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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姚砚云。”,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姚砚云抬眼对上他那双燃着怒火的眸子,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怀里抱着的猫也似受了惊扰,轻轻挣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她细细回想,从她进屋到现在,到底说了那句话惹恼了他。

张景和却没给她再多思索的余地,猛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疼得蹙紧了眉,他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跟前,眼眸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怒意,死死地盯着她,“你少给我玩这些把戏!”

姚砚云颤着声音问,“公公,小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有话还请您直说。”

“你是受了谁的指示给我送猫的?”,张景和急切地问,“还是说,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恩你,谢谢你?”

“我没有受人指示。”,姚砚云急忙解释,缓了缓气息才继续道,“在宫里,我看到过你逗猫,我以为你喜欢猫,我今天看到这猫长的好看,就,就想把猫送你,仅此而已。”

话刚说完,姚砚云心头猛地一沉,说这傻逼太监喜欢猫,可这府里一只猫都没有,还有他的公所处,也没有见过猫的身影,难道,难道是她误会了

两人离得极近,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处,张景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见她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眼角微微泛红,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松开。

张景和看了眼姚砚云手里乖乖趴着的白猫,他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段往事,又浮现在他的脑海。

十年前,他还是个从九品的少监,那会儿他刚得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冯大祥的赏识,要把他提到从五品的位置,可这宫里的青云梯,从来都是用旁人的骨血铺就的,掌印太监的恩宠还没焐热,便惹来了另外一位执笔太监的嫉恨。

恰好当时另外一名执笔太监曾公公,想提携他的干儿子到这个位置,可那曾公公哪里敢忤逆冯大祥的意思。

曾公公憋一肚子气,那就只能找张景和,他又不敢明目张胆对付他,又决定给他一个惨痛的教训。

很快曾公公就想到了对付这个年轻人的方法,周围的人都晓得,他无父无母是孤儿,唯一的牵挂,是养在宫房窗台上那只通人性的白猫。

曾公公清楚地知道,那位夺他位置的年轻人,时常和同僚炫耀自己的爱猫,他是极度地爱这只白猫的。

当天晚上,当张景和值完班回到宫房时,在昏黄的油灯照耀下,他看到那团熟悉的雪白皮毛被生生/。剥了下来,血肉模糊地铺在他的被褥上,两只没了眼珠的空洞眼眶,正对着他进来的方向。

从那以后,他再没有养过猫了。

所以,他不喜欢别人猜他的心思,不喜欢被人拿捏住他的爱好,因为这是个麻烦。

“公公,我没恶意,只想想讨您开心罢了。”,姚砚云声如细蚊,“您要是不喜欢这个猫,那我拿走了。”

张景和阴险地笑着,“这些年,上到三品以上的朝廷命官,下到那些腰缠万贯的商贾,个个都想往这边塞女人,这些女人自以为很聪明,以为绞尽脑汁讨我欢心,对我摆出温顺姿态,我这阉人便是将她们视作笼中猫犬,偶尔逗弄几句,她们也能捞些好处去。”

“姚砚云,你也是这样想的吧?但是你不难受吗,违背自己的良心去奉承一个阉人。”

“不过,我今日实话告诉你,你的这些奉承逢迎,我半分兴趣也无。”

“你把你留在这里,不是你手段有多高明,也不是你这副皮囊有多出挑,只因你是皇上亲赐,我不过是顾忌着皇上的颜面,君上赐下的东西,我纵有千万不乐意,也不能驳了天家的体面。”

“走你是走不掉的了,你就安分守己待在这里吧!。”

“要是再敢做这些不安分的事,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你!”

——————

“老爷交代下来了,说姚姑娘你这段时间就别吃饭了。”,兰花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姚姑娘,这次总不能又是和老爷吵架了吧?”

“和你有关系吗。”,马冬梅起身就要和兰花理论。

姚砚云拉住了她,示意她坐下,抬眼看向兰花,“我和公公的事,外人又怎么会清楚呢。”

兰花看着眼前之人,丝毫没有动气,反而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她气得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她不相信自家老爷是真的喜欢眼前这个女人,可看着眼前之人,那一脸得意的样子,她又不能不多想

兰花走后,姚砚云拉着马冬梅起了身,“他不让我们吃饭,我们出去吃不就得了。”

前两次她出门,府里的人也没拦着,反正手里有钱,还怕饿死自己吗。

马冬梅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跟着姚砚云找厚衣裳,两人麻利地穿好鞋袜,手拉手就往门外走。

“姚姑娘,你要走到哪里去。”,刚走出垂花门,三喜的声音就传来了。

姚砚云道,“府里待着闷,出去走走。”

“抱歉,姚姑娘。”三喜微微躬身,一脸为难,“老爷吩咐了,从今日起,你不能出府。”

姚砚云:

三喜瞧着她脸色发白,眼底满是愁绪,忍不住劝了句,“姚姑娘,天这么冷,你还是请回吧,别冻着。”

冻着?姚砚云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眼底却翻涌着烦躁。

她昨夜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得罪那傻逼太监的,她越想越委屈,也越想越气,自己上辈子到底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遇到这个傻逼太监。

她问三喜,“公公这是要逼死我吗?”

三喜一下子就慌了,他那里知道自家老爷,和姚姑娘之间的恩怨情仇,他只是负责帮老爷看人的,“姚姑娘,你还是请回吧。”

“回就回!”,姚砚云咬着牙转身,走了没两步,又猛地回头,“你帮我转告他,杀人不过头点地,他既然不想我活,直接杀了我算了,何必这样折磨我!”

