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哎”了一声。
张景和见状,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可是又不舒服了?”
姚砚云道,“我惹公公不开心了,我心里堵得慌,就觉得不舒服”
张景和怕她犯病,说了句,“算了算了,就先放过你一次,以后看到那个姓蓝的,离远一点!”
顿了顿,他又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不要丢我的脸!做好你本分的事。”
姚砚云立刻点头如捣蒜,眼睛亮了亮,“小云知道了,小云这两年会做好公公的女人,以后看到他绕路走,要是实在躲不开,我就带个面纱出门,连半张脸都不给他见,保证不让公公烦心。”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贫嘴了,出去吧。”,张景和被她这副机灵模样逗得没了脾气,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没了先前的火气。
姚砚云识趣地起身,“公公,那我先出去了。”
张景和摆了摆手,“赶紧走。”
等姚砚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张景和立刻沉下脸,扬声把三喜叫了进来,“往后她出门,你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半分差错都不许有。下次再让今天的事发生,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三喜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
姚砚云回到踏月轩,刚进门就看见小元红着眼圈,她走过去温声安慰了好几句,直到小元情绪渐渐平复才让她退下。
小元走后,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灌下去,才觉得口干舌燥的感觉缓解了些,她脱了鞋,瘫在美人榻上,长长舒了口气。她心想,这傻逼太监还真不是一般的难糊弄,刚才那通话说下来,嘴都快讲干了。
幸好,他对自己半分情意也无。姚砚云想起张景和方才冷厉的眼神,后背竟泛起一丝凉意,不然以他的性子,今天她怕是要被劈成两半才罢休!
她今天算是看出来了,这傻逼太监是个及其爱面子的人,虽然他对自己没意思,可是他绝不允许别人指染他的东西,说到底还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以后她可得注意着点,别被他抓到什么把柄了——
作者有话说:明晚10点半见
第47章
许久未见的啊芳,今日来了张府,三人围坐在一起,嗑着瓜子便唠开了。
姚砚云伸手捏了捏啊芳圆润的脸颊,打趣道,“你既然也在京师,也不来找我们。”
啊芳捧着热茶,笑了笑,“其实我和巧慧来找过你们的。”,就是……“,她顿了顿,才把上次和巧慧寻来,却被狗追得慌慌张张跑开的事说了,语气里还带着点后怕。
啊芳和巧慧在出宫那日,来孔雀巷找过姚砚云和马冬梅,可她们两个运气不好,走错了地方敲错了门,开门的户人家偏偏养了四五只凶巴巴的恶狗,见是两个陌生姑娘,当即狂吠着扑了出来,追得她俩一路跌跌撞撞,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最后只能狼狈地跑远了,这事便也不了了之。
马冬梅一听就笑了,“你都给我们写信了,也不说一下你住哪里,我们好去找你啊。”
啊芳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说我了。”,眼神却悄悄飘向姚砚云,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对了,你和张公公……你们现在是……”
“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对食呗。”,姚砚云嗑瓜子的动作没停,语气轻快得像在说旁人的事。
啊芳:
姚砚云如今已经完全接受自己是张景和对食这个事实了,在这儿吃得好、住得暖,张景和又从不碰她,于她而言,不仅不吃亏,反倒多了个安稳的依靠,至于别人对她的看法嘛,她无所谓。
其实她也理解啊芳这反应,要是她没经历过这些事情,要是啊芳或者马x冬梅忽然要和一个太监结成对食,她估计比她们还震惊。
为了不让啊芳纠结这事,姚砚云主动换了话题,“对了,你和你丈夫住在哪儿?”
啊芳道,“住在城北三金胡同那边。”
“那正好,改天我和冬梅寻个好天,去你那儿串门。”,姚砚云笑着说。
啊芳拿瓜子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瓜子撒了两颗在桌上,她忙摆手,她道,“过来有些远,这大冬天的,还是算了,我有空来找你们就好了。”
马冬梅道,“说起来,你们成亲也有一个多月了吧?啊芳,你那表哥长得俊不俊啊?待你好不好?”
啊芳的脸一下子红了,“冬梅,你就别打趣我了。”
两人说笑起来,话题渐渐飘到了闺房里的私密话,听得人脸红心跳。姚砚云笑着听了一会儿,便起身回了寝室,从梳妆台下翻出一个描金的精致盒子。
她走出来递给啊芳,“这是我和冬梅送你的,你成亲的时候我们没去,也没来得及给你备礼,我和冬梅不知道你今天来,这些玩意还是上次我和冬梅去逛街的时候买的,下次你来,我再给你补多几件。”
啊芳打来一看,里面是一支金簪子还有一对莹润的白玉耳环,一看就价值不菲。
见啊芳眼里满是喜欢,她又笑着说,“来,我帮你戴上试试。”
姚砚云帮啊芳把耳环和簪子戴上,又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却忽然触到一片异样,啊芳的额角竟有一块淡淡的淤青,只是被头发遮着,不仔细看难发现,“你额头上怎么青了一块。”
啊芳的眼神闪了闪,“哦……前几日下雪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的,不碍事,过几天就消了。”
三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午时。到了饭点,姚砚云自然留啊芳在府里吃饭。马冬梅起身要去小厨房端菜,啊芳也要跟着搭把手,两人一起出了屋。
姚砚云独自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雪景,忽然想起了巧慧,不知巧慧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吃完了饭,又相约三天后去春风戏楼那边看戏。
————
望雪邬那边炸开了锅。
张景和下值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两名挚笔太监硬拉着去吃酒,他本就不好杯中物,酒量更是出了名的“一杯倒”,可耐不住另外几人就像冤魂一样缠着不放,软磨硬泡之下,终究还是没能推脱掉。
折腾到半夜,富贵才好不容易把喝得东倒西歪的张景和架回府,进院子的时候,一时走了神,手底下没抓稳,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张景和的头竟直直撞在了路边的青石板上。
富贵吓得魂都飞了,慌慌张张去扶,万幸的是,张景和醉得糊涂,似乎没察觉自己撞了头,还在嘴里含混地嘟囔着酒话。
富贵是伺候张景和日常起居的贴身小厮,见自家老爷一边扶着墙吐,一边含糊地骂着什么,还时不时揉着脑袋喊疼,心里急得不行,毕竟是他没扶稳,才把人撞了的。
他先吩咐下人赶紧去炖醒酒汤,又半扶半抱地把张景和送进了寝室。看着张景和皱着眉、一遍遍地揉着额头,便想着上前帮他按揉片刻,缓解些不适。
可他刚俯下身,那张圆润白净的脸凑到跟前,迷迷糊糊的张景和突然睁开眼,一脚就踹了过来,声音里满是酒后的烦躁,“走开!”
