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才注意到张景和的模样,他的衣袍全湿了,头发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淌,连睫毛上都凝了层薄霜。姚砚云心里一紧,哑着嗓子劝:“你去问府里小厮拿件干衣服换上吧,别冻着了。”
可张景和却纹丝不动,依旧用掌心焐着她的背。姚砚云心里又急又心疼,想再多说几句,喉咙却像被冻住似的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最后带着哭腔,近乎哀求:“就当我求你了,快去吧……”
张景和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终究是起身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姚砚云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才稍稍松了口气。她咬着牙,用冻得发僵的手指一点点解开床单,哆哆嗦嗦地换上丫鬟送来的干衣,她想快点换好,等张景和回来,就能立刻走了。
没等多久,张景和就回来了,身上换了件小厮的粗布衣裳。姚砚云一见他,就急着要下床:“公公,我们走吧,我真的不想待在这里,大夫回去再看也一样。”
张景和上前按住她,眉头微蹙:“从这里回张府,就算快马加鞭也得两刻多钟,先喝了姜汤,等大夫来了再说。”
姚砚云道:“如果你现在不跟我回去,我不单不喝姜汤,也绝不会让大夫碰我一下。”
张景和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姚砚云心里发慌,就当姚砚云以为他看出点什么时,他道:“好,那就回去,我们去找常圣手。”
只是说这话时,他眼神里全是沉默。
张景和很快叫小厮抬了顶小轿进来,又抱过一床厚棉被,将姚砚云裹得严严实实,生怕漏进一丝寒风,这才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上了轿。到了府前大门,他又把人抱上张府的马车。
对富贵吩咐:“你先骑马回去,把常圣手请到府里等着,再让府里准备好热水和姜汤,越快越好。”接着又看向另外两个侍卫:“你们去寻马冬梅,找到后送她回府。”
一路疾驰回到张府,府里早已按照吩咐准备妥当,常圣手也已经在正厅等候。姚砚云刚被放在床上,就看见张景和转身要走,她心里一慌,连忙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公公,你去哪里?”
“常圣手来了,我去请他进来给你诊脉。”张景和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姚砚云攥着他衣角的手紧了紧,眼眶又红了:“那你等下还回来吗?你能一直陪着我吗?”
张景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点了点头:“我不走,一直陪着你。”
很快,常圣手就提着药箱进了屋。他坐在床边,指尖搭在姚砚云的腕上,眉头越皱越紧,诊完脉后,二话不说就提笔开了药方,脸色却依旧难看。等写完药方,他又把张景和单独叫到了大厅。
一出大厅,常圣手就忍不住发了火:“张公公,我之前的话都白跟你说了是不是?明知道她身子有旧疾,受不得半点寒,还去划什么小船,还大冬天掉进冰水里!你们两个是蠢货吗?别以为每次都能这么幸运把人救回来!”
“寻常人冬天在冰水里泡一回,能不能挺过来都难说,何况是她这种底子!罢了罢了,你们好自为之吧,我都懒得骂你!”说完,他又转头对身后的侍从厉声道:“这张府以后的诊,我一概不接!要是再来通报,我打断你的腿!”
侍从:
旁边的吉祥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心里直想求常圣手少说两句,可他太了解这位老大夫的脾气,知道自己一开口,只会连带着被骂,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可更让吉祥意外的,是张景和的反应。垂着头,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直到常圣手气冲冲地走了,才缓缓抬起头,眼底暗淡无光
他转身回了内屋,姚砚云还躺在床上,身子依旧在轻轻哆嗦,却比刚才好了些。见他进来,她立刻伸出手,拉住他的手:“公公,你别走了,今晚和明天都陪着我,好不好?”
张景和在床边坐下,轻轻“嗯”了一声。
姚砚云握着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还是凉的,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愧疚:“公公,你喝姜汤了吗?暖暖身子吧。”
张景和只回了一个字:“没。”
“那你让常圣手看了吗?你也冻了那么久……”姚砚云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张景和回:“没。”
姚砚云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以为他是冻得难受,连忙把他的手捧在自己掌心,用力搓着:“都怪我,让你也受了冻,我帮你暖暖。”
张景和道:“你要是真怕我冻着,就不会寒冬腊月去跳湖了。”
此话一出,姚砚云手里的x动作猛地顿住。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跳湖的?她明明是看着他转身的瞬间,才纵身跳下去的,连湖上打捞的仆役都特意避开了,马冬梅也被她支走了,当时明明没有任何人看见……
她强作镇定,声音有些发虚:“我又不是有病……大冬天的怎么会去跳湖。”
张景和抽回自己的手,自嘲道:“对,你没病,是我有病。”说完,他便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很生气,气她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可看着她这样子,却又舍不得对她多说一句重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脸,一脸认真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姚砚云很想说:还不是怕你死了,怕你死了后,又连累到我,我才这样做的,不然谁没事去跳。
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其实也想了很久,她也真怕自己死了,可方淑宁说,那批商人会在京师停留两日,所以张景和这两日必须呆在府里,要是这两日他出门了,哪怕错过了宴会的时候,那批商人也可能在其他时间约他吃饭喝酒,他也很有可能被人陷害,到时候,他可能就真的要死了。
他死了,自己也得死……
她不想死,也不想他死……
她既不愿多做解释,又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冤屈,一头扑在枕头上,肩膀耸动着,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泪水浸湿了锦枕,哭声里满是委屈与后怕。
张景和俯身下来,在她耳边道:“现在知道哭了,怎么跳湖的时候不哭。”
姚砚云本就委屈,被他这么一说,哭得愈发大声,到后来嗓子都干涩得发疼,只剩阵阵干咳。张景和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终究是心疼了,伸手强行将她扶了起来。
她泪眼婆娑地瞪着他,鼻尖通红,带着浓重的鼻音辩解:“我本来……本来是不会掉下去的!都怪你,我是想着公公你不肯陪我去泡温泉,我想得入了神,才失足跌下去的!你若是肯应了我,哪里会有这些事!”