三喜哪里敢转达。

“气死我了!”,姚砚云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气得指尖都在抖。

马冬梅道,“这次我们真的要饿死了吗”

姚砚云拉着她的手,“冬梅你放心,公公针对的是我,我今晚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找他说清楚,我会让他安排你在府里做事,至少保你在府里有饭吃。”

到了晚上,姚砚云去了望雪坞找张景和,却被告知张景和未来三天要在宫里当值,不会回府了。

姚砚云:

三天,那她和马冬梅已经饿成一堆白骨了吧。

到了夜晚,两人铺好被子就准备睡了,睡到一半,姚砚云的笑声就传了出来。

马冬梅以为她饿疯了,安慰了几句,就又继续睡了。

翌日一早,姚砚云早早就起身了,给自己好好地梳妆打扮了一下,还用上了马冬梅的口脂。

“冬梅你醒了啊。”,见马冬梅睡眼朦胧地走了出来,姚砚云道,“你也好好打扮一下,等下去吃大餐了。”

马冬梅有气无力地道,“砚云,你忘了吗,公公不让咱们出门。”

姚砚云胸有成竹,“你打扮就是了,说带你去吃,就没有假。”

马冬梅只能穿上了最新的衣服,也简单画了个淡妆。

两人拉着手出门了。

这次姚砚云主动和三喜说话,“我知道公公不让我出门,可今日我和芸娘有约,必须得出门一趟。”

“三喜,你是知道的啊,那日我去了冯府。”

三喜支支吾吾的,“可是,可是老爷说不让你出门”

“不出门也行,那你去和芸娘说一下吧,就说你是很忠心的人,你只能听公公的话,不能放我出去。”

三喜:

姚砚云又道,“公公是不让我出门,可我去的是冯府,冯府里面住的是谁你应该比我清楚,芸娘是什么身份,你也比我清楚。”

姚砚云笑了笑,“反正是你得罪芸娘,得罪芸娘就是得罪冯公公”

三喜也无奈起来,自家老爷吩咐过,不能让姚姑娘出门,可他也不敢得罪芸娘啊,那芸娘是什么人物啊,他家老爷见了都是要尊重三分的。

“你别想了,我不去就是了,等有机会我亲自和芸娘赔罪吧。”,姚砚云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是,就是,那天她说这事很x急,哎”

三喜一听,万一芸娘找姚姑娘真有急事,到时候芸娘和冯公公一告状,那谁都保不住他。

姚砚云故意说的很大声,“算了算了,我还是回去吧。”

“别!姚姑娘,你还是去吧。”,三喜道,“就是公公问起来的时候,你记得和他解释一下。”

姚砚云粲然一笑,“知道知道。”

昨天她就想好了,上次去冯府,芸娘瞧着对她印象不错,既然如此,那就假借拜访的名义去她家吃饱肚子吧,她总不能让自己饿死啊——

作者有话说:

明晚十点半见

第32章

“猫可还养得习惯?”,芸娘的脸色似乎比上次更差了些,“坐吧。”

“猫猫在我那边过得很好。”,姚砚云吞了吞口水,目光始终黏在眼前八仙桌上的糕点上。

芸娘也察觉了,“试试吧,松子海月和芝麻卷酥是厨房一大早给我做的,味道还行。”

姚砚云实在饿得慌,也不推辞,拿起银叉就一样样吃了起来,吃到大半,她忽然停住动作,指尖蹭了蹭嘴角,小声问,“我朋友跟我一起来的,能不能也给她分些?”

芸娘抬了抬眼,冲站在身侧的丫鬟招了招手。丫鬟会意,低眉应了声“是”,便轻手轻脚地退下去安排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芸娘看到姚砚云竟把两盘全吃完了,“你这么喜欢吃,晚些你回去的时候,再给你带点回去吧。”

说罢,又吩咐丫鬟添了些咸口的糕点和新鲜瓜果。姚砚云咬着一块酥饼,嘴角沾了点碎屑,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

“这厨子是新来的,鲁菜苏菜川菜都做的不错。”,芸娘自始至终没动过筷子,却对那厨子赞不绝口。

姚砚云听得眼睛一亮,犹豫了片刻才小声问,“那我中午可以在这里吃吗”

问完又看了看芸娘的脸色,生怕她看出来些什么,“哦,因为,因为我那边的小厨房做的菜比较油腻,我吃得不是很习惯”

“无妨。”,芸娘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神情,“你要是愿意,天天来我这边吃都可以。”

姚砚云眼睛又亮了,“真的吗?”

芸娘道,“真的。”

姚砚云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线,“那我以后每天都来陪你说话。”

等姚砚云吃完了东西,两人又坐到了软榻上说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气氛算不上热络,途丫鬟两度轻叩门帘进来通报,头一回说是户部尚书的夫人求见,再后面说是满月楼的掌柜求见。

芸娘听了,只是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声音淡淡的,只吩咐丫鬟回了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便挥手让她退下了。

姚砚云这会儿心里才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失礼的局促,芸娘分明是刻意避着外人,连尚书夫人、常往来的掌柜都不愿见,自己却贸然寻上门来打扰,还说以后每天都要来她家吃饭

她这已是第二回踏足冯府,次次来,茶水点心吃了不少,可自始至终,她竟没说过一句像样的安慰话。

姚砚云想了想,这事她还是不主动提起的好。芸娘的丧子之痛,那伤口太深太沉,哪里是几句“别难过”,“看开些”,就能抚平的?

若是这些口头上的劝慰有用,芸娘也不会这样避着所有人,与其说些苍白的话徒增她的烦扰,倒不如就像此刻这样,或许会更好一些吧。

在姚砚云发呆的片刻,才发现芸娘不知何时已取了针线笸箩放在膝上,素白的手指捏着枚细银针,正低头绣着个宝蓝色的荷包

“这荷包上的小金鱼是修远画的,那天他画完一脸开心拿给我看,就随口说了句,让我绣在他的荷包上,后面他病倒了,我一心想着怎么给他请最好的大夫,怎么去寺庙给他祈福,折腾来折腾去,也没做好给他戴上。”

她话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跟自己低语。话音未落,两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宝蓝色的布面上。

