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和想到这儿,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懂什么!他和姚砚云的事,外人又怎么会清楚呢?
眼下,姚砚云既然还肯暂且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勉强,那他便用尽全力护着她就是了。至于将来,若是哪天她当真决意要走……
他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真到了那时候,再慢慢想办法便是。
姚砚云一回踏月轩,只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心头还莫名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夜色渐深,她和马冬梅并肩躺在床上,两人就着昏黄的灯影,低声絮叨起了心事。
姚砚云蜷了蜷身子,声音里裹着点委屈:“冬梅,可是公公不喜欢我啊,我这样会不会太一厢情愿了?”
张景和待她确实周全,衣食住行样样妥帖,遇事也总护着她,可这种周全,又不像喜欢
马冬梅翻过身,疑惑道:“可是我感觉张公公对你挺好的啊。”
姚砚云对着帐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落:“好是好,可这好和喜欢,压根不是一回事啊。”
就像他们单独相处时,特别是在西州时,她都没忍住摸了他的手,可他呢?对自己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啊。在西州那段时间,两人愣是一点事情都没发生!要是他真的喜欢她,他肯定会和她一样,想牵手,想抱抱吧。
她实在没了主意,巴巴看向马冬梅:“冬梅,你说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马冬梅笑了笑,一脸认真地出主意:“要不你再主动些?说不定张公公就是太内敛了。”
姚砚云道:“我还能怎么主动啊,我今天都主动抱他了,总不能以身相许吧?可是他好像也用不上自己吧。”
马冬梅:
姚砚云见她这模样,还不服气地追问:“我说得不对吗?”
马冬梅道:“睡吧不早了”
姚砚云见马冬梅实在不想再聊了,也只得悻悻地转过身去。可刚闭上眼,脑子里却突然蹦出那日,张景和拿出一本她画的避火图
瞬间,她的脸就跟被火烧了似的,热得发烫。
第76章
四日时间很快就到了,姚砚云早早就叮嘱过富贵,张景和一回府,务必第一时间告知她。
她刚踏进望雪坞的院门,便撞见富贵提着食盒迎面走来。眼下正是午膳时辰,那食盒里定然是给张景和备下的饭菜。姚砚云快步上前,自然地从富贵手中接过食盒:“我来吧。”
提着食盒走进正厅,却没见着张景和的身影。姚砚云想着他大抵是回寝室换常服了,便把食盒放在一边,转身走向他的寝室。推开门时,果然见张景和正抬手解着墨色大氅的系带。
姚砚云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故意拖长了语调:“公公要不要我来帮你啊?”
张景和身子猛地一僵,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她,眉头瞬间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你,你进我寝室做什么!”
“自然是来伺候公公更衣的。”姚砚云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张景和紧张地道:“我不需要,你先出去。”
姚砚云却不肯走,反而往前凑了凑,眼神带着几分委屈与不解:“先前公公还说,我做事比富贵更让你舒心。怎么换作他给你更衣便行,换成我,你就这般不乐意了?”
张景和:
张景和被问得语塞,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他想着她在宫里当差多年,宫里的规矩最为森严,难道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有别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你一个女子随意进男子的寝室,这成何体统!”
姚砚云见他那激动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先退出去了。
到了正厅,她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上桌,两碟精致的小菜,一碗温热的汤,还有一碟刚蒸好的糕点,摆得满满当当。做完这一切,她便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安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张景和便换了身月白色常服走了出来。他刚踏进正厅,见姚砚云还坐在桌边,脚步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故作平淡地问:“你还没走?可是有什么事要找我?”
姚砚云抬眸看着他笑了笑:“没事就不能来给公公送顿饭吗?
张景和闻言,也不再多问,径直走到桌边落座。刚拿起筷子,就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姚砚云正撑着桌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只听她轻声问道:“公公还记得上次在西州看的烟花吗?那般的绚烂好看,我到现在还记着呢。我还想再看一次那样的烟花,公公你能再带我去看吗?”
张景和夹菜的手一顿,语气沉了几分:“如今皇上龙体欠安,朝中正是敏感时候,这般招摇的事万万做不得。若是被有心之人瞧了去,指不定会编排什么闲话,说皇上都病了,我还放烟花庆祝,那可就百口莫辩了。此事日后再说吧,你要是在府里待闷了,便带着马冬梅和三喜出去逛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姚砚云垂眸想了想,觉得他说的确实在理,可心里的期待还是没散,又抬眼看向他:“那我想你陪我去。”
“最近实在抽不出时间,明日一早我还要进宫当值,宫里的事离不开人。”张景和避开她的目光,低头扒了口饭。
姚砚云道:“那你今晚不就有时间吗?”
张景和这才抬眼看向她,见她一脸期待的眼神,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那你想去哪里?x”
姚砚云道:“我想去西市那边走走,那边晚上也是热闹的,离得还不远。”
其实西市那边一点也不好玩,姚砚云选这里,不过是因为西市离孔雀巷极近。若是连这几步路的距离,张景和都要找借口拒绝,那便说明,他是真的不愿与自己多待,更别提什么喜欢自己了。
张景和想了想:“行。”
可话音刚落,姚砚云就瞥见他眉宇间堆着的疲惫,那点刚冒出来的欢喜又沉了下去。她抿了抿唇,改口道:“算了,还是下次再说吧。”
之后便是许久的沉默。张景和低头专注地吃饭,姚砚云心里像堵了团棉花,乱糟糟的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忽然,她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开口问道:“公公,你以前有过对食吗?”
