炸好了,把油再盛出来,就留点底油。
再重新爆香干辣椒段、葱姜等,闻见香味再把兔土豆条放进去。
“好香!”宋池被辣椒呛得眼泪汪汪,看起来可怜极了。
宋眠把兔肉盛出来,这时,文兰也把粥做好了,还顺手炒了个小青菜。
家里人多,这一整只肥兔加上配菜,足有一大盆。
“辣椒快和兔肉一样多了。”谢逐玉感叹。
红艳艳的辣椒中,有炸到金黄的兔丁和土豆条,泛着油光,间或点缀着花椒、蒜片等。
光是闻着,就有一股麻辣鲜香的味道。
“不敢想,用来佐酒得多香。”谢逐玉有些馋了,他拍拍宋赴雪的肩:“酒在哪放着?我去拿。”
宋赴雪指了指库房。
他立马就起身拿酒去了,真的很难拒绝这个。
等拿来酒之后,高秀才拿起筷子:“吃饭咯。”
谢逐玉夹起一块兔丁放进嘴里,眼睛登时就亮了。
“细嫩无比,鲜香麻辣,吃起来真过瘾啊。”他不住赞叹。
而一旁的宋池一边斯哈斯哈地吹嘴巴,一边忍不住吃:“这个辣椒咬我嘴巴。”
直冲脑仁,特别过瘾。
宋眠闻言就抿着嘴笑,又听宋濯说,简直香到停不下来。
小孩的皮肤比较嫩,他的嘴巴辣到红彤彤,都有些肿了。
宋眠:“要不你吃青菜?”
宋濯表示拒绝。
俊生喜欢吃肉,但是他知道自己饭量大,而一只兔并没有多说,他尝了几块后,就乖乖地去吃土豆条。
他以为自己是退而求次之,没想到,竟然很好吃。
外皮焦脆,带着兔丁的麻辣鲜香,而里面却很软糯,吃起口感丰富。
“好吃呀。”他不住赞叹。
谢逐玉本来想倒酒,再和宋赴雪吟诗两首,好生风雅一番。
然而,他刚倒酒的功夫,盆盆兔只剩一半了。
他呆愣片刻,又下去一截。
顿时什么都忘了,先吃菜为敬。
“怎么手速都这么快?”他惊讶。
后来一想,这人实在多,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就是一小碗了。
哪里还容得下他慢悠悠地去喝酒。
一群人抢着吃,吃起来就格外香,当发现不多时,几个大人不约而同地停了筷子,开始喝酒、聊天,等着小孩再吃。
宋池被辣的眼泪汪汪,让他吃青菜还不肯,说是很过瘾,还要吃。
当最后一块兔丁横在盆中间时,宋枕戈眼睛一亮:“我的。”
谢逐玉冲他笑了笑,眼疾手快地夹走了。
宋眠:……
“别抢了,我的。”她直接截胡。
然而——
宋赴雪直接抄底,从她筷子上抢走,当即就吃掉了。
“哇、”气的宋眠哇哇大叫。
高秀有些头疼道:“跟孩子抢吃的?疯了!”