“可你……可你还说我是故意跳湖博同情!你不仅不安慰我,反倒这般指责我……我真是瞎了眼,跟错了人!”
张景和望着她通红的眼眶,心头的软意瞬间蔓延开来。他放柔了语气,轻声问道:“看来这次,是真吓着了?”
姚砚云别过脸,不肯理他。
他伸出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滴:“真吓着了,便哭吧,哭过了,心里便舒坦些了。”
说罢,他微微张开手臂,姿态纵容,暗示她可以靠在自己身上。
姚砚云本就满心委屈无处宣泄,见状也不客气,当即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满是眼泪的脸埋进他的衣襟,肆无忌惮地蹭着。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公公,你这两天都在踏月轩陪着我吧,可以吗?”
张景和道:“可以。”
姚砚云仍不放心,又仰着小脸确认:“我说的是认真的,可不是玩笑话。”
张景和道:“我也是认真的。”
得到这句承诺,姚砚云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又道:“那今晚你也别回你的院子了,就睡在屋外的软榻上?”
张景和“嗯”了一声。
这时姚砚云目光无意间扫过床脚,那里叠放着她穿回来的衣裙,那么问题来了,当时马冬梅不在,谁帮她换的衣服?——
作者有话说:大家还想得起来,为何张公公知道小云是自己跳下去的吗
第87章
入夜后张景和就在踏月轩歇下了,原是在厅中软榻歇下的,后面觉得有些心烦意乱,索性起身,移步到西侧厢房躺下。
他望着头顶绣着缠枝莲纹的青纱帐,眸色沉沉,还在想今日发生的事情,他确定姚砚云就是自己跳下去的,可她为何要这般作践自己?难道是为了逃离他,才想出这苦肉计?以为将身子搞垮,他便会厌弃,会放她走吗?
白日里去问她,也问不出来什么东西罢了,她既不愿说,他便是再逼,也问不出什么。
而姚砚云夜间也起身了好几次,确认了厢房内的人没有走,那颗悬着的心才敢稍稍放下,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
翌日,两人一起用饭,张景和看姚砚云脸上虽还是没什么血色,唇瓣也透着点苍白,可吃东西吃得香,看样子是没什么大碍了。调理一阵就能恢复如初了。
吃着吃着,姚砚云忽然想起昨日落水的事。昨日半梦半醒间,许多片段都模糊不清,比如当时她落水后,谁帮她换的衣服?她当时隐隐约约听到有把男声,在叫她“砚砚”。
张景和可不会这样叫她!
而且按照张景和这个性子,他应该不会帮自己脱衣服吧?
这般思忖着,她便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好奇地问:“公公,昨日在揽月阁,我的湿衣服是谁帮我换下来的?”
张景和闻言,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顿,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一层薄红,像是被气呛到,又像是别的什么。
姚砚云连忙放下筷子,起身绕到他身边,轻轻替他拍着后背:“公公,你没事吧?慢些吃。”
他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避开她的目光,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语气故作镇定:“你人没事就好了,还想着昨天这些不开心的事做什么!”
“那怎么行,”姚砚云眨了眨眼,认真道,“总要知道是谁帮了我,日后也好登门道谢呀。”
张景和喉结滚动了一下,垂眸看着碗中饭:“是揽月阁的丫鬟帮你脱的。”
姚砚云“哦”了一声。
又道:“我还以为是公公你帮我换的呢,当时我好像听见有男声唤我。”
张景和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语气陡然沉了些:“你还吃不吃?不吃我便走了。”
见他这副明显心虚的模样,姚砚云心头一动,戏谑问道::“公公,你该不会……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红透了耳根。他们相识至今,连亲亲都还没有过,若是真被他看了去,那也太羞人了。
“我没有!”张景和猛地抬眼,咳嗽了一声,随即又强装镇定地别开脸“你别整日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
说罢,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菜,可刚要送入口中,昨日的场景却不受控制地撞入脑海
一念及此,他只觉脸颊发烫,心跳也乱了节拍,连带着手都有些不稳。
姚砚云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问:“公公,你在想什么呢?”
张景和猛地回神,对上她那双含着笑意的清澈眼眸,心头一跳,连忙别过脸去,声音有些不自然:“没,没想什么,快吃饭。”
姚砚云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想起昨日他应允的事:“公公,你昨日答应了我的,今日要在府中陪我一整天。我们今天玩些什么好呢?”
