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Enigma和Omega发生关系时,意外标记成功的概率是多少吗?还有怀孕的概率!”
是接近百分之百啊!岳一宛原是想这么说的。你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人身安全的吗?!
“呃,是百分之……三?”
杭帆的回答差点让他吐血。
岳一宛深吸了口气,“你是怎么得出的百分之三这个结论的?”
“因为皮下埋置式抑制剂也同时兼有避孕的效果,而且成功率是97%?”神色狡黠地,杭帆笑了起来:“公平起见,现在也该让我问一个问题了吧?”
“你扣押了我的这么多衣服,是为了筑巢吗?”
他的目光明亮又柔软,令岳一宛无法不去亲吻这双甜美的唇。
“我不仅在为你筑巢,还差点为你心碎了!”酿酒师一边蛮不讲理地控诉着,一边把鼻尖埋进心上人温暖的颈窝里:“我从来没有闻到过你的味道……我还以为你是Beta,毫无防备地睡在我身边是因为只把我当朋友……!”
杭帆乖顺地敞开身体,抱住了正欺压在自己身上的新晋恋人。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我嘛,”他说,“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没戏了,觉得你们Enigma可能都更会喜欢Alpha……还在想,如果今天能趁你之危,悄悄偷吃上两口,那也算是值得了。”
岳一宛正埋头在心上人身上留下记号,闻言突然抬起头来,很有兴趣地问:“偷吃?你是准备怎么偷吃?展开讲讲。”
“就……”杭帆的脸有点红,但他还是支起了上半身,在岳一宛的唇边印下一个吻:“就这样?”
“……你管这叫偷吃。”岳一宛大惊,“你要是这样舔冰淇淋,它都不带破皮的,这叫什么偷吃?”
他毫不犹豫地把杭帆摁回到床上,身体力行地向恋人演示什么叫真正的开席:“你是说,在你的抑制剂生效期间,标记成功也只有百分之三的概率,嗯?那这是不是意味着——”
后半句落入了杭帆的耳朵里,把小杭总监的脸炙烤得通红。Omega想要往床铺的深处躲去,却只是落进了气味更加浓郁的巢穴深处,令他的Enigma愈加得意。
“可以,你可以……但是别太过分……”
“你告诉我,我就放过你,”在连呼吸都被甜美气味所浸透的夜晚,爱巢里的恋人絮语始终没有停歇:“要是没有抑制剂的干扰,你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嗯……等你标记上我,你就知道了。”
悬挂在睫毛上的眼泪还没干,这位自投罗网的爱人狡猾地微笑了起来。
第186章 渴求,耐心,游戏
杭帆裹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抬头第一眼,就看见正坐在床边的岳一宛。
酿酒师衣装齐整,裤线笔挺,那件军装风格的大衣,连扣子都严密地扣到了最顶上的一颗。随意搭在膝头的手腕处,衬衫袖口上钉着一对古铜金的扣纽——杭帆身上只套了一件宽大的睡衣T恤,看着男朋友这身出门赴宴般的装扮,莫名生出了一些羞耻的怯意。
“呃,”他踌躇地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有些闹不明白岳一宛的用意:“你这是要……再出门一趟?”
岳一宛噗嗤笑了一声,“我当然是在等你。”那低沉华美的音色,酥麻地振动在杭帆的鼓膜上,像是有一把大提琴在他脑海里吟咏:“过来。”
出租屋里空间很狭窄,杭帆的卧室更是只有螺丝壳那么一点大。岳一宛虽是坐在床边,但光他的那双腿,就已经占领了大半的空余地面,哪里还能容得杭帆这屋主来回走动?
没办法,杭帆干脆一步向前,屈膝滑上了自己的床。
“我来了,”岳一宛想要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杭帆当然看得出来,但他偶尔也会想要故作无知地戏弄自己的男朋友:“然后呢?”
然后,他就被整个儿捞进了岳一宛的怀里,像是一块刚出蒸锅的松软米糕那样,香甜地融化在了恋人的唇舌上。
“宝贝,你是想和我就这样一直亲下去,还是……”
杭帆正被亲得气喘吁吁,却听岳一宛在自己耳边问道:“你想要我继续往下,做点别的什么?”
这个人的心眼真是坏透了!杭帆被他问得发窘,但又不想要这厮的奸计得逞,只能强装出一副镇定神色,用调侃般怀疑的语气嘴硬道:“往下?什么往下,往下你会吗?”
岳一宛噙着笑看他,像是注视着一只在盘中徒劳挣扎的小鳌虾——而这位坏心眼厨子,怕是早已磨快了菜刀、热好了油锅,就等着开火爆炒的这一刻呢!
“我学习了一些理论知识,”岳大师说得大言不惭,“而从这段时间的阶段性反馈来看,我的理论基础还挺扎实的。”
他的语调里含着笑音,掌心却滚烫地熨在恋人的脊背上:“接下来,就看杭总监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将实践进行到底。”
“我要是说不愿意,你难道就会松开我吗?”用鼻尖拱了拱男朋友的侧脸,杭帆戏谑道:“而且我现在已经不再是总监了。要调戏我,你还得先换个称呼才行。”
无耻地点了点头,岳一宛说:“你现在说不愿意也已经迟了,本来就只是形式上走个过场。”
恋人身上的那件宽松的睡衣T恤,根本无法阻挡酿酒师潜入作乱的狡猾双手,反倒变成了欲拒还迎的一道帘幕,被挤压揉搓出波浪般的褶皱:“而至于称呼,你喜欢哪一种?小帆,帆帆?又或者,杭老师……?”