这话并非随口一问。她在宫里时,就常听说那些有点权势的太监,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宫外,多半会有对食。张景和如今已是秉笔太监,地位不低,她难免会多想。她既想把这事问明白,也想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接受。
张景和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菜叶子都掉在了桌上。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抬眼看向她:“你说什么?”
姚砚云迎着他的目光,把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却坚定了些:“我说你以前有过几个对食?”
张景和把筷子把桌上一放,脸色霎时变了,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你胡说些什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姚砚云垂着眼,玩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却没弱下去。
看他这慌乱的模样,姚砚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有过很多?她忍不住追问:“是多到数不清吗?”
张景和这辈子在宫里见惯了风浪,应付过无数棘手差事,却从未被人问过这般刁钻的问题。他强压着心头的慌乱,沉声质问:“你问这个做什么?这岂是你该打听的事?”
姚砚云道:“我想知道啊。”
张景和道:“你吃饱了没事做是不是,别什么都瞎问。”
姚砚云道:“这有什么不能问的?我又没打听你朝廷上的机密事。”
见张景和闷着声不说话,姚砚云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试探:“难不成,这么些年来,你身边就只有我一个女人?”
张景和支支吾吾半天,脸都涨红了,才憋出三个字:“不知道!”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姚砚云又想玩什么把戏,这问题简直是左右为难,要是说实话,他从来没有过别的女人,那岂不是在她面前丢了大面子了?可若是说自己有过其他女人的话,一来怕她胡思乱想,二来以她这跳脱的性子,又不知道会问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问题。
纠结了半天,他含糊其辞地敷衍:“没多少个。”
姚砚云将他这心虚躲闪、浑身不自在的模样看在眼里,心里瞬间有了答案。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一抹藏不住的得意,像只成功偷到糖的小狐狸。
张景和瞥见她这副模样,脑子灵光一闪,瞬间就想明白了,她这分明是故意套他的话,打算笑话他!
他心头一转,非但不慌了,反而勾起唇角阴险一笑:“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还吃之前那些女人的醋?”
这话像块小石头,猛地砸进姚砚云心里。她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愣了愣,竟脱口而出:“是。”
张景和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觉得他今日好像聋了一样,总是听不清话:“是什么?”
姚砚云垂着眼,指尖轻轻绞着衣角,脸上浮着淡淡的红晕,羞涩地笑了笑,声音轻细却清晰:“是的,我是有些吃醋。”
这下轮到张景和彻底傻眼了。他怔怔地看着姚砚云,半天没回过神,嘴里下意识地蹦出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姚砚云抬眼望他,眼底带着点娇憨的认真:“还能是什么,就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吃醋啊。”
张景和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再这么聊下去,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他强装镇定,放下碗筷道:“我吃完了,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姚砚云乖乖应了声“好”,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又折返回来,重新坐回座位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公公,那晚上我还能来找你一起吃饭吗?
张景和道:“可以,但只能是吃饭,不准再胡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姚砚云闻言,立刻笑得眉眼弯弯,蹦蹦跳跳回了踏月轩。一路上,她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胸腔里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雀,满心都是欢喜,此刻的自己,分明就像个正陷在热恋里的姑娘。
晚饭时的氛围格外平和,张景和心里十分满足。姚砚云果然信守承诺,自始至终没说半句那些让他手足无措的奇话,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吃完了饭。
吃完了饭后,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等到要回去时,姚砚云便抬眼看向张景和:“公公,这天太黑了,你送我回去吧。”
不过是送她回去这点小事,张景和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两人并肩踏出房门。可没走几步,细碎的雪沫就从暗沉的天幕里飘了下来,纷纷扬扬落在肩头。出门时没想着带伞,张景和怕雪下大了冻着她,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满心只想快点把她送回踏月轩。
姚砚云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她忽然想起从前读书时,那些追她的男孩子,送她回家时总想尽法子拖延,巴不得二十分钟的路能走上两个小时,再看看张景和,这步子快得像是在赶路,巴不得一步就把她送到地方转身离开。
哎!他果然对自己没意思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姚砚云的脚步就更沉了,没过多久,便被张景和落下了一小段距离。
张景和察觉身后没了动静,回头见她远远落在后面,便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点催促:“你磨磨蹭蹭的在做什么?”
姚砚云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碎石子,声音闷闷的:“公公……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张景和愣了下,实在摸不透她为何突然问起旧事。但他向来不爱说虚话,沉默片刻便如实应道:“是。”
姚砚云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又追问了一句:“那现在呢?”
张景和皱了皱眉,转移了话题:“好好的提这些做什么?”
姚砚云却像是笃定了一般,低声道:“我知道了,这么久过去,你还是讨厌我。”
“别瞎琢磨。”张景和的声音软了些,“我不讨厌你。”抬头望了望天,雪粒已经变成了雪花,落得越来越密,他又忍不住催了句,“赶紧走,雪要下大了。”
姚砚云却站在原地没动,她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张景和的心上。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连站都有些站不稳,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声音也带着颤音:“你、你说什么?”
他此刻心里乱的很。姚砚云今日的举动一次比一次出格,那些话更是句句戳得他心神不宁,他实在快招架不住了,压根猜不透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看着他这副惊惶失措的模样,姚砚云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太过冒失,哪有女孩子这般直白地问这种话,连半分羞涩都没有。
她慌忙摆了摆手,眼神躲闪着找补,想起不久前,给他新做的荷包,便问:“我,我说你喜欢我做的荷包吗?”