说起来,她是真的有些期待。他们相识这么久,他总是忙于宫中事务,回府后也不过是陪她吃一顿饭便匆匆离去,这般能整日呆在一起的时光,还是头一回。
张景和闻言,紧绷的神色柔和了些许,问道:“你想玩什么?”
姚砚云歪着脑袋想了想,其实也不知道两人能玩什么,便笑道:“不如你就陪我待在踏月轩吧,看看书,说说话也好。”
用完饭后,张景和暂且回了望雪坞的书房。刚踏入房门,富贵便上前回话:“老爷,今日一早,府里收到了不少盐商的拜帖,都想求见老爷一面。”
张景和随手将拜帖扫落在案上,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沉声道:“尽数回绝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日除了皇上的旨意,无论谁来求见,都不必通传,也不必再来告知我。”
富贵连忙应下:“是,明白。”
在书房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后,张景和又转身去了踏月轩,行至抄手游廊时,恰遇提着食盒往厨房去的六婶,便问六婶:“六婶,前些日子姚砚云托付你照拂的那只猫,可否抱来让我瞧瞧?”
六婶闻言笑道:“老爷稍候,老奴这就去取。”不多时便从偏院抱来一只白猫,琥珀色的眼珠怯生生地转着,爪子轻轻搭在六婶的衣袖上。张景和伸手接过,指尖摩挲着猫头顶柔软的绒毛,又低头揉了揉猫的下巴,才抱着它缓步往踏月轩走去。
一进屋,姚砚云坐在那里画什么东西,见是张景和,姚x砚云立即神神秘秘地把画收了起来。
张景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抱着猫缓步走近:“藏什么好东西呢?画的是何等景致,连我都不能见?”
姚砚云道:“就是我自己瞎画的玩意儿,没什么好看的,公公你就别打听了。”
“哦?”张景和挑眉,脚步不停,伸手就要去拿。
姚砚云见状,急道:“我画的是避火图!”
张景和伸在半空的手猛地顿,脸色一变:“姚砚云!你又瞎画这些不害臊的玩意做什么?存心想气我是不是!”
姚砚云见他动了真容,连忙摆了摆手,声音软了下来:“其实也不算正经的那些啦,就是画来解闷玩的。”怕他真的恼了,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解释道:“画的是我自己呢,现在还没画好,等画好了一定给你看,好不好?”
说罢,她目光一转,落在张景和怀里蜷着的猫身上:“小可爱,好久不见哦,本来你是可以跟着我吃香喝辣的,可惜当时有个小气鬼,把你这个好运拦了下来。”
张景和:
接着又抱着猫,在榻上坐了下来,忽然眼睛一亮,抬眸看向他:“公公,我想到玩什么了!我们玩骨牌吧!”
话音未落,她便起身从柜中翻出一叠素白长纸条,撕得整整齐齐,扬了扬手中的纸条:“公公,输了的人,脸上是要贴这个的哦。”
接着又把玩法和赏罚说了一遍:输的那个人,除了脸上要贴纸条外,还得答应对方一个要求,或者让对方问一个问题。
说着,她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公公,小心输得倾家荡产哦。”
她之所以敢这么说,皆是源自上次输得惨不忍睹后,她拉着三喜讨教了许久,还偷偷练了好几日,想着今晚总算能扬眉吐气一番?
张景和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口气倒是不小。你若输了,又能给我什么?”
姚砚云道:“小云可没有公公那么有钱。”
张景和道:“那你还敢这般嚣张?”
姚砚云忽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那……若是小云输了,便让公公为所欲为,如何?”
张景和只觉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连呼吸都乱了几分,甚至还有点慌乱:“姚砚云!你给我老实点!胡说什么呢!”
见他这般模样,姚砚云反倒一脸委屈,眨着清澈的眼眸,不解地问道:“公公你在说什么呀?我的意思是,我若输了,公公可以为所欲为地往我脸上贴纸条呀,这样说有什么不对吗?我和三喜、马冬梅他们平时都是这么玩的,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张景和:
第一局骨牌落定,是姚砚云赢了。
姚砚云指尖拈着最后一枚胜出的牌,眼尾弯成了月牙,他问张景和:“公公是选问题还是选要求呢?”
张景和还真思考了起来,半晌才听得他道:“选问题。”
姚砚云忍着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那我可就问了哦?”
张景和颔首,神色依旧平静。
她问:“公公除了我,还喜欢过别人吗?”
张景和:
“算了算了,重新来过,我选答应你一个要求。”张景和摆了摆手,想耍赖。
姚砚云立刻坐直了身子:“那可不成哦。先前说好的规则,公公你莫不是没认真听?”
张景和这下真是骑虎难下,他蹙了蹙眉,喉结动了动,迟疑了片刻才艰涩地开口:“我……”
姚砚云眨了眨眼,满是好奇地望着他,眼底明晃晃写着“快说呀”。
张景和道:“我喜欢过很多人。”
姚砚云:
张景和得意地笑了笑:“赶紧下一轮!”