他还说了几个更过分的选项,把杭帆窘迫得满脸通红,都快要从额头上烧出蒸汽来。
“你——你还是闭嘴吧……!”充满下流暗示的称呼,刺激得杭帆翻身反扑回去,张牙舞爪地堵住了男朋友那张可恶的嘴:“你就,算了,随你喜欢就好……”
岳一宛此人,素来都是得寸进尺惯了的。他既要让杭帆为自己割五地、让十城,还不许对方得一夕之安寝:“随我喜欢就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一边亲着杭帆,一边撩起了对方的T恤后摆,不轻不重地往下扇了一记:“我想要看你穿年会的那身衣服。”
在恋人惊促的喉音里,岳一宛依旧好整以暇地端坐着。
“就现在。”
笑意深沉的指挥者,明示昭彰地为今夜的主旋律定下基调。
在这个时候被要求换衣服,杭帆显然被岳一宛搞得有些懵。但正如岳一宛所预料的那样:他可爱的心上人总是会愿意满足自己的。
肌肤上分明还透着一层动情的薄红,杭帆却正俯身在衣柜里翻找:“可以不穿毛衣吗?我觉得房间里有点热。”
“衬衫就行。”岳一宛从容地点起了菜:“我觉得你在不眠夜穿的那件就很合适。”
从背面看过去,他漂亮的男朋友已经“热”得连后颈都红了:“还不如干脆就让我穿不眠夜那晚的衣服……”
“别心急啊,宝贝。”只要是在杭帆面前,岳一宛总是很有耐心:“我们还有很多个‘下一次’呢,你可以慢慢穿给我看。”
他话里的暗示意味之深,让杭帆拿衣服的手都蓦然轻颤起来,差点就要跌进衣柜里去。
“你去哪?”岳一宛伸出胳膊,轻松截住了试图逃进浴室里的那人:“不许跑。就在这里穿。”
唯一的出路被岳一宛拦住,杭帆又抱着怀里的一堆衣服,躲无可躲,只得照办。
坐在唯一观众席上的岳一宛,愉快地观赏着面前这出活色生香的表演:在距他只有半臂之遥的距离上,杭帆故作镇静地拎住衣服的两角,动手脱掉了身上这件摇摇欲坠的睡衣T恤。
毫不掩饰目光中的热切,岳一宛紧盯着心上人的每一个动作——那如有实质般的视线,滚烫地来回移动着,把杭帆穿衣服的动作都逼出了一些不自然的生硬。
衬衫前襟相叠,纽扣自下而上地一粒粒系好,就像是一张雪白棉绒的包装纸,妥帖谨慎地裹住一枚贵重的美玉。腰部收拢的西装裤,像是在包装纸的四角上,折出几道平直利落的装饰线条。最后再披上那件里衬艳丽的炭黑色西装斗篷,恰如缎带来回缠绕,最终打上一个端正的花结。
“……这样就,可以了吧?”
也许是因为被岳一宛盯着看的缘故,杭帆的动作里始终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慌乱。这副明明生涩得要命,却又强行要装出镇定的样子,也让岳一宛觉得可爱得不了,想要立刻就把人给抱进怀里亲吻品尝。
“可以。”酿酒师的声音有点哑,比平时更多几分压迫感:“来。坐上来。”
这一次,杭帆毫不反抗地服从了他的指令,驯顺地侧坐在了岳一宛的腿上。
单手圈住怀中人的腰身,酿酒师用另一手抬起杭帆的下巴,强硬地吻了下去。而杭帆的双手也攀上了岳一宛的肩头,他紧紧拥抱着自己的男朋友,专心致志地回吻上来。
“那天,你试穿这身衣服的时候,”情丝飞悬,一抹水色仍自停留在二人的唇边。岳一宛别有所指地问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意乱情迷之中,杭帆正痴痴吻遍爱人的侧脸,似乎并没有听懂对方的问话:“嗯……?什么?”
“我当时一边在想,若是能亲手从你身上脱掉这几件衣服,那一定是件很有趣味的事情。”西装斗篷上的四颗金色纽扣,默不作声地从扣眼里褪了出去。
“而另一边,我也在想,”绵密地亲吻着心上人的眼角,岳一宛用双手圈住了杭帆的腰腹,来回比划了两下,笑意深邃:“这么窄,又这么薄……上正餐的时候,你要怎样才能全吃得下呢?”
短促地呜咽一声,杭帆狠狠咬了下面前人的嘴唇,“光说不练假把式!”他急不可耐地拉扯起了男朋友身上的衣服:“看也看了,玩也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我——”
该死的高级时装,扣子钉得太过牢固,俨然像是铆钉焊死在了钢板上。
“你要是不行,不如换我自己来!”
搏斗了好一阵,杭帆也没能解开这件厚重的大衣,终于忍不住搬出激将法。
而岳一宛只是沉沉地笑了两声,似乎早预判到他会出此昏招:“你会为这句话而后悔的,宝贝。”他说着,利落地甩开了从杭帆身上剥下来的那件斗篷:“但我不急着在今天就让你后悔。”
“想要吗?”捉着杭帆的手指,岳一宛引着自己的男朋友,重新攥住了大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那你得自己来拿。”
十二月初的夜晚,空调正全力以赴地吹着二十五度的暖风。
穿着正装衬衫与西装长裤的杭帆,被岳一宛禁锢在怀里,未能满足的欲念火焰燎烧着全身,腰侧又被男朋友的双手挟持,热得随时要被煮熟。
可恨的是,这位主犯却连手都不搭一把:他只微笑着将恋人环抱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吻着杭帆的脸颊,泰然等待着对方完成自己的“服务”。
杭帆简直要被这些该死的扣子给被逼疯——越是得不到抚慰,那渴望的火焰就燃烧得越是旺盛。他明明有一双善于持握相机的手,却在这吊人胃口的游戏里毫无道理地颤抖个不停,连几颗纽扣都无法顺畅地解开。
大衣之下,又有衬衣,一颗颗,一粒粒,根本没有尽头!
他被气得脑袋发晕,真想干脆张嘴咬死岳一宛算了,但一抬头,他又看见那张英俊深情的脸庞,五官英挺,隽美无俦,像是徘徊在翡翠森林深处的,只属于杭帆一人的天神。
于是他又甘心情愿地再次为爱人而沦陷。杭帆一边轻轻舔咬着岳一宛的喉结,一边胡乱扒掉对方身上的衣料,为那些比大理石雕塑还要壮阔雄伟的肩臂与胸腰线条,虔诚地献上自己的唇吻——
作者有话说:没品脑筋急转弯一则
Q:为什么白帝城托孤不能托付给岳一宛?
A:因为如果跟岳一宛说,君可自取,那他就真的会“自助餐,开席!”,一点都不会客气。
第187章 桃花源记
着迷地吻舐着岳一宛的硬朗轮廓,杭帆恨不得生出十六只手,好方便他立刻就扒掉男朋友身上的那些碍事织物。
“我觉得……”炽热吐息,扑打在一双恋人的肩颈上,杭帆轻声哼道:“现在要是让我重修西方艺术史,我一定能拿让教授刮目相看。”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让岳一宛不由莞尔失笑。
他亲了亲怀中人的额角,双手依旧很是规矩地揽在杭帆的腰侧:“哦?杭老师,你是说,以后我们每次做这种事,你都会突然被学术灵感给击中?”
