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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姚砚云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小伊裱画。

小伊平时都是一个人默默干活的,实在熬不过突然来个人看一直看看他,他低声开口,“姚姑娘,你已经站在这儿许久了,要是累了,不如去会客厅那边坐会儿,喝口茶歇一歇?”

姚砚云这才回过神,讪讪地收回目光。她一大早吃完早饭就扎进了铺子里,巴巴地盼x着能接到生意,可铺子半天没进来一个客人,反倒是小伊手里的活从没停过,剪绫、抹糨、覆纸,动作娴熟又稳当,看得她心里真羡慕,她现在还没开张呢。

正琢磨着,有个穿着朴素的大娘走了进来,她先在屋内转了一圈,很快,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也走了进来。

“娘,咱们还是去别的地方问问吧。”,年轻妇人凑近大娘,声音压得很低,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你看这铺子装潢就知道,肯定不便宜。”

大娘却没挪步,语气带着点执拗,“我就是看这里装修的很好看,我才进来的,看看还不行吗。”

柜台后的许掌柜听见动静,连忙起身迎上去,脸上堆着温和的笑,“两位客官,请问是想选字画,还是有别的需求?”

大娘道,“我看你家外面贴了告示,说能画小像,我们进来就是想问问这事。”

许掌柜立刻朝姚砚云递了个眼神,压低声音把情况说了。姚砚云一听有生意上门,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焦躁一扫而空,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两位夫人,请问是想画小像吗?不知二位想画什么样的,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年轻妇人却悄悄扯了扯大娘的衣角,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这边画单人都要一两银子,不划算。”

大娘一听“一两银子”,眼睛倏地睁大了,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来这家画的,只不过觉得这书画铺子很气派,想进来看看而已。

眼看生意要飞,姚砚云心里一急,连忙上前一步挽留,“大娘,你别走啊,这画像要是不合心意,能改,直到你满意为止,价钱也好商量,”

年轻妇人脸上露出几分羞涩的歉意,抱着孩子往后退了退,“姑娘,实在对不住,是我们没看清价钱,叨扰你了。”

姚砚云挽留道,“你别走嘛,一百文钱怎么样?”

年轻妇人愣了一下,“可是你那边写的至少一两起。”

姚砚云笑了笑,“实不相瞒,我今天刚开张,到现在还没接到第一笔生意呢。你们是我的第一个客人,便宜些也无妨,就当是讨个开张的好彩头。等画完了,你们要是觉得好,往后身边有亲朋好友想画小像,多帮我介绍介绍就行。”

大娘和年轻妇人都说行。

姚砚云问,“你们两人谁画?”

大娘伸手轻轻摸了摸,年轻妇人怀里孩子的小脸蛋,“不是我们,是给我孙子画。”

姚砚云看了看年轻妇人怀里的孩子,约莫两三岁的模样,是个男孩,脸蛋圆滚滚的,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行,你们想画怎么样的,有什么要求吗。”

大娘道,“我儿子在辽东那边打仗,三年没回家了。这孩子出生的时候他没赶上,如今都三岁了,连自己娃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想着这次给我儿子寄家书,把孙子的画像一起寄过去,让他也瞧瞧自己的儿子长啥样,也解解他的念想。”

姚砚云心里微微一动,“行,那你让娃娃下地走走,我先观察观察他的神态和动作,这样画出来更鲜活,也更像孩子平日里的模样。”

年轻妇人就把怀里的孩子放了下来。

姚砚云准备去拿工具的时候,大娘又问了句,“一大一小能便宜点不?”

大娘见姚砚云不明白她的意思,解释道,“我儿媳妇抱着孙子画一张可以不?”

大娘说着,看了眼身旁的儿媳妇,“他们小两口成亲后第三天,我儿子就随军走了,这三年就没见过面,要是能把他们娘俩画在一起寄过去,我儿子也能瞧瞧他媳妇现在的样子……”

年轻妇人听着,脸颊瞬间红了,连忙伸手推了推大娘的胳膊,小声道,“娘,您别再说了,哪有这样讨价还价的……”

姚砚云心里被“戍边三年没见妻儿”的话揪了一下,她看着大娘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年轻妇人微红的脸颊,忽然笑了,“大娘,价钱还是一百文。你要是不介意,我把你也一起画进去吧,祖孙三代同框,寄给你儿子,他看了肯定更高兴。”

大娘道,“这怎么行,你画两个人收一百文就吃亏了,再加上我,要多费多少笔墨和时间。”

姚砚云道,“大娘,你儿子为了朝廷戍守边疆,在冰天雪地里保我们平安,我不过是多画两个人,算不得什么。就当是我替大家,谢谢他的辛苦吧。”

画完之后,大娘和年轻妇人都表示很满意,姚砚云也很满意,她终于开张了。

等人走后,姚砚云脚步轻快地走到铺子门口,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骨节,刚想转身回屋整理柜台,眼角余光却猝不及防扫到了,对面铺子下的身影,是蓝砚舟。

她心头猛地一跳,第一反应竟是转身往铺子里躲,可脚刚挪了半步,又停住了。这样躲躲藏藏的,反倒显得心虚了。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何必怕被他看见?姚砚云定了定神,不仅没躲,反倒对着对面的蓝砚舟笑了笑,眼底没半分扭捏。

很快蓝砚舟就走了过来。

还是姚砚云先打破了沉默,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像对待寻常客人般开口,“蓝太医今日过来,是需要买点什么东西吗?”

蓝砚舟站定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还是那么温和,“我有个病人住这附近,等下要去为他看诊,顺路过来看看你。”

姚砚云:

她很无奈,没再接话,也不想再与他多聊,转身便往铺子里走,背影干脆得没一丝犹豫。

蓝砚舟站在原地,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方才还带着暖意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她那副不咸不淡、像是在应付陌生人的模样,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终究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慢慢离开了。

不多时,蓝砚舟就到了冯府。

“夫人,这调理心悸的药,从今日起可改为一日一剂。只是后续五天,我需每日上门为你施针,稳固药效。”

芸娘对着蓝砚舟道了一声谢,“有劳蓝太医费心了。”

蓝砚舟又转过身帮冯大祥检查起双腿来,屈膝半蹲,指尖轻轻按在冯大祥的小腿肌肉上,从膝盖下方缓缓移至脚踝,“冯叔,你这腿疾还是老样子,气血运行稍缓,我依旧给你开些活血化瘀的方子,缓解疲劳酸痛。”

“都是老毛病了,也难得你父亲惦记。”,冯大祥感慨,“这么算来,我都好久没和你父亲叙旧过了,我忙,他也忙。”