第二局骨牌轮转,这次却是张景和赢了。他学着方才姚砚云的模样,指尖敲了敲案面,问道:“选问题,还是选要求?”
姚砚云都不带怕的:“我选问题,公公你随便问吧。”
“你”张景和刚想说什么,又立刻住口了,心里暗忖,千万不能问那些复杂的,不该问的,不然她后面,肯定会把问题抛回自己这边。
思来想去,他才缓缓问道:“你最喜欢的一道菜是什么?”
姚砚云:
虽然很想打死他,可姚砚云还是回答了:“红烧肉。”
第三局,依旧是张景和胜出。他似乎找到了应对之法,又问道:“你最喜欢的是什么花?”
姚砚云:?
姚砚云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自然知道他是故意避开那些敏感话题,心里暗忖:暂且忍你一回,总有我赢的时候!
可接下来的三局,好运仿佛都站在了张景和那边,他连着胜出,问的也都是些“最喜欢的颜色”“最爱的点心”之类无关痛痒的问题。姚砚云一边应付着,一边在心里骂三喜:尽教些没用的,等下就过去打死你。
终于,到了第十局。骨牌落下的瞬间,姚砚云眼前一亮——这次,她赢了!
张景和几乎是立即说:“我选要求!”显然是怕了她再问出什么让他措手不及的问题。
姚砚云眸中笑意更深,轻声确认:“公公,你确定吗?”
张景和道:“我确定!”
姚砚云闻言笑了笑,她微微俯身,凑近张景和身前:“那我要公公你亲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
第88章
张景和“啊”了一声,吓得可以用‘花容失色’来形容。
他猛地往后仰去,脊背几乎贴住榻沿,仿佛姚砚云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他生吞,满是惊慌失措。
姚砚云瞧着他这反应,心里有些郁闷,他这个反应搞得好像自己在调戏良家妇男一样?让他亲自己一下,难道不是他占到便宜了吗?
张景和缓了好一会儿神,抬眼再看时,却见姚砚云眼里竟没半分玩笑,反倒透着几分亮晶晶的期待……
是他看错了吗?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先清了清嗓子想缓和气氛,可下一瞬又板起脸,语气故意带着严厉:“姚砚云,我看你近来是日子过得太舒坦,皮又痒了是不是?莫不是觉得我最近对你和缓了些,就敢拿我寻开心了?”
“公公这说的是什么话?”姚砚云眨了眨眼,脸上依旧一派坦然,“咱们这会儿明明在玩游戏,你怎么扯到‘对我好不好’上去了?方才是你自己要选要求的。”
“我说得有错吗?公公。”
张景和看着她面不改色的样子,实在没想到她胆子竟然这么大!这种要求也敢提出来,她是一点都不怕吃亏啊!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嘴硬道:“今天我心情好,就当你胡言乱语了。下次再敢这样,我可没这么好说话。”
说着便整理了下衣摆,准备起身:“行了,你自己先玩着,我还有事要处理,先回那边去。”
姚砚云道:“我没有胡说八道,我是认真的啊。”
张景和道:“你个小姑娘懂什么!我看你就是看那些话本,看坏脑子了。”
“哦,那我知道了。”姚砚云拖长了语调,故意慢悠悠地说。
“你又知道什么了?”张景和皱着眉追问。
姚砚云弯了弯唇角,眼里带着点狡黠的挑衅:“公公是胆小鬼,是软柿子,连个女人都不敢亲。”
“你”张景和被她这句话堵得瞬间语塞,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又闷又胀。
张景和的心里五味陈杂,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比姚砚云漂亮的有,比她识趣,更会讨好的,也大有人在。
可他唯独没见过姚砚云这样的——不仅长得和花儿一样,为了达目的,能放下身段去讨好他,却又偏偏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她每天都笑得灿烂,仿佛没半点烦心事,纵有愁绪,也似风过无痕。可就是这样一个鲜活热烈的姑娘,竟会对着他这个残缺之人,直白地说要他喜欢、要他亲吻。
说句心里话,不心动是假的,被人这样需求着,那怕她是虚情假意的,他都感到一种满足,可满足过后,他心里又一阵失落
就在张景和愣神的工夫,姚砚云已经走到了他身前,在他腿/。上坐了下来:“公公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然你别想走出踏月轩的门。”说完双手还紧紧揽住了他的腰。
张景和能清晰地感受到腿/。上的温软,还有腰/。间传来的力道,知道她不是说笑。他故意沉了脸,威胁道:“姚砚云,你给我松手!不然等会儿我真对你做些什么,你可别后悔哭鼻子x。
这种话,姚砚云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她非但没怕,反而仰起脸凑得更近,眼里满是挑衅:“那你来呀。”
张景和:
过了一会儿,张景和忽然阴恻恻笑了一声:“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刚落,他突然伸手,指尖精准地挠向姚砚云腰上的痒处,姚砚云果然一下子就松了手。
接着两人便在榻上闹了起来,张景和毕竟是男子,力气比她大些,没一会儿就将人压/。在了身下,手臂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闹不闹了?”