他的手愈是安分,恋人的脸上就愈是增添一层难耐的绯红。
“我是说,我现在完全地理解了,”泄愤一般,杭帆咬住了岳一宛的肩头。他齿尖碾磨过那身精悍结实的皮肉,倒像是猫咪不痛不痒的玩闹式啃咬:“古典雕塑里,为什么总喜欢让人披着一块破布……”
岳一宛听见自己身上的拉链滑动声,混合着心上人的抱怨,像是一首欢快的俚俗小调:“不就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嘛!就是你这种要脱不脱的架势,最容易让人心烦意乱——呜!”
毫无预兆地,岳一宛叼住了杭帆的耳垂。
他咬得很重,带着明确的侵略意味,还要故意吮出响亮的声音——似是狩猎成功的凶兽,正恶意地玩弄着已然无法逃脱的猎物。
“所以杭老师,你是在为我而心烦意乱?”
但说起话来,他却又极尽慢条斯理之能:“我又怎么得罪你了,仔细说说看?”
杭帆被他抱在怀里,感觉恋人的笑声根本不是经由耳朵传入大脑。而是在两人紧贴的胸膛上低沉共振着,经由奔涌的血液,将这份酥麻欢悦的感觉传递向四肢百骸。
他们明明还没有开始做点什么,可杭帆却感觉自己身上每一寸都在融化。
“你、不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做——!”
全身滚烫着,杭帆连手脚都在发软,只能虚张声势地瞪向岳一宛:“可帮帮忙吧岳大师!你这一动不动的,是想要我怎么……你是大理石雕塑吗你?!”
他早该预料到的:岳一宛这人要是使起坏来,铁定只会帮倒忙。
话音刚落,杭帆就被仰面掀翻在了自己的床铺上。岳一宛随即覆身上来,以他惯常的那副贵公子做派,手指拈着礼品包装纸的一角,笑问曰:“那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这人看似教养良好,实则厚颜无耻到了随时都会指鹿为马的地步。他一边有条不紊地拆开了面前的这份美丽礼盒,一边又要在嘴里话说八道:“是这样吗?还是要帮你穿回去?别不说话呀,宝贝,你不说出来,我又怎么会知道?”
杭帆终于忍不了,抬腿就去踹他:“不是让你帮这个!”
衣衫半解的状态下,这个动作反倒方便了岳一宛,轻而易举地就剥掉了最后半截包装纸:“我是说你自己的——!”
岳一宛掐住了杭帆的腰,不容拒绝地把恋人摁进自己怀中:“Nope。”
杭帆被压进柔软的床褥里,又被心上人抓住双手,在大理石雕塑上来回摸索。
“这毕竟是你的‘工作’,亲爱的,你得自己来做到最后。”
他的手背上压着恋人火热的掌心,而手底下的滚烫触感,又令杭帆血涌上脸,慌不择路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乌菲齐美术馆的雕塑,即便只是看向照片,动态优雅的肌肉线条也依旧流畅起伏,蕴含着人体与力量的无穷之美。而那些白中沁出一点象牙色的石材,也像是一整片无瑕又健康的肌肤,在翩然移动的光线下,在局部投下神圣而暧昧的阴影。
但雕塑是冰冷的死物,是艺术留下的一瞬之永恒。
可此刻,在杭帆的五指下面,他摸到的却是爱人雄健的身躯,带着血肉的真实温度,和恋爱的激情。
他并不知道,自己垂首时露出的脖颈,和那微弱颤抖着眼睫,也正同样激烈撩动着岳一宛的心。
把心爱的恋人圈入怀中,岳一宛沉迷地亲吻着杭帆的眉眼:“感想如何?喜欢吗?”
“喜欢……”在渴求与羞耻的双重折磨下,杭帆连声音都在不住地颤抖。但他依然诚实地面对出自己的心,将真挚而纯粹的喜爱,毫无保留地袒露在爱人的面前:“我好喜欢你。”
咔得一声轻响,樱桃果酱的瓶盖被打开了。
但岳一宛却并不着急,他不想立刻就用这甜蜜之物来充填入馅。
果酱浇淋下去,又被唇舌与手指抹开,像是在甜美软糯的蛋糕胚上,再薄涂一层樱桃啫喱的果味抹面。而这位酿酒师又向来都以美食家自诩——他既要亲手缔造这份甘甜,也要亲口品尝并独占这湿润的柔软。
杭帆热得沁出了汗,却又被冰凉的果酱前后夹击,仿佛一块可怜可爱的精美小点心,被坏心眼的厨子来回兜转于冰箱与烤炉之间。
他感觉都快要被这股浓烈的樱桃甜香给腌制入味了,而正兴致勃勃地制作着小点心的那位岳大师,在把杭帆烤制得酥软晕眩之后,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始了他的新大陆探索之旅。
“很难受吗?”
岳一宛问得很温柔,但手上的动作却玩得不亦乐乎,好像是在进行着一场独属于他和杭帆的桃花源大探险。
“我——我不知道。”
而杭帆,他甜美的桃花源,此刻正混乱地组织起自己的语言:“就是,在皮肤以外的地方,体会到‘触觉’的存在……有点,奇怪……”
樱桃果酱的气味实在太甜了。杭帆头昏脑涨,疑心自己正在变成了一块浸泡在樱桃酒中的小蛋糕,同时还饱满地填入了新鲜熬煮的夹心用樱桃果酱。
他晕晕乎乎地躺在男朋友的怀里,下意识地回应着岳一宛不断落下的亲吻与提问。这乖巧温驯又甜蜜的模样,就好像是一块在盘子里被翻搅得乱七八糟的小点心,正呜咽着吐露出自己的最佳试吃诀窍。
岳一宛不断地吻着恋人的眉眼,对桃花源的地形勘探却一刻都没有停止。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古人诚不我欺。
在他的怀抱里,杭帆的呼吸正逐渐变得沉重而粘稠。而当事人对此似乎毫无自觉,只是渐渐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那双摄人心魄的,晨星般明亮的丹凤眼,此刻已经笼上了一层朦胧水雾:“唔、嗯——?!”