芸娘是一个兼顾美丽善良,却又十分可怜的女人。

因为家境贫寒,在她十三岁那年,她爹就把她卖给了一乡绅做小妾,后面乡绅因病去世,当家主母视她为眼中钉,连带着她未满两岁的孩儿,一起被赶出了家门。

为了养活孩子,她做过女红,茶博士,开过小商铺。

作为年轻貌美寡妇,她时常被泼皮无赖纠缠,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因为过的艰难,她那年幼又病弱的孩子,很快就去世了。

日子总得过下去,她揣着仅存的力气想寻条活路,却被一个油嘴滑舌的男人骗了,那人说能给她寻个体面活计,结果把她卖到了金陵的青楼,芸娘从此沦落为风尘女子。

那年,冯大祥还是个秉笔太监,他以临时备受太监的身份,在金陵呆过半年,有人想讨好这位京城来的公公,便把容貌出挑的芸娘连夜送到了他的居所。

烛火摇曳的夜里,芸娘低着头,等着未知的羞辱,可冯大祥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没说几句话,便让她离开了。

芸娘觉得冯大祥虽是个太监,却也算是个正人君子,便求着留了下来,以丫鬟的身份留下。

后来,两人相知相惜,竟冲破了世俗的眼光,正式结为了夫妻。

芸娘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泪,期间对上了姚砚云担忧的眼神,或许是压抑的太久了,又或许是真的喜欢眼前这个姑娘,芸娘终于开口和姚砚云讲了一些关于冯修远的事情。

芸娘道,“修远,是我收养的孩子。”

“十二年前的腊八,天寒地冻的,我和老爷去城郊静安寺祈福,返程时刚过石桥,就听见桥洞下有婴孩的啼哭,细弱得像小猫似的。我寻过去一看,桥洞草堆里裹着个小小的襁褓,是件洗得发黄的薄棉袍,边角都磨破了,里头的婴孩闭着眼哭,小脸冻得青紫,看那模样,怕出生还不足十日。”

“我当时心一揪,伸手就把他抱进了怀里,你说奇不奇?刚贴上我的暖炉,这小东西竟立马停了哭,小脑袋还往我衣襟里蹭了蹭。”

说到这儿,芸娘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眼底却慢慢蓄了泪,“这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恩赐,我们把他收为了养子,取名修远,盼着他日后能修身立世,走得长远些。”

“是我对不起他,我没照顾好他,他才十二岁啊。”

话音刚落,芸娘捏着银针的手轻轻一顿,将针线放回笸箩里,她没有再看那荷包,只慢慢将脸侧向窗边,她大抵是不愿让姚砚云看见自己这般失态的模样。

姚砚轻轻探过手去,将芸娘微凉的手拢在掌心,“修远不会怪你,他自小在你身边长大,你待他如亲生骨肉,为他寻医问药、焚香祈福,连他随口提的荷包都记在心上,这份疼惜,他都懂的,因为遇见你和冯公公,他才多活了十二年。”

她顿了顿,见芸娘肩头的颤抖轻了些,又道,“这世间多少孩子,生来便在饥寒里挣扎,或是爹娘早逝无人疼惜,连一口热饭、一句温语都难得。可修远不一样啊,他自小在你和冯公公跟前长大,你们把满心的爱都给了他,锦衣暖食从不短缺,便是寻常人家的亲生孩子,也未必能得这样全心全意的疼宠。”

“他享过的暖、得过的爱,早已胜过世间太多苦命的孩子,这都是你和冯公公给的,又何来自责呢?你做得够好了,真的够好了。”,她握着芸娘的手紧了紧,“修远在天之灵看着,断不会愿意见到你这样日日苦着自己。他盼着的,该是你好好吃饭、好好歇息。”

姚砚云握着芸娘那几乎能看到骨头的手,她知道芸娘每天肯定是没什么胃口吃饭的,人都已经瘦成这样了,她刚才说的这些,芸娘也不知道能不能听的进去。

再后面,芸娘有些身体不适,就先回自己的寝室去了,而姚砚云则继续在这边呆着,等着吃午饭。

吃完了午饭,姚砚云又打包了几份糕点回去当晚饭。

和马冬梅往回走的路上,马冬梅揉着自己同样鼓胀的肚子,忍不住好奇。

“砚云,那以后我们天天来这边吃吗,你跟芸娘才见两次面,怎么就这么x熟络了?。”

姚砚云其实心里也没底,她现在是属于厚着脸皮去吃的,芸娘对她是怎样的看法,她更是心里没底,她不想被饿死啊。

眼下处境就是,不蹭饭就要饿肚子,她实在没别的法子。

刚走过垂花门,一道让人讨厌的声音就传来了,“姚姑娘,老爷早有吩咐,你不能踏出张府半步

兰花叉着腰迎上来,目光先扫过姚砚云手里的包裹,才冷冷看向跟在一旁的三喜,“三喜,你连老爷的话都敢不听了?”

姚砚云看向兰花,“是吗?那你尽管去叫你家老爷来,我今天就是出来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说完,她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马冬梅,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兰花气急败坏的跺脚声。

回到了屋内,姚砚云让马冬梅叫了六婶过来。

“六婶,那只猫在你那儿还听话吗?没给你添麻烦吧?”,她如今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实在没法照管那猫,只能托付给六婶,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我挺喜欢这猫的。”,六婶说完又转过身打量了四周,从怀里掏出用布包着的馒头,“姚姑娘,饿着了吧,这些你和马姑娘先吃着。”

“垫垫肚子是没问题的,就是你千万得偷偷吃,千万别让人发现了啊。”

“知道,谢谢你六婶。”,姚砚云收下了馒头又问,“六婶,老爷他先前,有没有带别的女人回过府。”

六婶道,“没有。”

“真没有?”,姚砚云又问了一遍。

六婶道,“姚姑娘,我骗你做什么。”

“那……老爷有没有看上过府里的谁?比如对哪个丫鬟动过心思?”

“姚姑娘你放心好了,府里的人个个都老实的很,不会对主子动歪心思的。”,六婶一脸认真,“别说丫鬟了,就连府里的小厮,见了老爷都得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谁还敢往老爷跟前凑?”