父亲确实时常提起你,“蓝砚舟直起身,顺手将冯大祥的裤脚轻轻捋好,“今日我出门前,他还特意嘱咐,让你得空时练练五禽戏,对你的腿疾有好处。”

早些年,冯大祥因腿疾问题,找到蓝院判替他医治。蓝院判不仅缓解了他的病痛,两人还因脾性相投,成了半个知己。

只是后来两人各自升官,蓝院判忙于太医院事务,冯大祥在宫中也愈发忙碌,往来便渐渐少了。即便如此,蓝院判依旧记挂着冯大祥的腿疾,时常让蓝砚舟上门复诊。

至于芸娘,自从痛失爱子后,便落下了头痛心悸的病根,蓝砚舟也一直尽心尽力为她调理,从未有过懈怠。

诊完病,三人便围坐在桌边闲聊,说着说着,话题就落到了蓝院判催蓝砚舟成亲的事上。

芸娘看着蓝砚舟,笑着打趣,“蓝太医今年该有二十五了吧?我听人说,你至今还未娶妻,是还没遇到合心意的姑娘?”

蓝砚舟语气带着几分羞涩,“回夫人,我今年二十四,确实还未成家。”

“就是我父亲催的急,我倒是不急,我还是想找个自己心仪的女子成婚。”

“你能这样想也不容易。”,芸娘道,“婚姻大事,终究要找个自己真心喜欢、脾性相投的人,才能好好共度余生。若是为了应付旁人、凑活过日子而将就,反倒委屈了自己,往后日子也难舒心。”

蓝砚舟听到这话,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倒是有个喜欢的,只不过我们没缘分。”

芸娘见他神色落寞,心中了然,便温声劝道,“若是真心喜欢,不妨大胆些告诉她。只是你也要想清楚,若是对方已经成了家,或是心里有了别人,那便不必太过执着。人这一辈子,总要往前看,总不能一直困在过去的执念里。”

蓝砚舟听到此话,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x

临走时,冯大祥执意要给诊金,蓝砚舟却怎么都不肯收。

“冯叔,我是代家父来为你和夫人看诊,你与家父的情谊,哪里是能用金钱衡量的,若是收了你的诊金,家父知晓了,定会责怪我的。”

冯大祥也不再勉强,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罢了罢了,那我便不跟你客气了。改日得空,我定要去你府上,跟你父亲好好喝几杯。”——

作者有话说:明晚10点半见

第42章

假山旁的鲤鱼池边,姚砚云正带着马冬梅,小元和三喜在这边玩投壶。

规则是这样的,每人五支箭,按中箭数论排名,最后一名得给其他三人每人五文钱,姚砚云还规定了,她若是成了最后一名,她得给前头三人一人一两银子。

三喜攥着手里的箭,先摆了摆手,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先前从没碰过这玩意儿,等会儿要是一支都投不进,你们可别笑我手笨。”

马冬梅听了,当即笑着打趣,“那你可得提前把钱备好,等着输吧。

其实姚砚云自己也是头一遭玩投壶,这会儿正悄悄退到一旁,捏着箭杆试了试手感,默默练着瞄准的姿势。

等真开了局,结果却出人意料。小元看着年纪小,手却稳得很,十局下来竟有七次连中四箭,箭杆“笃笃”插进壶口的声响清脆利落。马冬梅嘴上说得厉害,实际中箭数却最少。

不过不管最后是谁垫底,姚砚云都绝不会真让她们掏钱的。

投壶玩罢,姚砚云又掏出了个彩色毽子,“踢毽子你们玩不玩。”

这话刚落,三喜立刻眼睛一亮,“这个我擅长,我玩。”

姚砚云道,“那咱们今天换个玩法,四个人同时开踢,谁能一直连着不落地,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怎么样?。”

三人都没意见,当即在鲤鱼池边的空地上散开,各自摸着毽子准备开局

开局之后,姚砚云就后悔了,她没想到其余三人体力竟然都那么好,毽子在他们脚尖、膝盖上翻飞,几乎不见落地。反观自己,才踢了三十几下,腿就开始发沉,没等她调整过来,就成了第一个出局的人。

小元紧随其后出了局,这下只剩马冬梅和三喜,两人你来我往,竟足足坚持了一刻钟,脸上连点汗都没怎么冒,丝毫不见累意。

谁知三喜却忽然耍起了无赖,他一边踢着毽子,一边对着马冬梅挤眉弄眼,一会儿鼓着腮帮子做鬼脸,一会儿又故意歪着身子晃悠,逗得马冬梅了笑出来,脚底下顿时乱了节奏,毽子应声落地。

马冬梅追着三喜打,姚砚云和小云在一旁看热闹。

不远处经过的张景和恰好听见这阵喧嚷,心底竟泛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在这座府邸里住了这么多年,如此鲜活热闹的笑声,他还是头一回听见。

毕竟,府里从没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这般喧闹。

他朝身旁的吉祥抬了抬下巴,“那边在做什么?”

吉祥往前凑了几步,看清了才回话,“是姚姑娘她们在踢毽子。”

张景和没再多问,只领着吉祥往账房走去。账房坐落在距离鲤鱼池不远的地方,两人进了屋,似是要商议些事。可坐下没多久,外头姚砚云的声音就断断续续飘了进来,搅得他有些静不下心。

他指尖顿在案上,忽然问吉祥,“这踢毽子,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吉祥还当是动静吵着了他,三喜是个大嗓门,他进来后也一直断断续续听到他的声音,三喜那大嗓门几乎压过了另外三人,起身道,“我让三喜换个地方玩。”

张景和眉头一皱,“算了,随便她们。”

吉祥和他汇报完一些东西后,就退出了账房,他则继续在屋里整理一些折子。

这时账房里只剩张景和一人,本该专心整理折子,心思却总往窗外飘。他暗自腹诽,定是姚砚云的笑声太吵,才让自己这般心不在焉。好几次想起身出去,让她们换地方玩,可转念一想,一群人跟孩子似的玩闹,自己若是去说,好像显得自己很小气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已经有三日没见过姚砚云了,那女人前几日还总在他跟前晃悠,这几日却没了踪影,不知道又在耍什么把戏。

他偏偏要出去看看!

