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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砚云笑了——

作者有话说:明晚10点半见

第36章

两人刚在桌前相对落座,张景和便清晰听见,姚砚云肚子里面发出的咕咕声。

他抬眼看向姚砚云,“饿了?”

姚砚云道,“公公,要不您试试大冬天的只喝一碗白粥,看看饿不饿?”

张景和扬声唤来吉祥,先端一些吃的上来。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八仙桌上已布上了五菜一汤,张景和抬手示意,“吃吧。”

姚砚云现在底气十足,拿起碗筷就吃了起来,这菜饭虽美味,只是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端坐的张景和,那股子自在便消减了大半,她始终吃不尽兴,最后吃了两碗饭,喝了两碗汤,就停了筷子。

小厮很快上前将碗筷收得干净,张景和似乎看出她没吃饱,又转头吩咐小厮,“去给姚姑娘端杯热牛乳来,要温的。”

待小厮应声退下,他才看向姚砚云,“说吧,想要些什么赏赐。”

他不会去追问姚砚云使了什么手段,才哄得芸娘把那西州盐税使差事给了他,既然这肥差已经到了他手里,那他自然也懂做,他得到了那么大的好处,自然不会少了她一份。

姚砚云知道自己翻身的机会到了,她在吃饭的时候,就大概知道张景和会说什么话,心中也暗暗想了很多事情。

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我想做踏月轩真正的主人,往后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想去哪里转便去哪里转,不必再看人脸色。”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干爹赏我的那间铺子,我想亲自去打理,也算是给自己找点事做,总好过整日在宅院里闲坐。”

张景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就这些?”

换作昨日之前,若张景和问她想要什么,姚砚云定会毫不犹豫地说想离开张府,可如今不同了,她不仅有了芸娘与冯大祥的支持,更帮张景和办成了一桩天大的事,往后在踏月轩住得理直气壮,张景和再没理由针对她。

何况,她在繁华京师还有了属于自己的铺子,这样的日子,其实已经远超出预期。

姚砚云眨了眨眼,答得干脆,“是的。”

张景和似笑非笑,“那这样岂不是显得我很小气?”

姚砚云道,“没有的事,公公您最大方了。”

张景和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可念在她帮自己谋到西州盐税使这等肥差的份上,便不与她计较了。

他心里清楚,姚砚云还有最重要的诉求没说出口,那便是离开他这个阉人,只是她如今尚有顾虑,不敢直言罢了。

不过她提了也没有用,他暂时还不能放她走,一来,她与他的婚事是皇上亲赐,放她走便是驳了圣面,二来,他干爹干娘如今正喜欢她,要是贸然要她离开张府,定会惹二老不快。

但是他今天非常的开心,他还是给了她一个承诺,“你放心,我对你没兴趣,你不会一辈子都呆着张府,你先在张府待个两年,到时候我会寻个由头把你送出去,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姚砚云心中大喜,“真的?”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自然是真的。”,张景和语气平淡,“到时候我再给你一笔钱,咱们就此两清。”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两年间,你得做好我名义上的女人。”

姚砚云心里乐开了花,这是多好的事啊,这傻逼太监反正对她没兴趣,往后她只管在张府好吃好喝住着,两年后不仅能自由离开,还能得一笔钱,简直美哉。

姚砚云连声答应,“我愿意我愿意,我会好好做,您让我干嘛就干嘛。”

怕他反悔,姚砚云又问了一次,“两年后真能让我走?”

张景和懒得多解释,转身去书房取了笔墨纸砚,当场写下一份长长的契约,字数很多,总结起来就是,只要姚砚云这两年在张府安分守己,做好他名义上的女人,两年后便可拿着一笔银子离开,从此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再无瓜葛。

两人分别签名、按了手印,契约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姚砚云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契约,心里的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眉眼间都是轻快的笑意。

她小心翼翼地把契约收好,刚要转身回踏月轩,就被张景和叫住了,“等会。”

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转身又去了库房,取来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到姚砚云面前,“拿去。”

姚砚云打开盒盖,一排金灿灿的金条,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绒布衬里上,光芒耀眼。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了起来,不多不少,刚好十根,又拿起一根掂了掂分量,好重她眼里都散发出金光,抬头看向张景和,“这些都是给我?”

张景和回,“是。”

“真的?”她又追问了一遍,仿佛不确认几遍就会美梦破碎。

张景和回,“真的。”

“怎么,你不好意思要?”

她才不会不好意思呢,既然是因她之功,他才得了这份美差,这金条她受之无愧。

姚砚云笑得眉眼弯弯,“我好意思的。”

姚砚云不得不承认,虽然这傻逼太监人品不怎么样,但他还是很大方的。

正准备道谢离开,姚砚云忽然想起一事,又停下脚步,“对了,公公。我想让马冬梅回踏月轩伺候我,她做事我更习惯些。”,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还有那个叫兰花的丫鬟……我用着不大顺手,劳烦您帮我另换一位吧。”

张景和没多犹豫,只淡淡应了句,“可以。”

姚砚云前脚刚跨出门,张景和就把吉祥叫了进来。

他吩咐道,“你现在赶紧去一趟京师最好的裁缝铺,问问如今都时兴什么款式,买它个十件八件回来。”

吉祥却愣了愣,有些迟疑地道,“老爷,往年你要做衣裳都是请裁缝上门的,这若是我去现成买,怕不合你的心意,也未必合身啊。”

张景和瞥了他一眼,“不是给我买的,是给姚砚云。”

吉祥:

姚砚云今天在他干娘面前,帮他说话了,那为了避免被他干娘发现,他实际上没给姚砚云买过衣裳,他得赶紧买几套衣裳给她,这样他干娘就抓不到他的把柄了。

吉祥很为难,“那,那我不知道姚姑娘衣裳的尺寸啊”