宋眠一本正经道:“我记得眠眠说过,小孩呢,未来还有无数吃好东西的机会,但我们这些老年人就不一样了,那叫吃一天少一天,多可怜呢。”
高秀黑线。
真是为了一口吃的,什么话都敢说。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闹着,很快就吃完了。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谢逐玉耍赖,往客卧里面一躺,非说自己喝醉了。
文兰连忙给他送被褥,送脸盆,怕他住得不习惯,而宋赴雪扶额:“你的高枕软卧多好,来乡下睡稻草席吃苦。”
“我提前习惯一下。”谢逐玉浑然不怕。
他觉得,自己离住茅屋也不远了。
*
人不能说丧气话,避谶还是很重要的。
才过了没几日,给事中周生沛就上书,说是谢律之居心不良,早有反心。
迁任广东的谢律之又被一纸诏书给召回来,多方博弈之下,留他回乡养老。
于是——
宋眠早上一开门,就见门口蹲着个肤色黝黑的中年壮汉,她神色一利,顺手就拿起门后藏着的锄头,正要发飙,就见谢逐玉满脸疲惫地靠在墙角。
晨光微曦,早晨的霜很重。
谢逐玉见她望过来,露出个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唇角微翘,眼睛却往下看。
宋眠这才发现,他谢叔的眼睫毛又长又翘,挂着清晨的霜,打湿了之后,就像是哭过一样。
“逐玉叔,这位是……”
她这才打量着面色黝黑的壮汉。
吃的膀大腰圆,那胳膊快跟她腰一样粗,能看出来鼓鼓囊囊的肌肉形状。
一整个铁塔。
“我爹。”谢逐玉神色蔫哒哒的。
宋眠:哦。
回来的挺快啊,看来是路上一点都没耽搁,快马加鞭回来的。
“快进院子来。”宋眠连忙喊:“爹,逐玉叔和谢爷爷来了。”
她的记忆中,也有谢爷爷的影子,但很微弱,毕竟他常年镇守边关,要么就在荡平倭寇,鲜少有机会在京中晃荡。
宋赴雪听见喊声,披着外衣就走出房门,一看是谢律之,上前纳首就拜。
“谢叔。”他叹气。
谢律之倒是笑着道:“你看这不挺好的,人还活着,我要把你家吃垮!”他笑呵呵地说着。
宋眠听他说话,觉得他还挺豁达。
宋赴雪连忙把衣服穿好,
这点动静一起,高秀也醒了,出来瞧见谢律之,眼眶就红了。
“好孩子,他们连你都不放过,真是天杀的。”
现在已经开始了倒宋行为,只要是跟宋准有过关联,统统都给你一抹到底,罢官抄家,随便选套餐。
高秀哭到不行。
谢律之反应平平,笑着道:“不妨事,大梁朝自有能人在。”
几人坐定后,宋眠连忙进灶房帮着文兰做饭,而陆晋书去打水,让爷俩好生洗漱一番。
她心里想着,确实江山代有才人出,但大梁朝气数已尽,宋准是最后一个,没咯。
谢逐玉洗漱过,换上宋赴雪的衣裳,而谢律之换上了俊生的衣裳。
“这棉衣穿着还挺舒服。”谢逐玉好奇地打量着。
谢律之点头。
在京中的儿子非常奢靡,都是穿最好的衣裳,但他在外面行军打仗,就没有这样好的条件了,能有个衣裳穿就不错了,他是穿过棉衣的。
“我的职位被一撸到底,说是给个恩典,不追究我的责任,让我回家荣养。”
谢律之坐在餐桌上,看着面前的菜饭。
一箩筐十来个暄软微黄的大馒头,一碟子干豆角炒肉丝,一碟子酸黄瓜条,还有一碟子清炒藕片,再就是小炒豆芽。
碗里盛的是红薯稀饭,奶白、黄心相间,错落在白米汤里。
“不错呀,很有农家味道了。”
谢律之笑着夸赞。
“这应当是眠眠做的吧?”宋赴雪有些不确定地问。
宋眠点头。
“你尝尝。”他说。
谢律之听话地拿起筷子,一口小炒豆芽入口,顿时惊讶了。
“眠眠手艺这样好?”这豆芽带着特有的爽脆,没什么青气,吃起来很爽口。
“都尝尝。”宋赴雪笑着道。
谢律之原本愁眉苦脸,吃着吃着,脸上的褶皱就舒展了。
“罢了,不就是罢官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大手一挥:“儿啊,把咱们的行李拿来,就在李家村住下了!”
谢逐玉:……
“这不合适。”虽然他时常来蹭饭,但是哪能吃人家的喝人家的,那成什么人了。
宋赴雪连忙道:“刚好客卧一切都好,你们住着吧。”
见他们收拾好了,宋眠就和陆晋书一起去镇上,接着卖自己的馅饼,正要走,就听谢律之兴致勃勃道:“好卖吗?我也去。”
于是他也跟上了。
宋眠自然没什么不可,她笑着道:“好卖呢,你跟着去散散心也好。”
左右没什么事儿,在家里闷着想事情更加不好。
谢律之要帮忙推车,但他力气太大了,这小车对他来说,反而有些不好推。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无奈道:“还挺难。”
今天因为要招待他,所以到镇上就有点晚了,门口聚了一堆人,正在猜测店主为啥不过来了。
“宋公子来了!”