张景和这才像是被抽走的力气重新回来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你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第77章
翌日一早,姚砚云醒后想着,张景和往日进宫,总要呆上好多时日才能出来,今日或许能同他一起用顿早饭。这般想着,她麻利地起身梳洗,踩着晨露就往望雪坞去,可刚跨进月亮门,守在院中的富贵就迎了上来,躬身道:“姚姑娘,老爷寅时初就进宫了。”
接下来的六日,张景和日日宿在宫中。虽不得见面,期间他倒是叫吉祥带回来了一些玩意给她,一次是从宫里带出来的进贡的瓜果,一次又送了套赤金头面。
打开锦盒,见里面有缠枝莲纹的点翠金簪、衔珠的双股钗,还有片嵌着碎红宝石的钿儿,姚砚云看着这些金灿灿的值钱东西,很是喜欢,嘴角的x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日午后,姚砚云在鲤鱼池边的秋千架上晃着,她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富贵,漫不经心地问:“富贵,你伺候公公多久了?”
富贵忙回道:“小的今年整三十,跟着老爷快十年了。”
“那这么说,你该是最了解公公的人了。”姚砚云脚轻轻点地,秋千慢了些。
富贵却猛地摆手,声音都低了些:“姚姑娘,这话可千万别在老爷面前提!老爷最忌讳旁人揣度他的心思,之前有个小厮多嘴,还被老爷打了板子呢。”
姚砚云眼珠转了转,从秋千上下来,走到他跟前轻声道:“我自然不会跟他说。不过你得如实答我几个问题。”
富贵搓了搓手:“姑娘你问,小的知道的、能说的,绝不敢瞒。”
“那你说,”姚砚云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凭你伺候公公十年的经验,你觉得他对我怎么样?”
这话一问,富贵的脸竟红了,头也低了下去,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句整话。
姚砚云见状,看了周围一圈,忍不住笑了:“你怕什么?这里就我们俩,风吹不进雨打不着的,还能有人传出去不成?”
富贵这才抬起头,斟酌着道:“依小的看,老爷对姚姑娘你,是真上心。”
“怎么个上心法?你得说具体些。”姚砚云眼里亮了亮,追问着。
“就拿近期你去青筠馆那回,”富贵压低声音“老爷听说后,都急疯了,他表面是生气,其实他就是怕你被人欺负了。”
姚砚云听着,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甜丝丝的。她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倒真是这么回事。还有吗?”
富贵道:“那可多了,你每晚喝的补药,老爷每隔十日必问,问你喝了有没有不适,有没有按时喝,老爷对自己的身体都没那么上心呢。”
姚砚云越听越欢喜,嘴角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她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我再玩会儿。”
富贵应声退了,鲤鱼池这边只剩姚砚云一人。她重新坐上秋千,风里似乎都带着甜意,晃得比先前更轻快了。可没晃多久,就听见不远处有丫鬟们低声议论,说什么老爷回来了。
姚砚云心里一喜,忙从秋千上跳下来,往望雪坞走去。
刚拐进院角,就撞见了张景和,许是刚从宫里回来,眉宇间还带着点疲惫,却在看见她时,眼神软了几分。两人一前一后往屋里走,姚砚云忍不住先开口:“公公,怎么大白天就回来了?往日不都要到傍晚吗?”
张景和走着走着,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她。一缕细碎的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将那双弯起的眉眼衬得愈发柔和,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动,她这是在等自己回来?这种被人盼着、等着的感觉,像暖流淌过心底,熨帖得他整颗心都亮堂起来。
他喉结动了动,语气也温和起来:“宫里的事忙完了,就提前回来了。”
顿了顿,他又故意板起脸,装作严肃的样子问:“你呢?这几日没趁我不在,做什么气我的事吧?”
姚砚云忙摆手,眼神亮晶晶的:“没有没有!我这几天可乖了,找芸娘和方淑宁聊了一回天,去铺子看了四回,真没干坏事!”
张景和看着她急着辩解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了勾,眼底的疲惫也散了些。他没再说话,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比刚才慢了些,恰好能让她跟在身侧。
两人在厅内刚坐定没多久,门外便有小厮轻手轻脚地进来通报,声音带着几分谨慎:“大人,陈公公在外求见。”
张景和淡淡道:“让他稍等片刻。”
可那小厮刚退出去掩上门,还没等脚步声走远,厅门便“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姚砚云抬眼望去,只见门畔立着的陈秉正,一身素色常服也掩不住俊朗身形,眉眼间带着几分跳脱的笑意,倒真像一道撞进沉闷厅堂里的靓丽风景。
陈秉正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笑意更浓:“本想着找你喝杯茶解闷,瞧这情形,倒是我今日来的不是时候?”说着,他又往前迈了两步,目光落在姚砚云身上,故作疑惑道:“哦?想必这位便是传闻中的王姑娘吧?”
姚砚云张景和:
陈秉正见状,又转头看向张景和,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玄英,你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位姑娘是谁吗?”
张景和黑着脸道:“她叫姚砚云,是我府里的人。”
陈秉正又问:“府里的什么人啊?你府里这么多人。”
张景和这才站起身,走到陈秉正身侧,压低声音:“你要是来喝茶的,我欢迎,可是你要是来搞事情的,你就给我死出去。”
话音落时,他抬眼望去,恰好对上姚砚云的目光,她眼底分明也带着几分好奇,像是在等着他给出一个答案。可张景和却偏不打算顺着话头说,反倒转了话锋,对着姚砚云温声介绍起陈秉正来。
姚砚云闻言,立刻起身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请陈秉正落座。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陈秉正竟径直绕开了张景和身边的空位,几步走到姚砚云身侧坐了下来。
姚砚云倒没觉得有什么,只当是对方性子爽朗,再说了,谁不愿意和帅哥坐一块呢?她主动拿起茶壶,给陈秉正斟了杯热茶。
一旁的张景和看着她这般落落大方的模样,递茶时手腕轻抬,语气自然,难道她并不忌讳在他人面前承认两人的关系?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连方才那点不耐烦也淡了。
陈秉正接过茶盏,笑着道:“原来你就是姚姑娘啊。”
姚砚云端着茶壶的手顿了顿,好奇道:“陈公公,你认识我?”