“就算府里的丫鬟没那个胆,不代表老爷没那个心思啊。”,姚砚云道,“六婶,我实话和你说吧,老爷之所以不给我饭吃,是因为我们吵架了,我这不是怕老爷又看上了府里的其他人吗,所以你得老实和我说。”

“比如像兰花这种的,长的那么漂亮的。”

没等她说完,六婶就笑着打断了她,“姚姑娘你放心吧,老爷院子里伺候的全是男子,丫鬟都没有,像我和兰花这种下人,连老爷的面都见不到几次。”

“再说了,你也是知道的,老爷大多数时候都在宫里当差,在府里待的日子本就少。”

哦,原来是这样,这么看来,兰花的那点心思,约莫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不是吧不是吧?兰花竟然喜欢那傻逼太监?眼睛瞎了吧?——

作者有话说:芸娘是现阶段比较重要的一个配角,会有比较多写到她

小小预告一下,我们可爱的女主很快就要翻身了。

明晚10点半见

第33章

这天,姚砚云和马冬梅刚踏出房门,兰花就偷偷跟了上来。

她早就发现不对劲了,明明两天都没给姚砚云送过饭菜了,可对方的脸色却越来越红润了,一点也不像饿肚子的人。

直到发现姚砚云和马冬梅进了冯府的大门,她才发现事情的真相,她实在没想到,这姚砚云是这么的有手段,竟然连冯府都攀上了!她还是小看她了。

她看着大门前站着的三喜就来气,“三喜,老爷的话你都不听了?老爷不是说过不能让姚姑娘出门吗,你现在这样做,小心被老爷打板子。”

三喜一脸无奈,“是冯掌印的夫人要见姚姑娘,那可是冯掌印的夫人啊我哪里得罪得起啊。”

兰花红着脸质问,“那你可以汇报给老爷或者吉祥。”

三喜道,“我也想啊,可是这几天老爷和吉祥公公都在宫里啊,我能怎么办啊。”

兰花冷笑一声,“呵呵!要是被老爷发现了,我可是帮不了你的。”

兰花攥着衣角,脚步顿在扇朱漆大门前,那点藏不住的好奇像挠心的猫,让她忍不住想推门往里闯。

没等她抬步,守在门侧的两个小厮已跨上前来,一左一右拦住她,腰杆挺得笔直,眼神警惕,“你站住!干什么的?”

兰花解释道,“我也是张府的人,是伺候姚姑娘的贴身丫鬟,今儿个天比较冷,我来给她送个小暖炉。”,她说着,眼睛却不自觉往门内瞟。

小厮道,“我管你是哪里的人,夫人没有说见你,那你就不能进!”

兰花:

芸娘的贴身丫鬟叫珠儿,姚砚云到了花厅后,留着珠儿问了一些话。

“昨晚夫人她有好好吃饭吗,还有今天早上有吃早饭吗。”

这话刚落,珠儿的眼圈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昨天姑娘你走后,夫人倒是难得喝了半碗肉沫粥,我当时还偷偷高兴,想着总算能松口气,可到了晚上,夫人去小少爷的书房待了会儿,出来的时候眼睛就红透了,还止不住地哭,后来更是把晚上吃的东西都吐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今天早上老爷劝了好久,好说歹说,夫人才勉强喝了几口牛乳,姑娘,夫人真不是故意不吃饭,她是心里难受,实在吃不下啊。”

说到最后,珠儿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求助的意味,“姚姑娘,你说怎么办才好啊啊。”

姚砚云道,“夫人现在在哪里,你带我去见见她。”

珠儿把姚砚云带到了书房门口。

在征得芸娘的同意后,姚砚云才走了进去。

只见芸娘在坐在书案前,指尖轻轻拂过一幅卷轴,宣纸早已失了往日的洁白,泛着陈旧的暗黄,画面右侧有道很大的撕裂痕,将整幅人像拦腰截断,如今只剩半边轮廓,勉强能看清从左脸颊到肩头的模样。

姚砚云走近了才看清,画中孩童穿着一身正红直裾短袍,腰间系着白玉扣窄带,挂着小巧的赤金长命牌,孩童的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点没化开的笑意,虽只剩半张脸,却依稀能想见当年粉雕玉琢的模样。

“这是修远九岁的时候。”,芸娘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画中孩童的衣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那时候他还胖乎乎的,脸蛋子红红的,宫里的刘画师特意来给画的像。”

她顿了顿,指尖在撕裂的边缘停住,“有回他在案前练字,我端着酸梅汤进去,脚下一滑,整碗汤都泼在了画上,慌乱中去擦,反倒撕坏了……如今就只剩这一半了。”

“他走后,我就只剩下这点念想了。”

姚砚云看着她把画卷凑到鼻尖,像是在嗅那早已散尽的墨香与酸梅汤气。

“芸娘,我略通些绘画技法。你若是信得过我,不如让我试试修复这幅画?”

她不会用空泛的话,去安慰一位失去孩儿的母亲,但她愿意递去一点实在的希望。

芸娘眼前一下子亮了起来,可一瞬间又暗了下去,“可是另外一半已经没有了而且你也没见过修远。”

姚砚云明白她的意思,安慰她道,“相信我好吗。”

芸娘说了一句好。

没过多久,丫鬟便将绘画用的工具一一端了过来,上好的宣纸铺在紫檀木画案上,旁边摆着研好的徽墨、几支狼毫毛笔,还有调好的颜料。姚砚云先是拿起修远的画像,凑在窗边细细观摩,连衣料的纹路、赤金长命牌的光泽都看得格外仔细,又对着画像临摹了一遍,确认把握住了修远的神态,才让芸娘坐着她面前的太师椅上。

姚砚云说的修复,就是要把那画重新画一次,不仅如此,她还要把芸娘画进去。

芸娘走到椅边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身体绷得笔直,眼神也有些局促,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姚砚云见了,忍不住笑了笑,声音放得更柔,“你不用这么紧张,也不用一直盯着我看,放松些就好。”