温热的水流从深处漫涌上来。水中带着微弱的电火花,悄悄地刺激着杭帆的中枢神经。
等杭帆察觉到的时候,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他本能地想要侧过脸去,却被坏心眼的恋人凶狠地衔住了唇舌——岳一宛捏住了他的脸,强硬地掰正过来。
“看着我。”
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像是一座藤蔓茂盛的幽深森林,随时都会要将他整个吞没。
“杭帆,看着我。”
在这不可违逆的命令里,杭帆无法自拔地坠落了进去。
长夏的浓荫深处,有来自心上人的深吻,也有漫漫闪烁的遍天烟花。
“陛下!且听臣一言——!”
在手指上放一遍烟花是浪漫,放两遍是情趣,放到第三遍,就只能算是岳一宛的恶劣趣味在作祟了。
软绵绵地趴在男朋友胸口上,杭帆感觉自己连气都要喘不上来:“臣提议暂且休战,陛下以为如何?”
而岳姓昏君笑着表示:“朕以为,爱卿应有为天下分忧解难之责。”
战鼓响至第四轮,攻城重器也已兵临门下,岂有不战而逃之理?
“你……!”杭帆只觉眼前一黑:“你这是打击报复!”
岳一宛故作惊讶,“这怎么能叫打击报复呢?”他说:“朕不过是因为怜惜爱卿,首次应战,不愿仓促为之啊。”
什么怜惜!杭帆脸上泪痕犹在,刚想哑着嗓子骂他两句,却在一个天旋地转的顷刻间,陡然城门失守。
今夜风急雨快,岳一宛驰骋在这座独属于他的桃花源中。
这座隐秘的城池向他敞开了自己的全部秘密,将爱情与忠贞一并献与给他。而他必会反复穿行过这条长街,令落霞缤纷的桃花开遍山城内外,再采下枝头最甜美的那颗樱桃。
他低头吻下去,吻过杭帆脸颊上迤逦潸落的一行行泪水。明明是微咸里带一点苦的味道,却令岳一宛心情舒畅,神思欢悦,仿佛正痛快地啜饮着山间溪水里欣快奔流着的清泉。
“爱你,好爱你……”
杭帆睁大眼睛,泪光盈动的视野里,世界都变成无数枚摇晃又模糊的奇异色块。
但他仍然能分辨出岳一宛的轮廓。他看见英俊的爱人正俯视着自己,感觉到那双有力的双手正温柔地拂拭过自己的脸庞。
在这个迷幻高热的时刻,汗水与泪水混合着流淌。而那些终于迎来了采收季节的樱桃,在被徒手摘落枝头之后,又被舂捣成糖蜜似的果汁。
“……嗯,我也——我也非常爱你。”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挣扎着挽住爱人的脖颈,想要讨取一个咸甜混合的吻。
而岳一宛当然会用尽全力地抱紧了杭帆。
他们拥吻,相爱,再一起沉溺至夜色更深的地方去——
作者有话说:此时,杭帆还没有意识到一个非常危险的事实:岳一宛给他放了三遍烟花,完全不意味着杭帆今天只需要哭四次。
第188章 樱珠煎蜜
清晨的日光溜出了窗帘缝,刚要悄悄往屋内窥去,岳一宛就已倏然转醒。
被窝温热,一整晚被他搂在怀里的杭帆,依旧沉沉地睡在梦里。只要稍微低下头,他就能吻上恋人赤裸柔软的肌肤,与猫毛般蓬松闪亮的黑发。
杭帆闻起来很香。岳一宛满足地想着。不是洗剂与人工香精的味道,而是一种混合了欲情与幸福的,难以言传的奇妙香气,令岳一宛深深地为之着迷。
他微微收紧了胳膊,好让自己更深地埋入到恋人的颈窝里。
好喜欢你啊,杭帆。岳一宛在心里快乐地念叨着。
想要你快点醒来跟我说话,但又想要就这样一直安静地抱着你,直到世界尽头。
杭帆昨晚被酿酒师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大半宿,途中甚至还昏过去两次(就算没有夜里的那档子事,早上六点也绝不是杭帆会起床的时间)。此刻,他就像是个漂亮又可爱的布偶,一边睡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知,一边乖巧地被始作俑者抱在怀里,只恐怕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的。
满怀迷恋地,岳一宛揽紧了怀中人,从发顶亲到后颈,再一路吻过下颌线与侧脸,最后轻轻吻上那双甜美的嘴唇。
被这酥痒的触感摩挲着,杭帆略微挣动了一下。
“一宛……”仿佛是在睡梦之中,也依然能够感觉到男朋友的亲吻似的,他睫毛微微掀动,却终究是没能睁开眼睛。
最终,沉湎于睡梦的杭帆只是稍稍侧过了脸,又将自己更深地藏进岳一宛的怀中:“陪我,再……睡一会儿……”
心爱的男朋友发话,岳一宛岂会不从?
反正他俩现在都没有工作,睡到日上三竿也是合乎情理的!
这样想着,岳一宛理直气壮地亲了亲心上人的眉心,心安理得地与杭帆一起睡起了懒觉。
床铺很温暖,男朋友的拥抱更是令人舒适。
要是每天早上都能这样醒来的话,杭帆觉得,世上恐怕不会有比这更加完美的生活了。
当然,前提条件是:如果岳一宛的重型攻城武器,能不要像现在这样,剑拔弩张地指着自己的话。
“微臣昨夜已历死战,”杭帆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都还是哑的:“陛下今日何故谋反?”
似乎是很不经意地,岳一宛的手正搭在他的下腹上。
被恋人掌心里的滚烫热量煨烤着,杭帆竟恍惚以为,自己似乎仍然能在身体里面,清晰地感知到那个甜蜜却可怖之物的形状、质感与重量。
岳一宛贴上他的耳畔,发出不怀好意的窃笑声:“朕日夜勤政为国,爱卿自然也不可怠战。”
“臣选择投降。”识时务者为俊杰,杭帆无心恋战,干脆就麻利地举起了白旗:“顺便一问,我可以收回那句话吗?”
大独裁者圈紧了他,像是抱着一把名贵的琵琶那样,一边嘈嘈切切地拨弦抚弄,一边明知故问道:“哪一句?”