“不算认识,但玄英倒是和我提过好几回,今日一见,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陈秉正这话里带着几分真诚,倒不像是刻意奉承。
张景和:
姚砚云闻言,忍不住转头冲张景和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打趣,又转回头对陈秉正道:“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先前在宫里时,陈公公或许见过我呢。”
陈秉正摇摇头,语气轻快:“那倒没有。难不成姚姑娘在宫里见过我?”
姚砚云也笑着摇头:“那我也没有。”
见两人聊得欢乐的张景和:
陈秉正眼角余光一扫,正撞见张景和那张黑沉沉的脸,嘴角忍不住偷偷一勾。他顺势起身,拱手笑道:“既然如此,我便不扰二位说话了。玄英,我在花厅候你。”
“说罢又特意补了句:“可别让我等太久啊。”
张景和:
待陈秉正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姚砚云才转过身,带着几分委屈巴巴的语气对张景和道:“公公,你偏心!”
张景和皱了皱眉,一脸茫然:“我怎么就偏心了?”
“我们相识这么久,你从未带我见过你的好友同僚,”姚砚云垂下眼帘,声音轻轻的,“可陈公公却认识那位王姑娘,想来你定是带王姑娘见过他们了吧?”
张景和: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哪里来的什么王姑娘,全是陈秉正那混球胡编乱造的!”
“我不是想象力丰富,”姚砚云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认真,“我只是……我这个反应只是人之常情罢了。”
张景和这才仔细打量起她的神情,只见她垂着眉,眼尾泛着淡淡的红,一副真真切切受了委屈的模样,仿佛真的把他放在心尖上在意着。可这怎么可能?他有时真忍不住佩服她,竟能将违心的模样演得这般逼真,好像多在意他似的。
他嗤笑一声:“怎么,就算我真偏心了,你想如何?”
姚砚云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了:“我能如何?也只能自己一个人悄悄伤心罢了。”
张景和道:“你这话讲的,倒像是我让你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你一时问我有几个对食,一时又吃王姑娘的醋,难不成是觉得我对你不够好?”
姚砚云连忙摇头:“公公待我很好。”
“那不就得了,”张景和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你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好是好,”姚砚云却轻轻摇了摇头,盯着他,“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
张景和愣了愣,下意识追问:“哪里不舒服?对你好还不舒服?”
姚砚云抬眸望他,轻声道:“因为我总觉得x,公公对我的好,是那种可以分给任何人的好——可以对富贵,对吉祥公公,也可以对芸娘。”
张景和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对你好,你反倒不乐意了?”
姚砚云道:“我不单只要公公对我好,还想……还想让公公喜欢我啊。”
第78章
姚砚云抬眸望他,轻声道:“因为我总觉得,公公对我的好,是那种可以分给任何人的好——可以对富贵,对吉祥公公,也可以对芸娘。”
张景和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对你好,你反倒不乐意了?”
姚砚云道:“我不单只要公公对我好,还想……还想让公公喜欢我啊。”
张景和这会儿刚端起一杯热茶,听到姚砚云这么一说,他的手一抖,热茶大半泼在了他的衣领上,他猛地抬眼,瞳孔微微缩起,声音都劈了调:“你、你说什么?有种再讲一遍!”
姚砚云望着他这副失了分寸的模样,心底想着,他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吗?这样就被吓到了?
她面上却依旧平静,一字字道:“我说,我想让公公喜欢我。”
这话像团软绵却滚烫的棉絮,直直撞进张景和心口。他只觉一股酥麻从脊椎窜上天灵盖,手脚都失了力气,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连人带椅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姚砚云倒真吓了一跳,忙起身想去扶,谁知张景和抬眼看见她过来,竟像是见了索命的厉鬼般,脸色煞白:“你你你,别过来。”
说完他撑着扶手踉跄站起。
他强作镇定地坐回椅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却故意板起脸,试图找回往日威严:“姚砚云,你又想玩什么把戏啊?”
姚砚云道:“公公你这话说的,我从进你的这屋子到现在,玩过什么把戏?不都是在你眼皮地下盯着吗?”
张景和扯出声冷笑,喉结滚了滚:“那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姚砚云抬眸望他,眼底澄澈得像映着光,仿佛在说“这有什么难懂的?”
张景和一时语塞,被她看得心头发慌,此时心也跳的厉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猜不透姚砚云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有一点,他倒是品出来了,她这是想拿捏自己!回想起她这段时间越来越放肆的举动,她今日这样做,无非是想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呵呵,她真的想多了!这张府永远都是他做主!想通这点,他腰杆顿时挺直,声音也拔高了些:“你又想做什么?莫非真想做这张府的主人了?”
姚砚云语气轻柔:“严格来说,是想做张府的女主人。”
张景和道:“这么看来,你的野心不小,是不是迟早有一天想爬到我的头上来?”
姚砚云道:“小云只想陪在公公身边,不想爬到你的头上去。”
张景和嗤笑一声:“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姚砚云却忽然抬眼,眸光清亮:“说到真假,我倒有个问题想问公公。”
“那天公公,你在方淑惠面前说,说你是我的男人,这话是真的吗?”