富贵道,“老爷,你头这么疼,小的帮你按按就舒坦些了。”,说完又要上手。
张景和哑着嗓子,“滚!”
富贵被这声喝吓得一激灵,不敢再停留,忙不迭地退了出去。可脚刚踏出房门,里头又传来张景和的叫喊声,断断续续的,“把那个谁,那个谁给我叫过来。”
顿了顿,才勉强咬准了名字,“姚,姚,姚,砚云。”
富贵不敢耽搁,应了一声就往踏月轩跑。
“姚姑娘,老爷喝醉了,叫你过去一趟。”
姚砚云今晚睡不着,此时在厅内正就着灯看话本,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咯噔,放下书问,“喝得有多醉?”
富贵道,“吐了一路了,到现在还没歇着呢。”
姚砚云皱了皱眉:“既然醉得这么厉害,你们赶紧把醒酒汤端过去啊,我又不懂怎么解酒。”
“醒酒汤早就在炖了,姚姑娘,你还是赶紧过去吧。”,富贵一脸为难,“要是去晚了,老爷怪罪下来,小的可担待不起。”
姚砚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大半夜的,一个喝醉的男人把她叫到寝室,肯定没什么正经事,即便张景和身份特殊,不是寻常男子,她也不想凑这个热闹。而且张景和在她眼里和其他男子也没什么区别。
“你不是说公公醉得厉害吗?”,她找了个由头,“许是在说胡话呢,我这时候进去,反倒打扰他休息。”
富贵一脸委屈,“可是老爷点名说要找你啊。”
姚砚云道,“那你就说我睡了。”
富贵碰了钉子,只能蔫蔫地离开。他先去了厨房,正好醒酒汤炖好了,他就端着就往张景和寝室走去。
“老爷,醒酒汤好了,我扶你起来喝几口。”,富贵上前想去扶张景和的肩膀,手刚碰到,就被张景和一巴掌挥开,力道还不小。
张景和闭着眼,嘴里断断续续地嗫嚅,“我头痛,姚砚云呢,姚砚云呢。”
富贵这才低头仔细看了看,这一看,吓得他腿都软了,张景和的额角破了个小口,他甚至看到一些血迹流了出来。
他这才想起方才撞头的事,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自己这条小命都要没了。他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就往踏月轩跑,到了门口,“噗通”一声就给姚砚云跪了下来。
“姚姑娘你救救我,你再不去,我的小命就没有了。”
姚砚云看着跪在地上的富贵,一时语塞。
架不住富贵再三恳求,姚砚云终究还是松了口,跟着他往正院走。刚走了一半,富贵哭丧着脸对她道,“姚姑娘,方才我扶老爷回府的时候,不小心把他的头磕破了,这可怎么好啊,你救救小的。”
姚砚云挑眉,“我能怎么帮你?
富贵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哀求,“老爷到时候问起来,你就说,是你扶他的时候撞到墙角的,要是老爷发现是我没扶好他,他会打死我的。”
姚砚云:
到了正厅,富贵把手里的醒酒汤塞到了姚砚云手里。事已至此,姚砚云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公公,您睡了吗?我”,姚砚云这句话还没说完,寝室内就传来了张景和的叫喊声,“出去出去。”
姚砚云心里一喜,出去正合她意。她立马转身,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可还没走两步,里头又传来张景和带着怒气的吼声,比刚才更凶了。
“你们这些废物,使唤不动你们了是吧,把姚砚云给我叫过来!”
姚砚云:
姚砚云小心翼翼打开门走进去,先是闻到一股酒味,可当她走进去往床边一看,张景和又没声了,甚至一动不动,她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过去伸出手指再他鼻息上探了探,确认他还活着,她迅速退了出去。
她把醒酒汤放下后,又走到正厅那边坐着,可屁/。股还没坐热,张景和又在呼唤她的名字,她只能又重新折了回去。
张景和已撑着身子坐起来,脸色酡红,嘴里念叨着“热”,双手软塌塌地抓着外袍领口乱扯,在他脱完外袍还想扯中衣的时候,姚砚云快步上前按住他的手,及时制止了他。
姚砚云道,“公公,喝完酒头痛了是不是,小云帮您按按?”
张景和醉得厉害,眼睫耷拉着,视线蒙了层雾,盯着床边的人影看了好半晌,才含混地应了声“嗯”。
姚砚云道,“那您先把醒酒汤喝了吧。”
张景和“嗯”了一声。
姚砚云把桌上的醒酒汤拿了过来,摸了摸碗边确认是凉了,才递了过去给他。
张景和喝了几口,又把碗还给了姚砚云。
姚砚云道,“公公您得喝完。”
“烫。”他吐出一个字,头便重重靠在床柱上,眼帘又垂了下去。
这傻逼太监真是把自己当皇帝了!府里这么多小厮丫鬟他不要,非得大半夜找她过来伺候,她重新端过汤碗,低头小口吹着,直到指尖触到碗壁彻底凉透,才再递给他
这次张景和一口就喝完了,x他抬手摸额头时,指尖沾了点血,喘/。着粗气问,“我我,我这,我这怎么流血了。”
姚砚云道,“你方才发酒疯,我没扶住你,你磕桌角了。”
“你好大的,好大的胆子!”,张景和似乎有些生气?拳头往床板上捶了一下,可醉后的力气虚浮得很,那一下轻得像羽毛落在棉絮上,姚砚云一点的不怕。
“公公您还醒着吗?”,见他又靠着床柱睡了,姚砚云推了推他的肩膀,张景和应了一声。
姚砚云便扶着他的/。头,慢慢挪到自己腿/。上,指尖按在他太阳穴处,轻轻揉/。着。
也不知道搞了多少,姚砚云竟然靠在床柱子上睡着了,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看着张景和的酒已经醒的差不多了。
姚砚云打着哈欠,“公公您既然醒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姚砚云许是睡得太沉,起身时竟忘了腿/。上还枕着张景和的头。她站直起身的时候,把张景和半个身子都带了下床,她甚至听到了张景和的头碰地的声音。
姚砚云瞬间清醒了,慌忙转身去扶,脚下却被地上的外袍绊了一下,那袍子上还沾着张景和的呕吐物,滑得很。她重心不稳,重重摔在地上
来这边来得急,她只在宽松的白色绣花寝衣外裹了件大氅,方才帮张景和按摩时嫌热,早把大氅脱在了一旁。
张景和蹲了下身子,她那双杏眼睁得圆圆的,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寝衣领口有些歪斜,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颈脖,乌发散开,簪子滚落在脚边,几缕发丝贴在颊边,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白兔一样,一股别样的滋味涌上了心头。
他伸出手想把她拉起来,姚砚云却先察觉到他的视线,那目光在她脸颊和颈脖间打转,带着她看不懂的探究。奇怪的热意从耳根爬上来,她慌忙别开脸,红着脸,自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张景和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脸上的神情变得冰冷,他问,“你很怕我?”