随着一声呼喝,大家都望过来。
谢律之心里一紧,生怕食客生气,连忙挡在前面。
谁知,他被一个妇人扒拉开了。
“宋公子,你没事吧?”妇人满脸心疼,来回打量着。
刚才大家都在想,是不是生病了,或者家里出了什么事儿,还说再不来,就要去宋家村看看。
宋眠心里感动,连忙道:“家人回来了,难免多待了会儿,我没事。”
众人这才放心下来。
看见谢律之后,他们打量半天,有些拿不准身份。
谢律之生的粗矿,不似宋赴雪、宋眠的精致书卷气,很明显是两种风格。
宋眠打开店门,陆晋书就进去擦案板,本来就干干净净的漆面,再次擦的一尘不染。
等她去案板处开始揉面,他再把别的地方整体再擦一遍,那清水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谢律之第一次来,有些无措地转了几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等馅饼、粉丝盒子烙起来,香味传出来时,他觉得自己又饿了。
朝食时,他根本什么都不敢吃。
生怕不小心把桌上的东西吃完了,留给宋家人一个空空如也的桌子。
现在闻着香味,那肚子就有些受不了。
他帮忙递馅饼时,由于自己也想吃,他又得忍着,表情十分严肃。
宋眠想着,他做大将军的人,严肃点十分正常,完全没想到他是想吃。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笑着道:“尝尝自家食物的味道,要是有食客问了,也好帮忙说。”
谢律之最不喜弯弯绕绕,听见说让他吃,他就毫不犹豫地吃了。
“天呐。”他呆住。
说实话,他本人对美食不敏感,毕竟行军打仗有口饭吃就行,要是太挑剔,只会害了自己。
但他能尝出来,这真的特别好吃,比他吃过的任何饼类都好吃。
他挨个尝过去,瞬间知道为什么这小小的馅饼,竟然络绎不绝都是食客了
这样好吃,谁能拒绝?
他甚至开始盘算,自家有没有差不多年岁的好儿郎,能和眠眠议亲才好。
然而——
老的老,少的少。
一个中用的都没有。
他只能遗憾地收起这个想法。
馅饼好吃,粉丝盒子好吃,花卷也好吃。
眠眠怎么那么会做饭?
“若是不够,多吃些就是,咱家都是按自己饭量,随便吃,而且你第一回吃饱了,第二回我才知道做多少饭。”宋眠认真道。
她经常喝灵泉水,五感比较敏锐,刚才听到谢律之的腹鸣。
一听就知道,朝食做的分量,不够他饱食。
谢律之对上她清澈明亮的眼神,爽朗一笑:“好勒~”
是时候让她看看什么叫饭量大王。
谢律之吃了一炉馅饼,一炉粉丝盒子,一笼花卷。
“哇,谢爷爷好饭量!”宋眠伸出大拇指。
其实俊生饭量就挺大的,但是和谢律之一比,根本不算什么。
问题是吃完后,也不见他小腹突出。
围观的妇人:……
“你这汉子,有点不好养啊。”光是做他的分量,都累得都强,估计能把人做急症。
谢律之憨厚一笑:“是有点不好养,吃得多,不过我力气也大,一回能抗三麻袋货物呢!”
一说这个,妇人就满脸艳羡:“那给的工钱肯定高吧?我家汉子力气也大,能抗一麻袋,他一天就十五铜板呢!”
镇上一般也就十二铜板的价,但他干活踏实,工头觉得他实诚,愿意给价。
“赚得多,吃得也多,都一样,糊弄嘴而已。”谢律之笑着道。
宋眠见他嬉笑怒骂,一点情绪都没有。
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做将军的人,这心理素质就是一等一的好。
“这鸡蛋糕好生香甜!”谢律之吃着,眼睛一亮又一亮。
食客们就笑他没见识。
“上个月,宋公子做了好些馅儿,家常的馅儿都有,那才叫过年呐,现在的都不算啥。”
“说起来也是,啥时候再做一回?”