“你!”张景和耳尖“唰”地漫上薄红,猛地拍了下桌案“你给我住口!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胡话,你这样子哪还有半分女子的羞怯?”
“你这样成何体统啊!”
姚砚云追问:“请公公回答我的问题。”
“我才不回你这种无聊的问题!”张景和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
姚砚云一脸委屈:“原来如此,那我明白了。”
张景和道:“你明白什么了?”
姚砚云道:“公公说这么多,无非是打心底里厌我。”
“你别胡说八道!”张景和猛地转头,语气硬邦邦的,却少了几分底气,“我没有。”
姚砚云道:“你还说没有,方才你摔倒的时候,我想扶你,你看到我,和看到鬼一样!”
“要是我摔倒了,哪怕扶我的是个陌生人,我也不会拒绝人家的好意。”
“我甚至还会说一声谢谢!”
张景和道:“不让你扶,就是讨厌你了?”
姚砚云道:“是!”
张景和像是被这话堵得慌,又道:“那我对你好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姚砚云道:“公公是觉得,你对我很好吗?”
张景和道:“我能给你的,哪样没给你?
姚砚云道:“公公你是给了我很多东西,这些日子以来,你送我的金银珠宝,已经塞满了好几个柜子了,我几辈子都用不完。”
张景和道:“你知道就好了。”
姚砚云的目光落在张景和脸上,一字一句问:“可公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因为我”张景和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了。
他抬眼时,正撞进姚砚云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里,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一个剖开真心的答案,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姚砚云问:“你什么?”
张景和道:“我乐意!我有的是钱!想给谁花就给谁花,还需要理由?”
姚砚云显然不接受这个敷衍的答案,可瞧他那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再问下去也不过是白费口舌,只能按捺住心头的不满。
这时张景和道:“你先回去吧,我要换身衣服,陈秉正还在等我。”
姚砚云没再多说,转身推门出去了。
张景和先去寝室换了一身衣服,随即又有些失神地坐着,他想着姚砚云刚才说的那些话,只觉得心慌慌,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想到这事,一下子就又紧张起来。
张景和连喝了三杯茶,才把心里的慌乱压了下来,终于抬眼朝廊下唤道:“去把三喜给我叫过来。”
三喜很快就过来,刚跨进门槛,见自家老爷斜倚在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一道深纹,那股子严肃劲儿看得他心里顿时慌乱了起来,脚步都顿了顿。他悄悄在心里想,这几日跟着姚姑娘,没偷懒,没出错,怎么老爷这神情像是要问罪似的?
正揣揣不安着,张景和终于开了口。
“我问你一个事,你得如实回答。”
三喜道:“老爷尽管问,小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派你跟着姚砚云,也有段时日了吧?”张景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瞧着你们近来,倒也能玩到一处去。”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了,却没再往下说。这一停,可把三喜的魂儿都快吓飞了,他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声音都带了颤:“老爷!小的往后一定更尽心跟着姚姑娘,绝不敢怠慢半分!你千万别赶我走啊……”
说着就要跪下来。
张景和看着他这副慌里慌张的模样,心里暗自好笑,果然是跟姚砚云待久了,连这胡思乱想的毛病都学来了,他语气松了些:“瞎嚷嚷什么?我没说要赶你走。”
见三喜还僵着身子,他又补了句:“就是问你几个关于姚砚云的问题。”
三喜这才松了口气:“老爷你问,小的知无不言!”
“她……”张景和刚起了个头,又忽然顿住,抬眼看向三喜时,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这事你记好了,问完之后半个字都不能漏给姚砚云。若是敢多嘴,别怪我不讲情面!”
三喜连忙抬手拍着胸脯保证:“老爷放心!小的嘴比棉絮还严,绝不敢透露半句!”
张景和这才缓缓开口:“姚砚云待你们这些下人,怎么样?”
三喜道:“姚姑娘是个大好人,平日里从不拿架子,对我们这些下人很好,前几日六婶病了,还是她让人送了药过去。”
张景和闻言,清了清嗓子,声音又低了些:“那你觉得,姚砚云待我怎么样?”
这话一问出口,三喜直接愣在了原地,眼神都有些发直,这姚姑娘和自家老爷的关系,他是知道一些的,特别是姚姑娘刚进府里的时候,两人还闹得不愉快,后面两人的关系倒是缓和不少,这些老爷自己难道没察觉?怎么反倒来问他?
可他这会儿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是想探探姚姑娘的忠心?毕竟面上的热络好装,私下里的真心却藏不住。
三喜定了定神,语气格外认真:“姚姑娘待老爷你,那是打心眼儿里尊重。而且小的瞧着,她对你也是忠心耿耿,绝无半分二心!”
“忠心?”张景和挑眉。
三喜道:“是的,很忠心。”
张景和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似乎对这x个答案并不满意。他没再多问,只是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三喜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片刻后,他站起身,转身朝花厅走去。
刚推开花厅的门,就见陈秉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陈秉正见他进来,当即笑出了声:“哟,这脸色瞧着可不太好,看来刚才经历了一场大战啊。”
张景和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你废话怎么这么多?”他走到桌案旁坐下“方才你平白无故编出个王姑娘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秉正收起折扇,抵着下巴笑:“自然是为了验证一件事。”
张景和道:“验证什么?”
陈秉正慢悠悠道:“我刚才故意提那王姑娘,我走了之后,姚姑娘定会追问你这姑娘的来历,甚至可能跟你闹几句。你如今这副带着点气、又藏着点在意的模样,想来她已经找你闹过了吧?”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看来你很在乎她,不然按照你的性子,你都懒得解释吧?难得啊,铁树开了花了啊。”
张景和问:“你是不是有病?”