“是,说、嗯!就是说你不行的那一句……”肌肤表面传来刺痛的欢愉,杭帆断断续续地喘着气,尾调里却带出含谑的笑音。
“啊,”岳大师说得轻巧,手上胡作非为的动作却是一点没停:“所以你现在是,‘身有体会’了?”
不到黄河心不死,杭帆竟还试图与他讨价还价:“是是,‘身有体会’。所以如果,我现在收回这句话,你可以取消掉那个……‘会让我后悔的’计划吗?”
得意地轻笑两声,岳一宛冷酷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覆水难收啊,宝贝。你现在想要撤回也已经晚了。”他用手掌抚摸着杭帆的腹部,邪恶微笑曰:“你现在只能耐心等待,直到被我制裁的那一天到来。”
杭帆虚弱地发出了一声呜咽,像是惶恐的颤抖,又像是难掩的期待。
轻轻重重地啮咬着恋人的耳垂,岳一宛又主动地释出了他的仁慈:“但主动认错,积极悔改,这样的端正态度,也是有利于减刑的。”
说着,某船坚炮利的攻城重器就又向前推进了一小段距离,大有要在正午之前再克一城的架势。
“昏君!狗官!”
才刚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杭帆立刻就被岳一宛掐着腰抓回了被窝,赶紧又换上哼哼唧唧的哀求:“陛下,陛下息怒啊!夜夜笙歌有损龙体,还请节制为上——啊……!”
他的后颈被深深地咬了一口。
“腿并好,”岳一宛此人,一边要在恋人身上凶狠地留下自己的印记,一边又温声细语地给予亲吻与抚慰:“不会真的勉强你的,宝贝。放心。”
岳一宛说到做到。他确实没有勉强杭帆。
“但从结果上来讲,这和勉强了我也差不太多吧?”
下午一点多,岳大帝终于移驾厨房,用冰箱里的剩余材料做起了三明治。
而杭帆走两步就痛得倒喘一口冷气,连出门逛个超市都做不到,只能懒洋洋倚在灶台边,用手机买菜:“有点想吃垃圾食品了,要不点个麦辣鸡翅……”
切下来的面包边撕成小块再扔进空气炸锅里烘干,岳一宛又给它们撒上一层肉桂糖粉,这才拈了一块塞进杭帆嘴里:“用腿怎么能叫勉强?真要勉强你,我怕你至少有三天都下不来床。”
“歪理!”咀嚼着酥脆的面包边,杭帆腮帮子一鼓一鼓,同时递出了自己的手机:“菜买好了。吃薯条吗?我要点一份麦当劳。”
“好啊,我也觉得你需要多吃点。”对一个成年男性而言,三明治显然并不顶饱。岳一宛点了几样餐品,把手机还给杭帆,又俯身在男朋友的脸上亲了一口,笑眯眯地说:“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对吧?”
杭帆哪里都不痛,偏偏就只有腿根处摩擦生疼。一场午前欢愉,令他此刻想逃也逃不脱,只能面红耳赤地接受岳一宛当面调戏:“——我觉得我体能还、不对!这都是谁害的啊?!”
租下这间房子的时候,杭帆只把这当成一个回来睡觉的地方。
他从未想过,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塞进一个岳一宛,会制造出什么样的新问题。
当酿酒师坐在书桌边与律师开语音会的时候,杭帆头戴耳机,惬意地躺在豆袋沙发上打游戏。游戏进程还未过半,他的男朋友就已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俯身把杭帆抄进了怀里。
“怎么、唔!嗯——”
豆袋沙发被他俩压得吱吱作响,岳一宛热切地吻上恋人的唇,肆无忌惮地在纵起了火:“你在沙发上躺成这个姿势……连衣服都掀起来了,自己没发现?”
真是有冤无处诉!杭帆佯装气愤地咬了岳大师一口,毫不意外地被男朋友拐回了床上去。
胡天胡地了一场,岳一宛去门口拿了麦当劳的袋子进来。杭帆饿得头昏眼花,赶紧一头扎进了炸鸡薯条的海洋中。
“要我喂你吗?”挟番茄酱以令诸侯,这袋子里的最后一包酱料竟然落在岳一宛手上:“你要是说‘不’的话,我可就自己吃了。”
好无耻的发言!好歹毒的用心!杭帆誓死不向黑恶势力屈服:“你应该知道,我还可以从别的地方蹭到番茄酱的对吧?”
岳姓军阀挑了挑眉:“哦?你还有私藏的好货?”
俯身向前,杭帆半舔半吻地亲了下男朋友的嘴角,“我可以强行分享你的那——”
反抗宣言还未发表至结尾,杭姓起义军首领身下一轻,就被结结实实地镇压进了枕头里。
看着床边垃圾桶里的那三支小塑料瓶,还有上面印着的樱桃图案,杭帆痛定思痛,觉得日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已经用完了整整三支。杭帆沉痛地做出了总结:如此荒淫无度,到底还是没事做闲得慌之故啊!
“我要工作一会儿。”晚饭时间结束,小杭同志向他的男朋友宣布:“你不忙的话,帮我录一下视频?”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
因为所以,前情略,我已辞职。
永别了老板!这次我真的要辞职去远航!
为筹措远航的补给,还请各位甲方与金主多多垂怜。
专业做畜,包您满意。
“真辞假辞啊?意思是以后全职做这个账号吗?还是说暂时过度一下?”
“盲猜一手加薪没谈拢,其实也可以理解吧。我要是罗彻斯特的管理层,我也不要大博主来做打工人,养虎为患嘛。万一以后挟持舆论倒逼公司,那就搞笑了。”
“哎不是,远杭辞职了?那我在隔壁的电子榨菜……就没有下一顿了?!”
@辞职远杭:你的榨菜已经在种了,等待下一个收获的季节吧。
“该说不说,我觉得博主还是继续找个班上比较好,钱多钱少不要紧,重点是稳定。而且有份正经工作,说出去总归也好听点。放不下做网红,那也可以兼职当嘛!”
“我真服了,评论区某些人,看起来一天班都没有上过,自己主页里还在纠结考公考研,却跑出来教育一个百万粉大博主如何做选择职业?好疯狂的自信。”
“啥意思,什么叫榨菜在种了?这是已经确定要跳槽去另一家酒庄了?”