最先看到张景和的是小元,方才她还笑得像枝盛放的海棠,一看见假山旁立着的身影,脸色瞬间就绷了起来,连嘴角的笑意都僵住了,紧随其后的三喜,眼尾刚扫到假山旁立着的自家老爷,正双手环在胸前,目光沉沉地往这边落,吓得脚下一个趔趄,吓得差点一脚把马冬梅踢飞。

直到四人齐齐停了脚里的动作,张景和才慢悠悠地从假山后走出来。

姚砚云一边热情地叫着公公,又悄悄给马冬梅几人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先退下,她知道府里的人,个个看了他就和看见阎王似的,不如让她一个人来应付。

公公您今日休沐吗?“,她往前凑了两步,语气带着几分轻快。

张景和道,“我出宫办点事,一会儿就回去了。”

姚砚云引着张景和在一旁的秋千上坐了下来,她则坐在对面的秋千上,晃着脚尖把昨日铺子开张的事,絮絮叨叨说了一遍。

秋千绳被她晃得轻轻吱呀响,她抬眼看向张景和,“公公,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小云也帮您画一副小像如何。”

张景和道,“我想画,找宫廷画师便是,不用你。”,说罢,还学着姚砚云方才的模样,脚尖轻轻点地,让秋千慢悠悠晃了起来。

姚砚云仰头望着他道,“宫廷画师不一定能把您的神韵画出来。”

张景和挑了挑眉,“哟”了一声,“这么说,你倒比国师还厉害了?你这脸皮可真够厚的。”

“我不是那意思!”,姚砚云道,“您想啊,宫里的画师给您画,肯定得照着规矩来,把您画得一脸严肃,连嘴角都不敢弯一下,那多不好看。”

这话倒让张景和忍不住笑了,“你画的就好看了?有你这么不谦虚的人吗。”

姚砚云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秋千晃得更欢了些,“公公您要笑起来才好看,就像现在这样,眼里都带着光呢。”

这话落进耳里,张景和脸上的笑意忽然顿了顿,轻咳一声才开口,“净说些没规矩的话”

姚砚云没理会他,只将后背抵着秋千坐垫用力向后一靠,麻绳受力绷紧,秋千便带着一阵轻快的风声,倏地荡了起来。

张景和记挂着回宫的差事,此时已经起身,目光却在她飞扬的衣角上多留了半瞬。见她玩得尽兴,他只淡淡丢下一句,“可别摔了,我可不会来扶你。”

午时过后,姚砚云去了一趟铺子。

她刚坐下没多久,一位身着绛红大氅的女子掀帘而入,那女子生得极惹眼,走到姚砚云身旁时,身上的香气先一步漫过来,是极清润的兰芷香。

她微微俯身,声音软而脆,“请问,你们这儿有女画师吗?”

姚砚云抬眸应道,“有,我便是,不知姑娘想画些什么?”

女子闻言,唇角立即漾开一抹甜笑,梨涡浅浅陷在颊边,“你们有会客室吗?咱们进去说,方便些。”

“有。”,姚砚云带着她去了会客室。

“你叫我月梳就好了。”,月梳将茶盏凑到唇边抿了一口,眼尾轻轻上挑,带着点不自知的傲气,“我想要一张,让男人看了会念念不忘的小像。”

姚砚云:

月梳见她沉默,反倒笑了起来,“姑娘怎么了,可是画不出来?”

姚砚云轻声问,“这小像是要送给你的情郎?”

“倒也不是。”,月梳眨了眨水灵灵的杏眼,“对方是个大人物,我呀,有求于他。可他对我总是淡淡的,半分热络也无,我想着,送件小礼物或许能让他记挂些。”

话已至此,再多的姚砚云也不好追问,便顺着话头与她商量起小像的细节。言谈间,姚砚云才慢慢知晓,月梳是鸣玉楼的歌姬,凭着一副好嗓子和出众的容貌,在京师算有些名气。

月梳身子微微前倾,一双杏眼亮闪闪地看着她,“姑娘是专业画师,又是女子,瞧着我这张美丽的脸,还能不知道该怎么画好看吗?”

姚砚云望着她眼底的期待与自信,轻轻点头,“行。”

月梳要的从不是普通的肖像,是能让人心尖发颤、一眼沦陷的“勾魂像”,该怎x么画,姚砚云比谁都清楚。

姚砚云最终给月梳的方案是这样的。

画中月梳身着杏白纱裙立在湖边,裙纱薄如蝉翼又轻若流云,风一吹便贴着身段漾起柔波。那纱料妙在通透却不直白,丰腴的肩颈、腰腹的曲线在纱下若隐若现,像裹着一层朦胧的月色,露三分风情,藏七分勾人,偏不让人看个真切,反倒更惹心尖发痒。

月梳一个下午都和姚砚云呆在一起,待看到最终成品时,她捧着画轴笑出了声,“别说那些男人了,便是我自己看了,都要爱上画里的人了。”

姚砚云:

付完钱后,月梳邀约姚砚云去鸣玉楼玩,“那地方可有意思了,不单有俊朗公子、俏媚佳人,里头的菜色更是一绝。下次你若得空,我做东,请你好好尝尝。”

在她印象里,这般有歌姬舞姬的地方,多是男子寻欢作乐的去处,女子鲜少踏足,便带着几分疑惑问道,“这鸣玉楼……竟也有女子光顾?”

“那可不!”,月梳当即笑出声,“当然,不单只帅哥爱看美女,美女也是爱看美女的!再说了,里头的戏文、曲子都是顶好的,好些大家闺秀都爱乔装去听,不过是图个自在有趣。”

姚砚云本就爱些新鲜趣致的去处,听她这么一说,眼底当即泛起了兴致,握着笔的手轻轻一顿,爽快应下,“行,下次我去转转。”——

作者有话说:国庆节快乐[加油],明晚10点半见!

第43章

月梳说的鸣玉楼那么好玩,姚砚云当然要来看看。

第二日她就带着马冬梅和小元就来了,还未到跟前,远远便望见一栋楼宇亮得晃眼,整条街上,数鸣玉楼最是惹眼。朱红的楼檐下挂满了灯笼,烛火在绢面里跳动,将“鸣玉楼”三个鎏金大字映得愈发鲜亮。

掀开门帘进去,暖香混着酒菜的香气扑面而来,二楼三楼的雅间挂着轻纱,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楼下的散座也坐得满满当当,姚砚云扫了一圈,竟发现女客当真不少,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手里捏着茶盏,目光都落在中央的戏台上,脸上带着几分悠然的笑意。

姚砚云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五个招牌菜和一壶酒,边吃边看舞台上的人跳舞,小元喝了一杯酒后,就说头晕,姚砚云就让马冬梅送她回府了,让她晚些来找她。