姚砚云刚才被挠得又哭又笑,此刻眼角还挂着泪珠,脸颊泛着红晕,她道:“公公你耍赖,你欺负我”
张景和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又带着点不服气的模样,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下,又痒又软,竟不想让她起来了。他维持着压/。着她的姿势:“下次还敢不敢了?”
姚砚云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着,她抬眼望进张景和的眼底,说了一句:“下次还敢。”
可张景和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似的。他的目光落在身下人的脸上,那眉梢眼角的娇俏,那泛着水光的嘴唇,都让他心头一阵发烫。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唇瓣。
柔软的触感传来,像是碰了团棉花糖,让他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的眼神,也渐渐浸满了柔情,像化了的春水。
姚砚云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红了,心跳“咚咚”地加速,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方才的顽劲都散了大半,只敢轻轻眨着眼睛,不敢再与他对视。
张景和见状,低笑出声,伸手将她额前散乱的碎发捋到耳后,指腹不经意蹭过她泛红的耳尖,又轻轻托住她的脸颊,拇指在她下颌线处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啊”
“对不起老爷,对不起姚姑娘!”
一声尖叫突然打破了房里的静谧。进来送茶点的小元刚推开门,就撞见张景和压/。着姚砚云的画面,吓得手一抖,盘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东西滚了一地。
小元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等着处罚。
榻上的两人也瞬间回过神,慌忙起身。张景和强装镇定,伸手理了理衣摆,声音尽量平稳:“没你的事,把东西收拾好,出去吧。”
是、是……“小元连忙应着,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片和茶点,头也不敢抬,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姚砚云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头上的发钗,耳尖还泛着红,气氛有些尴尬。
张景和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那、那我先回去了,晚些时候再来找你,一起用晚饭。”
姚砚云轻轻“嗯”了一声。
张景和转身走出踏月轩,刚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抬起右手,目光落在刚才抚摸过姚砚云唇瓣的指腹上,他顿了顿,将那指腹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唇瓣上
——————
那群盐商总算走了,那件事也算告一个段落了。
方淑宁这日来张府看姚砚云,刚坐下便听闻她前几日竟做了跳湖的傻事,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撞在桌沿,脸色瞬间白了大半。
“姚姐姐!姚姐姐!你吓死我了!”方淑宁攥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后怕“还好你没事,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不如让张公公……去死还好一些!”
姚砚云:
被她直白的话噎了一下,姚砚云小半晌才低声道:“我心里有数。”
“反正这事很严重!”方淑宁挑眉,“我看啊,你比自己说的,要在乎张公公多了。”
“不是全为了他。”姚砚云垂着眼,目光落在桌角的青瓷瓶上,声音轻了些,“他若是出事,我怕是也没什么好下场,其中的利弊,我还是拎得清的。”
“你就是喜欢他,还嘴硬。”方淑宁凑过来,语气笃定。
姚砚云:
什么啊,难道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吗?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反驳,只端起茶盏抿了口,掩饰着脸上的微红。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姚砚云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蹙起:“我先前虽读过些书,却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张公公也从不和我说这些,我只知道他是秉笔太监……在皇上跟前伺候,你能不能和我说说,如今内阁和司礼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姚砚云以前看过一些史书,总见文官与宦官针锋相对,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张景和身在司礼监,万一哪天得罪了人,自己难免会被连累。多知道些情况,心里也能有个底。
“这事儿我倒是听家里人提过几句,司礼监和内阁素来不合,明里暗里的争斗就没断过。”方淑宁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些无奈,“可具体牵涉到哪些人、如今谁占了上风,哪里是我们这些深宅里的女人能摸透的?”
姚砚云默默点头,心里的担忧却没少半分。是啊,就算问清楚了又如何?她能做的,也只是盼着张景和能稳当些,别像史书里那些大宦官似的落个凄惨下场。可转念一想,自己终究是跟了他,若是他真出了事,自己又能去哪?想到这儿,她只觉得心口发沉,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愿,盼着老天能多眷顾他们几分。
紧接着方淑宁又聊到了她的婚事
姚砚云问:“对了,开春你就要成亲了,日子过得真快。如今心里觉得怎么样?还像以前那样别扭吗?”
方淑宁捧着茶盏,指尖轻轻划着杯壁,语气平淡了许多:“也没什么别扭的了。不知道他从哪儿听来的消息,知道我介意他那些通房,竟给了她们一笔钱,让她们都出府了。前几日还特意写了信来,说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姚砚云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方淑宁抬眼望向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这辈子既然注定要嫁给他,他愿意好好和我过日子,我也试着和他好好过下去吧。总不能一直拧着,最后苦的还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张公公:怎么不算亲上了
第89章
经过十多日的调养,姚砚云的身子总算是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张景和特意叮嘱过,让她暂且安心在府中休养,尽量少外出。这半月来,张景和只回府两次,每次也不过是陪她吃一顿饭,便又匆匆离去。
这日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软榻上,姚砚云正半倚着软垫翻看话本,刚看到精彩处,院外忽然传来富贵的脚步声,伴着轻轻的叩门声:“姚姑娘,老爷让我给你送些东西来。”
姚砚云放下书卷起身开门,接过富贵递来的紫檀木盒子。盒子雕着缠枝莲纹,边角还镶着细碎的银箔,一看便知做工精致。张景和时常会给她送东西,各式礼物从未断过,可每次收到他特意送来的东西,姚砚云心头还是会泛起一阵细细的暖意,甜丝丝的。
她将盒子放在桌面上,轻轻掀开盖子,目光触及里面的物件时,笑容却骤然僵住。那是一根通体莹白的玉件,约半尺长,手感温润细腻,可再仔细看,那形状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恍惚间,姚砚云脑中轰然一响,她猛地反应过来——这竟是一根玉势!