“马上就要过冬了,真舍不得啊。”
“就是,一下雪,这就不来卖货了,叫人想得慌。”
谢律之听了挑眉,对他们受欢迎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宋眠听习惯了,并不搭话,反而认真做自己的馅饼,不管怎么说,只要灵泉水还在,她的买卖就不会断。
常规下来,就是一个上午就能把所有的馅儿卖完。
“谢爷爷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吗?”她嘴里虽然问,但已经把人领到隔壁布行了,撕点布,做几套衣裳穿。
还有洗漱用品也要买的。
谢律之也没推脱,直接按着最贵的买。
他虽然被革职,但没有被抄家,家底都在,那银子够他们全家一辈子都花不完。
“等我回去了,在你家隔壁再起院子来,按着你家的房子盖,我看布局挺好,住着也舒服。”谢律之给谢逐玉也买了一份。
宋眠仔细盘点过,见都差不多了,这才放心下来。
走到朝前街时,瞧着有卖豆粕的,她还给小牛犊买了一份。
想着回家给它吃,养得壮壮的,来年干活。
几人刚一到家,就见谢逐玉正在和小牛犊抵着玩。
谢律之觉得有些丢人。
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竟然还这样幼稚,实在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牛犊一见主人回来了,颠颠得就凑过来,在宋眠身边一直哞哞叫,还不时看向谢逐玉的方向。
虽然听不懂在牛叫些什么,总觉得骂的很脏。
宋眠安抚地摸摸它的头,从推车上给它拿豆粕吃,还悄悄地加了一滴灵泉水。
“哞~”主人好,那个两脚兽就很坏。
宋眠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真乖的小牛。”她夸奖。
宋赴雪跟着望过来,点头:“你买这小牛,前两天病恹恹的有些起不来身,我一直怕养不活,没想到还挺精神,好像也长点肉了。”
“哞~”小牛挨着主人蹭。
宋眠又摸摸它的头,就回房间洗漱去了,她有些受不了身上的油烟味,感觉都腌入味了。
她一回小院,谢律之又有些无聊,他围着小院转了一圈看格局,心里就有数了,等宋赴雪下课后,就跟他说了。
“挨着你家,给我们也起个小院,以后跟你们住一起,好歹也是个伴。”谢律之沉思过后,还是认真说道。
宋赴雪有些意外。
“再无起复可能?”
若朝堂有战事,很难说不去应召。
谢律之眉眼间有些苦涩,闻言叹气:“朝堂时局变得跟前朝一样了,奸佞当道,搅得一池浑水,我就算应召,怕是也难以在权利倾轧之下安然存活,更别提打胜仗了。”
其实,在宋准做首辅前,朝堂便是如此。
内阁为了手中的权柄,可以让千千万将士们去死,鞑靼兵临京师都有过,他们浑不在意,只想牢牢抓住权力。
也就宋准做首辅时,朝堂一时清明罢了。
他这一去,顺德帝就暴露本性,大肆敛财用来修建行宫、搜罗美人、寻仙问道。
不该做的事儿,他事事都做了。
宋赴雪和他相顾无言。
“罢了,那我去找里正,让他帮忙划片地,再建一个院子出来。”他先回屋装了一篮子鸡蛋糕,这才带着谢律之往里正家去。
“建院子的人,也是他找来的。”
“宋志文?”