@辞职远杭:敬请期待。
“吓鼠,原来只是辞职。光看封面图,我还以为这幸福洋溢的表情是要宣布结婚。”
“你还真别说,远杭做社畜,这是真的专业。区区一个原生相机直出的小视频,硬给他拍出了一种……隔着镜头与甲方金主含情对视的气氛。”
“远杭身上这件‘I AM FREE’的卫衣是谁家的?赶紧联名款搞起来好吗搞快点!”
@辞职远杭:让店家把广告费先结一下!
真可惜,岳一宛心想,你们喜欢的这件I AM FREE卫衣,恐怕以后再也都出不了镜了。
这么想的时候,他正斜靠在床头,举在手中的镜头依旧保持着视频录制状态:“累了?”他微笑着伸出手去,捋开杭帆汗湿的额发:“要不换我来?”
那件下摆上沾着各种污渍的卫衣,松垮地套在杭帆身上,领口又被发梢坠落的汗水打湿,洇出一块块潮湿的水痕。
虽然还勉强保持着跨坐的姿势,但杭帆的双眼却已然完全对不上焦,连扶在男朋友肩头的手臂都开始颤抖个不停。
“我……你别、你别拍了——”
他连气音都是虚的,泪水摇晃在眼睛里,像是一串成熟的酸甜浆果,亟待被采摘品尝:“帮帮我……呜!一宛,帮我……快一点……!”
樱桃的采收季确实不止一天——
作者有话说:小岳总结:樱桃好吃。爱吃。多吃。
小杭总结:人,果然还是得要工作!
第189章 无法预知的未来
根据社畜届的不成文法律,辞职在家,就应无所事事地先躺上三天再说。
作为一头自我管理意识极强的精英社畜,杭帆当然严格遵循了这一规则:瘫在床上打游戏,和岳一宛在床上翻来滚去,歪在豆袋沙发上打游戏,和岳一宛在地板上抱成一团,靠在灶台边上打游戏,被岳一宛摁在冰箱上又亲又啃。
窗外,放学下班的人们正在楼道里絮絮闲谈,发出各种叮铃砰哐的声音。在浴室的一角,洗衣机滚筒也发出嗡隆又漫长的鸣响。而杭帆站在花洒喷淋出的热水雨雾下,紧紧贴在岳一宛怀中,急促紊乱的呼吸也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水流温暖地冲刷过这对爱侣的身体,也隔绝了外部的繁冗噪音。杭帆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伴随着与爱人胸膛里传来的心跳节奏,组成一曲平凡却幸福的歌谣。
这样平淡悠闲却快乐的日子,如果能永远地延续下去……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星期六上午,手机闹铃刚响,杭帆就一个鲤鱼打挺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开始他的疯狂打包工作。
“这么小的一间房子里,竟然能放下这么多东西?”手上马不停蹄地叠着纸箱子,岳一宛连连发出惊叹声:“和你睡了这么些天,我竟然都没发现,这张床的底下竟然还塞了整整八箱的漫画书……”
拉开新一卷胶带,小杭同志发出恨恨的声音:“这是我的黑历史,我希望自己永远地忘掉。”
在箱子里颇有兴趣地翻捡了一圈,岳一宛得出一个看似合理的荒谬结论:“所以这是你喜欢的男人类型?高大英俊的超级英雄?”
“我——你!真是话说八道!”杭帆恼羞成怒,跳起来用胶带去封这人的嘴:“我只是纯洁地!喜欢英雄主义的故事!仅此而已!”
岳一宛的嘴被封箱带贴住,鼻尖却依旧亲热地抵在恋人的脸颊上:“好,好,我知道了。”他扯掉了自己脸上的胶带,笑眯眯地吻了下男朋友的额角:“你最喜欢我,也只喜欢我,是不是?”
杭帆拿他没办法,只能抱着男朋友拱来拱去的脑袋,给他了一个温情又缠绵的吻。
“对呀,”他真挚地望进恋人的那双绿色眼睛:“在所有人之中,我只爱上了你。”
搬家是一桩费力活儿。
要从平均海拔只有两米的上海,搬去平均海拔三千六百米的梅里雪山脚下,这更是一桩浩大又艰巨的工程。
没日没夜地打包收拾了两天,起飞转机又坐车地折腾了一路,饶是他俩自诩年轻力健,还是老老实实地提前吃了抗高反药物,并在酒店里稍稍缓了几日,这才真正动身去继续他们的搬家工作。
“你……”
杭帆刚一进门,四下里环视一圈,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己的男朋友:“你管这个,叫‘生活条件艰苦’?”