陈秉正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忽然,张景和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不过你有病也正常,毕竟你和方姑娘,是再也没可能了。”
陈秉正:
第79章
午饭时,姚砚云邀张景和一同用饭,许是昨日的话真吓到了他,张景和只推脱已经吃饱,那模样,分明是故意躲着她。
更叫人窝火的是第二日。姚砚云特意起了大早,踩着晨露去望雪坞找他,却被告知他已经进宫了。往日里,他便是进宫当值,也总会和她说一声,或是托府里的人告诉她,哪回像这次,竟悄无声息地走了,连句交代都没有。
姚砚云对着空落落的院门跺了跺脚,心里暗骂:真是个胆小鬼啊!
于是在接下来的将近半个月时间里,张景和都没有回过府,宫里的事,姚砚云也不好问什么,就算问了,张景和也不会因为她,而放下宫里的事回来看看她吧?
在屋里画了会儿画,实在闲得无聊,她便带着三喜往自己的铺子去了。
刚到铺子没多久,许久不见的月梳便走了进来。姚砚云一问才知道她是来买宣纸的。两人正围着柜台闲聊,月梳忽然眼睛一亮,拉着她的手腕说:“姚画师,你待会儿要不要去鸣玉楼坐坐?张公公也在那儿呢。”
姚砚云道:“啊?他怎么在?”
月梳道:“是啊,我出来的时候,正瞧见张公公陪着几位大人往楼上雅间去,你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碰上他呢。”
姚砚云心想着,反正也这么久没见他了,去看一眼也好,她故作随意地应道:“好啊,反正我也没事。”
到了鸣玉楼,月梳因有约在先,匆匆跟她道别去了。姚砚云便带着三喜,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雨前龙井,几碟精致的茶点,目光却时不时往楼梯口瞟。
没等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二楼下来,是吉祥。他一眼就瞥见了窗边的姚砚云,连忙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姚姑娘,你怎么也在这儿。”
姚砚云捧着茶杯,明知故问:“咦~吉祥公公,你怎么也在这里啊,好巧啊。”
“我是跟着咱家老爷来的。”吉祥说着,往二楼雅间的方向努了努嘴。
姚砚云一脸惊讶的表情:“啊~公公也在啊,那还真巧啊。”
吉祥道:“要不我带你上去见见老爷?”
姚砚云道:“那多不好意思啊。”
吉祥道:“姚姑娘你别担心,里面的人你都认识。”
“是冯掌印和陈公公,陈公公那日来了张府,你也是见过的。”
姚砚云笑了笑:“那就进去看看吧。”
雅间的门一推开,冯大祥最先抬眼,见是她,当即放下酒杯笑出声:“砚云来了,快坐快坐!”
姚砚云笑着应了声“谢谢干爹”,目光却径直落在了张景和身上。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显然没料到她会来。
姚砚云没客气,走到张景和身边的空位坐下,胳膊肘还特意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怎么来了?”张景和侧过脸,声音压得有些低。
“我刚好来这儿喝茶,碰上吉祥公公,就上来了呗。”姚砚云说着,指尖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公公,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都半个月没回府了。”
张景和垂着眼,只淡淡道:“最近事多。”
姚砚云“哦”了一声,也不再追问,随即和又和冯大祥闲聊了起来。
又坐了约莫一刻钟,张景和忽然起身,对着冯大祥道:“干爹,我忽然想起还有些差事没办,就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往门外走。姚砚云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起身,脚步轻快地跟在了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一楼,张景和径直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姚砚云也毫不客气地跟着钻了进去。
“公公,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她凑到张景和身边,好奇地问。
“去国子监。”张景和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姚砚云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恍然大悟:“原来公公真的有事啊,我还以为你是故意骗干爹他们,想早点走呢。”
张景和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我骗他们做什么。”
“我还以为你不想看到我,故意找借口走掉呢。”姚砚云说着,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几乎贴到他的胳膊。
张景和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你这个脑袋瓜子,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姚砚云揉了揉额头,又追问:“那去完国子监,你会回府吗?”
张景和侧眸看她,眼尾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语气却仍是平稳:“怎么?一直问我回不回府,有事便直说,别绕圈子。”
姚砚云却忽然别过脸,盯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声音轻了些:“没事啊,就是问问而已。”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刚好落在她柔软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她刚转回头,张景和的目光就落在了她额前垂着的碎发上,指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过去,轻轻帮她拨开了。也就在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姚砚云不知何时又往自己这边挪了些,两人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他心头微顿,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半寸空隙。
可他越挪,姚砚云就越得寸进尺。而姚砚云看着他扭扭捏捏的样子,似乎也更起劲了,猫抓老鼠般缠着他。
张景和终是忍不住轻斥一声,语气里却没多少真恼意,反倒带着点无奈:“姚砚云,你又想做什么?坐个车都不安分?”
偏在这时,马车刚好碾过一段坑洼的路,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姚砚云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见他看过来,才暂时收敛了些,乖乖坐直了身子,只是嘴角的笑意仍没压下去。
后来马车在国子监门前稳稳停住,张景和掀帘下车,进去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便又快步走了出来。
车夫连忙迎上前,躬身问道:“老爷,接下来去哪里?”
张景和道:“回府。”
一直到晚上,张景和发现姚砚云竟然没来找他,今日这般安静,倒让他心里空落落的,于是就安排了富贵去踏月轩问一下情况。
富贵回话:“回老爷,马冬梅说,姚姑娘今日身子不适,便歇在院里了。”
他沉吟片刻,终究放心不下,起身往踏月轩走去。刚到院门口,就见马冬梅端着水盆出来,他脚步一顿,沉声问道:“姚砚云究竟是哪里不舒服?”