姚砚云扯出一抹温顺的笑,“小云是敬重公公您,不是怕。”
敬重?不过是客套话罢了,这么看来她不是怕他,而是恶心他,不过他也能理解,换成哪个正常女人和他这个阉人独处一室,都会膈应吧。
可是他偏偏想到姚砚云昨日竟然一脸诚恳,又似乎很愿意地和他说,愿意做他的女人,这个女人嘴里果然没一句真话,她为了自己能过得好一些,什么胡话都说。
姚砚云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她得马上走才行,“公公,您既然没事的话,那我就先出去了,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完又捡起地上的外袍,“这被我踩脏了,我拿回去叫人洗一下。”
“等会。”,张景和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自己衣襟上,“我的中衣也脏了,你一并拿去洗。”
话音落,他竟缓缓张开了双臂,那是明明白白要旁人伺候更衣的姿态。
姚砚云心里“咯噔”一下,只觉不妙,双脚像钉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张景和的脸色愈发阴森,“怎么?你不愿意。”
他当然知道她不愿意,可他就是想知道,她为了讨好他,到底能把这虚情假意演到什么地步。
姚砚云脑中飞速闪过六婶的话,张景和院里连近身伺候的人都是男子,说明他向来极介意自己的身份,生怕在女子面前露了半分窘迫,失了自尊。
可他今晚却主动要自己帮他更衣,难道是他醉酒之后,神志不清了,也想尝/。尝女人的滋味了?想到这些姚砚云便觉得头皮发麻,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想喊救命,可是谁敢救她……
“腿断了?还不过来。”,张景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姚砚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脸上重新堆起笑,“公公别急,小云这就来。”
她走到张景和面前,缓缓屈膝半跪,指尖捏着中衣的带子,指尖甚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景和看着她这副故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模样,一股得意之情从心底冒了上来。他在心里暗忖,不出十息,这女人定会撑不住求饶,求他放过她。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姚砚云不仅没求饶,反而在帮他脱掉中衣后,竟伸手要去解他的裤带!
张景和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想做什么!”
姚砚云抬眸,“自然是帮公公脱裤子啊。”说着,她竟还想挣开他的手,继续去扒他的裤子。
“你!”,张景和像是被开水烫到一般,猛地从床沿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连声音都因紧张破了音,“你这样成何体统!给我滚出去!”
姚砚云一脸无奈,“不是公公您让我脱的吗?”
张景和道,“我现在不用你了,赶紧给我走。”
姚砚云都想好了,竟然躲不过了,她脱就是了,如果那傻逼太监敢对她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她马上跑出去找芸娘,可眼下看来,他倒比她还激动,那模样,倒像是她在轻薄他一般。
真的好奇怪的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姐妹们,明晚10点半见哦[三花猫头]
第48章
和啊芳约定的时辰早已过了。
眼看表演马上要开始了,姚砚云和马冬梅就先入场去看了,戏散场时,却仍不见啊芳的身影,两人不再多等,转身登上马车,准备回府。
三喜扬着马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姚姑娘,春风楼就在城北,从这儿绕去三金胡同,赶车也就一刻钟的路程,要不顺道过去看看?”
姚砚云略一思忖,点头应了。三喜利落调转车头,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咕噜”声,朝着城北方向行去。
三金胡同挨着锦顺街,这里的房屋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墙皮斑驳脱落,往来行人衣着也多是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一看便知是经济拮据的人家聚居之地。
马车行到半路,刚拐过一个岔路口,三喜忽然猛地勒住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他快步走到不远处的路口张望,眉头渐渐皱起,折返回来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姚姑娘,前面那条路堵了,好像有人在打架,马车过不去。”
姚砚云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左侧一片闲置的空地,便开口道,“先把马车停在这儿吧,我们步行过去。”
三喜应了声,先将马车停稳,再走到前头开路。姚砚云和马冬梅紧随其后,刚走近人群外围,马冬梅忽然脚步一顿,耳朵微微动了动,人群里传来的争执声中,竟夹杂着一把她无比熟悉的声音。她心里一紧,下意识松开姚砚云的手,拨开围观的人群,急匆匆挤了进去。
这一挤进去,马冬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见一个妙龄少女,手里正握着一把精致的剑鞘,朝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劈头盖脸地打去。老妇人佝偻着背,双手护着头,疼得不住呻/。吟,而挡在老妇人身前的,正是迟迟未赴约的啊芳,啊芳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沾着些尘土,却仍死死护着老妇人,试图拦住那少女的动作。
马冬梅转身就挤出人群叫了姚砚云和三喜过来。
姚砚云当即与三喜快步挤入人群。看清眼前的情景后,她眼神一沉,朝着三喜递了个眼色。三喜心领神会,大步上前,趁着那少女扬剑鞘的间隙,伸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剑鞘夺了过来,随手扔到一旁的空地上。
那少女猝不及防,手腕吃痛,惊呼一声,转头怒视着突然出现的几人。
少女柳眉倒竖,指尖几乎要戳到三喜鼻尖,“你就是这个贱人的儿子?”