鸣玉楼二楼的间雅里,此时热闹非凡,月梳提着裙摆周旋在五位身着官服的大人之间,纤手捧着白玉酒杯,身姿袅袅地轮流敬酒。

待敬完最后一位,她却转身穿过众人目光,径直坐到了张景和身旁的空位上,指尖轻轻搭在桌沿,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奴家,要送公公一件礼物。”

这话刚落,席间顿时炸开了锅,其余四位官员当即放下酒杯,皆发出了看热闹的起哄声。

张景和面上未露半分波澜,只不动声色地将身下的梨花木椅往旁挪了半尺。“你自己留着吧。”

月梳却不依,又把椅子往张景和那边挪了挪,娇滴滴地道,“奴家就要给你送。”

大理寺卿张默起哄,“张公公未免太不解风情了,多少人盼着见月梳姑娘一面都难,如今月梳姑娘主动送东西,你怎的还不解风情?。”

张景和瞪了张默一眼,“你解风情,那你收了吧,”,说完又看向月梳,“这顿酒菜包括你的赏钱,都是这位大理寺卿出的。”

月梳才不管那么多,从一旁的茶几上,拿出一副裱好的画来,“张公公,奴家早知道你不喜欢奴家了,我以后也不会再纠缠你了,这幅小像你总得收下吧,也算是我们相识一场,彼此留个念想。”

张景和笑而不语,他心里和明镜似的,这月梳之所以对他这般巴结交好,无非是因为她那情郎想做宫里的生意,偏偏没门路见到自己,便让自己的女人出来抛头露面来求他,真是不要脸的一个人,自己在背后当缩头乌龟。

在门边上守着的吉祥,连忙轻手轻脚地上前,想替自家主子接过那幅画,免得再生事端,月梳却一把抢了回来,“吉祥公公,这玩意到了你手里,你转眼就丢了吧,我才不给你。”

吉祥:

其余四人已轮流看完那幅小像,目光落在画中月梳的眉眼间时,无不露出惊艳之色,连声夸赞她的美貌。

张景和被众人催着,不情不愿地扫了一眼,脸上却半点波澜也无,仿佛只是看了张寻常的纸张。

窗边坐着的姚砚云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她没想到这个傻逼太监还挺正经的,另外四位官员都一脸痴样地看着月梳,只有他在专心吃饭。

她低下头,刚想再扒两口饭,心头却忽然涌上一阵不安。这位置太显眼了,怕雅间里的人看到她,得赶紧让小二换个座才行。可念头刚起,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笑声,姚砚云身子一僵,转头便见月梳笑盈盈地朝她走来。

“姚画师,你别走啊,说来找我玩,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边默默吃。”,月梳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胳膊,语气亲昵。

姚砚云垂着眼,声音带着几分仓促,“我吃饱了,有点急事,得马上回家。”

月梳拉住了她,“方才在雅间里,我们正围着夸你画技好呢!里头恰好有位大人,说下月新居入伙,想请人画幅夫妻小像挂在卧房,我一听就把你举荐出去了。”

月梳在雅间内就看到了姚砚云,又想起上次和她聊得挺投缘的,想着她在书画铺帮人画小像,未必能赚多少,便特意想给她介绍这桩私活。

“我瞧你在那铺子里,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接到几笔生意,偶尔接些私活,能多赚些银钱多好。”

姚砚云却只想脱身,连连摆手,“真不用了,我确实有事,得先走了。”

月梳只当她是脸皮薄、不好意思,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雅间走,“哎呀,去见见又不耽误什么,人家还等着呢!”

姚砚云被她拽着踏进雅间的瞬间,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屋内,下一秒便与张景和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他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震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姚砚云赶紧别开了脸。

而一旁的张默,在看清姚砚云的模样后,眼睛瞬间亮了,见她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竟是半点不输鸣玉楼里那些精心打扮的歌姬舞姬,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挪都挪不开。

“姑娘,”,张默率先开口,“不知你明日可有时间?我想请你帮我画幅小像,寄回去给老家的母亲瞧瞧。”

“我……”,姚砚云刚想开口推辞,话还没说完整,张景和忽然起身道,“既然都吃饱了,就各自散了吧。方才听店家说,今晚会下暴雪,再不回去,路上怕是要难走了。”

众人愣了愣,纷纷起身告辞

张默还想再跟姚砚云说两句,胳膊却被张景和重重拍了一下,“你不走?是想留在这儿等雪封门?”

张默只好悻悻地闭了嘴,跟着众人离开了雅间。转眼间,屋内就只剩下姚砚云和月梳两人。月梳倒也不尴尬,拉着她重新坐下,又添了两杯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片刻。

之后月梳还有表演,姚砚云就打算回府了。

姚砚云刚踏出酒楼大门,就感觉到脸颊上落了点凉意,抬头一看,细碎的雪花正像柳絮般飘下来,落在她的发梢和肩头,她忍不住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正想低头吹掉手上的水渍,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的屋檐下站着的张景和

他是在等她一起回府吗?还是因为方才那幅小像,心里存了火气,等着拦着她质问?

姚砚云一时间不知道先跑回府好,还是先和他打个招呼再跑回府,脚步顿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正想着,就见张景和抬手撑开了一把红伞,他迈着沉稳的步子朝她走来,

“画的都是什么玩意?”,他在她面前站定,红伞稳稳罩在两人头顶。

姚砚云心里嘀咕,我之前画过比这更让人激动的呢,这算什么?,可她还是认真解释,“我是收了客人的钱,客人让我画什么,我自然就得画什么,这是规矩。”

张景和把伞往她身前靠了靠,一脸认真地道,“以后不准画这些。”

姚砚云道,“那我不能答应你,这x个不能画那个不能画,那我还开什么铺子啊。”

张景和道,“你不能画点花花草草小猫小狗什么的吗,那按照你这样说,下次来个男子,也要求你画那些不正经的,你也画?”

姚砚云脱口而出,“要是我收了他的钱,那自然是要画的。”

张景和:

姚砚云道,“这不是公公您之前说的吗,这铺子是我的,我想干嘛就干嘛。”

张景和皱了皱眉,“反正乱画这些玩意就不行!”