马冬梅道:“回公公,砚云说有些头晕。”
张景和闻言,脚步不自觉加快,径直往屋内走。外厅空无一人,他又往寝室去,远远便见寝室门虚掩着,留了道窄窄的缝。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放轻了些:“姚砚云,我进来了。”
推门而入的瞬间,却见姚砚云正斜倚在床头,手里捧着本话本看得入神,乌黑的发丝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张景和在床沿坐下:“方才叫你,怎的不应?”
姚砚云抬眸看他:“我应了啊,你没听到吧。”
“马冬梅说你头晕不适,”张景和盯着她清亮的眼眸“该不是又贪玩,哪里磕着碰着了,才找的借口?”
姚砚云闻言,忍不住笑出声,眼角弯成了月牙:“公公这话才奇怪呢,头晕和玩有什么关系?你这是故x意逗我呢。”说着,她目光扫到桌角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语气软了下来:“公公,时辰到了该喝药了,你帮我拿过来好不好?”
张景和依言起身,端过药碗递到她面前:“喝吧。”
“我头晕得厉害,怕拿不稳洒了,”姚砚云垂着眼,指尖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公公,你喂我喝好不好?”
张景和:
见他没动静,姚砚云眼底的光暗了暗,松开手别过脸,小声道:“那算了,你放那儿吧,等我头不晕了,再自己喝。”
话音刚落,却见张景和拿起碗边的银匙,舀了一勺药,递到她唇边:“多大的人了,喝药还要人喂。”
姚砚云乖乖张口,温热的药汁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苦涩,可她心里却甜丝丝的。一碗药喝完,张景和将碗放在一旁,又叮嘱道:“这几天冷,出门记得多穿件衣裳,仔细着凉。这段时间常圣手不在京师,真要是病了,可没那么容易好。”
“我知道啦,谢谢公公关心。”姚砚云笑着,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好了,我该回去了。”张景和想挣开她的手,可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抬眼便撞进她的眼眸里,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满是想让他留下的期盼。再往下看,她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头,烛光映着她白皙的脸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竟让他一时挪不开脚步。
烛火轻轻跳动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她发间的脂粉香,暧昧的气息悄然蔓延。张景和心里猛地一紧,他明明是个去了势的人,可此刻却觉得浑身燥热,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下一秒,他竟伸手抱住了她,手掌轻轻抚过她的长发,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有些无奈地说了一句:“我真是败给你了。”
他下意识地将她抱得更紧,直到那两处柔软贴/。着他的胸膛,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脑子一热,竟伸手抚了上去。
指尖刚碰到那柔软,张景和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姚砚云也瞬间愣住,身子僵硬地绷紧。两人几乎是同时分开,张景和起身后退半步,脸上满是震惊与无措,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第80章
他下意识地将她抱得更紧,直到那两处柔软贴/。着他的胸膛,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脑子一热,竟伸手抚了上去。
指尖刚碰到那柔软,张景和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姚砚云也瞬间愣住,身子僵硬地绷紧。两人几乎是同时分开,张景和起身后退半步,脸上满是震惊与无措,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张景和喉结滚了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敢看姚砚云的眼睛,只觉得自己定是疯了,眼前的女人就是个妖精,再靠近些,恐怕连骨头渣子都要被吸得干干净净,他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心一横,转身就往寝室外冲,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
刚冲到院子里,他又猛地停住,朝在廊下的富贵喊:“富贵,人呢!人呢!”
富贵匆匆跑过来,见自家老爷脸色发白、额角还沾着汗,不由纳闷:“老爷,你这是……”
“备车,我要进宫。”张景和声音还有点发紧,“再去我衣帽间,多收拾几套衣服。”
富贵想着,自家老爷在宫里是有换洗衣服的,今晚忽然让他多收拾一些,怕是要久住吧,便问:“老爷,你这次进宫,是不是要待很长一段时间啊。”
张景和道:“没错,你多收几件。”
富贵笑了笑:“好嘞,那小的就收三套吧。”
“不够。”张景和斩钉截铁,“要十套。”
“十套?”富贵眼睛都瞪大了,“老爷你这是要在宫里住上一年半载啊?”
张景和深吸了一口气:“差不多。”
富贵虽满肚子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转身匆匆去收拾了。
踏月轩这边,姚砚云在张景和走了好一会儿后,,她才猛地回过神来,他竟然摸自己!他竟然摸/。自己的/。胸!而且摸完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样跑了!想到这些,姚砚云眼底瞬间布满了委屈的神情,虽然自己喜欢他,可是他怎么能吃完自己的豆腐,就这样跑了?
他就是一个怂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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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和是连夜踉跄着进的宫。彼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他躺在公所的床上,双眼望着帐顶的暗纹,那画面却总在脑海中翻涌,明明是想强迫自己忘却,那些细碎的片段偏又像浸了蜜的针,勾着他反复回味,那只手似乎还泛起几分莫名的麻意。
天似乎亮了,窗棂终于透进一缕浅淡的晨光,像极细的金纱落在床沿,张景和一睁开就看到姚砚云坐在他的床边,穿着太监的服饰:“公公,你醒了啊,你饿了没有,我给你做了拿手糕点。”
张景和浑身的困意瞬间消散,猛地坐起身,声音都发紧:“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怎么进来的?”
姚砚云身子微微前倾,眼波流转间满是娇媚:“我求吉祥公公带我进来的,你不会是要怪我吧?”