三喜道,“我不是,我看不得你打老弱病残。”
话音刚落,四五个青衣小厮便提着木棍围了上来,木杖在青石板上敲出沉闷的响,眼看就要动手。少女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银镯在腕间叮当作响,叫他们退下,又看向三喜,“既然你不是她儿子,这事便与你无关。本姑娘今日心情好,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姚砚云忙将哭得发抖的啊芳拉到身后,压低声音问,“这老妇人是?”
啊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是……是我婆母秦氏。”
姚砚云目光一凝,落在啊芳红肿的脸颊上,那巴掌印泛着刺眼的红,边缘还带着些青紫,“是这位姑娘打x的?”
啊芳却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眼泪流得更凶,任凭姚砚云怎么问,都只敢捂着脸哭,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嗐,你们都看错了!”,人群里突然冒出个大叔,看热闹的眼神扫过众人,“是那老妇人打的儿媳妇!这姑娘也是多管闲事,人家婆母教训儿媳,天经地义的事,她凑什么热闹?”
姚砚云看着啊芳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模样,又想起前几日她额头上那道未消的疤痕,心下已然明了。她让马冬梅扶着啊芳,自己则缓步走到少女面前,“多谢姑娘出手帮我朋友。只是这老妇人年事已高,姑娘下手若重了,反倒落人口实。”
少女上下打量着姚砚云,有些得意地笑了,她看了眼三喜,又看向她问,“你是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莽夫的主子?”
三喜:
姚砚云点了点头。
少女拍了拍手上灰尘,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与姨娘从静安寺还愿回来,恰好撞见这老妇人揪着你朋友的头发扇耳光,嘴里还骂着不堪入耳的话。本姑娘最见不得这种恃老欺人的事,便上前拦了。谁料这老妇人不知好歹,反倒骂我多管闲事,那我便让她好好尝尝,‘多管闲事’的滋味!”
姚砚云看着少女身上精致的苏绣罗裙,又看了看她身后垂手侍立的小厮,心知这姑娘身份定然不简单。“你叫我姚姑娘就行,不知姑娘你贵姓大名。”
“方淑宁。”,少女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娇贵,“叫我方姑娘便是。”
谢过方淑宁,姚砚云转身将啊芳扶到秦氏面前,“你凭什么打人?”
秦氏被方淑宁打得浑身痛,骨头都像散了架,正憋着火没处发,此刻见姚砚云出头,当即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唾沫星子溅在地上,“你是她谁?婆母教训儿媳妇,天经地义!轮得到你个外人来管?”
“天经地义?”,姚砚云眉梢微挑,目光锐利如刀,“那你倒说说,啊芳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往死里打?”
秦氏干笑两声,“关你屁事。”
“我今日便要管定了。”,姚砚云冷冷瞥了三喜一眼。三喜立刻上前,单手揪住秦氏的衣领,像提小鸡似的将她拎了起来,秦氏的脚尖离了地,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谁知秦氏尖叫了两声,突然双腿一软,瘫在地上撒起泼来,拍着大腿嚎啕,“街坊邻居快来看啊!我那好儿子找的好媳妇啊,欺负我这老婆子还不够,还找外人来打我!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人群里有人低声附和,“按照本朝的律法,儿媳妇殴打丈夫、祖父母、父母的,是要徒三年的。”
秦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对对对!我要去报官!我要让府衙判她的刑!”,说着,便跌跌撞撞地往府衙的方向跑。
啊芳顿时紧张起来,姚砚云安抚她,“别怕,是你的婆母无缘无故先打人的,方姑娘和她的小厮都看见了,他们会为你作证的。”
她转身走到方淑宁面前,微微躬身,“方姑娘,能否劳烦你随我去府衙,为啊芳做个证,是她婆母先打的人。”
方淑宁抬手扶了扶鬓边的步摇,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语气慵懒,“折腾了这半日,我累了,要回府歇息。让我的小厮随你去便是。”
话音刚落,一位衣着鲜亮的丫鬟便轻步走上前,“小姐,二姨娘差人来请您回去。”
方淑宁淡淡应了声“知道了”,又待两名小厮上前,客气地将围拢的人群疏导开来,才取出一方素色丝巾掩住口鼻,避开周遭的喧嚣,从容迈步离开。
啊芳也随着姚砚云上了马车,一了解才知道,原来啊芳嫁去表哥家后,婆母秦氏自始至终瞧她不顺眼,平日里稍不如意便对她打骂相加,更让人心寒的是,她的丈夫,每逢婆媳起争执,永远都站在自己母亲那边,从不肯为啊芳说一句公道话。
这时方淑宁目光看向了车窗外,正见姚砚云要登上一辆马车,那车侧悬挂的“张府”铭牌在日光下格外醒目。她唇边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转头对驾车的小厮吩咐道,“改道去顺天府衙,咱们去给那位啊芳姑娘作证。”
姚砚云进了府衙,才知道方淑宁也跟了进来,更让她吃惊的是,方淑宁竟与顺天府尹王志相识,两人见面时言谈热络,显然交情不浅。有了方淑宁这位“证人”出面,啊芳的冤屈很快得以澄清,不仅没受半分责罚,秦氏反倒因虐待儿媳被当堂判了十板,还需立下文书,保证日后绝不再欺凌啊芳。
事情闹了大半天,啊芳雇了辆马车送她婆母回家了,姚砚云也准备回府了,姚砚云上车前,又来了一辆马车,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位身着红色仙鹤补服的官员,紧跟其后的是一名美妇人
就在姚砚云抬脚踏上车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力道之重,连车厢里都能隐约听见。她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车帘都已落下,只余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渐渐远去。
张景和在宫里时,便已听闻今日顺天府衙那桩事。
下午时分他就出了宫,他把姚砚云叫了过来,“你还认识方淑宁?”
姚砚云以为他在责怪她,今日乱管闲事,给他丢面子了,赶紧解释,“公公,我都进顺天府衙了,您也不问问,我这么遵纪守法的人怎么会进去这种地方,有没受委屈,上来就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张景和端坐在椅上,语气平淡,“宫里已有人跟我说了,你不过是替人出头罢了。再者,京城里谁敢动我张府的人?”