张景和道,“不知道那你就去问啊。”

见他还是不动脚,张景和又催促他赶紧去。

吉祥很无奈,也不敢违逆自家老爷的意思,只得躬身应了声“是”,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姚砚云的寝室内已立起一张气派的拔步床。

这拔步床一立起来,整个寝室都显得格外雅致。除此之外,各式陈设也正陆续送进,墙角立起了雕花的博古架,上面摆了青瓷瓶与玉如意,窗边添了张梨花木的圆桌,配着两张绣墩,连地面都重新铺了层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

姚砚云拉着马冬梅的手,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冬梅,我们的好日子到了。”

马冬梅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景象,心里自然是开心,只是略有些局促地道,“砚云,如今我是你名义上的贴身丫鬟,总跟你挤一张床,怕是不合规矩……”

姚砚云笑着摆手,“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不过你既在意,也随你,踏月轩这么多空房间,空着也是浪费。东厢房收拾出来了,你先住那里。”

“我想和你睡了,再过去睡也行。”

“姚姑娘。”,门外传来六婶的声音。

门被推开时,除了六婶,她身旁还跟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丫鬟,长得眉眼清秀,瞧着倒还算伶俐。

“姚姑娘,这丫头叫小元,往后就留在你跟前伺候了。”,六婶侧身让了让,将人引到姚砚云面前。

小元立刻屈膝跪下,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姚姑娘安好,往后小元便伺候姑娘的日常起居,我会尽心的。”

姚砚云忙起身把人扶起来,“在我面前不用跪来跪去的,你好好做事就成。”

小元点了点头,“姚姑娘,我知道了。”

“你们先下去吧。”,姚砚云摆摆手,“我歇一会儿。”

等脚x步声渐远,屋门被轻轻带上,她才松快地往床榻上一倒,睡了这么久的地板,她得和床好好温存一下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身下是柔软的锦被,姚砚云不禁感叹,“真舒服。”,话音未落,困意便涌了上来,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黑甜一觉过后,吉祥求见。

“姚姑娘,这些新衣裳是老爷让我给你送来的。”

姚砚云看着满桌衣裳,忽然想起她睡前,六婶来问她的身形尺寸,原来竟是为了这个,她笑了笑道,“劳烦吉祥公公替我谢过张公公。”

吉祥走后,姚砚云闲着无事,就站在镜子前试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这些衣服是谁挑的,竟然都挺好看的,她很喜欢,尤其是这件雪狐毛滚边的白氅。

第二日,姚砚云早早就醒了,她完早饭后,她翻出昨天试的那件雪青色袄裙换上,又披了件雪狐毛滚边的白氅,打算去找芸娘,一起去看她的字画铺。

出门前,还去了一趟张景和那边,免得他多想。

姚砚云进到他屋子时,他正坐在在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看书。

“公公,我等会儿要和芸娘去看字画铺,过来跟您说一声。”

张景和抬眸,见姚砚云披着件雪狐毛滚边的白氅,在这月白袄子衬托下,他才第一次发现,原来她的肤色是如此的莹白,眼尾有一抹浅浅的红,弯弯的眉眼笑起来就像一汪秋水似的。

他恍惚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姚砚云这人虽人品不怎么样,但的确是个美人——

作者有话说:姚砚云:这人人品不怎么样,但他还是很大方的。

张景和:这人人品不怎么样,但的确是个美人。

明晚10点半见[三花猫头]

第37章

“这件白氅真衬你。”,芸娘见姚砚云今日的穿着,想着昨日的事的确个误会,“玄英的眼光倒是不错。”

“不像你干爹,每次都给我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对了,”,芸娘忽然想起一事,“你给我和修远画的那幅合像,你干爹也瞧见了,他还问你能不能添笔,把他也画进去呢。”

“当然可以。”,姚砚云随口应下,又斟酌道,“只是原来那画卷有些小了,加上干爹的话难免显得局促,不如等干爹得空了,我重新给你们画一幅,也好把景致铺得开些。”

芸娘道,“行,等他哪天有空了,我派人过去和你说。”

姚砚云唇边漾起笑意,转了话头,“芸娘,书画铺离这儿远吗?”

芸娘回,“不远,从这边走过去,用不了一刻钟。”

正说着,一个小厮上前来回禀,马车已经备好,芸娘便问姚砚云,“天儿冷,虽说没几步路,还是坐马车去吧?”

“既然不远,那走过去也可以。”,姚砚云更想散散步,自她从宫里出来,除了在张府、冯府打转,还没正经在外头逛过呢。

张府和冯府所在地叫孔雀巷,这巷子里住的,多半是京师三品以上的官员,或是家底殷实的富商。

出了孔雀巷往左拐,眼前景致骤然热闹起来,正是京师里有名的九市街,这条街专做文房生意,各家铺子里摆的不是价昂的湖笔徽墨、宣纸端砚,便是历代名家的字画真迹,往来行人也多是衣着儒雅的文人墨客,连空气里都似飘着墨香。

冯大祥送姚砚云的那间书画铺,便在这条街最中心的地段。

到了铺子里,芸娘先把掌柜等人都叫了过来,沉声交代,“往后,姚姑娘便是这铺子的主子,铺里大小事,都得听她的。”

众人齐声应下,不敢有丝毫怠慢。

芸娘又把许掌柜单独留下,让姚砚云认认脸,和许掌柜闲谈几句后,芸娘开始带着姚砚云在铺子里慢慢转了起来。

铺子的大厅敞亮开阔,芸娘先带她走到左侧,这边是文房四宝的专售区,货架上摆的主要是湖笔,徽墨,宣纸,端砚,这些文房四宝。

“这几样都是你铺子的常销货,南来北往的文人墨客,只要进了这条街,十有八九会挑几样回去。”,芸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