“胡闹!”张景和猛地掀了被子下床,语气里满是急色,“你早已不是宫里的宫女,私闯禁宫若是被发现,是要掉脑袋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姚砚云却笑意不减:“有公公在,我怕什么呢?你如今是秉笔太监,这点小事,对你来说还不是举手之劳?”
“我现在就送你出去!”张景和一边说着,一边慌手慌脚地穿衣服鞋袜,指尖几次都扣错了玉带的活扣。可刚要拉着姚砚云出门,门外忽然传来轻叩声,跟着是小火者怯生生的声音:“公公,小的给你送早膳来了。”
张景和正要开口让他退下,姚砚云却抢先道:“公公,我肚子实在饿,若是空着肚子,恐怕走不动路。不如吃完再走?”
张景和拧着眉,终究还是松了口,转身去门口接了早膳。食盘里摆着一碗肉沫粥、一碟酱菜,还有两个热腾腾的馒头。他把食盘往桌上一放,催促道:“赶紧吃,别耽误时间。”
姚砚云乖乖坐下,拿起银勺舀了口粥,小口小口地喝着。喝了没几口,她忽然抬头看向张景和,嘴角又勾起一抹笑,那笑意却有些奇怪,不像往日的柔和俏皮,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可眼下容不得他细想,只盼着她快点吃完,好尽早把人送出宫去。
没一会儿,姚砚云就放下了勺子,只拿着勺子在粥碗里轻轻搅动,米粒在碗底画着圈。“不吃了?”张景和上前一步,语气更急,“不吃就走!一会儿跟在我身后,低着头,不许出声,更不许乱看!”
姚砚云点点头,起身时却像是脚下一软,猛地朝张景和跌过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却顺势缠上他的脖子,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公公,小云不想走了,留在宫里陪你,好不好?”
张景和浑身一僵,连忙轻轻推开她,后退半步沉声道:“姚砚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里是紫禁城,这种话,就算是玩笑也不能开!”他看着眼前人眼底陌生的光,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只能强压着情绪催促:“别磨蹭,赶紧走!”
可话音刚落,姚砚云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双臂紧紧圈着他的腰,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公公,我只是太想你了,才冒昧进宫的,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说着,她微微用力,竟引着他往旁边的软榻走去。
“我不怪你,但你必须先出宫!”张景和用力挣开她的手,拉起她的手腕就要往外走。可刚走到榻边,姚砚云突然反手一扯,力道大得惊人——张景和重心不稳,竟被她直接推到了软榻上。
下一秒,姚砚云便俯身压了上来,双手撑在他身侧,眼底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公公,你急什么?”
张景和伸手想推开她,手腕却被她牢牢攥住,按在榻上动弹不得。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声音里满是震惊:“你到底想做什么!”
姚砚云忽然笑了,那笑声清脆,却完全没了往日的柔和,反倒透着几分狡黠:“想做点让你开心的事啊。”
说着,她拉过张景和的手,缓缓往自己衣襟/。处带去,伸向她的那瓣柔软:“这样你开心吗?”
“你疯了!”张景和猛地发力,一把将她掀翻在榻边,自己也踉跄着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姚砚云却毫x不在意,慢悠悠地坐起来,眼神带着几分探究:“我没有疯啊,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你想了很久了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没有!”张景和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你要闹就出宫去闹,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原来我在公公心里,竟连这点分量都没有。”姚砚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可再抬眼时,眼底却没了半分柔弱,“今日你这样拒我,我真的好难过啊。”
张景和觉得她简直疯了,可是此时他还是想先送她出宫:“姚砚云,你要闹就出去闹,你先和我出去,这里对你来说不安全。”
“公公这般紧张,莫不是心虚了?”姚砚云红唇微勾,一步步向他逼近。不等张景和回过神,她已然再次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下一秒,她垫起脚尖,仰头便吻了上去——起初是带着试探的柔软触碰,转瞬便化作/。缠人的辗/。转,唇舌相缠,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炽热。
张景和浑身一僵,像是被烈火烫到般猛地推开她。姚砚云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发丝散乱。她却没半分狼狈,反而低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弄:“公公,你这是……不敢吗?”
话音刚落,她便撑着地面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再次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公公你是怕什么,不如让我来猜一猜。”
说着,她绕着张景和缓缓转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轻蔑:“一个去了势的男人,又怎么能随意相信别人呢?”
话音戛然而止,她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癫狂又刺耳,带着极致的嘲讽:“我就算是一天只喝半碗白粥,每天睡床板,也不会嫁给你这种阉人的。”
哐哐哐~
哐哐哐~
哐哐哐~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跟着是小火者焦急的声音:“公公,刘公公那边有事找你。”
张景和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连头发都黏在额头上。他大口喘着气,看着熟悉的帐顶,才惊觉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
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可他的心,却仍沉在那噩梦的余悸里,久久无法平静。
这梦太真了,真得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开虚妄的表象,将他狠狠拽回冰冷的现实。
姚砚云向来是看不起太监的,难道凭这段时日的相处,就能焐热她心里根深蒂固的偏见?他又何德何能,敢奢望带她打破世人既定的眼光?这腌臜的阉人,这没根的东西,谁会不厌弃?就像朝中那些文官,表面上为了攀附他,阿谀奉承的话信手拈来,可背地里如何嚼舌根、如何鄙夷,他听得明明白白,也看得真真切切。
姚砚云在德妃宫里说过的那些话,又一次清晰地撞进脑海,字字诛心。
“那可是没根的东西啊。”
“我就算是一天只喝半碗白粥,每天睡床板,也不会嫁给那种阉人。”
可阉人也是人啊。
难道,是他自愿做这阉人的吗?——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姐妹们。还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