姚砚云道,“您今天不是一天都在宫里吗,您还知道这些事啊。”
张景和抬眼看向她,又像是警告她似的说了一句,“这京师地面上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姚砚云“哦”了一声,“我先前并不认识方姑娘的,今日不过是误打误撞遇上的。”
“那就好,”,张景和颔首,语气陡然沉了些,“往后便是再遇上,你也当不认识才是。”
姚砚云满心好奇,忍不住追问,“为何呀?”
张景和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没什么为何,你照我说的做就是。”,顿了顿,他才补充道,“她是当今内阁次辅方明毅的女儿,总之,这人你别主动去招惹。”
问完了话,姚砚云就退下了,今日一番折腾,她早已累得骨头都快散了,回到住处便倒在床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窗外早已黑透。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六婶便推门进来,笑着道,“姚姑娘,老爷让你去望雪坞一趟。”
她问,“公公找我干嘛。”
六婶道,“我看桌上都摆好了饭菜,想必是叫你一起用晚饭呢。”
姚砚云第一反应是拒绝,可是她想了想好像也拒绝不了,只好慢吞吞起身,穿戴整齐后,便往望雪坞去了。
她来府里这么久,张景和还是头一回叫她一起吃饭。走在路上,姚砚云心里直打鼓,难不成他又在憋什么坏招?可仔细回想,近来自己也没得罪他的地方啊。
到了正厅,桌上早已摆好了三四样精致的菜色,张景和也换了身素色常服,正坐在主位上等着。见她进来,只抬了抬眼,淡淡道,“坐吧。”
姚砚云依言在对面坐下,刚坐稳,便见张景和拿起筷子动了菜。她见状,也只好跟着夹了一口饭,慢慢嚼着。
可越吃,姚砚云越觉得奇怪,张景和起初还偷偷瞄了她两眼,之后便全程在干饭,筷子起落间,竟半点不含糊。虽说讲究“食不言”,可他这模样又是玩那出?难不成只是想找个饭搭子陪他吃饭?
即便张景和全程没再看她,姚砚云还是吃得浑身不自在,勉强扒了半碗饭,便放下了筷子。
反观张景和,胃口倒是极好,不仅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最后竟把桌上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等他放下碗筷,用茶盏净了口,张景和这才抬眼看向姚砚云,慢悠悠问,“饭菜不合你胃口?”
不是,“姚砚云连忙摇头,“我只是有点饱了。”
“既如此,你便回去休息吧。”,张景和说完,便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姚砚云:……
她实在忍不住,试探着问,“公公,您……没别的话要跟我说吗?”
张景和抬眸看她:“没有。怎么,你有话要跟我说?”
“我还以为您叫我来吃饭,是有事情要交代我呢。”,姚砚云小声道。
张景和很自然地接了一句,“为何一定要有事情交代,x才能叫你过来吃饭?”
姚砚云愣了愣,“那意思是,公公您只是想和我一起吃饭是吗?”
这话一出,张景和的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他觉得这个女人问题真多,还问一些,他没想过的事,“没有没有,我……我好像是有件事要跟你说的。”
可话刚出口,他又犯了难,一时间也想不出有什么话和她说。
姚砚云见他这模样,只好顺着说,“那公公您说,我听着。”
张景和顿了顿,最终还是摆了摆手,“算了,我又不想说了,你回去吧。”
姚砚云:……——
作者有话说:明晚10点半见
第49章
今日是户部尚书钟之敏的母亲八十大寿,姚砚云随着冯大祥和芸娘同行赴宴,张景和因宫中差事缠身,需稍晚片刻才能抵达。三人踏入府中,绕过栽满桂树的庭院,先到正厅向钟老夫人祝寿,片刻后,钟之敏过来邀冯大祥去花厅与其他官员叙话,两人便先行离开,姚砚云和芸娘由钟夫人引着往内院去。
钟夫人将二人带到一间雅致的厢房,推门便见屋内已坐了十来位妇人,个个身着绫罗绸缎,头上插着金玉簪钗,一看便知是朝中高官的家眷。
她们见芸娘进来,立刻纷纷起身行礼,连坐在上首主位的那位夫人也笑着站起身,伸手将主位的锦凳往芸娘面前让了让,“芸娘,姐妹们可是等你很久了。”
芸娘连忙侧身避开,含笑推辞,这般推让了一回,在众人的再三坚持下,芸娘才坐到了主位,姚砚云则在芸娘右边的空位上轻轻坐下。
刚坐定,坐在芸娘斜对面的一位妇人便开口了,她是兵部左侍郎的夫人萧氏。萧夫人目光落在姚砚云身上,笑着向芸娘问道,“芸娘,你身边这位小美人看着面生得很,怎么不介绍给我们这些姐妹认识认识?”
芸娘闻言,拉过姚砚云的手,温和地向众人介绍了她是张府的女主人,又转头告诉姚砚云这位是萧夫人,那位是谁谁谁,姚砚云顺着她的话,轻声向各位夫人问好。
“张公公真是好有福气呀!”,李夫人最先笑起来,目光上下打量着姚砚云,语气里满是赞叹,“姚姑娘这般模样,说是仙女下凡也不为过。”
“可不是嘛!”,另一位夫人接着话茬,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我前几日还听我家老爷说,张公公在宫里深得器重,如今又有这么一位水灵的姑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满是善意,可姚砚云听着这些夸赞,脸颊却不由自主地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这些话虽然是夸奖,可她觉得听起来有些怪。
她悄悄抬眼扫过在座的人,见她们的目光各异,有的带着真心的欣喜,有的藏着几分疑惑,还有几位夫人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毕竟张景和是个太监,她们有这些反应也是人之常情吧。
姚砚云听着她们谈论的京中琐事、官员家的趣闻,她也插不上话,只能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在芸娘与她们说笑时,跟着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芸娘瞧着她坐得有些拘谨,怕她待着闷,便招手叫过钟府的一个丫鬟,让她带姚砚云去府里转转。
姚砚云跟着丫鬟走出了厢房。院中风声微拂,不远处几株腊梅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缀在枝头,树下却围着四个年轻姑娘,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话。许是脚步声惊动了她们,几人抬眼望来,目光一落在姚砚云身上,便都顿住了。
周彩怡最先回过神,她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人,下巴朝姚砚云的方向抬了抬,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嘲讽,向其余三人问道,“你们可知道,那位美人是谁?”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周彩怡脸上立刻浮起嫌弃的神色,声音压得不算低,刚好能让不远处的姚砚云隐约听见,“她啊,就是那秉笔太监张景和的对食。”
“对食?”,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满是震惊,看向姚砚云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异样,在她们眼里,太监本就身份特殊,与太监结为对食的女子,自然也成了“异类”。
周彩怡见她们这副模样,心里更得意了,生怕别人不信似的,扬声道,“你们要是不信,直接问问便是!”说着,便扯着另外三人,昂首挺胸地朝姚砚云走去。
走到姚砚云面前,周彩怡似笑非笑,下巴微微扬起,“姑娘可是张府的人?或者说是张公公的对食?”