顺着大厅往右走,光线稍稍暗了些,角落里搭着宽大的装裱台,浆糊的清味混着纸张的草木香漫过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弓着腰,手里的排笔在宣纸上轻轻扫过,动作利落又稳当。

“这是小伊,咱们这儿的装裱师傅,”,芸娘笑着介绍,“别看他年轻,手上的功夫扎实着呢,经他手装裱的字画,就没有让人不满意的。”

小伊抓着后脑勺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穿过装裱区,往里走是一间更大的屋子,迎面便是几排顶天立地的博古架,紫檀木的架子被摩挲得油光锃亮,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古玩。

姚砚云大概看了下,青铜器、玉器、竹木牙角雕、紫砂壶、珐琅器、金石碑帖、名人信札等,这些东西里面都有。

再往前,是最后一间屋子,这里没有博古架,四壁都挂着字画,从屋顶垂到地面的木杆上,也用细麻绳挂满了卷轴,芸娘抬手拂过一幅行书立轴,“这里挂着的,有历代名家的真迹,也有当今画工的得意之作,懂行的人来这儿,总能挑到合心意的。”

姚砚云一路看过去,眼睛越睁越大,心里乐开了花。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时,芸娘有些疲了,就先回府了,姚砚云望着远处热闹的幡旗,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她打算继续去其他地方逛逛,再找个大酒楼吃饭。

姚砚云问三喜,“这边最好吃的酒楼叫什么名字。”

三喜吞了吞口水,眼里泛起馋光,“那必须是杏花楼,他家的酿鹅炖得那叫一个绝,蜜色的酱汁裹着肉香能飘出半条街,还有那炙烤羊肉,外焦里嫩的,撒上孜然粒儿,一口下去能鲜掉眉毛!”

姚砚云的肚子适时咕咕叫起来,又问马冬梅饿不饿,马冬梅也说饿了,于是三人就快乐地往杏花楼走去。

一进酒楼,姚砚云干脆利落地点了八道杏花楼的招牌菜,本想继续点的,想到三个人实在吃不完,就让小二先上菜。

酒足饭饱后,三人又去了京师最大的集市-聚宝市。

这里面卖的东西就很杂了,吃的穿的用的都有。

她在宫里过得朴素,又在张府受了一段时间委屈,如今好不容易发财了,她决定大买特买,一路逛过了成衣铺,罗锦铺,靴铺,珠宝铺,她每家都要进去瞧瞧,样样都要上手摸摸,总之看到什么都想买。

不多时,三人浑身上下,都挂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三喜在杏花楼吃饭的时候还在想,这姚姑娘人又好说话,还愿意请他吃大餐,以后去哪里都跟着她。

可后面逛着逛着,他觉得整个人都开始不得劲,腰酸背痛的,好像被人抽走了元气一样,可尽管这样,姚砚云还是没有停下来的准备。

三喜看着她和马冬梅越来越精神的步伐,眼神都开始呆滞了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他在府里连续不停地干一天的活,也比不上这个累。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一家胭脂铺今天开张,屋内屋外都站满了人,姚砚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热闹,就带着马冬梅和三喜挤了进去。

掌柜的一直在吆喝,“今日开张大吉,在场所有的胭脂买三盒送一盒。”

姚砚云不是很喜欢化妆,可她很喜欢胭脂的颜色,尤其是这些精致又好看的胭脂盒,就打算买几盒回去。

买三盒送一盒,她和马冬梅一人选两盒。

姚砚云拿起两个小瓷盒,一个盒里是偏深的石榴红,一个是浅些的杏粉,她对着光看了半天,一时间不知道选哪个,就去问马冬梅,马冬梅此时正低下头在选自己的东西,没听到她的话,她就去问三喜,“那个颜色好看。”

三喜一脸茫然,“这不都是红色的吗。”

姚砚云白了他一眼,“你没看出来一深一浅吗。”

三喜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一脸认真地道,“怎么可能,这就是一样的红色。”

姚砚云:

她实在太喜欢这些长得好看又香香的小东西了,最后她索性不纠结了,对着掌柜说,“这一排我都要了。”

掌柜的脸都要笑烂了,“姑娘你是真有品味啊,今天是新店开业,我再送x你一盒口胭,以后多来啊。”

又转身亲自把胭脂包好了,交到她手里。

从胭脂铺出来后,姚砚云和马冬梅更精神了,在一边商量着,一会去买什么,三喜站在一边是哭笑不得。

往前走了二十来步,有一个杂技团在表演胸口碎大石,姚砚云又拉着马冬梅挤了进去了。

可这边人实在太多,姚砚云和马冬梅才挤进去看了一小会,就被几个牛高马大的汉子挤了出来。

“算了算了,继续去买东西吧。”

没走几步,又看到一个吃豆腐脑的摊子,三人很自然地坐了,让老板上三碗豆腐脑。

姚砚云坐在摊子前,抬眼望去,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穿街而过,布庄的伙计正踮脚帮妇人量着新布,墙角边摆摊的算命老头,正屈着指给围来的人拆解卦象。

人群里,有些人的衣裳还打着补丁,

可没人挂着愁眉,货郎吆喝时总带着笑,妇人讨价还价也像在说笑话,连风吹过酒旗的声响,都像是谁在哼着轻快的调子。

这股子劲头,不是锦衣玉食堆出来的,倒像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带着太阳晒过的暖烘烘的生气。

姚砚云的嘴角慢慢漾开点笑意,她也要在这边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

后面又逛了半个时辰后,姚砚云终于累了,就提议先回府了。

回府的路上,遇到一卖冰糖葫芦的老头,姚砚云买了三串。

接过糖葫芦刚走没几步,她脚步一顿又折了回去,她想给六婶和小元买一串,后面想着想着,又给吉祥拿了一串。

“砚云,”,马冬梅在一旁提醒,“张公公那儿,是不是也该送一串?”