此时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很快就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

此时,张景和的轿子也来了,轿帘被轿夫掀开一角,他看向姚砚云,“还愣着做什么?等会雪大了,轿子都走不动了。”

姚砚云心里其实更想自己走回去,可她太清楚这傻逼太监的性子,若是她说要自己走回去,指不定又要被他曲解出什么另外的心思。

轿子里面放有火炉,暖意顺着炉口袅袅散开,刚一进去,姚砚云便觉浑身的寒气被驱散了大半,心情莫名松快了些。

她与张景和相对而坐。张景和一进轿,便径直将头抵在轿壁上,双眼轻阖着养神。没一会儿,一股淡淡的酒气便在狭小的轿厢里漫开,衬得他原本白皙的脸颊与耳尖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显然是喝了不少。

姚砚云大气不敢出,只静静坐着。轿厢里静得很,只有张景和平稳的呼吸声。见他呼吸渐沉,像是睡熟了,她才敢悄悄抬眼,认真打量起眼前人。

有那么一瞬,她竟觉得这傻逼太监不说话,不动的时候,看起来还是蛮顺眼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忽然,张景和睁开了眼,姚砚云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歪,险些从座位上滑下去。

不等她稳住身形,张景和却只是迷迷糊糊地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以后不准画这些玩意了。”

话音落,他眼皮都没再抬一下,又重新靠回轿壁,沉沉睡了过去。

姚砚云:

而在酒楼大门另一侧的角落里,张默正躲在柱子后,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亲眼看着姚砚云和张景和一起上了轿子,轿帘落下的那一刻,他悄悄替自己擦了一把冷汗,又忍不住暗自咋舌,怪不得这张公公对月梳姑娘总那般的冷淡,半分情面都不留,原来不是不解风情,是心里早就装了旁人啊!

他还以为张公公是真的断了七情六欲,没想到竟是这般深藏不露——

作者有话说:明晚10点半见

第44章

今明两日,张景和都不用回宫,用完了早膳,他问吉祥,“常圣手昨日有来帮她复诊吗?”

吉祥闻言一怔,这才猛然记起,昨日原是常圣手为姚姑娘复诊的日子,他把这事给忘记了,又唤来了三喜。

三喜快步进来,恭声回道,“回老爷,昨日常圣手来看过了,说姚姑娘身子恢复得挺好,后续只需按时用药,便无大碍了。”

张景和“嗯”了一声,又沉声吩咐道,“她鬼主意多,你给我多上点心盯着她。平日里她若有半点动静,无论大小,都要第一时间来报,可别让她闹出什么幺蛾子,丢了咱们张府的脸面。”

三喜忙垂首应下,“老爷,我知道了。”

三喜走后,张景和又问吉祥,上次说的踏月轩搞地龙的事进展的如何了,吉祥说,那个师傅回老家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间回来。张景和听完说了句,“既如此,便多给她那边送些炭火过去,务必供足了,不许短缺,免得到时候又在我干娘面前留下把柄!”

吉祥都一一记下了,心里却暗自琢磨,自家老爷对姚姑娘,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只觉得老爷对姚姑娘,似乎格外上心些。

吉祥退下后没多久,姚砚云便轻步走了进来。

这些日子,她早已摸透了与张景和相处的门道,凡事顺着他的心意,多拣些温和的好话来讲,便能少生许多事端。她知道张景和今日在府里,她身为他名义上的女人,总得过来装装样子请个安,说上几句体己话,之后才能安心去寻自己的乐子。

姚砚云坐在张景和对面,“公公,我待会要去芸娘那边,您要一起吗?”

张景和道,“好啊,我正好要去冯府一趟,顺路。”

他起身去拿那件玄狐毛领的深黑大氅,套在身上时,领口的系带却打得一团糟,他指尖捏着带子摆弄了半天,姚砚云见状起身走到他身前,微微踮起脚尖,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开纠缠的系带,不过两三下,就将乱结解开了,又顺着系带的纹路,重新打了个工整的蝴蝶结。

姚砚云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道,“原来公公不会打结。”

张景和嗤笑了一声,辩解道,“能绑上,不会掉就行了,谁没事研究这个。”

两人并肩到了冯府,刚走进正厅,便见冯大祥正坐在芸娘身边,耐心地给她剥瓜子仁,见张景和来了,冯大祥拿出了姚砚云画的一家三口画像,张景和看了,心中暗忖姚砚云还是有点画技的,心也很细,她虽没见过修远,可画中孩童眉眼间的灵动与憨态,竟与记忆里修远的模样相差无几。

芸娘见他盯着画看,便顺势开口,“干娘知道你性子素来低调,不喜欢张扬,可砚云毕竟是跟了你,你总得给她一个名分吧?至少得摆几桌酒,宴请一下你的同僚好友,让大家都知道,张府如今有女主人了,也好让砚云在人前抬得起头。”

姚砚云张景和:

芸娘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张景和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容回避的催促,张景和被她看得不自在,半天才磨磨蹭蹭地挤出一句话,“慢慢来,这事……不着急。”

芸娘一拍桌子,“人家砚云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心甘情愿跟着你,如今没名没分地在你这儿住着,你真当自己是多金贵的香饽饽,能让人家姑娘这么委屈着?”

张景和:

姚砚云忍着尴尬开口,“干娘,您别生气。其实我真的不在乎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两个人过日子,真心相爱才是最要紧的。若是心里没有彼此,就算摆再隆重的宴席,请再多的宾客,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的热闹,过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没什么意思的。”

芸娘听她这么说,脸色才稍稍缓和,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又抓起张景和的手,将两人的手叠放在一起,语气软了下来,“难得你这么通透,想得开。罢了,你们自己看着办。等什么时候想办了,记得跟干娘说一声,干娘帮你们操持。”

姚砚云和张景和连忙点头应下,等芸娘一松手,两人像被开水烫到似的,飞快地将手抽了回来,各自别过脸

从冯府出来后,姚砚云去了一趟铺子,她不想自己这么闲着,每日总要去自己那间书画铺转一圈,既是寻些事做,也是图个自在,有人找她画小像她就画,没生意的话,她就到处去逛逛。

今日跟着她出来的是小元和三喜,三人去戏楼看完戏之后,已经是酉时了,姚砚云打算晚饭就不在张府吃了,带着小元和三喜去杏花楼吃。

吃到一半,店小二却轻手轻脚凑过来说,“姑娘,外头有人找您,说是……有急事。”,姚砚云放下筷子下楼,抬眼便见蓝砚舟立在巷口的灯笼下

姚砚云:

姚砚云的眉梢瞬间蹙起,语气里藏不住几分愠怒,“你在跟踪我?”,姚砚云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冒,这人总像阴魂不散似的跟着她,先前在书画铺门口撞见,如今又追到杏花楼。她盯着蓝砚舟,声音冷了几分,“是我上回的话,还没跟你说清楚吗?”