姚砚云这一画就画到了中午,她表示有些饿了,想吃完饭再继续画,于是叫芸娘一起陪她吃饭。

期间芸娘想看画,姚砚云还特意遮住了,她说等全部画好了才能看,就拉着芸娘一起去吃饭了。

吃完了饭,两人又回到了书房,芸娘依旧是坐在椅子上。

姚砚云x也不记得自己画了多久了,她只知道,芸娘在打瞌睡了。

“芸娘,画好了。”,姚砚云轻轻叫醒芸娘。

芸娘有些紧张地绕到画架子身后,可只一眼,她的呼吸便顿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脸颊滚落。

画中是片嫩得能掐出水的青草地,三两只彩蝶蹁跹,芸娘右手牵冯修远,冯修远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望着芸娘。而芸娘也一脸慈爱望着冯修远,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眼神柔得能化出水来,满满都是对孩子的疼惜。

芸娘原以为,姚砚云会像那些传统画师般,画她与修远规规矩矩端坐在太师椅上,可眼前这幅画,竟把她曾经带修远在院外草地上,追蝶玩闹的模样画了下来。

修远仰脸看她的模样,她低头对修远笑的神态,都是寻常日子里最真切的光景,那藏在眉眼间的母子情,比任何华丽的笔墨都动人,她哽咽着抬手抹泪,心里满是感激。

姚砚云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等她情绪稍缓,才轻声问,“芸娘,你喜欢吗?”

芸娘用力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喜欢,太喜欢了……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姚砚云听了,轻轻笑了笑,“芸娘,说起来,我倒真想向你讨要一份恩典。”

芸娘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可姚砚云说出口的话,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我希望你答应我,往后每天都好好吃饭,别总亏着自己的身子。”

芸娘很惊讶,“就只是这样?”

姚砚云望着她道,“就只是这样。”

————

戌时一刻,在宫里呆了五日的张景和回了张府。

人刚在正厅坐下,吉祥就进来禀告,说是兰花求见,张景和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张大福的女儿。

上回见张景和还是一个月前,那时她只敢远远站着,想到这儿,她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擂鼓似的撞着胸口,连耳尖都泛了热,脸颊也漫开一层薄红

她指尖飞快捋了捋裙子的下摆,又抬手将鬓边斜插的珠花扶正。

整理妥当,她才迈着轻软的步子,带着几分刻意的怯态走了进去。

厅内,张景和正站着,玄狐毛领的深黑大氅还没卸,他低头捏着领口的系带,正皱着眉头,想来是从宫里回来得急,那带子竟打了个死结,指尖扯了好久都没解开。

兰花见状,她的脸一红,几乎是带着几分急切地凑到张景和身前,手一伸就要去解那结,声音也放得柔婉,“老爷,奴婢来帮您……”

张景和身子猛地往后一撤,力道大得带起一阵小冷风,堪堪避开她的手,他抬眼瞪着兰花,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兰花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三步。

之后,兰花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失落,添油加醋地将近日的情形告知了张景和,说姚砚云每天,天刚蒙蒙亮,就急匆匆往冯府去了,而且总要到天黑透了,才肯回府来。”

“这真的是她的原话?”,张景和眼神凌厉。

兰花被张景和的样子震住了,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她只能咬死。

“张公公还管不到我,他尽可以来冯府和我对峙,这是姚姑娘的原话,奴婢记得清清楚楚。”

张景和万万没想到,这姚砚云胆大包天到,竟然敢去他干爹干娘府里!还敢借着冯府的名义来威胁他。

还敢说他没资格管她?这个女人在宫里的时候就看不起他,如今他利用自己的权势让她在自己在眼皮底下活着,她依旧还是看不起来他!一股压不住的火气,霎时从心底窜了上来。

帮芸娘了了一件心愿,姚砚云心里暖烘烘的,芸娘也答应她以后会好好吃饭。不仅如此,芸娘还邀请她,以后她可以天天去冯府吃饭。

“冬梅,走快点,好冷啊。”,姚砚云拉着马冬梅的手,快步穿过空旷的院子,刚推开正厅的门,她眼角余光瞥见厅中那抹熟悉的身影,吓得心脏骤然一缩,像见了鬼似的,“砰”地又把门关了回去。

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她抵着门板,指尖还在发颤,在心里不住地安慰自己。

“砚云,你关门做什么。”,马冬梅一头雾水,伸手就想去拉门栓。

“啊!”门刚开一条缝,马冬梅看清厅中端坐的人,顿时吓得尖叫出声,连忙敛衽屈膝,声音都带着颤,“张张公公好。”

张景和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却像刀锋一样,死死锁在姚砚云身上,“怎么,玩够了?终于舍得回府了?”

不等姚砚云开口,他又陡然沉了脸,“姚砚云,没有我的准许,你竟然敢私自出府,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姚砚云定了定神,忙给马冬梅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我能处理好,你先去外面待一会儿。”

看着马冬梅匆匆离去的背影,姚砚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屋,反手将门关严——

作者有话说:张景和:你哪位?[愤怒]

明晚10点半见

第34章

她抬眼迎上张景和的目光。

声音里带难掩的委屈与倔强,“我是出去了,我出去不是为了玩,是为了能吃上饭,你不给我饭吃,难道我眼睁睁看着自己饿死吗。”

张景和道,“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姚砚云道,“公公您这话说的不对,从我进您府里开始,我什么时候不是夹着尾巴做人。”

“您放心好了,我去冯府吃饭都是经过芸娘同意的,我也没和别人说过,您不给我饭吃,绝没给您丢半分脸面。”

“姚砚云,你真是巧言善辩啊,这张府的主人到底是你还是我?”,张景和的指节猛地收紧,掐住她的下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你说我没资格管你?那咱们就试试,看看究竟谁能说了算。”

姚砚云强撑着镇定,“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从来没说过这些话。”

“敢说不敢认?”,张景和突然低低笑起来,指腹在她下颌上狠狠碾了碾,“你最看不起的阉人,偏偏操控着你的生活。”,他刻意加重了“阉人”两个字,像是在撕扯自己结痂的伤口,“你不是自视甚高吗?有本事挣脱出去啊,你试试能不能离开张府!”