姚砚云“哦”了一声,有些不情愿,“那就再拿一串吧。”

回到张府,姚砚云先把逛街搜罗的大包小包都归置到自己屋里,又给六婶和小元分了胭脂和糖葫芦。

接着就拿着两串糖葫芦,往望雪坞走去。

刚进院子就看到了吉祥,把冰糖葫芦递了过去,还顺便打听了几句,“公公现在心情好吗?”

吉祥接过糖葫芦,说了句,“还挺好的。”

姚砚云这才松了口气,上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进来。”,屋内张景和的声音传来。

听起来好像心情还挺好的。

张景和在桌上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姚砚云只敢站在门边和他说话。

张景和问,“铺子看得怎么样。”

姚砚云回,“还行。”

“看铺子看了那么久。”,张景和的笔顿了顿,抬眼扫了她一下。

“我还去杏花楼吃了饭。”,免得他多想,姚砚云把她今日去过的地方,都给他说了一遍,“还去聚宝市买了很多东西,吃的用的都有。”

张景和听完没什么反应,说了句,“行了,你下去吧。”

姚砚云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这是冰糖葫芦,六婶小元吉祥都有,也给你一串。”

脚步刚挪到他跟前,手腕正要往前递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砸向她,像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天旋地转里,她踉跄着晃了晃,指尖的冰糖葫芦险些脱手。

她无意识地想稳住身子,可不知道怎么的,她开始觉得眼前的人影开始叠成重影,张景和的脸在朦胧里忽远忽近。

“你拿着……”她刚说完,下一秒,双腿突然软得像没了骨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腰侧骤然收紧的力道让她免于摔在地上,是张景和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她。

起初她还能勉强攥住他的衣襟,可很快她就没力气了,胸腔里的气越来越短,眼皮沉得像坠了铅,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姚砚云”

“姚砚云”

“姚砚云”

意识一点点往下沉,耳边张景和焦急的呼喊声越来越远,直到后面什么都听不见了,就连那点钝痛都消失了。

那串还没递出去的冰糖葫芦,不知何时已经滚落在地,红亮的山楂果沾上了尘土——

作者有话说:明晚10点半见

第38章

陈郎中面露难色,捏着银针针尖悬在姚砚云腕间三寸处,却迟迟没能落下,被褥里的人早已没了往日的鲜活气,脸颊白得像张浸了水的宣纸,连唇瓣都褪尽了血色,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还证明着一丝生机。

张景和一脸沉重僵立在床边,死死盯着被褥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马冬梅也站在一侧低声地啜泣。

就在两刻钟前,本来还一脸开心给张景和递冰糖葫芦的姚砚云,竟然毫无征兆地晕死了过去,离这一片最近的陈郎中很快就赶到了。

此时屋内安静的可怕,两人都盼着陈郎中能说出一些让人安心的话,可陈郎中只在诊脉时让马冬梅出去煎了碗黑褐色的药,之后的一个时辰里,眉头就没松开过,嘴唇抿成道深沟,半句声都不曾出过。

等那碗药凉了之后,陈郎中让马冬梅慢慢把药一点点喂进去给姚砚云。

喂完之后,陈郎中就在旁边坐着,一直观察着姚砚云的神色,终究是没说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姚砚云忽然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可还没等守着的人松口气,她喉头一阵剧烈滚动,刚喂进去的药就全呕了出来,腥甜的气息混着药味漫开来,她白眼一翻,又软倒下去,原本苍白的脸,此刻竟透出几分死灰来。

陈郎中缓缓起身,移步至张景和面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张公公,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张景和心头猛地一沉,厉声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郎中垂着眼,“不行了……这脉息,已如风中残烛。”

他刚来时,姚砚云的脉象尚且平稳,可不过片刻功夫,那脉息便急转直下,越来越弱。方才他凝神把脉,只觉指下搏动细若游丝,一下一下慢得像是在数着时辰,时断时续的。到后来,那微弱的跳动竟抵不过指腹下的一丝凉意,似有若无的,恍若水里的气泡,刚要往上浮,转瞬间就散了,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马冬梅听到这话“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张景和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都恍惚了。

陈郎中重重叹了口气,“这不是脉象了,是油尽灯枯前的最后一点余温在跳。莫说用药,便是神仙来,怕也接不住这口气了。”

张景和颤抖着声音,“你胡说!方才人还好好的,怎么就油尽灯枯了。”

他不信,也无法接受,上一刻还鲜活灵动的人,怎么会突然就走到了尽头?

“用最好的药,管你用什么法子,把她治好。”

陈郎中再次解释,“张公公,我不是不愿意救啊,我真没法子了,你去找其他人吧。”

马冬梅噗通一声跪在张景和脚边,她哭得浑身发颤,“张公公,我求求你,求你一定要救救砚云。”

“先起来说话。”,张景和抬手示意她起身,又扬声唤来吉祥,“你现在安排人去找常圣手,要快。”

吉祥没走几步,张景和又叫住了他,“等等!你亲自去!告诉常圣手,半个时辰内必须赶到这里。”

张景和又吩咐陈郎中先在花厅等一会儿,等常圣手来了再走,避免有什么突发情况。

转身见马冬梅仍在抽噎,又安排她打盆热水来,帮姚砚云擦拭一下吐在脖颈上的污渍。

屋内只剩他一人。张景和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帐内那人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有掩不住的担忧,有解不开的困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全然明了的焦灼。