这是一间方正又宽敞的两层式小院,一面正对着梅里雪山,一面朝向村庄里的青稞田。
朝向雪山的那一侧墙面上,好几扇采光通透的大型落地窗,像是一组风景移换的画框,将梅里十三峰的皑皑雪线都尽收画中。而面朝村庄的外立面墙体,除了一扇桐油木门之外,就都只低调地刷抹了浅黄色的颗粒涂料。
简单质朴的外观,让这座朴素的小院,悄然隐入进了村庄各处或雪白或灰黄的藏地民居之中。
“我觉得还是挺朴素的吧。”
岳一宛冲恋人眨了眨眼,唇边是一抹按捺不住的微笑:“喜欢吗?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我们的家。
这个亲昵的词组,让杭帆心中荡开一片柔软的波浪。
与恋人十指相扣着,岳一宛和杭帆一道参观他们的新居。回字型的两层小型建筑,几乎没有任何的额外隔断,静静围绕着中间一片未经开垦的花园空地。
这段时日,依旧在早上六点就准时睁开眼的岳一宛,当然不会只抱着昏睡中的男朋友徒然消磨时间而已:“这套房子已经做好了硬装。前几天,我也拜托了孙维的朋友来现看过房。水电,三恒系统,墙漆,还有瓷砖地板之类,他全都帮我们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我们接下来只需要往里面添家具就行。”
“我很喜欢这间房子。”
牵起心上人的手,岳一宛在杭帆的手指上落下一吻,翡翠色眼眸里流漾着缱绻的光:“我希望你也会喜欢。”
杭帆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我本来都已经准备好要对你说那句话的,”在爱人的深情注视下,他总是无法自遏地感到一丝害羞:“只要是和你在一起,风餐露宿都不是问题。”
“但我没想到你会干脆买下一家酒店。”无可奈何,却又深深动容地,杭帆倾身吻上自己的恋人:“你真的是……”
岳一宛微笑着,将絮语递送进彼此的唇齿里:“好敏锐的观察力啊,宝贝。我还以为能瞒住你呢。”
“真正的藏地民居才不会开这么大的窗户。还有三恒系统,几个人会在家里装这种东西……”
在男朋友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杭帆又眷恋地舔吻上去:“但我很喜欢这里。谢谢你,一宛,你像是一个奇迹。”
甜蜜地回吻着自己的恋人,岳一宛拢住了杭帆的肩腰,轻声莞然道:“这里原是要做什么高端度假民宿来着……因为资金链断裂,急着脱手,刚巧就被我捡到。”
将心爱的恋人亲了又亲,酿酒师继续呢喃絮语:“是你让我下定决心,才能遇到这样的好运。”他说,“杭帆,是你为我带来奇迹。”
青空辽阔,雪山洁白,他们在窗下长久地拥吻。
这年的十二月是在兵荒马乱中度过的。
买家具,装家具,把各种行李全都拆出来归位——杭帆本来以为,自己那些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儿已经够多了,没想到,等岳一宛寄存在烟台的行李被快递送到时,他们的玄关瞬间就被上百个纸箱给淹没。
“呃。”坐在一堆书和唱片中间,岳大师眼神游移,“好像东西是有点多。”
“我真的一点也搬不动了,”杭帆躺在地板上,像是一头口吐白沫的可怜拉磨小驴:“在高原的工地上搬砖是什么感觉?大概也不过如此……”
在亲手组装了一大堆柜子之后,岳一宛也实在累得够呛。
轻微的大脑缺氧,甚至都让他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或者我们可以叫个搬家收纳的□□?”
杭帆一边往嘴里塞糖果,一边把氧气瓶扣在岳大师脸上:“清醒一点吧你,”胳膊酸软地,他重又瘫倒在男朋友的胸口:“整个村子里就只有一家杂货店,你还想要家政□□……做梦!”
隐藏在墙壁与地板中的恒温系统,此刻正稳定地散发出温暖的热度,将冬日的严寒隔绝在外。
岳一宛不仅自己赖在地板上不肯起来,还要把杭帆也紧紧地圈进怀中。
“我们好像是私奔去了世界尽头。”明明已经累得精疲力竭,岳大师却吃吃地笑出了声:“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远离尘烟,永远在一起。”
额头抵上对方的肩窝,杭帆懒洋洋地环住了酿酒师的脖子:“世界尽头,但是有互联网,还能收快递。这就是童话故事的现代版本吗?”
岳一宛厚颜点头,“未尝不可。”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要不要来做点童话故事里不能出现的事情?”
“诶?”杭帆的笑容凝固了:“现在?你还有力气?!”
而他的男朋友露出了邪恶的微笑:“我说的是出门倒垃圾啊,宝贝。你的小脑袋瓜里又在想点什么?”
在海拔三千六百米的高原村庄里,想要收拾出一个舒适温馨的家,人们最终能够依靠的,还是自己的双手。
幸福是一张温暖的床铺,柔软,安全,且有相爱之人的陪伴。
回笼觉时间,杭帆眼睛紧闭,脑子里正半睡不醒地编织着他的文案用金句——胳膊一伸,却在床边摸了个空。
然后,他听见楼下传来烤箱门开阖,与咖啡机运作的声响。
岳一宛在厨房。
我们家的厨房。
“我们的家”,这个认知让杭帆重又安心下来,想要埋进被子里再睡一会儿。可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突然嗡嗡嗡地开始振个不停。
这大清早的!杭帆愤愤睁开了眼:又是哪个傻逼甲方在狂轰滥炸我?!
“杭老师,我听人说啦!岳老师从斯芸酒庄离开,是要出来创业呀?就在香格里拉产区,这事儿您应该早已经知道了吧?”
岳一宛前天才签下了那几块葡萄田的地租,消息灵通如许东,今天就已经冒头出来打探八卦了:“我看‘辞职远杭’最近几个视频的IP都是云南……哎话说在前,我可没别的意思哈,就是想问问杭老师,以后是不是就常驻云南了,好给岳老师的新品牌做宣传?”
你这叫没有别的意思?
杭帆嗤了一声,心想:你这套话用的鱼钩,都快甩进我嘴里来了!
“既然都在云南,这不就巧了吗?”
许东的语音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跳出来,自我繁殖的速度堪比酵母菌:“刚好,我也在那里投了个酒庄,杭老师若是不忙,也接接我们的活儿呗!”
“虽然是同一赛道的竞品,但杭老师可先别忙着拒绝,您听我说啊:咱们岳老师呢,那肯定是要做fine wine的。您想想,他那是什么档次的人物!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出来单干,却不做fine wine,未免就显得跌份了不是?”
虽然说话的腔调油滑,但许东身为商人的嗅觉却十分敏锐。
“再说,岳老师都在那儿租了地啦,怕是要亲自从种葡萄开始呢!这不妥妥儿就奔着做大酒去的嘛!”
“我个人是很崇拜岳老师的,哎,这你可得相信我!我绝对没有什么趁人之危的意思啊。但话又说回来,等岳老师这葡萄种出来,终于酿酒面世的时候……咱们就往少里说,那也是十年八年之后的事情了。”
他说:“杭老师,赚谁的钱不是赚呢?”
“再怎么有职业操守,也总不至于要为个还不确定的事情,白白空等上个十年八年的。您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10W+字就完结!耶!
希望的曙光就在前方辣!