蓝砚舟却上前一步,眼底翻着红血丝,语气带着几分哀求,“姚姑娘,我就找你最后一次,有些话,我想问清楚。”

看着他那副恳切到近乎执拗的模样,姚砚云终是叹了口气。罢了,索性就趁这次,把话说得干干净净,省得日后再纠缠。她抬手指了指街对面,语气里没了多余的情绪,“行,那边有个酒馆,去那儿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家叫醉春酿的酒馆。

蓝砚舟一坐下就唤店小二温了壶烧刀子,酒刚烫好,像是在壮胆似的,一口闷了三杯,“x好多年前,你还在德妃宫里的时候,我就喜欢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可是我们之间总是少了点缘分,这些年我一直没娶妻子,不敢说完全是因为你的原因,可我心里的那个位置,从来没给过别人,特别是前段时间我们重新联系上后,我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你,姚姑娘,你尽可笑我痴,嫌我烦,可喜欢一个人不都是这样吗。”

姚砚云静静听着,她心里清楚,蓝砚舟这份近乎偏执的执念,根源不过是“求而不得”——那些从未得到过的念想,就像在心底生了根的藤蔓,越是压抑,缠得越紧,反而成了疯狂又可怕的牵绊。

她抬眼看向蓝砚舟,语气尽量放得平和,“蓝太医,人总要往前看的。我如今已是张公公的人,这身份摆在这里,你还不明白吗?现在说这些,早已没了任何意义。往后,你别再来找我了,我怕……我怕张公公知道了不开心。”

说心里话,她对蓝砚舟是没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可她还是记挂着,他在宫里给她送药的那份情,可他频繁来找她,被那傻逼太监知道了,按照他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蓝砚舟。

蓝砚舟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只抓住了那句“已是张公公的人”,急切追问,“那你……你是真的喜欢张公公吗?你当真打算把自己一辈子,都耗在他身边?”

姚砚云垂了垂眼,“我现在过得挺好,喜不喜欢的,对我来说不重要,我要的,不过是能安稳过好眼下的日子。”

这话落在蓝砚舟耳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他心头猛地一喜,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急切,“这么说,你其实并不喜欢张公公?你留在他身边,是被强迫的,对不对?”

姚砚云:

蓝砚舟步步紧逼地追问,“我说的没错,是不是?你根本不是自愿的!”,他一想到宫里那些私下流传的传闻,说那些有权有势的太监,是如何变着法子在床上/。折磨身边的女人,心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握姚砚云的手,像是想给她些支撑,又像是想确认什么,姚砚云却十分警惕,猛地往后缩了缩手,同时慌张地抬眼,飞快地扫过四周,她真的怕那傻逼太监会忽然出现了。

“蓝太医,别再说这些没意义的话了。”,姚砚云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色,“就算我真的不愿意,就算我是被张公公强/。绑进张府的,那又能怎么样呢?你有办法把我从他手里救出来吗?”,她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能。所以,为了我们两个都能安稳些,往后你真的别再来找我了,张公公是什么样的人,你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清楚吗?”

她没把话说透,可话里的警示再明显不过,你再这样纠缠下去,张公公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我,我们两个都会死得很难看。

至于蓝砚舟能不能听进这番话,姚砚云已经顾不上了,她说完,转身就走,她心里已经做了决定,这是她最后一次跟蓝砚舟单独说话。若是下次他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就让三喜给他两拳头!

抛掉身后的烦扰,姚砚云脚步轻快起来,揣着几分轻松往杏花楼去,只想着赶紧回去好好吃顿热饭。

她却没察觉,不远处的角落里,一道晦暗的目光,早已将方才两人对话的模样,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明晚10点半见

第45章

张默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把他在醉春酿看到的一幕告诉张景和。

他和张景和是多年的好友,自己的好友被别人挖墙脚,他没理由当做不知道,好巧不巧,当他回到大理寺时,张景和恰好也在这边办事,他拉着张景和到了一间会客室。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张景和脸上竟没多少怒意,反倒平静得有些反常。

更让他后知后觉的是,张景和不知何时竟用上了诏狱审案的话术,三言两语间,竟让他下意识把,那人伸手去握姚砚云的手,这一幕也漏了出来。

张景和离开大理寺前,就问了他一句话,“确定没看错?”

张默道,“我跟姚画师就隔两张桌子,怎么会看错?当时章子方还跟我一起喝的酒,不信你问他,他能作证!”

张景和笑了,他还要问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回到张府时,三喜和小元早已回了府,唯独姚砚云的身影不见踪影,这让他更确定了今日之事。

张景和把两人叫到跟前,阴着脸问三喜和小元,“姚姑娘人呢?”

三喜挠了挠头,没听出话里的暗流,“姚姑娘还在铺子里。”

“我不是吩咐过你,寸步不离跟着她?”,张景和极力压着怒气,“还是说,姚姑娘不让你跟着?”

三喜是个单纯的人,没听出张景和话里的意思,他回道,“我们跟姚姑娘在杏花楼吃完饭后,本是要一起回府的,可走到半路,姚姑娘说还有些事要回铺子处理,让我和小元先回来了。”

“这样啊。”,张景和的目光扫过他,似乎在打量,“那你说说,今天姚姑娘去见谁了?”

三喜道,“姚姑娘在铺子里待了好一阵,之后就带我们去杏花楼吃饭了,没见她见过旁人啊。”

“你确定?”,张景和语气里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真没见过其他人?”

三喜直到这时候才看清楚自家老爷脸上的神情,吓得他一哆嗦,“真,真没有。”

张景和的视线又转向一旁的小元,“你呢?你也不知道?”

小元从刚进门,就发现自家老爷不对劲了,这下被他一问,更是吓破了胆,“没有,我也没看见。”

“好啊,你们一个个的,”,张景和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看来姚姑娘才是你们的主子。”,他的目光又落回小元身上,语气缓了缓,却更让人发怵,“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姚姑娘今日到底见过谁?”

小元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哽咽着道,“姚姑娘从冯府出来后,奴婢就一直跟着,真没见旁人啊。”,话刚说完,她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慌忙改口,“哦对……吃饭时姚姑娘出去过一趟,可、可很快就回来了。”

话音未落,小元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没有没有,姚姑娘没有出去过。”

张景和看着小元这副模样,将她这欲盖弥彰的模样看在眼里,眼底的质疑愈发浓烈,“你倒是挺忠心,什么都替她瞒着。”,他转头看向三喜,语气急促,“现在就去铺子里,把姚姑娘给我请回来!”

三喜瞥了眼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的小元,不敢多言,拔腿就往外跑。

厅里只剩下张景和与小元,张景和问,“小元,你跟我说实话,姚姑娘是不是时常私下里去见蓝太医?”