姚砚云依旧不承认,“我没说过!”

“你说没说过,现在已经不要紧了。”,张景和猛地松开手,姚砚云踉跄着后退半步,“没经我的允准就私自出门,坏了府里的规矩,就得受罚。”

“来人,给我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姚砚云又惊又怒,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凭什么打我!我不过就是在外面吃了几顿饭而已,还是芸娘主动叫我去吃的,我没偷没抢的。”

张景和道,“凭什么?就凭我是张府的主人!是能决定你生死荣辱的人!”

“公公您在罚我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姚砚云道,“难道您就没有想过,这天寒地冻的不给饭吃,会饿死人吗?还是说,我这条命在你眼里就如同蚂蚁一样,不值得一提呢?”

“公公,您试过没饭吃的滋味吗?您知道饿到胃里发空、浑身发软的感觉吗?”

张景和被她这么一问,才想起来不给吃饭这件事,他原本是想饿她个一天,搓搓她的锐气,没想到竟然把这个事情给忘了

可他是不会承认自己错误的。

“怎么,听你这意思,我还要和你道歉了?”

“小云不敢。”,姚砚云垂下眼帘,声音放软,“我只是希望公公您能讲点道理。”

“你这是在训我?”,张景和道,“我看你还是没认清现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你以为这张府是任你讨价还价的地方?”

姚砚云笑了,心想她的处境不都是他造成的吗,不给吃不给喝的。

“公公,先前种种,全是我的不是,我和您认个错,若还消不了气,我给您磕三个响头赔罪,若是您实在看不顺眼我,就让我离开吧,”

张景和也笑了,“终于说实话了,绕了这许多弯子,不就是想逃吗?”,他往前倾身,直勾勾看着她,“也是,你这般心高气傲的人物,自然瞧不上我这个阉人守着的方寸地。”

“但我偏要告诉你,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我说x过,你就是死,也得死在这张府的红墙里。”他直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与其痴心妄想,不如安分些。”

姚砚云听着这话,心里一阵发堵,她就是想得开,才想在这边好好过日子,她就是想得开,才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公公,不如这样吧,我以后去哪里,都先经过您的同意。您呢,让我一日三餐能舒舒服服吃口饭,行吗?”

张景和道,“如果我不呢!“难道你还能掀了这张府不成?”

姚砚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却依旧挂着温顺的笑,“公公,您上次不是说了,我们可是皇上赐的婚,您这样对我,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张景和道,“张府的事,自有张府的规矩,墙里的事,还传不到宫墙外面去。”

见姚砚云紧咬着下唇,那双清亮的眸子明明盛满了火气,却硬生生被逼得泛起水光,一副想发作又只能拼命隐忍的模样,张景和心底竟莫名地漾起一阵扭曲的舒心。

他就爱看她这副被拿捏住的样子,像是被困在掌心的雀儿,再怎么扑腾也逃不出他的掌控。

“小气鬼!”,姚砚云对着他的背影暗暗啐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你说什么!”,张景和似乎听到了。

姚砚云笑了笑,“我说您很大方,您是大善人。”

张景和哪里肯信,眉峰拧得更紧,“姚砚云,你别以为我没听到你说什么!”

姚砚云道,“既然听到了,那你就大方点行不行,府里那么多人都在吃饭,也不差我这一个吧。”

“我看你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要是想不明白,以后都别吃饭!”,说罢,他拂袖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下!”,姚砚云拦在张景和身前,“马冬梅可没得罪你,她总能吃饭吧,我请求您安排她去府里做事。”

张景和停下脚步,见她明明自己还处在困境中,却还想着为身边的人求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冷笑取代,“没想到,你倒是挺讲义气。”,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行,我可以把她调去前院做事,保她衣食无忧,至于你,就一个人在这院子里好好反省吧!”

“但是如果你们两个私下敢耍花招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张景和走后没多久,马冬梅就红着眼圈拎着个小包袱站在了廊下。

见马冬梅一脸担忧,姚砚云安慰她,“咱们都还在这张府里,不过是不住在一起罢了,你去前院好好做事,我这边没什么大碍,白天照样能一起说话玩耍。”

马冬梅却依旧不肯挪动脚步,眼眶微微泛红,“可我走了以后,张公公要是再欺负你怎么办?”

“实在不行,我们去求张公公放我们出府好了。”

姚砚云心里暗叹,先不说张景和的性子,断不会轻易放她出府,她眼下也确实想在张府多呆一阵子,她怕陈忠义那个疯子会来找她麻烦,像陈忠义那样的人,唯有张景和这般身份能镇住他,也唯有待在张府,她才能离那些麻烦远些。

“怎么会呢?”,姚砚云笑着安抚,“他要是真想欺负我,哪会特意安排你去做事,早就连你一起刁难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好不容易劝走了马冬梅,没过多久,三喜就搬了张凳子坐在了院门口。姚砚云一看便知,从今晚起,她连这院子的门都出不去了,她彻底失去了自由。

翌日中午,马冬梅就揣着个油纸包匆匆往姚砚云那边赶,油纸包里裹着四个刚出锅的肉包子,油星子把纸都浸得透透的,她一路小跑,生怕包子凉了,到了院门口却被三喜伸臂拦住。

任凭她好说歹说,三喜始终背对着她,纹丝不动,手里的包子渐渐失了温度,最后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姚砚云每日就只有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到了第三日,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连抬手拢一拢衣襟的力气都快没了,嘴唇干裂起皮,脸色白得像张纸,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晚,三喜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偷偷给姚砚云塞了几个大馒头。

姚砚云睁开眼,看着那馒头愣了愣,喉咙动了动,却没力气说谢谢。

她刚拿起一个馒头啃了两口,就听见门口传来轻佻的笑声,兰花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勾着不怀好意的笑,“姚姑娘,怎么又沦落这地步了?”