惊得她手一抖,玉势“当啷”一声摔在了地板上,她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心跳如擂鼓,慌忙俯身去捡,指尖刚碰到玉件,便看见边角处磕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她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张景和给她送这个东西做什么,难不成他真的想开了,想对自己为所欲为吗?她强压着心头的慌乱,目光又落回盒子里,才发现里面还放着三瓶小药,盒子最底下压着一张素笺。
姚砚云拿起素笺,一行行看下去,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笺上的字迹潦草,内容却直白得令人羞耻——说那药瓶里的药丸是专供宦官助兴所用,服下后能“快活似神仙”;还提那玉势是西域传来的“奇器”,竟能随心意变温变凉,末尾还特意说明,此等好物,万金难寻。
姚砚云只觉得脸在发烫,慌忙将素笺放在一边。这些东西,难道是张景和特意找人定制的?他心里,竟早就存x了这样的心思吗?
张景和刚走出乾清宫,正准备乘轿回府,半路上却撞见了陈秉正。
“那群盐商送的礼,你拆来看了?”陈秉正凑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
张景和漫不经心地扯了扯袖口:“不过是些金银珠宝之类的俗物。”
这次盐商进京,不仅给司礼监、户部的官员都送了礼,连皇上都得了他们的孝敬。先前盐商们在赈灾时立了功,皇上不仅宣旨表扬,还收下了他们送的贺礼,有了皇上这个先例,底下的人才敢顺着台阶收下这份“心意”。
陈秉正见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便知道他定然没拆过礼盒,索性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张景和听完嗤笑了一声:“这群人,倒真是闲得发慌!”
他倒也不算意外。早有耳闻京中有些宦官格外热衷这类玩意,就连司礼监的另一位秉笔太监,先前还曾在他面前炫耀过,说用了这些东西,和相好的相处时“滋味不同寻常”。只是他当时没多想,只当盐商们送的是寻常财物,便让提前出宫的吉祥,把礼盒转送给姚砚云——也算补偿这些日子自己没能好好陪她。
在宫里时,张景和还没反应过来,可上了轿,眼看快到张府,他忽然浑身一僵,那些玩意若是落到姚砚云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轿子刚在张府大门外停稳,张景和便急匆匆跳下来,叫府里的人把吉祥叫来。
吉祥见他脸色阴沉,脚步都带着风,便问:“老爷,有何事吩咐。”
张景和道:“那盐商给的东西,你放哪里了?”
吉祥愣了愣,如实回道:“老爷你不是吩咐过,让我把礼盒给姚姑娘送去吗?我已经转交富贵了。”
你说什么?已经送过去了?“张景和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吉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老爷……我让富贵送去了,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交到姚姑娘手上……”
“把富贵给我找来!”张景和语气很急。
不过片刻,富贵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当听到富贵说“不久前刚把东西送到姚姑娘屋里”时,张景和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差点背过气去。
他顾不上多说,转身就往踏月轩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快得几乎带起了风。
刚走到门口,张景和便看见姚砚云正站在屋中,手里拿着那根玉势,低头不知在看什么。
姚砚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惊得手一松,玉势再次摔在地上,这次竟直接断成了两半。清脆的碎裂声在屋内回荡,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张景和沉步走到她身前,目光扫过桌面,三瓶小巧的瓷药瓶并排摆着,旁边那页素笺更是折出了几道明显的印子,显然是被人反复看过。他捏起素笺逐字读下去,起初眉峰紧蹙的着急,渐渐被一层化不开的阴云取代。
忽然他问:“这些东西,你都看过了?”
姚砚云见他脸色骤变,心尖跟着慌了。这些不是他特意送来的吗?怎么倒像是惹了他生气?她道:“看、看过了”
“看过了”张景和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坠了一下,凉得发疼。脸色沉得更厉害了,连眼底的光都暗了下去。
姚砚云摸不透他的心思,她试探着轻轻唤了声:“公公”
张景和望着她澄澈的眼眸,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与自卑如潮水般将他裹挟,只恨不能立刻转身,逃得无影无踪。
就算他是个阉人,他也想在心爱的女子面前撑着几分体面,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能护着她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这些东西的出现,赤裸裸地提醒他:他给不了她一个正常男子能给她的东西,连最基本的圆满都做不到。
沉默在屋里漫了许久,他苦笑了一下:“哦没什么,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转身要走时,手腕却被姚砚云轻轻拉住:“公公,你到底怎么了?”