他不想她死,一点都不想。

没多时,马冬梅端着一盆热水回来。张景和便先到外厅等候,留她在里头照料。

马冬梅解开了姚砚云的衣扣,一边帮她擦拭,一边和她说话,打理妥当后,她就守在床边,一瞬不瞬地望着帐内人,眼都不敢多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马冬梅心头一跳,凑近了看,竟见姚砚云缓缓睁开了眼,马冬梅开心极了,问她饿不饿,想不想喝水。

可姚砚云只睁了数十息的功夫,眼皮便重得抬不起来,眼神渐渐涣散迷离。马冬梅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她慌忙叫了几声,“砚云,砚云”

张景和闻声疾步而入,看清帐内景x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姚砚云的瞳孔正在一点点扩散,渐渐失了焦距。

他见过太多将死之人,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是生命流逝的最后征兆。

“常圣手呢?!”,张景和猛地转身冲出去,抓着廊下的三喜厉声问道。

三喜说,他已经在大门口转了十几回了,就是不见人。

话音未落,里屋突然爆发出马冬梅撕心裂肺的哭声。张景和心下一沉,吩咐三喜骑马去找人。”

吩咐完,他转身踉跄着回了屋。

他蹲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姚砚云的脸颊,“姚砚云?醒醒……看看我……”

可回应他的,只有对方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全部给我呆一边去!”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踢开,常圣手提着药箱大步闯了进来,不等众人反应,已俯身扑到床边,三指如铁钳般扣住姚砚云腕脉,另一只手飞快掀开她眼皮,指尖在她人中处重重一掐。

之后拿出一包药粉混了温开水给姚砚云灌了下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常圣手慢悠悠走到了桌前,写了一张单子交给吉祥,“按方抓药,一刻钟内煎好送来。”

张景和早已按捺不住,“常圣手,她怎么样了。”

常圣手慢条斯理抚着胸前花白长须,“情况很严重,不过问题不大。”

张景和听的一头雾水,“你这是什么意思?”

常圣手瞪了他一眼,“怎么?你听不懂话?”

这常圣手本是江湖上有名的“活菩萨”,一手回春术出神入化,却偏生练就副怪脾气。年轻时云游四海,见惯了达官显贵的龌龊嘴脸,养成了天大地大自己最大的性子。

管你是金枝玉叶还是王公大臣,不顺心时能把人骂得狗血淋头。今年因九十岁老母中风卧床,才暂居京师,即便如此,寻常权贵想请他出诊,也得看他老人家是否乐意。

张景和是知道这个老东西的性子的,但现在正事要紧,他强颜欢笑道,“劳烦你老说说,那姑娘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常圣手慢悠悠道,“是寒魄症作祟。”

张景和道,“我看她身体挺好的,不像有什么病啊。”

常圣手斜睨他一眼,嘴角撇出几分不屑,“你懂什么,这种病症一般是从娘胎里带来的。”

寒魄症在民间素有“富贵病”之称。得了这病的人,天生体寒体虚到了极致,若想吊着性命,须得常年用珍稀药材温补,若是平民百姓染上此症,家中又无财力支持,多半只能眼睁睁看着油尽灯枯。

不过此时常圣手心里却有了一个疑问,他想着这姑娘看着也有二十来岁了,能平安熬过这二十多年,想必是把病症压制得极好。怎会突然发作,还来得这般凶险?

常圣手眼珠子一转,像想到什么似的,一脸嘲讽地道,“张公公,虽说你是宫里的大铛,手眼通天,可有时候也别玩的太花了。”

张景和听得莫名其妙,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了。”

常圣手简直太了解京师这群有权势之人了,为了满足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私欲,不知道折磨了多少姑娘,他看得多了。

常圣手扯了扯嘴角,笑得越发耐人寻味,“你自己心里清楚。”

张景和气得牙根发痒,心想下次一定找机会弄死这个老东西!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耐着性子问,“那接下来该如何治呢?”

“还能怎么治?”常圣手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好生将养着便是,先前怎么调理的,如今照做就是,那些金贵药材该用还得用。”

“还有,这天是越来越冷了,一定得注意保暖,冻坏了,那就真的是神仙难救了,还有三餐,必须按时按点吃,半点马虎不得,不然这身子只会越来越虚,到时候可就回天乏术了。”

张景和听到这话,心里沉了一下。

说罢,他斜眼瞥了张景和一眼,冷笑一声,“你不会舍不得吧?”

没等张景和发作,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忘了说,得这病的人最忌动气,须得日日顺心才行。”

帐内的姚砚云将外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了她的原身,为何要嫁给陈忠义,这寒魄症就是个填不满的银窟窿,寻常人家哪供得起,唯有陈忠义那般的家世,才能让她安安稳稳吃一辈子贵药续命。

昏睡间,原身的记忆碎片断断续续浮现在脑海,她需要钱买药续命,在宫里当宫女时的月例远远不够。后来她拼命往上爬,成了德妃的贴身宫女,甚至不惜一次次私吞其他宫女的赏赐。费尽心机攀附太医院的仲和,也不过是想从他那里换些实惠药材罢了。

在梦里,姚砚云见到了,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那人站在她身前,眼眶通红地望着她,“我好想活下去啊。”

在这茫茫世间,她所求的,不过是活下去而已。

帐内忽然传出细碎的抽噎声,打断了常圣手和张景和的对话。

常圣手看热闹似的说了一句,“还不进去哄一下?”