谢律之不认识,他跟在宋赴雪身后,像是一座沉默的铁塔,那身形格外可靠。
宋家村的人一直盯着他看,心里在猜测是谁。
这样的英雄状态,也不多见了。
等他们到里正家时,对方正在扫地,见他们来了,连忙把扫把放下,洗了把手就过来作揖。
“宋相公,这位是……”瞧着不似寻常百姓啊。
宋赴雪笑着解释:“这是世交谢家,如今落难,想着落户在咱宋家村。”
他掀开小篮子上盖着的麻布,给里正看里面的鸡蛋糕,笑着道:“给几个孩子拿点零嘴。”
里正连忙推辞,笑着说不用,手却诚实地接过,递给一旁的小孩吃。
宋赴雪瞧见还没他腿高的小孩乖乖吃着,小嘴巴一鼓一鼓,就觉得心中一软。
小孩总是可爱的。
“我们上回那建房子的施工队,想着再建一回。”
“怕是有些晚,感觉马上就要上冻了。”
宋志文摇头,要是动工了,结果下雪了,那也不好。
“没事,先把事情定下,钱不是问题,我给双倍,快马加鞭的做,应该是来得及。”谢律之大手一挥。
宋志文:?
双倍?
那得大几十两银子了。
宋赴雪想了想,笑着道:“不如先挤着住,前面那四个开间,都够你爷俩住了。”
他们人少。
谢律之摇头,认真回:“有道理。”
谢府的门匾虽然拆了,但府邸还是他家的,家中老小妻儿照样能住,只不过他不想去京城蹚浑水,这才住到外头。
在别人眼里,怕是和淋雨的流浪狗一样可怜。
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免得有人看他们不顺眼,又要来折腾。
现在表现的越凄惨越好,他什么都不介意,就想家里人都好好的,能够安心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那刚好我帮眠眠卖馅饼。”
第36章 第36章“让他们尝尝我的厉害。……
“让他们尝尝我的厉害。”谢逐玉骄矜地抬起下颌。
方才在里正家商议要不要赶着建新房时,宋赴雪提议,让谢逐玉教导孩子们锻炼身体。
他先前就有这样的想法,既然乱世将至,那有一个强健的体魄,就显得至关重要。
谢逐玉尚且不知教导小儿的困难,他应下时,甚至有几分兴奋。
现在跟着俊生学,他的武艺很强,不比谢逐玉弱,但他到底心智不全,自己会,却表达不出来,懵懵懂懂,他自己很会,但描述不出来,不太会教。
宋眠笑眯眯地想,就算众人因为练武而太过疲累也无事。
她会偷偷在夕食中多加一滴灵泉水,保证大家一觉睡醒,第二天就会有充沛的精力。
万事有他,放心。
宋赴雪并不知,但他知道,当乱世来的时候,书生属于消耗品。
“我们讲究以德、理服人,当然,要是道理讲不过,我们还略懂一些拳脚。”宋眠笑着补充。
谢律之有些意外地看向面前的小姑娘,仔细地咂摸她的话,心中颇为震撼。
“对,先礼后兵,没问题。”
他以肯定点头。
还看向一旁坐着的宋赴雪,压低声音道:“有时候也不能太讲品德,亮出你的拳头,对方自有考量。”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打架的。
有的人,你讲一箩筐的道理,不如邦邦给他两拳来得快。
宋赴雪笑着颔首。
他有些无奈地想,好像因为狱中的事儿,大家都觉得他性子软弱可欺。
这个刻板印象算是改不掉了。
既然说要出双倍价钱去建房子,那村民就能让你知道,什么叫效率。
钱到位了,什么都到位了。
横梁、青砖、灰瓦,在两天内,就已经堆在宋家附近了。
而此时,已经有一批匠人过来打地基,效率高到可怕。
宋眠那时候建房子,预算不多,出价就抠抠搜搜,效率自然按着平常来,当砸钱的时候,这待遇确实不一样。
晌午工人要吃饭,宋赴雪原想着还请赵菊芳来,只是她要做学子的午饭,一个人到底忙不过来,就想着请里正家,也不知道人家同不同意。
“能赚钱的活计,就算是不同意,估摸着也不会心生恶感,还是想问问。”谢律之道。
说着,就往里正家去了。
问了一回,自然是千万个愿意,现在地里没什么活,人都在家里闲着,能有点入账,也够割两刀肉香香嘴。
“成了。”宋赴雪放下一桩心事。
把一切都安排好,这才放心下来。
谢律之坐在门口喝茶,他眉眼间凝结着愁绪,他一人得失,实在不算什么,可若是外族来犯,朝中无将可用,百姓又该如何?