“要不要给你倒点水啊,噎着了可就不好了。”

姚砚云连抬眼看她的力气都懒得费,她站起身,踉跄着冲到门边,“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把兰花的笑声和眼神都关在了门外,然后背靠着门板,狼吞虎咽地把馒头塞进嘴里。

馒头噎得她胸口发闷,她一边捶着胸口,一边静下心来想,难道她一辈子都得过这种生活?事情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她还是应该去和那个傻逼太监聊一下。

等缓过些力气,姚砚云拉开房门就往外走,和三喜说要见张景和,三喜哪里敢带她去见,“姚姑娘,你回去吧,我明天继续给你偷馒头,你就别为难我了。”

姚砚云只能不顾三喜的阻拦走了出去,三喜想拦,伸手到了半空又猛地缩回去,他哪敢碰她的身子,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旁边,嘴里不停念叨着“姚姑娘你回吧”,两人拉拉扯扯地,竟一路走到了望雪坞。

院子外头全身带刀的侍卫,姚砚云闯不了,只能在门口一直喊。

“公公,小云有话和您说。”

“公公,您要是不出来,我就喊一晚上。”

“公公~”

“公公~”

“公公~”

一声声喊得又急又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屋内,张景和正和吉祥议事,听到这喊声,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冷声道,“你出去,让她别叫了!”

吉祥连忙应声出去。

吉祥再次回到屋内的时候,姚砚云的声音的确没了。

两人刚准备继续议事,那句“公公”,又响彻了整个大厅。

张景和吉祥:

张景和气死,“你出去告诉她,让她趁早洗洗睡吧,我不会见她!”

吉祥:——

作者有话说:明晚10点半见

第35章

今日是张景和的休沐日,他很难得地睡到了午时。

洗漱完毕后,就用起了午饭,他只要一想到姚砚云那狼狈样,心里就美滋滋的,她再高傲又如何?还不是得求他!那他就偏不如她的意!

没多久,吉祥进来了。

“老爷,姚姑娘在那边闹自杀说今天见不到你,她就要吊死在张府。”

“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又想搞什么花样!”,张景和把筷子轻轻放下,起身走了出去。

姚砚云此时正在寝室那边躺着,六婶马冬梅焦急地守在门口,兰花则在一旁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

张景和到了后,就询问了马冬梅发生了何事,马冬梅就说,不久前,她来给姚砚云送粥,一进屋子就见姚砚云吊在房梁上了,还好被她及时抱了下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张景和问,“那个上吊的绳子呢。”

马冬梅把一条细麻绳递给了张景和。

张景和接过绳子,指腹在粗糙的绳面上摩挲了片刻,眼皮都没抬一下,“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下去吧。”,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马冬梅她们都不敢多言,低着头匆匆退了出去。

张景和走进了寝室,屋内空荡荡的,一张梳妆台,还有几把椅子,唯有屋子中央铺着两层厚棉被,棉被上躺着一个人。

张景和缓步走过去,他半蹲下身,在姚砚云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还不醒吗?”

姚砚云如梦初醒的样子,“公公,您怎么来了。”

说完又艰难地爬起了身。

“这就不想活了”,张景和的目光看向她白皙的颈间,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握过麻绳的指腹,“你这是做给谁看呢?”

姚砚云一脸委屈,“小云原以为跟了公公您这样的大人物,不敢说荣华富贵,至少也是衣食无忧,可小云却没有这福气,总是惹得公公不开心,如今门出不了,饭也吃不上,倒不如死了干净。”

张景和看着她这般委屈的模样,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这么说来,是做给我看的。”

他直起身理了理x袍摆,“不过我看你也没什么事,以后就好好呆在这里吧。”

“我要回去吃饭了。”

姚砚云:

姚砚云快要被这个傻逼太监气得吐血了,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能做到那么冷漠的。

“公公您没有话说了?”,姚砚云叫住了他,声音里带着被气出来的颤抖。

张景和回了一句没有。

“公公我都已经这样了,几天没吃饭了,刚才又受了伤,您不安排我吃点东西吗。”,姚砚云越说越委屈,“再这样下去,我是真的要垮了”

张景和忽然冷笑一声,他本来不想揭穿她的,可她既然自己开了这个头,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姚砚云,你真当我傻啊?”,张景和把那麻绳往姚砚云眼前晃了晃,“这麻绳那么细,你要是真的上吊了,怎么脖子上一点红痕都没有啊。”

姚砚云心里又气又急,一边在心里骂这傻逼太监竟然偷看自己的脖子,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方才怎么没把领口系得更紧些。

见已经被拆穿,姚砚云也不抵赖,“小云这样做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张景和冷哼一声,“我最恨别人骗我了。”

姚砚云仰起脸,“公公您要是愿意和我好好说话,我又何必搞这些名堂?。”

张景和挑眉,语气里带着些嘲讽,“我要是不愿意和你好好说呢?”

“那小云就会一直想办法,引起公公的注意。”,姚砚云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张景和笑了,“那我还是不愿意呢。”

姚砚云道,“那我就一直缠着公公,绝不放手。”

话音落,不等张景和反应,双手已然缠上了他的胳膊,她抬着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水灵灵地望着他,好像真怕他走了似的。

不知怎么的,张景和觉得这些话听起来怪怪的,搞得他心跳都快了一些,他连忙打断姚砚云,“你给我闭嘴!”

姚砚云却不依,下巴微抬,“我就要说。”

张景和脸色沉了沉,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冷硬,“不准说!”