说罢,他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踱出了房间,很识趣地将空间留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明晚10点半见

第39章

张景和缓步走到床边坐下,床榻上的姚砚云已坐起身,两行清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落了下来。

在宫里的这些年,他见过很多女人哭,却从未有过片刻动容。可此刻望着姚砚云单薄的肩头微微耸动,他心里明镜似的,她这次病得凶险,多半是这些日子天寒地冻,自己断了她的饮食所致。

终究是因他,才让她险些丢了性命。

“这就害怕了?”,张景和的声音里,竟难得地掺了丝不易察觉的柔情,目光落在她泪痕斑斑的脸上,带着几分复杂。

姚砚云缓缓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得愈发水润的眸子望着他,“我怕。”

张景和问,“你怕什么?”

“我怕死。”,姚砚云吸了吸鼻子,泪珠又滚了下来,“方才你和常圣手在外面说话,我都听见了……我怕,我这就要死了。”

张景和放缓了语气安慰她,“怎么会,莫说是寻常病症,便是要这天山上的雪莲做药引,我也能给你寻来。”

姚砚云抬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泪,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公公您不会是在骗我吧。”

张景和道,“和你保证,不骗你,你先别哭了。”

姚砚云闻言,竟真的慢慢止住了哭声,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儿,“谢谢公公,公公您对小云真好。”

张景和望着她这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倒一时语塞,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闷。

他吩咐道,“你好好歇着,药的事不用你担心。”

姚砚云抬眸望着他,“公公您知道吗?原来人快要死之前,真的会有走马灯一样的记忆浮在脑子里。”

张景和扯了扯嘴角,“是吗,那你都看到什么了?”

“看到了好多好多。”,姚砚云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那些零碎的片段,“比如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还有在宫里做事的日子……当然,还有别的。”

张景和问,“别的什么?”

姚砚云忽然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好半天才小声开口,“我还梦到公公你”,她说到一半,抬起了头,眼底还蒙着一层湿润的水汽,模样可怜又恳切,“公公对不起,我以前不应该对您说那样的话的。”

“那些话并非是我本意我”

张景和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瞬间漫遍全身,酸的、涩的,还有点发疼。

不等他开口说什么,姚砚云又道,“公公您原谅我好不好?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都听您的,再也不惹您不开心了。”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马冬梅端着药碗进了屋。张景和像是找到了台阶,他便顺势起身,借故去找常圣手,转身出了屋子。

马冬梅红着双眼进来,那眼睛肿得比姚砚云的还要厉害,显然是在外头偷偷哭了许久。

这下反倒轮到姚砚云来安慰她,拉着她的手轻声细语地说着自己无碍,让她不必担心。

“冬梅,往后我们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姚砚云说着,忍不住嘿嘿笑x了起来,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马冬梅有些不解,揉了揉红肿的眼角,“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姚砚云笑意更深,却没多说,只道,“以后会更好的。”

方才常圣手与张景和的对话,她躺在帐内听得一清二楚。只要张景和不是傻子,就定然明白她这次病势危急,与他断食的举动脱不了干系。

他进来看她时,她特意留意了他的神情,那可是从未有过的柔情,甚至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经此一事,他既已知晓她身子孱弱,往后想必不会再那般苛待她了,想到这里,姚砚云掖了掖被角,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又和马冬梅说了好一会儿话,姚砚云说她困了,想休息,马冬梅就退了出去,马冬梅刚带上门,她身子一沾床榻却猛地弹坐起来,这不是她的寝室啊,她越看越觉得这房间很熟悉。

目光扫过一圈,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冷气息,她心头咯噔一响想起来了,这是张景和的寝室啊她睡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还有他的枕头

老天爷,她怎么又睡他床上去了!天塌了,真是天塌了!

可困意实在汹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纠结了片刻,终究抵不过倦意,又乖乖躺了回去,空气里有一股让人闻起来很舒心的檀香味,被子里好像也有,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另一边的花厅里,常圣手写了两份单子交给张景和,他吩咐道,“第一张单子,是十天内要吃的药,一天两次,第二张单子,是往后都是要吃的补药,一天吃一次。”

张景和接过之后,又交给了吉祥,让他安排下去。

“对了,踏月轩那边也找个师傅把地龙的事情安排一下。”

“先让她休息一会,晚些时候再让她回踏月轩。”

谁知,张景和话刚说完,常圣手将已经提起的药箱重重砸在八仙桌上。

他怒道,“接去哪里?这天那么冷,她现在这种情况,连房门都不能出,一旦着凉,后果不堪设想!”

张景和解释,“这里去踏月轩,都不用一刻钟的时间。”

常圣手气得袖子一甩,“接吧接吧,到时候人死了,可不要求我来救!你叫天王老子来都没有用。”

张景和吉祥:

话毕,拿着药箱就走了。

“老爷,那姚姑娘那边怎么说”,吉祥试探着开口。

张景和心里纳闷极了,还得把自己的房间让出给她住?给她住了,他住哪里?这老东西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老爷”,吉祥又叫了他一句。

“罢了罢了,让她睡完今晚吧。”,张景和摆了摆手,“我今晚刚好有事情要回宫里。”

姚砚云睡了两刻钟便醒了,简单洗了一下脸,常圣手已提着药箱进来施针。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一边捻转一边絮叨,“要多进些米粮,药汁不可耽搁。三日之内莫出房门半步,闷了就在屋里走两圈,切记不可吹风。”

又转头吩咐马冬梅,“窗缝门缝都得堵严实了,千万不可受寒。”

姚砚云道,“我还是回去我的屋里睡吧,这边我睡不习惯,我等会披个毯子走,应该没事。”

常圣手猛地拔高了声音,手里的银针都晃了晃,“你们俩是聋了还是傻了?难道你们平时不是睡一起的吗?医者的话都当耳旁风?不肯听话,何必找我来治?”