他的那些士兵呢?
那些小将呢?
身为他的嫡系,又该如何自处?
谢律之在门前枯坐了二日,谁也没有去打扰他。
宋眠瞧着,每天都给他备了灵泉水,免得心神受损,对什么不好。
人在愁肠百结的时候,最容易伤身体底子。
他就坐了两日,第三日,和宋赴雪密谋了一夜,后来,就如常来宋记馅饼店帮工了。
“要不再休息休息?”宋眠问。
谢律之朗笑出声:“休息什么?没必要。”
他不是那种脆弱的人。
宋眠狐疑地看着他,不禁对他生出敬佩之情,他缓过来的可真快。
“帮着卖馅饼也好,你别说,忙起来什么都顾不得了,再多愁绪也随风散了。”谢律之笑了。
宋眠正在做馅饼,她闻言,抬眸看了一眼,望向正在买馅饼的食客,虎口上尽是厚实的老茧。
她又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了。
等馅饼店的事儿忙完,宋眠刚洗把手,就听赵掌柜来了,说是有事寻她。
“什么事儿?”她问。
赵掌柜捧着自己的大肚子,笑得脸上的肉一颤一颤,温和道:“是好事,这个月的分红该结了。”
说着,他拿出一沓票据给她看。
“我们煤炉的销量很好,单走可能还不够,但这大单子很多。”
宋眠拿过票据看,确实大单子多,都是走量的,最低三十个煤炉起批,已经做成源头厂家了。
“卖了八千多个?”她粗略一算,才真的惊了。
赵掌柜闻言,猛然抬眸看她。
“你就这样翻一遍,就知道总额了?”他呆住。
宋眠笑着点头。
走大单子的话,一个煤炉的利钱是十文,走零卖,每个煤炉的利钱是十五文。
“额,在心里算一算就知道了。”她数学还不错来着。
宋眠谦虚道:“一点小技能。”
听得掌柜唏嘘,他也想要这个小技能,要不然他把算盘都要拨烂了算什么?
“零卖收的是铜板,这批发大多是碎银,我全部换成银子了,足有五锭,我按着八千算的,剩下的零头,还有吃喝应酬,犒劳店小二等,都得掏银子。”
五锭!就是五十两银子!
天呐。
宋眠真的惊讶了,看来大家都知道煤炉的好了,再加上马上要过冬,大家对于冬日寒冷的恐惧,会对取暖设备大方点。
毕竟冬夜真的能冻死人。
“谢谢赵掌柜,你们辛苦了,能把生意做这么好,可见很有头脑。”她笑着夸赞。
她现在每天也能赚一两银子,但她忙得团团转。
五锭银子放在褡裢里,沉甸甸的。
“回去收好了,也别叫别人知道,省得招人惦记,该和气的时候和气,该严肃的时候严肃,要不然旁人眼红你挣钱,会欺负你。”赵掌柜压低声音叮嘱。
宋眠连连点头。
因为和赵博生关系好,赵掌柜真拿她当子侄辈了。
“好,我谁都不说,就是馅饼店,旁人问了,我也说小东小西的,就赚个辛苦钱。”宋眠连连点头。
她家不能考科举,没有什么势力,谁敢张狂。
不敢,完全不敢。
虽然有许多好友在朝中,但顺德帝这样的德性,谁敢出头?不怕死后被抄家吗?可着老弱妇孺欺凌。
有大恩的首辅尚且如此,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众人是真有些害怕。
因此,低调些好。
“你是个聪慧的,是我多嘴多心,总想着教教你,你别嫌我烦才是。”赵掌柜笑得跟弥勒佛一样。
宋眠哈哈一笑:“能有前辈愿意教导,是我的荣幸,怎么能说什么烦不烦的,那也太不识好歹了。”
赵掌柜哈哈大笑。
他闻言特别高兴,当即就道:“都说做生意是贱业,但是能做好,已经很难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但你商业做的再好,也没有人会夸赞你,这就是世情。
“宋公子,有机会还是往科举考试上走,哪怕考个秀才呢,往后见官不必跪,就是跟小老百姓不一样。”
赵掌柜殷切叮嘱。
“嗯,我记下了。”宋眠笑着点头,把银锭收下。
赵掌柜这才哼着小曲走了。
*
宋眠把装着银锭的褡裢放在箩筐中,随手放在推车上,谢律之整理东西的时候瞧见了,有些惊讶地又放回去了。
“你这不错啊,竟然有这么多赚头。”
谢律之夸赞。
看似不起眼的小买卖,竟然有这么大收益。
宋眠弯唇轻笑:“这是我们宋家百年老字号卖鸡蛋糕,怎么可能赚的不多?”