姚砚云并没有否认,她问,“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周彩怡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发簪扫到裙摆,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我们姐妹四人都还未出阁,今日见了姑娘,倒是想请教请教,你到底是怎么讨得张公公欢心的?也好让我们学一学,将来选夫家时,也能有个‘参照’。”
这话一出,她身边的三人都慌了,连忙伸手去拉周彩怡的衣袖,示意她别说了,再怎么不认同姚砚云的身份,这般直白地问话,也实在有失体面。可周彩怡却一把甩开她们的手,依旧盯着姚砚云,眼底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周彩怡她爹以前是个百户,前段时间在辽东的战场上立了大功,升到卫指挥使位置,他父亲素来看不起太监,她自然也跟着瞧不上太监,知道眼前的这个美人,不过是那位挚笔太监不受宠的对食,一股莫名的优越感便从心底涌上来。
姚砚云问,“姑娘可是有钟意的男子,才这样问的吗?”
周彩怡道,“算是吧。”
姚砚云听了这话,轻轻笑了笑,目光缓缓落在周彩怡身上,“像我这种长得好看的人,哪里需要讨男人欢心,姑娘你”,她顿了顿,又看了眼周彩怡,“姑娘你嘛……我觉得,或许可以多挖掘挖掘,你和将来的夫婿,是否有灵魂上的共鸣。毕竟,不是人人都能靠相貌讨喜的。”
周彩怡五官本就平平,算不上出众,偏偏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嘴唇抹得艳红,一身桃粉色袄子衬得肤色暗沉,连带着身材都显得臃肿,那刻意打扮的模样,反倒把自身的缺点暴露得一览无余。既然对方先出言攻击自己的身份,她自然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
这话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戳中了周彩怡的痛处。她瞬间涨红了脸,手指着姚砚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简直……”,气得连声音都发颤了。
滚烫的热茶骤然泼在脸上,周彩怡浑身一僵,刚要扯开嗓子发作,眼角余光瞥见泼茶人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怒骂瞬间卡在喉咙里。
方淑宁捏着一方绣着兰草的帕子,在她衣服上假情假意擦了擦,“哎呀,都怪妹妹手笨没拿稳,烫着你了吗?”
周彩怡忍着说了一句没事
“没事就好。”,方淑宁语气轻飘飘的,“我这茶看着热,其实也烫不坏什么,毕竟你从前跟着你爹杀猪时,天天泡在热水里褪猪毛,早该习惯这点温度了。”
周彩怡气得眼睛都发红了,可她一句都不敢反驳,最后只能咬着牙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
方淑宁挽着姚砚云的手,“姚姑娘,你别跟这种乡下人置气。她啊,家里原是市井屠户出身,不过是前些日子她爹在战场上侥幸立了点功,升了个小官,就真把自己当名门小姐嘚瑟起来了。”
姚砚云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发怔,手臂僵了僵,还是轻声道,“多谢方姑娘方才为我解围。”
这算什么大事?“方淑宁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屑,“我最看不惯这种一朝得势就忘了本分的人。”说着,她挽着姚砚云往不远处的亭子走去。坐下时忽然话锋一转,““姚姑娘,你听说过没有,说是静安寺可灵验了,说是求什么得什么,好多人都去拜呢。”
姚砚云道,“我才出宫没多久,倒是没听说过。”
方淑宁立刻笑起来,颊边两个小梨涡显得格外讨喜,她又往姚砚云身边凑了凑,双手轻轻晃着她的胳膊,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我明天正打算去拜拜,你跟我一起去吧?也不远,咱们还能路上说说话。”
姚砚云想到张景和特意嘱咐她,别和方淑宁x走太近的话还在耳边,她张了张嘴,正琢磨着怎么委婉拒绝,亭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方府的管家明叔快步走进来,声音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小姐,老爷找您,就在那边廊下等着呢。”
方淑宁刚站起身,不远处就走来一个穿着藏青便服的男人,约莫五十多岁,面容严肃。方淑宁跑了过去,轻声叫了句“爹”。
可没说几句话,两人的声音就渐渐高了起来。姚砚云远远望着,只见方淑宁忽然拔高了声音,抬手就将手里握着的银质小暖炉狠狠砸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暖炉里的炭火撒了一地。
她红着眼眶转身,快步走回姚砚云身边,眼眶还泛着红。明叔也急忙跟过来,劝道,“小姐,您就别跟老爷置气了,等下……”
“知道了!”,方淑宁猛地打断他,声音里满是烦躁,“你别再念了,听得我头都疼了。”,说着,她转向姚砚云,勉强扯出个笑容,“姚姑娘,我这边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姚砚云独自在亭中静坐,不多时,一抹醒目的红色身影出现了,是张景和。
张景和脸色不快地走了过来,“姚砚云,我看你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我说了,不要去招惹方淑宁这个人。”
姚砚云道,“方姑娘主动和我说话,我也不能不理人家啊,那公公您可以告诉我,您和方次辅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吗,我心里也得有个底。”
张景和眼里闪过一丝阴险,“不该问的你别问。”
听到他这样说,姚砚云只能闭嘴了。
之后有人丫鬟来报,说是午宴开始了,她就跟在张景和身后一起去吃饭了,经过一连廊处,一名身着青袍官服的官员快步迎了上来,和张景和搭话。姚砚云原本以为那人是张景和的好友,或者至少是相处和睦的同僚,可两人说着说着就剑拔弓弩了。
江御史干笑了两声,打量了眼他身旁的姚砚云,“张公公,如今也是抱得美人归了,只是美人虽好,可不要贪杯了,要兼顾着自己的身子,你若是需要,我这边有上等的海狗丸,可以让你事半功倍。”
这江御史刚才自己非要拉着张景和说一桩贪污案,说不过张景和后,就开始人身攻击,他明知道张景和是太监,却用用这般阴损的话进行人身攻击,简直是杀人诛心,卑鄙至极。她偷眼去看张景和,果然见他脸色铁青,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江御史又转头看向姚砚云,“姑娘你别介意,我和张公公是多年是好友,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不是不尊重你的意思,不过姑娘你要是介意,就当我没说吧。”
姚砚云笑了笑,“这有什么的,你说的海狗丸我倒是听过,不过我建议你换一种药丸吃吧,这玩意功效是好,可是比较伤身体,我这边倒是有个药方,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写给你。”
这话一落地,连廊里瞬间静了下来,江御史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而一旁的张景和的脸色是又难看又震惊。
江御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话怎么可能从一个姑娘嘴里说出来,“你,你,你说什么。我才不吃这玩意。”
姚砚云笑得更大声了,“你没吃过,怎么知道效果好?”