姚砚云张景和:

张景和实在不想听这老东西的大道理了,他应了就是,“你老别说了,她就住这边了,别说住三天,三年都可以。”

姚砚云:

转眼间天就黑了下来,外面下起了一阵小雪,常圣手早已经离府了,张景和也回宫当差去了。

姚砚云和马冬梅坐在床边唠嗑,“冬梅,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马冬梅头摇得像拨浪鼓,手在身前摆得飞快,“这是张公公的床,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睡。”,她还要命,可不敢睡张景和的床。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叩声,小元端着药碗进来了。刚跨过门槛,她抬眼看见姚砚云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没了往日的精神气,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姚砚云笑了笑,“傻丫头,哭什么,不过是受了点风寒,养几天就好了”

又问两人,“最近兰花怎么样了?”

小元吸了吸鼻子,“我都在踏月轩这边呆着,好几天没看到她了。”

一旁的马冬梅却突然笑了起来,嘴角撇得老高,带着几分得意,“我倒是看到了她几次。”,她往姚砚云身边凑了凑,“她啊,现在看到我,又想巴结我,又拉不下脸,可把我爽/。坏了。”

“就前天,我去厨房给大伙儿分果子,她远远看见了,眼睛都直了,脚底下挪了挪想去拿,可又端着架子不动弹,真不知道她那点傲气是从哪儿来的。”,马冬梅说着,还故意撇了撇嘴,模仿着兰花当时的样子。

姚砚云也听爽了,““还好以后不用她伺候了,不然天天对着那张脸,光看着就够烦的。”

等姚砚云慢慢喝完药,,马冬梅和小元也打算回去了。

姚砚云拉着小元的手,“小元,要不你留下吧,我这身子乏得很,又认床,身边没个熟络的人睡不着。”

小元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姚姑娘,小元不敢睡张公公的床”

姚砚云:

翌日

张景和今日下值比往日早了些,他踏着薄雪进了院门,肩头那件玄色大氅已沾了层白霜,回房后,他先褪去沾雪的大氅与外袍。

洗漱完之后,穿上了中衣中裤,昨日值夜的疲惫涌了上来,只觉得眼皮发沉,困得厉害,他随口吩咐下人,厨房不必备他的早饭,而后便打着哈欠,脚步虚浮地推开了内室的房门。

刚走了两步,视线扫过床榻,他猛地顿住,见床上躺了个熟睡的女子,长发散在枕上,呼吸轻浅,他刚想骂人,话到嘴边却又猛地捂住了嘴。

他竟然把这事给忘了,又转身走了出去,轻轻把房门关上

张景和隔着一扇门,望着里头的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带着点不情愿,他走到东厢房去睡了——

作者有话说:明晚10点半见

第40章

好在三日时光很快就过了,第四日天还未亮,姚砚云便已连滚带爬地赶回了踏月轩。

昨日芸娘过来看她,说冯大祥今日会回府,她打算吃完早膳后,便去冯府把那幅未完成的一家三口画像补完。

正对着窗棂发了一下呆,小元端着温水进来,手里还多了两封封得整齐的信件,轻声道,“姑娘,方才门房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第一封是啊芳写来的,信里面说,她在出宫后的第十日就成亲了,如今和夫家暂住在京师城北,还说下次来看她,第二封是巧慧写来的,说她下个月初十就要成亲了,他未婚夫家在元州,从京师过去路途遥远,等来年开春,陪未婚夫来京师参加会试时,再来找她们三人叙旧。

姚砚云把两封信轻轻叠好,放到一个木盒子里面,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挺好的,大家都开始了新的生活。

没多久,门外又传来小元轻轻的敲门声,说是有人找她。

姚砚云应了一声,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白狐裘披在身上,跟着小元朝着院外走去。

“咦,怎么走到后门来了?”,姚砚云停下脚步,略带疑惑地问身旁的小元。

小元皱着眉,“我也觉得那人奇奇怪怪的,方才我还问他,既然是来找人,何不从正门进,偏要绕到这后门,瞧着就鬼鬼祟祟的。”

姚砚云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远远看到府里几个小厮在后门那边,和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在推推嚷嚷,语气里满是警惕。

“哪家正经人找人会奔着后门来?”

“我看你偷偷摸摸的样子,更像是来偷东西的。”

那男子急得声音都发紧,“我是来找姚姑娘的,我见到人就走。”

这声音入耳,姚砚云浑身一僵,脚步像钉在了原地,是蓝砚舟

没等她理清思绪,那熟悉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姚姑娘,是我”

这下,正和蓝砚舟拉扯的小厮们瞬间停x了手,齐刷刷转头望向姚砚云,眼神里满是好奇。

姚砚云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小厮们见来人真是自家主子认识的,便想着悄悄退下,免得碍眼。

“你们别走,就站在这儿等着。”,姚砚云急忙叫住他们。府里到处都是张景和的人,她可不想因为和蓝砚舟单独碰面,落下任何把柄在那个傻逼太监手里。

姚砚云站在离蓝砚舟大概三步的距离,“蓝太医,今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蓝砚舟一看见她,眼底瞬间亮起光,脸上也绽开笑意,下意识便要往前迈。可他刚动两步,姚砚云就往后退了两步,轻轻抬手拦在身前,“蓝太医,有话就这样说吧。”

这刻意的疏离,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蓝砚舟眼底的热意。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姚姑娘,怎么会这样,你和张公公怎么会”

在姚砚云出宫前的两天,太医院突然派他去京郊村子诊治传染病,等回到京师的时候,他心爱的姚姑娘已经被皇上,许配给秉笔太监张景和了。

蓝砚舟眼里全是悲色,他痴痴地看着姚砚云,心口像是被细针刺着,密密麻麻地疼。

“姚姑娘,你喜欢张公公吗?”

“你真的愿意跟着张公公吗?”