这时房外传来了三喜的声音,“老爷,冯掌印来了。”

张景和赶到望雪坞后,冯大祥和芸娘已经在正厅坐下了。

张景和见芸娘脸色上多了一丝红润,眼神也有光了,和前段时间判若两人,心中很是欣喜。

芸娘看了眼张景和,便问,“砚云呢,怎么就你一个来的。”

张景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道,“她在房里休息呢。”

“这都什么时间了,怎么还在睡?”,芸娘看了眼一旁的桌上,张景和吃到一半的饭菜,“我看那边只有一副碗筷,你也不叫她一起吃。”

张景和:

冯大祥看着自己夫人状态这么好,心里也乐开了花,一脸笑意看着芸娘,“无妨,让儿媳先睡一会儿吧,我们等她就是了。”

张景和;

“你站那边干嘛啊,坐啊。”,冯大祥瞄了一眼,木头似站在那边的张景和。

冯大祥喝了一口茶,看着张景和道,“西州盐税使这差事是你的了。”

张景和眼睛都亮了,这可是西州盐税使啊,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拿到的东西。

冯大祥又来了一句,“给你,并不代表你是最合适的,我完全是看在儿媳的面子上才给你的。”

张景和听的云里雾里的,“干爹,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芸娘开口了,“还能是什么意思,你干爹有四个儿子,这差事给谁,他都难做,我喜欢砚云,所以就让你干爹把这差事给你了。”

“我完全是为了砚云开心,可不是偏袒你。”

张景和:

冯修远走后,很长一段时间,芸娘的精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般涣散,甚至动过离开这人世的念头,她心里攒着太多放不下的执念,其中最让她崩溃的是,是长时间的精神恍惚,竟让她连冯修远的模样都记不清了,这是身为母亲的她绝对无法容忍的事。

幸好后来,姚砚云不单为她修复好了那幅画,还特意让她们母子在画中同框了。

自那以后,芸娘心里像是多了个沉甸甸的念想,仿佛儿子从未离开,依旧安稳地待在她身边,也正因这份念想,她渐渐有了精气神,这些日子里,她开始主动进食,也愿意让太医为自己诊病,已然下定决心要好好活下去。

人活着,有时候不就是图那点念想吗。

三人聊了一会儿,芸娘又嘱咐张景和,“砚云多好的一个姑娘,你可得好好对她。”

张景和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没想姚砚云那女人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把他的干爹干娘哄的那么开心,西州盐税使这个肥差,也是因为她,才到他的嘴边的。

他知道干爹冯大祥与干娘芸娘今日见不到姚砚云,是绝不会轻易离开的,只能转身吩咐下人去踏月轩请人。

姚砚云从踏月轩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饿的走不稳了。

刚一跨进正屋门槛,便见屋内坐着三人,除了熟悉的张景和,另外两位老人正用温和又慈爱的目光望着她。

冯大祥朝姚砚云招手,“砚云是吧,过来给干爹看看。”

眼前这姑娘,可是帮他夫人走出丧子阴霾的恩人,这份情分,他记在心里。

姚砚云依言走到芸娘身旁坐下,刚坐稳,芸娘便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提点,“快,叫干爹。”

姚砚云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竟是宫里权柄滔天的掌印太监冯大祥!

姚砚云偷偷瞄了眼张景和。

芸娘道,“你看他做什么,这没他的事。”

张景和:

姚砚云开心地喊了一句干爹。

有个掌印太监做干爹!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姚砚云强压着嘴角的笑意,心里已忍不住盘算起来,有这么个靠山,往后的日子怕是要顺遂不少。

“砚云,你干娘喜欢你,以后我们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不用那么客气。”,冯大祥眼里全是笑意,“你这么喜欢画画,画技又这般出色,干爹送你一间书画铺如何?以后你不单只可以在铺子出售自己的作品,还可以结识一批爱画的同道中人,如何?”

姚砚云疲惫的双眼一下子亮了,在京师有间书画铺那得是什么含金量啊,她很喜欢,特别喜欢。

她先是低下了头,说了句,“小云,不敢收干爹这么贵重的东西。”

说完又看了眼张景和,又继续低下头。

冯大祥见状,当即转头瞪向张景和,“怎么,我送铺子给砚云你有意见?”

张景和连忙摆手,语气恭敬又无奈,“干爹说笑了,儿子哪敢有意见。”

又看向姚砚云,“小云,既然干爹送你,你就收下吧。”

姚砚云这才点了点头,乖巧地说了一句,“谢谢干爹。”

她方才这般扭捏的作态是故意的,冯大祥虽答应给她铺子了,可谁知道那傻逼太监会不会从中作梗,把她的铺子拿走呢?如今有冯大祥这话撑腰,谅他也不敢再动歪心思。

姚砚云惊喜之余,也觉得不可思议,起初她去接近芸娘是为了填饱肚子,给她画那副母子图,纯粹是想还芸娘一个念想,没想到她无意间的举动,竟然让自己在寸土寸金的京师得到了一间铺子,简直跟做梦一样。

芸娘恢复了精气神,这才有精力注意到姚砚云,她惊讶地发现姚砚云穿的衣裳,竟是粗棉布做的,料子粗糙不说,领口和袖口处还能隐约看到飞出来的棉絮。

“玄英。”,芸娘转头看向张景和,语气带着几分不满,“砚云出宫这么久了,你连套好点的衣裳都舍不得给她买?”

张景和被问得一怔,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姚砚云笑着开口解围,“公公给我买了好多衣裳,是我在宫里穿习惯这些衣服了,一下子没换过来。”

芸娘这才作罢。

接着又拉着姚砚云聊了一会儿家长里短的,说第二日一早,她亲自带姚砚云去看看那间铺子。

眼看时辰不早,芸娘到了该吃药的时间,冯大祥便起身提醒该回去了。姚砚云和张景和一路将两人送到张府大门口,直到他们的马车驶远,消失在胡同拐弯处,才转身回府。

姚砚云抬着下巴,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公公,没什么事情的话,小云就先回去休息了,哦,对了,我得回去喝白粥。”

也不等张景和回话,姚砚云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她从一开始数数,数到五的时候,x果然听到了张景和的声音。

“回来!”

“去我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