“无事。”他挣开她的手,脚步匆匆出了屋。
姚砚云望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心里犯着嘀咕。许是从宫里出来太累了?她想着,先不扰他休息,等晚些一起吃了晚饭,再慢慢问清楚也好。
晚饭时,张景和终是先开了口,语气尽量放得平淡:“那些玩意儿你扔了便是,是那群盐商搞的鬼,别放在心上。”
姚砚云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可她还是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对劲,还是忍不住问:“公公,是不是今天太累了?要不我帮你按按肩?”
张景和抬眼看向她,眼底的阴云散了些,勉强勾了勾唇角:“还好,不碍事。”
此时两人也吃完饭了,他起身道:“你先回屋吧。”
“可我还没帮你按呢。”姚砚云跟着站起来。
“等我需要的时候,再叫你。”他刻意避开她清澈的目光,眉宇间倦意更浓,语气也添了几分疏离。
姚砚云见他这般拒人千里的模样,也不好再强求,只得轻轻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悄悄回头望了他一眼。
她走后,偌大的厅堂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噼啪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张景和随手拿起桌上一本话本——是上次姚砚云落在这儿的,可目光落在字上,心思却飘得老远,那些字句怎么也钻不进眼里。
怔愣了半晌,他猛地起身,心底一个声音叫嚣着:去看看她吧……
可刚迈开半步,他又苦笑一声。
可刚推开屋门,就见姚砚云坐在门槛边,双手拢在袖里,正低头轻轻绞着指尖。
张景和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姚砚云听见他的声音,立刻站起身,眼睛亮了亮:“我在等公公啊。”
张景和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悦:“等我做什么?方才不是让你先回屋了?在这里坐着多凉啊,等冻坏了身子,有你哭的时候。”
姚砚云却笑了,眼角弯成了月牙:“方才公公说,需要的时候再叫我。我猜着你肯定很快就会找我,这不,我才坐了一会儿,你就出来了,是不是要找我呀?”
张景和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慌忙别开眼,目光落在远处的屋檐上,声音轻得像声叹,又像句嗔怪:“姚砚云,你真是个傻瓜。”
姚砚云道:“公公你才是傻瓜。明明有话要和我说,却憋了一晚上,连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现在终于忍不住要找我了,是不是?”
张景和喉结滚了滚,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伸手把她往身边拉了拉,然后俯身将人稳稳抱住,对她说了一句:“谢谢你。”
第90章
姚砚云其实还是有些冷的,被张景和伸手揽入怀中时,身子不自觉地往他温暖的怀里钻。
张景和低头望着怀中人,她这般依赖地贴着自己,模样娇憨得像个未谙世事的小姑娘。联想到这些时日她总绕在自己身边,问自己喜欢不喜欢她,又费心讨好他,他心中那点模糊的揣测,似乎有些了一些定论。
他早已暗中打听过往事,知道她与自己一样,皆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想来,她大抵是想寻个可信赖的人认作兄长?求一份庇护?也让这自己世间多一处牵挂。
其实他想着,只要姚砚云愿意留在他身边,岁岁年年陪着他,便是认下这个妹妹又何妨?可念头刚起,他又想到,她若真成了自己的妹妹,终究是要嫁人的他既做了人家兄长,总不能霸占着自己的妹妹
两人相拥着缓缓步入屋内,姚砚云松开他,在桌旁坐下,手撑着下巴,一双清澈的眸子定定望着他:“公公你现在开心点了没?”
其实她压根不知他今晚是开心还是不开心,这样问,不过是想探探口风。她如今和张景和的关系,已经和当初不一样了,她自认为两人是有些情谊的,可她总觉得,自己与他的心,仍隔着万水千山。他待她是好的,可那颗心,却始终像裹着一层坚冰,密不透风。
他允许他有秘密,可他也不能总包裹着自己,不允许别人走进去一点。
张景和自然不会道出真正的缘由,只随口找了个借口:“宫里琐事本就繁杂,底下人办事又不尽心,今日倒叫他们惹得心烦。”
姚砚云闻言,x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不多时,张景和想起今日从宫中带出的新茶,便起身取了茶叶,亲手为她冲泡。姚砚云捧着温热的茶盏,目光无意间扫过榻边,瞧见了那本眼熟的话本,是她上次拿过来的。
她眼睛一亮,笑着问道:“公公,这书好看么?”
张景和正为她添茶,闻言随口应道:“挺好看的。”
姚砚云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追问:“那公公说说,书中的张惠为何要移情别恋?”
张景和手中的茶壶一顿,明显愣了神,片刻后才含糊道:“许是……不喜欢了罢?”
姚砚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里面根本就没张惠这个人!”
张景和:
他确实未曾碰过这话本,被戳破后,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干笑两声:“我向来不爱看这些闲书。”
“若是不喜欢,公公直言便是,何必哄我?”姚砚云收起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
见她这般,张景和心中微动,温声道:“下次不骗你了。”
“我并非要逼公公看话本,”姚砚云望着他,眼神澄澈而恳切,“只是想告诉公公,往后有什么事,不妨对我直说。你我之间,本该坦诚相待。”
张景和望着她这般认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笑:“如今胆子大了,都敢对着我讲大道理了?”