这话一出,不仅姚砚云愣住了,身旁的小元和几个小厮也惊得面面相觑。小厮们毕竟有眼力见,知道这话不该听,转身就想溜。

“你们走什么?”,姚砚云及时叫住他们,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坦荡,“不过是和旧友说几句话,搞得好像我们在聊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她不能让这几个人走,万一他们把方才的情形添油加醋传到张景和耳朵里,她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当然是自愿的。”,姚砚云极力露出一个微笑,“张公公对我很好的。”

“不可能!”,蓝砚舟握紧双拳,“你怎么可能喜欢他!他可是一个太”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姚砚云打断他,“蓝太医,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蓝砚舟却不肯放弃,眼神里满是不甘,继续追问,“姚姑娘,难道我们之间一点情分都没有了吗。”

姚砚云道,“我对你从来就只有朋友之间的情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蓝砚舟。他身形晃了晃,像是瞬间没了力气,嘴唇嗫嚅着,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我晚来了一步,是我的错”

“蓝太医,回去吧。”,姚砚云往前挪了两步,语气软了些劝他,“都已经过去了。”

等马冬梅匆匆赶过来时,蓝砚舟已经走了。她看着姚砚云平静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答应蓝太医吗?”

姚砚云回了一句,“才不要。”

她现在在张府过得多舒服,住着大房子,还有一间铺子,手里还有金子,才不去伺候他们一家老小呢。

姚砚云回房重新梳了头,换上一身利落的衣裳,就去了冯府,那边的事搞完之后,姚砚云又去了一趟她的书画铺。

一进铺子,就看到小伊正在裱一副山水画。

姚砚云觉得这活挺有意思的,就一直盯着看,小伊则有些不好意思。姚砚云让他当自己不存在就好了。

她想着,自己也得找点事情做才行,虽然她得到了一间铺子,可她对做生意和算账这些没什么兴趣,所以她也不打算接手铺子里的事,继续让许掌柜管着好了,她则每个月收钱就好了。

“这条街开有画像铺的吗。”,姚砚云问小伊,“画一张小像大概多少钱你知道吗。”

小伊停下手里的活,仔细想了想,“这条街的画像铺都贵着呢,单人小像至少得二两银子起。要是往城外或者别的街巷找,便宜的一百文钱也能画一幅,就是画师的手艺参差不齐。”

姚砚云心中有了一些数,她闲着也闲着,不如就在铺子里接些画小像的活计,既能打发时间,也算是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说做就做,她立刻从案上取来一张宣纸,研墨提笔,一笔一划写得规整,“本铺有画师驻场,可绘单人小像,价银一两;双人小像,价银二两;三人及以上,面议定价。”

写完后,她亲自将纸条贴在铺子大门一侧,位置显眼,过往行人一眼就能瞧见——

张景和今晚回了张府,他先去了账房和吉祥核对一些账目,完事后,他又走去了踏月轩。

他进来时,姚砚云正趴在铺着软垫的美人榻上,手里捧着本话本看得入神。

直到一道身影落在书页上,伴着一声低沉的问话,“什么书这么好看,让你连人进来都没察觉?”

姚砚云猛地抬头,话本险些从膝头滑落,她慌忙坐直身子,下意识将话本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泛起几分不自然的红晕,笑着打岔,“没、没什么,就是随便翻来打发时间的。”

张景和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修长手指一伸,便从她身后将话本抽了出来,目光扫过书封面上“我的秀气小郎君”几个字,他眉梢微挑,抬眼看向姚砚云,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喜欢看这玩意?”

“也没有特别喜欢。”,姚砚云尴尬地笑了笑,“今天我从铺子回来,经过一家书铺,就进去选了一本,打发时间的。”

张景和闻言,语气沉了沉,问起正事,“今日既要去冯府,又要去铺子打理,来回跑着,身子可还吃得消?”

“不过是几步路的事,一点都不累。”,姚砚云轻轻摇了摇头,说起铺子的事,眼神亮了亮,主动道,“其实我对做生意算账这些事,实在没什么兴趣,往后还是让许掌柜多费心盯着,我每个月去收次账就好,对了,我还想着,往后在铺子里添个活计,帮人画小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张景和静静听着,半晌才缓缓点头,“那是你的铺子,你想怎么安排,便怎么安排,不用事事问我。”

话落,他却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姚砚云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阴森,“看你今日还挺忙的,除了去冯府、铺子,还有没做别的事?”

姚砚云对上他那了然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他果然知道蓝砚舟那事了,怪不得一上来就关心她,今日来回跑身体能不能吃得消,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可她本就没做亏心事,倒也不怕说出来。她定了定神,坦然开口,“蓝太医今日来找过我,从前他对我有过几分好感,许是听说我在府里,便想来看看。不过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

“府里有好几个小厮听到我们说话,你可以去问。”

张景和慢悠悠道,“这么看来,蓝太医还挺深情的,过了这么久还记着你。”

姚砚云:

不等她琢磨出应对的话,张景和又抛出一个问题,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只是有件事我没明白,他来看你,为何要从后门进来?”

姚砚云眼神闪了闪,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些,带着几分心虚,“可能他走错路了?”

“哦?是这样啊。”,张景和拖长了语调,目光仍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她的反应。

姚砚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不再躲闪,抬眼望着他,语气带着点委屈,“公公,您就别再试探小云了,小云如今是您的女人,契约书上的字,我可是逐字逐句地看完了,我定会安安分分的,不会做出让您难堪的事情的。”

张景和闻言,忽然低笑一声,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你帮我拿到了盐税使这个肥差,立了这么大的功,就不想求我再给你一个恩典?比如……成全你和蓝砚舟?”

姚砚云想也不想便摇头,“公公说笑了,我又不喜欢他,何须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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