小元是知道蓝砚舟和姚砚云的事的,小元身子一僵,只能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急了,“没有没有,姚姑娘真没有。”

约莫两刻钟过去,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却是三喜独自一人回来了。

张景和问,“你不是说她去铺子了?人呢?”

三喜垂着头,半句不敢出声。

张景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自嘲般笑了一声,“好啊,我如今倒是成了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又唤了吉祥进来,“立刻带人去查!把他们两个人给我找出来!”

这时,冯府那边派了人过来,说冯大祥有要事找他,让他即刻过去。张景和胸口的火气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能暂且压下这边的事,沉着脸往外走。

一路往冯府去,他心头的火气越烧越旺,几乎要灼穿胸膛!

他明明和姚砚云签好了契约,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说好两年后便放她自由,她就这么急不可耐,非要背着他找旁人?

他自问待她不薄,让她做了踏月轩的女主人,给她的银钱,足够她安稳过上十辈子,不必再为生计发愁,知道她身子弱,请了全京师医术最高明的郎中专程为她调理,她连半分颜面都不肯给他留,非要将他置于这难堪境地!

她竟然这样羞辱他!

快到冯府大门时,张景和深吸了几口气,刻意压下眼底的戾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些。可刚踏进大厅,看清厅中坐着的人,他脸上的伪装瞬间裂了道缝,是蓝x砚舟。

他怎么有脸来的!怎么有脸来的!

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他干爹干娘的脸,一个比一个黑,就连她干娘也没了往日的温和,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甚至还有点失望,看得他头皮一阵发麻。

就在这时,蓝砚舟忽然“扑通”一声,在冯大祥和芸娘面前跪了下来,“冯叔,芸娘,请你们给姚姑娘做主。”

张景和:

他简直要气笑了,这跳梁小丑想做什么?

冯大祥伸手将蓝砚舟扶起来,“有话好好说,跪着像什么样子?把你知道的都讲清楚。”

蓝砚舟是在一个时辰前到的冯府的,经过上次和姚砚云在酒馆的一番谈话后,他更加确认姚砚云是被张景和强迫的,他没办法救姚砚云出来,可冯大祥却有这个本事。

他仔细和冯大祥芸娘说了,说姚砚云出宫前和张景和毫无牵扯,不知怎的就成了他的对食,又说他打听来的,姚砚云在张府天天喝白粥,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句句字字,都在暗示姚砚云是被张景和强/。行抢回去的,在府中受尽了委屈。

“一派胡言!”

张景和终于按捺不住,阴着个脸,“蓝砚舟,你给我闭嘴!张府的事,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急什么!”冯大祥猛地瞪了张景和一眼,手掌重重拍在八仙桌上,“啪”的一声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晃了晃,连一旁的芸娘都下意识缩了缩肩,显然也被这怒气惊到了。“一个个说,听他把话说完!”

张景和:

这时芸娘道,“蓝太医,你继续说。”,说完又转头看向张景和,“玄英,你也先别急,如果他说的不是事实,干娘也一定会替你做主。”

蓝砚舟得了话,就说了起来,“姚姑娘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能看着她一辈子困在张府受苦。她忌惮张公公的权威,不敢把委屈说出来,若是我再袖手旁观,她这一辈子就真的完了。”

张景和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什么叫她的一辈子完了?蓝砚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替姚砚云预判她的人生?”

“张公公何必强词夺理!”,蓝砚舟毫不退让,目光直直盯着他,“姚姑娘当初是怎么进的张府,你我心知肚明!你又何必装出一副珍惜她的模样?若是你真的爱惜她,会让她大冬天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张景和道,“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姚姑娘是否真心愿意留在张府,问问姚姑娘便知!”,蓝砚舟寸步不让,“她若真是自愿留在你身边,我立刻向你赔罪;可若是你强迫她,还请张公公放她一条生路!”

冯大祥见状,沉声道,“不用吵了,我已经派人去找砚云了,人很快就到。到时候一问便知。”

珠儿找到姚砚云的时候,她正在站在一家糖炒栗子的摊子前。

当时她返回去弄好铺子的事情后,听到一名来店里买毛笔的客人说,南北巷那边新开了一家糖炒栗子很好吃,她就去买糖炒栗子去了,寻到摊子时才发现早已排起长队,人很多,她等了小半个时辰,珠儿找到她时,她刚拿到热乎乎栗子。

“姚姑娘,现在你得和我回一趟冯府。”,珠儿此时跑得气息不稳,脸上满是焦灼。

姚砚云的心像被什么揪住了一样,她第一反应是芸娘出什么事了,“是芸娘出事了?”

“不是不是!”珠儿连连摆手,喘着气道,“夫人好好的,是……是府里来了人,冯老爷和夫人都在等你,你去了就知道了。”

姚砚云这才松了一口气,两人加快脚步往冯府赶去。

刚踏进冯府正厅,姚砚云的目光先落向芸娘,见她坐在椅上,神色虽有些沉,却并无大碍,再之后是张景和,可让她感到崩溃的是,角落里竟还站着蓝砚舟!

她又转过脸去看张景和,四目相对的瞬间,姚砚云看到张景和的那阴险的神情,她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有一种世界末日的感觉。

没等她理清思绪,蓝砚舟已先一步开口,“姚姑娘,你不用怕。今日冯叔和芸娘都在,你若不是心甘情愿留在张府,受了委屈只管说出来,他们定会为你做主。”

芸娘听得这话,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想起之前姚砚云每次来找她,穿的一身粗棉布还飘着棉絮,再者,她和玄英凑在一起,也总透着股生分的冷淡,不像寻常夫妻那般热络,这些细节翻涌上来,又勾连起自己过往,她一把拉着姚砚云的手,“砚云,你大胆说,干娘替你做主。”

姚砚云:——

作者有话说:张公公:气死我了[愤怒]

姚砚云:谁来救救我啊[爆哭]

明晚10点半见!

第46章

冯大祥开口问,“砚云,蓝太医说得都是真的吗?”,话落,他对着姚砚云扯出个宽和的笑,似乎在向她暗示,有他在这,她大可以说实话,“你不要怕,干爹会为你做主,这世上总归是讲王法的。”

姚砚云手里还捧着带些热气的糖炒栗子,可她心里却一片茫然,她出门的时候明明一切都还好好的,怎么现在搞成这样子了?