谢律之:?
他表示惊讶。
“你们先回,我在镇上逛逛。”他笑着道。
宋眠点头,和他摆摆手。
陆晋书也学着摆摆手,接过推车,回家去了,他来宋家后,吃得好,穿得好,一直没受过亏,原先身量单薄纤弱的少年,棱角已经长出来了。
“你的衣裳小了。”宋眠打量片刻,笑着道。
她直接带他去成衣店,瞧着厚实的夹袄买两套换着穿,等到冬日做衣裳,再多放量。
陆晋书有点心疼旧衣裳,连忙道:“不用买,我将就着穿到冬日,也是成的。”
这细棉料子穿着很柔软舒服,他舍不得扔。
宋眠摇头,沉声道:“赚钱就是为了花,只有不是黄赌毒,我都没啥意见。”
陆晋书:“黄赌毒?”
宋眠笑了:“就是去秦楼楚馆,或者是赌博等,这样的事儿,我第一个先剁了你的手,没有任何商量。”
这个她是没办法接受的。
陆晋书蹙眉:“我都听你的,你说不让去,我瞧见的时候,就绕着走。”
宋眠煞有介事的点头:“看两眼的话,就把眼珠子挖出来。”
陆晋书:!
看来眠眠对这样的事深恶痛绝,要不然反应不会这么大。
“好!”陆晋书伸出三根手指,竖着向天,认真道:“我若沾染黄赌毒,那就让我肠穿肚烂而死!”
宋眠拍拍他的肩:“少年,做得对。”
两人一路嬉笑着回家,到了门上,就见宋小树在家,孙二丫正坐在门口哭。
她多看了一眼,心想招惹孕妇做什么。
没想到——
“你家赚钱了,帮衬你弟弟十两银子咋了,又不是不还。”一个尖锐的妇人声音响起。
声音一出,就从门槛里跨出来一只半旧的布鞋,紧接着是靛青的粗布,然后才是一个细瘦的妇人,她满脸怒容,对着孙二丫就骂。
宋眠看着孙二丫委屈地直掉眼泪,就算噘着嘴也不敢说话。
她没弄清楚是什么事儿,就静静地看着。
孙二丫被说得狠了,才小小声的驳斥:“我进门就有喜,我能有几个钱,你张嘴就要十两银子,把我卖了值吗?小树拿去的聘礼,你说家里困难,留在家里使,我可曾说过一个不字?”
宋眠看着她气的大喘气,生怕她再气出个好歹来,见她看过来,就做出扶着肚子往陆晋书身上倒的动作。
陆晋书不知道她是装的,慌得赶紧来扶住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怎么了?”
孙二丫看着她倒下,慌得连忙起身要过来扶,猛一站起来,瞧见宋眠立正了,冲她眨眨眼,顿时心领神会。
她扶着肚子,看准宋小树的方向,一边哎哟一边往他身上倒。
偏生宋小树是个木头,一看她晕在自己怀里,顿时嚎哭出声:“二丫!你别死!”
他抱着二丫就往屋里冲,那声音听着凄厉极了。
说来也是,夫妻二人关系好,自打二丫进门,宋眠就教他们卖馅饼,人有钱了,底气就足,关系也更和善。
赵菊芳开团秒跟,立马也跟着哭:“亲家啊,都是农家人,谁能抬手就拿十两银子出来?就算没有,你也不能把二丫往死里逼啊。”
到底是在宋家村,眼看着宋德明窜出去要请大夫。
二丫他娘一想到要出医药费,忙不迭道:“你说这干啥,我问她借点钱,咋就是逼死她了?帮衬兄弟天经地义,谁家嫁出去的闺女就真是泼出去的水了?”