“我、我是听别人说的!”江御史被怼得气急败坏,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脸颊涨得通红。
姚砚云又抬眼去问张景和,“江御史多大了?”
张景和道,“约莫四十出头了吧。”
“哦?”姚砚云拖长了语调,“江御史,哎,你都四十了,那你更要吃我这方子了。”
江御史这会儿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不知羞耻,张公公!你身边留着这种女人会倒霉的。”
姚砚云反而往张景和身边靠了靠,语气亲昵,“江御史就别瞎操心了,我和公公好得很呢。”说着,她伸手挽住了张景和的胳膊,姿态自然又亲密。
张景和低头看了眼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又瞧了瞧江御史铁青的脸,方才的怒气渐渐散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姚砚云可是个宝贝,你这老匹夫懂什么!”
说完,两人往宴厅走去,只留下江御史一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活像个小丑。后来有人说,这场宴会结束后,江御史就大病了一场,太医诊脉后,只说是气急攻心所致。
两人沿着连廊走了约莫十来步,远离了江御史的视线,才默契地松开了手。
张景和问,“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在哪里听来的?”
姚砚云道,“公公这是觉得,我方才不该那样说?”
扪心自问,他方才见江御史被怼得脸色青白交加,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痛快,不过他也同样惊叹,她一个黄花大闺女,竟然会说出这种虎狼之词!
张景和清了清嗓子,“这次就允了,下次不能再这样胡说八道了!”
姚砚云带着点委屈似的嘟囔,“那下次有人欺负我,我还不能说回去啊,我多委屈啊。”
张景和道,“这次是意外,除了我,没人会欺负你。”
姚砚云不服气地问,“那你凭什么欺负我!”
这话让张景和脚步一顿。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微微鼓着的脸颊上,“我是例外。”——
作者有话说:这里说的乡下人,不是不尊重农民哈哈,是方淑宁的人设需要哈
第50章
午宴的喧嚣随着宾客的散去渐渐淡去。姚砚云和张景和则去了冯府。
到了冯府,两人的脚步便分了岔。张景和与冯大祥径直去了书房,想来是要谈些不便外人听的事,姚砚云则跟着芸娘往正厅走,丫鬟早已备好了新沏的雨前龙井和一些茶点。
两人捧着茶杯闲聊,姚砚云不自觉就提起了今日宴会上遇到的一些事。
芸娘听着,忽然开口,“跟着一个太监,哪怕他权倾朝野,终究和寻常男子不同。外头的人,面上或许捧着你、恭维你,转过身去,指不定怎么鄙视、怎么看低。往后的日子,这样的事,你还会遇到很多。”
姚砚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芸娘,“那你……也曾经遇到过这些吗?”
芸娘脸上带着笑,“怎么没遇到过?那些人,见了我一个个恭恭敬敬的,可背地里说的那些话,我也不是没听过。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再鄙视、再看低,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该巴结我的时候,半分也不会少。”
芸娘说得坦然,仿佛早已看透这些人情冷暖。姚砚云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与张景和不过是合作关系,外人怎么看她,她大抵是真的不在意。可转念一想,若是有一天,自己也像芸娘这样,对一个太监产生了感情,到了那时,面对旁人的指指点点、冷嘲热讽,自己也能像芸娘这般从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姚砚云就打了个寒噤,心里乱糟糟的。她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那样的场景,光是想想,就已经足够可怕了。
姚砚云又想起方淑宁的事,便转头问芸娘,“方次辅家和张公公,是不是结过什么恩怨呀?”
芸娘垂眸思忖片刻,缓缓开口,“三年前倒真出过一档子事。那天夜里,方明毅调了百来个侍卫,把青阳的陈府围得水泄不通,那会儿玄英也在府里。后来你干爹赶了过去,打那之后,方明毅就和整个司礼监都拧上了,再没好过。”,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后来旁敲侧击问过你干爹,可他半句口风都不肯露。”
“那青阳是……?,”姚砚云追问,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就是秉笔太监陈秉文。”,芸娘答道。
姚砚云心里微动,之前她在宫里当差时,倒听人提起过陈秉文的名字,只是始终没见过这人的面。
正想着,芸娘又换了个话头,“方姑娘我倒是见过几次,是个生得十分标志的小姑娘,为人处世也落落大方,她的亲事也定了,就在来年开春。”
姚砚云刚要接话,门外忽然传来张景和的声音,“走了。”
她还想和芸娘多聊两句,便打算开口说自己晚点再回去,可话音还没酝酿好,门外的催促又落了下来,还是那两个字,“走了。”
无奈之下,姚砚云只能起身和芸娘辞别,不情不愿地拉开了门。可刚走没几步,她忽然发现自己带过来的暖炉不见了,只好又转身折回屋里去找。
这间隙,芸娘也x走了出来,对着站在廊下的张景和笑道,“玄英,那只猫改天带过来让我瞧瞧,我怪想它的,也顺带看看,你们把它养得好不好。”
张景和闻言就是一愣,下意识反问,“什么猫?”