姚砚云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方才绷着脸的样子,倒真像老师训诫学生,忍不住弯了弯眼:“那公公倒说说,小云这话到底有没有道理?”
张景和却没接话,只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姚砚云盯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那根玉势,心头好奇又冒了出来,几乎是顺口就问:“公公,今日那玉势……当真不是你买的?”
这话一出口,张景和刚喝进嘴里的茶“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不是!你想什么啊你!”
姚砚云看着他反应这般大,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不禁感叹:真是一个纯情的公公啊
倒是自己想得太多了,还以为他真的开窍了,想对自己为所欲为了。说起来,她如今也算是张景和的女人了,可两人之间,除了寥寥几次拥抱,连半分实质性的亲近都没有。可拥抱这事儿,寻常朋友间也做得,哪里能算得什么特别的心意?上次玩骨牌他输了,明明该愿赌服输亲她一下,却还是找借口躲开了。
这么一想,姚砚云心里又泛起嘀咕:他大抵是不喜欢自己的吧?不然他怎么能忍得住不亲她呢?
“公公……”她刚想再追问几句,话头却被张景和猛地打断。
“好了,别说了,该回去了。”张景和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连忙起身催她,生怕迟一息功夫,她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姚砚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张景和已经拿起她的披风,递到她面前:“走了,我送你回去。”
姚砚云心里不大痛快,却还是不情不愿地接了披风,慢悠悠地起身。
一路上,她发现张景和走得极快,脚步急促得像是巴不得一步就把她送回踏月轩。说是送,两人却始终隔着半步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连句话都没再说。
姚砚云越走越觉得憋闷,走到半路,干脆停住脚步,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张景和一心想着赶紧把这“麻烦”送回去,走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身后没了动静,回头一看,哪里还有姚砚云的身影?只得又折回来找她。
远远便看见姚砚云坐在石凳上,仰着头望着夜空,不知道在看什么。张景和走上前,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怎么了?小祖宗。”
姚砚云也不看他:“你不用管我啊,反正我也跟不上你的脚步。我在这儿看月亮呢,公公要是急着回去,便先走吧。”
张景和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夜风正凉,刮在人身上带着寒意:“夜里风大,这里冷得很,赶紧回去,免得冻感冒了。要想看风景,等白天暖和了再出来便是。”
姚砚云撇了撇嘴:“白天哪有月亮看?”
张景和道:“我不是让你白天看月亮,是让你白天再出来玩。”
见姚砚云依旧坐在石凳上纹丝不动,张景和的语气沉了些:“怎么?现在连我的话都不肯听了?”
姚砚云垂着眸,声音轻轻的:“我腿痛,走不动了。公公要是嫌麻烦,叫三喜来扶我回去就好。”
张景和皱了皱眉,实在摸不透她怎么突然就闹起了脾气,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他心里想着,莫不是她又在试探自己底线?真的不能再惯着她了,再这样下去,张府的主人就变成她了!
他干笑了一声:“好啊!既然你不愿走,那便在这里坐到天亮吧!”
姚砚云这才看了他一眼:“公公慢走哦。”
张景和:
他咬了咬牙,一挥袖子,转身便走了。
回去路上他在想,这姚砚云时不时都会搞起一些小风浪出来,他已经习惯了,她是个聪明人,可不会让自己受委屈!想必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她就回去了吧?
他又折返了回去,想验证自己说的,想看看姚砚云是不是,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已经起身回去了。可远远望去,石凳上的身影依旧孤零零地坐着,夜风把她的披风吹得微微晃动,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张景和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他快步走过去,一路上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要怎么责骂她,定要让她记着教训,下次再不敢这般任性。可当真的走到她身前,对上她那双澄澈又带无辜的双眼时,到了嘴边的狠话却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蹲下身,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上来吧。”
姚砚云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笑意,连忙手脚麻利地爬上他的背,双手轻轻揽住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温热的后背,心里满是满意。
似乎张景和听懂了她的话,回去的路上,张景和的脚步慢了许多,不再像方才那般急促。
姚砚云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疯了,有那么一瞬间,竟想凑上去,在他的脸颊上亲一口……
好几次,她的唇都快要碰到他的皮肤,却又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忍住,只是趴在他的背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得越来越快。
忽然,她轻轻开口:“公公,我有个疑问,你能帮我解答一下吗?”
张景和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能。”
姚砚云不满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背,又勒了勒他的脖子:“为什么啊?我都还没说是什么问题呢!”
张景和被她勒得咳嗽了一声:“你问的东西就没几个正经的。”
姚砚云立刻不服气地反驳:“公公怎么能这么说我!你这话要是被别人听见,还以为我是个不正经的姑娘呢!我这么好的人,被你这么一说,往后怕是都嫁不出去了!”
张景和道:“怎么,又想嫁人了啊?”
姚砚云心想,就算自己想嫁,以后也嫁不出去了,谁敢娶一个,跟过当朝秉笔太监的女人呢?刚好这个秉笔太监又那么小气,除非是官阶远在他之上,不然谁不怕被他弄死呢?
这么说来,她得一辈子粘着他了啊?真是“孽缘”啊。
她又问:“公公,我现在能问了吗?”
张景和道:“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