“不愿意就算了,我回家做饭去了。”
她说完就小跑步走了。
宋眠摸了摸下巴,这人真机灵啊。
她一听宋小树还在嚎,顿时黑线了。
“嚎什么嚎,闭嘴。”赵菊芳一巴掌拍在宋小树背上,对上孙二丫尴尬的表情,笑着道:“没事,她再来,说你你就哭,哭着哭着就晕,看能拿你咋办。”
她有些庆幸的想,幸好孙二丫是个聪慧的。
有些人,被娘家哄几句,就把钱全交出去了,反而让自家过得一塌糊涂。
别人孩子拿着她的钱吃肉,她的孩子顿顿吃糠。
孙二丫从床上起来,还有些伤心。
她试图辩解:“我娘以前也疼我,不是这样的,都是被旱情逼的。”
天旱就是这样,亲情薄淡。
赵菊芳叹气,确实都这样,也都是没有法子,穷生奸计。
“我们自然不伤心,只是你也别往心里去,她一时没法子的。”赵菊芳笑着安抚她。
孙二丫擦掉眼泪,叹气。
“若是要五百文一千文的,我咬咬牙也就给了,上来就要十两,这些日子,小树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咋会不懂事的拿去?”
她刚开始确实心软,但她一想,眠眠说过,自己才是自己的靠山,要以自己为重,这样掏空家底帮衬别人,自然不成。
孙二丫想到她娘那愤恨的眼神,有些慌:“我娘……”
不会恨她吧。
她心中惶惶然。
赵菊芳见她神色惊慌,就笑着安慰她:“没事没事,你咋想出装晕这样好的招,还知道往小树身上倒。”
没摔着自己,就是聪敏。
孙二丫抿着嘴,笑得含蓄:“是眠眠刚才教我的。”
她也就是试试。
赵菊芳一听,更加佩服:“这姑娘真是……脑筋转得快,聪明。”
打量几眼就有招,一般人可没这机灵劲。
“也就是现在他们落魄了,才能跟咱做邻居,要不然啊,真是连门槛都没资格踏进去。”
赵菊芳感叹。
孙二丫也不住点头:“以前听人家说,什么你连她一个头发丝都比不上,我还觉得假,谁还不是一个鼻子俩窟窿眼,就他头发丝都比别人好,现在想着要跟眠眠比,我真觉得,真比不上。”
第37章 第37章宋小树反而不认同:“你……
宋小树反而不认同:“你能这么说。”
孙二丫望着他。
“宋姑娘是很好,我也觉得她漂亮又能干,还很聪明,优点能说一箩筐,但是你也不差啊。”
宋小树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什么优点,只得道:“但你吃得多,长得壮啊,进门就怀孕了,多好呀。”
孙二丫:“滚。”
就不能夸她一句她也漂亮吗?
孙二丫擦干眼泪,打水洗了把脸,惆怅一叹:“不跟人家比,咱自己日子过好就行了。”
他娘要是要米要面,那还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但是她要十两银子,那真没有。
她有些伤心。
怎么能这样呢?就真的不心疼闺女吗?
她不解。
*
宋眠被陆晋书兵荒马乱地扶回家了。
他慌得同手同脚,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宋赴雪打眼一瞧就知道是装的,连忙道:“没事,她装的。”
陆晋书:?
他这才对上宋眠含笑的眼神,顿时松了口气,连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陆晋书仔细地打量着她的面色,见确实没事,才放心下来。
但还是帮她把沐浴用的水放好,又给烧了茶水,这才不放心道:“我去上课,你要是有不舒服的,尽管喊我,我立马过来照顾你。”
宋眠黑线,摆手:“快去吧你。”
陆晋书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送走他之后,她就忙自己的去了,也没去邻居家,省得他们尴尬。
这样的事,不算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