“就是我当初送给砚云的那只白猫啊。”,芸娘道,“那会儿我还以为自己时日无多了,便把猫给了她,让她带回去跟你一起养。”
这话落进耳里,张景和才恍然记起那晚的旧事,眼神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芸娘瞧着他神色异样,便追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没什么。”,张景和回过神,语气稍稍放缓,“猫……猫养得挺好的,下次我带过来给你看。”
这时姚砚云也找到暖炉出来了,张景和见她出来了,也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大门走。姚砚云连忙小跑几步,哒哒哒地跟在了他身后。
出了冯府大门,姚砚云扫了眼空荡荡的门口,问,“公公您的马车呢?”
张景和停住脚步,“走几步路就累了?”
姚砚云道,“我记得您来的时候是坐车来的。”
她才不累,只是不想和他一起走回去,要是有马车,等他上了马车,她就可以找个理由说要自己走回去。
张景和道,“我吩咐他们先回去了。”
姚砚云“哦”了一声。
两人并排走着,一路上说这些不咸不谈的事,直到踏进张府的院门,张景和才忽然停住脚步,“那只猫,你想养就养着吧。”
自从那晚张景和大发雷霆后,姚砚云便把猫给了六婶养,怕他生气,她连看都没去看过,若不是他今晚提起,她几乎都要忘了那只雪白的小东西。
姚砚云不冷不热地说了句,“那猫我已经送给六婶了。”
张景和眉梢微挑,“那猫你不是送我的?怎么又给六婶了?”
姚砚云小声地说了一句,“天知道。”
张景和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赌气,分明是还记着上次的事,故意跟他置气,但是他是不可能认错的,也不可能哄人的,“姚砚云,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以为我治不了你了是吧。”
姚砚云垂着头,偷偷翻了个白眼,“我哪里敢啊。”
张景和盯着她头顶的发旋,“得了得了,你把猫抱回来养就是了。”
“不想养了,公公若您要是想养的话,你自己和六婶把猫要回来吧。”,姚砚云说的干脆。
张景和觉得姚砚云今天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敢这样和他说话,“看来我的话你是不听了?”
姚砚云吹了吹额头上的发丝,“小云不敢。”
看着她这副“嘴上认错、心里半分不改”的模样,张景和扯了扯嘴角,“也是,如今你有了干爹干娘做靠山,自然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呀,如今是连说你一句都不敢了!”
要论起阴阳怪气,姚砚云自知远不是他的对手。她不想再这么扯下去,索性敛起眼底的那点情绪,露出一副温顺的笑,“怎么会,小云如今在张府就是得了公公您的庇护啊。小云最应该感谢的就是公公您了。”
张景和知道她这话没几分真心,可偏生这软乎乎的语气,听着就是顺耳,也不和她计较了,悠哉悠哉回自己院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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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里,马冬梅正在教姚砚云绣荷包,姚砚云是第一次做这些手工,虽然做得不咋样,倒是也玩得开心。
接近午时时,月梳来了。
姚砚云起身迎接,“月梳姑娘,这次需要画点什么?”
月梳摆了摆手,熟门熟路地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喝了一口,抬眼看向姚砚云,“我从这附近过,想着来瞧瞧你。对了,今日天气这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姚砚云顺着她的话往门外望了望,看到暖融融的阳光铺在青石板路上,确实是难得的好天气。她转头问,“那咱们去哪里?”
“去静安寺吧。”月梳放下茶杯,“我正好要去那边求个平安符,一起走也热闹。
“行。”,姚砚云爽快应下,收拾了下桌面便要出门。
刚踏出铺子没几步,月梳眼角余光瞥见身后跟着的三喜,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姚砚云,“你带冬梅在身边倒合适,怎么还带着个男子?这些男人跟着,最是扰人兴致。”
三喜:
姚砚云心里暗忖,总不能告诉月梳,三喜是张景和派来盯着她的人。况且看月梳这模样,似乎还不知道她和张景和的关系,既然如此,倒不必特意挑明。她定了定神,一本正经地开口,“哦,他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刚从乡下到城里来,还没见过什么世面,正好带他多看看。”
月梳瞥了三喜一眼,也没再多问,让姚砚云和马冬梅先上自己的轿子,又把原本的车夫打发走,让三喜来赶车。
静安寺坐落在城外东边的五峰山山脚下,马车驶出城门后,顺着平坦的官道前行,约莫三刻钟便能到。马冬梅在轿子里待了没多久,便觉得闷得慌,掀了轿帘跟三喜一起坐在外面,时不时还能和他搭几句话。
轿内只剩下姚砚云和月梳两人,起初还聊着些市井里的新鲜事,聊着聊着,月梳忽然话锋一转,盯着姚砚云的眼睛,语气带着点促狭,“姚画师,你是个大骗子。”
姚砚云看着月梳这张美丽的脸问,“我哪骗你了?”
月梳轻哼一声,“你明明是张公公的女人,那晚还装得不认识张公公,我要是知道你是她的女人,哪里会做那些让你为难的事。”
姚砚云:
姚砚云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不要紧的”
月梳见她脸色都变了,便问,“姚画师可是生我的气?”
姚砚云勉强牵起嘴角,露出个有些尴尬的笑,“没有的事。”
月梳这才松了口气,往后靠在轿壁上,“那就好,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喜欢精/。壮的男人,张公公嘛,瘦了些,不是我的菜。”
姚砚云:
先前她还怕月梳知道她和张景和的关系后,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比如疑惑她怎么会跟一个太监在一起,或是像上次午宴上遇到的姑娘那样,带着隐隐的鄙视。可如今看来,月梳不仅没觉得奇怪,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追问都没有,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半点异样的神色都未曾显露。
两人闲话间,不知不觉已至五峰山下。静安寺便坐落于此,山路崎岖,马车难行,若要上山,还需循着石阶步行约莫一刻钟。
刚到山脚时,风里还带着凉意,可走着走着,身上便渐渐暖了起来。两人依旧并肩闲谈,脚下的路仿佛也轻快了许多,竟丝毫不觉疲惫。待终于攀上寺前平台,二人才觉气息急促,各自扶着石栏缓了片刻,便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歇息。
喘息尚未平定,一道略显陌生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
“姚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太巧了。”——
作者有话说:明晚10点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