她应该和冯大祥说实话吗?如果说了实话,她不用两年就能离开张府了,而且有了芸娘和冯大祥的庇护,想必张景和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她先是看了眼蓝砚舟,再看向冯大祥,“呆在张府,的确不是我的意愿,按我原先的打算,出宫后我会留在京师,寻个小铺面做点生意,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潭,在场人的脸色瞬间变了,蓝砚舟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眼底浮起如释重负的光,芸娘眉尖拧起,看向姚砚云的目光满是心疼,冯大祥脸上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震惊,而张景和站在一旁,脸上的神情复杂得很,有诧异,有震惊,更多的是阴险

似乎已经在计划着怎么弄死她了?

蓝砚舟走到冯大祥身前,“冯叔,你听见了吧,请你为姚姑娘做主。”

“可……”,姚砚云忽然开口,打断了蓝砚舟的话,“后来我在宫里遇上了些糟心事,是张公公伸手帮了我。若不是他当时搭救,我怕是早陷入了艰难的境地。”,她顿了顿,特意抬眼看向张景和,又加大了说话的声音,生怕他听不见似的,“我承认,刚到张府时过得不顺心,那是因为我和张公公之间有误会。但后来误会解开了,我们……便没什么事了。”

她已经想明白了,反正两年后就能离开张府,眼下何必和张景和闹僵?更何况,她和陈忠义的婚事能顺利解除,说到底还是靠了他。于情于理,她都没道理反过来倒打一耙。

芸娘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既然误会都解开了,那便是再好不过。”,说着,她瞥了眼蓝砚舟,想起先前他提过有个爱而不得的人,心里叹了口气,又温声劝道,“砚云的心思,我想你也听明白了。你对她一往情深,可砚云……已经做了她的选择。”

蓝砚舟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奈又苦涩的笑,没再说话。

姚砚云也笑了,被蓝砚舟气笑了,她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生的日子,又被他搅和了!难道他以为张景和是什么心地善良的人吗?他不怕被张景和弄死,她怕啊。

想到这些,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里嗡嗡作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是时候做个了断了。姚砚云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走向张景和,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张景和被她猝不及防握住时,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姚砚云,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姚砚云没管他的反应,拉着他径直走到蓝砚舟面前,然后将两人的手十指紧扣,稳稳举到蓝砚舟眼前。“蓝太医,这样,你总该相信了吧?张公公待我很好,就当我求求你,往后,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你要是还不相信,那我亲一个给你看看?”

芸娘冯大祥蓝砚舟:

张景和站在一旁,瞳孔微微收缩,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讶,连带着被她握住的手,都僵了一瞬。

说完这句话,姚砚云没再看蓝砚舟的脸色,转身向芸娘和冯大祥屈膝行了个礼,声音平静x,“干娘,干爹,时候不早了,我和张公公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二位。”

不等两人回应,她拉着张景和转身就走,一路出了冯府大门,沿着青石板路走了好长一段距离,直到身后的朱漆大门彻底看不见了,才松开了紧握的手。

姚砚云很生气,可她也想得到,那个傻逼太监肯定比她更生气,两人一路无话,冯府到张府本就不超过一刻钟的脚程,这回两人竟只用了一半时间便走到了,直到走进张府大门,始终没人开口打破沉默。

姚砚云知道今天这事还没完,要是不把事情说明白了,这傻逼太监还不知道会怎么整她,她压下心头的气,默默跟着张景和进了望雪坞。

刚站定,姚砚云便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公公您这是不相信我?”

张景和猛地转过身,眼底满是阴鸷,“这绿帽子都戴到我头上了?你还想狡辩。”

“公公,这真的全是误会啊!”,姚砚云急忙解释,“我今日和小元他们去杏花楼吃饭,就碰巧遇到他了,他说有些事情想和我说清楚,我想着那就说清楚吧。反正我心里没鬼。”

“公公,想必和您打小报告的人,听到什么也都和您说了吧?您应该知道我们两个说了什么吧?”

张景和道,“我不知道!也还好不知道,不然我当场就要被气死!”

姚砚云道,“那小云就告诉您,我和蓝太医说了什么,我就和蓝太医说,人总要往前看的。我如今已是张公公的人了,让他不要纠缠我了。”

张景和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满是讥讽,“手都摸到一块儿了,还敢说是碰巧?姚砚云,你当我是傻子不成?别在这儿强词夺理!”

姚砚云道,“就算是真的摸了,那也不是我情愿的,和您打小报告的人,想必也看得出来,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压根没反应过来。你一问便知。”

张景和脸色更沉,“还嫌不够丢人?你还想闹得人尽皆知?”

姚砚云道,“我如果真的和他有什么,我方才就和干爹说实话了,我又何必说这么多,还拉着你的手证明给蓝太医看?”

张景和余怒未消,语气半点没缓和,“我看你是被我戳穿了心思,急着找借口罢了!”

姚砚云见状,放缓了语气,轻轻走到他身旁,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软了下来,“公公,我跟蓝太医是真的没什么,不信的话,我可以发誓。”

张景和气愤地甩开了她的手,“反正你们不清白!”

姚砚云道,“那按照这么说,公公您也不清白。”

张景和一愣,随即沉下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姚砚云道,“蓝太医不过是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您就捕风捉影,说些无中生有的话污蔑我。可那晚,月梳都快坐到您腿上了,两人凑得那么近,只差没吻上去,这您又怎么说?”

张景和被问得一噎,“我那是官场应酬,逢场作戏罢了!再说了,我自始至终都没回应过她!”

姚砚云学着他方才的语气,轻声道,“反正你们不清白。”

张景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心里又气又乱,明明是她做错了事,怎么反倒倒打一耙,开始质问起自己来了?可转念一想,就算他真跟月梳有什么,那又怎么样?难道还得事事跟她报备不成?

他冷笑一声,“呵呵,就算我和她有什么,那又怎么样?”

姚砚云垂下眼,语气更加委屈,“我要是早知道你和月梳有情,我才不和你签契约,拆人姻缘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在你府里呆两年,月梳就得难过两年。”

“你给我闭嘴!”张景和被她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直跳。

见他不吭声,姚砚云道,“那这样好了,我现在就和干爹说,我不是自愿的,我今天收拾收拾东西离开。”

“你敢!”,张景和猛地抬眼,近乎破音。

姚砚云立刻收了那副要走的架势,乖乖调头坐到他身旁,双手轻轻搭在膝头,仰着小脸从下往上看他,那双像浸了秋水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凝着他,“我不敢,公公,您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望着她这副模样,方才憋在心里的火气竟莫名散了些,心里竟真的生出点软意来。

“公公,您就不要为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您要是气坏了,在张府不就没人护着我了吗。”,正说着,姚砚云忽然抬手捂住胸口,眉头轻轻蹙起,故意装得一副难受得说不出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