第190章 平安夜
十年。
这个字刺入杭帆的眼睛,将他从如梦般甜美的幸福惊醒。
十年。
许东没有夸大其事。
在斯芸酒庄的时候,岳一宛也曾经说过:一株葡萄藤被种进地里,再到它能结出风味足够卓越的果实,至少需要等待八年。
再加上采收、酿造与浸皮,和二十个月左右的桶陈时间……若是要从零开始,酿造一瓶能被称之为是Fine Wine的精品葡萄酒,确凿无疑地需要花费整整十年的时间。
十年。
如果杭帆没有爱上岳一宛,这个数词,或许将像一切令人厌腻的“匠人精神”广告语那样,无法激起他心中的任何波动——什么六十年磨一剑,什么八百年世家传承,在这些看似了不起的数字背后,自有有一套荒谬到令人发笑的“计算”方法。
但他爱上了岳一宛。他亲眼目睹了葡萄从抽芽到酿造的全过程。
广告文案可以在数字上耍弄心机,但农业种植却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十年。十个榨季。
杭帆辞职的那天晚上,岳一宛说,「这不是一个最理性的选择,我知道。」
可直到现在,直到这一切几乎成为定局的今天,杭帆才终于近乎彻悟般痛苦地领会了,为什么岳一宛说,这不是一个最理性的选择。
因为离开酒庄斯芸,从零开始种植自己的葡萄园,它就直接意味着——岳一宛的下一支葡萄酒,下一支足以参加各大赛事的作品,要等到十年之后才能面世。
十年。
宽敞崭新的床铺上,杭帆茫然地坐在原地。恋人在身侧留下的余温,已经渐渐从织物中挥散尽了。
可那个令人的恐慌念头,却依然如笼罩头顶的阴云一般,在杭帆的欣赏缭绕不去。
榨季就好比是酿酒师生涯的年轮。而杭帆很难不去想:可是,在葡萄完全成熟之前呢?在那之前,对岳一宛来说,这些榨季,是否就是被完全地空掷了?
难道,这美满幸福到近乎不真实的日常生活,就是以此来作为交换代价的吗……?
他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过度思虑而已。
黑胶碟在唱机中悠然旋转,莫扎特的室内四重奏翩然起伏。
宽敞洁净的中央岛台上,岳一宛仔细地搅拌着玻璃碗里的黄油:冬天是农闲时段,在稳步推进着葡萄田的租借进程之外,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享受生活。
向黄油中拌入红糖和蛋液,打发完成后,再加入面粉、姜黄和肉桂,岳一宛又将它们全都搅拌揉拧成团。
诚实地说,自打十五岁的圣诞结束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这个配方。为了确认自己记忆中的材料比例没有出错,岳一宛还特意给远在柏林的艾夫人发了封邮件。
回信的邮件里,艾夫人不仅详细复述出了配方中每一种材料的克数,还贴心地附上了说明:「这是做大约二十个左右的分量。Iván要是觉得太多了的话,可以直接减半哦。」
也许在她心里,岳一宛依旧是那个桀骜阴郁,又孤身一人的少年。
而岳一宛发了个笑脸表情回去:「不多,我觉得这就是刚好好的分量。」
揉团完毕之后,岳一宛把面团送进冰箱冷藏。刚一转身,就见终于起床的杭帆正向自己走来。
他可爱的男朋友,照旧只套了一件洗到褪色的宽大T恤,衣衫下摆延伸出一双笔直光裸的漂亮长腿,是独属于岳一宛的好风景。
地板温热,杭帆赤脚踩在上面,步子像猫咪一样慵懒而无声。
“早上好,”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的杭帆竟然意外的清醒,声音也没有困得发飘:“我闻到一股好香的味道……你在做什么?”
把恋人抱进怀里亲了两口,岳一宛笑着回答:“烤箱里的是潘娜托尼。我正在做一些圣诞姜饼。”说着,他从手边的碟子里拈起几枚酒渍果干,塞进了杭帆的嘴里:“中午了,想吃点什么?”
啊,原来明天就是圣诞节。杭帆有些恍惚地想:原来今年都快要结束了。
葡萄干本身就很甜,被朗姆酒浸透之后,更添一份醇厚的焦糖香气。而嚼劲柔韧的橙皮则饱饮了白兰地馥郁香气,为柑橘带来更加复杂芬芳的清香。
舌尖上碾开的甘甜味道,让杭帆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他想要伸手去捞那只盛着果干的小碟,却被男朋友适时地捏住了下巴。
“张嘴。”岳一宛噙着笑的命令句式,总是让杭帆难以违抗:“乖。”
杭帆顺从地张开了嘴,香甜的果干被递送进他的唇齿间,连同酿酒师那带着薄茧的手指一起。
这是在做什么?杭帆自己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在那双绿宝石般华美的眼眸的注视下,自己绝不会拒绝岳一宛的任何要求。
所以他小心又缓慢地咀嚼着这些甜美的食物,任由男朋友将手指留在自己的嘴里,连目光都逐渐变得深暗起来。
被两根手指插进口腔,让杭帆的进食动作都变得艰难。但他还是本能地将食物吞咽了下去,抬眼露出一个“你也该玩够了吧”的询问神色。
而岳一宛,这人明明就没有在吃东西,棱角分明的喉结却蓦然滚动了一下。
毫无预兆地,塞在杭帆嘴里的两根手指变换了动作。它们一上一下地夹住了杭帆的舌尖,以温柔却又强硬的力道,将这段柔软的嫩红拐出唇外。
呜呜两声,杭帆从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声响。不待他推开面前这个顽劣的男朋友,岳一宛已猝然衔住了杭帆的舌,凶悍地将之吞吃吮吻进自己的口中。
这突如其来的一个深吻,亲了竟然有小半个钟头。厨房计时器响,岳一宛手上略微一松,杭帆就立刻仓皇地扶住岛台的边缘,似乎是连腿都要站不稳了。
而罪魁祸首竟然哈哈大笑,促狭地调侃杭帆道:“宝贝,你的心肺功能,似乎无法同时兼容‘适应高原’和‘接吻’这两件事啊。”
“我的心肺功能好得很!”杭帆气得拍桌,“再说人体这个东西,它的设计初衷,就不是为了被这样亲来亲去的吧?!”
岛台的台面是一整块的玉白色大理石。小杭同志这一巴掌拍下去,立刻又龇牙咧嘴地把爪子收了回来:无他,唯手疼耳。
岳一宛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的男朋友实在是可爱到不得了,恨不得现在立刻就把人推倒在宽敞台面上,胡作非为地狠狠欺负一顿。
“我饿了,我要来偷窃你的劳动成果!”
略带羞恼地,杭帆发表了他的犯罪预告。而岳一宛只是含着笑捧起恋人的手,在那轻微泛红的掌心里轻轻落下一吻:“好啊,只要你把我本人也一起偷走就行。”
烤好的潘娜托尼面包,外形蓬松金黄,不断地散发出蜂蜜黄油和果干的浓烈甜香。装在红白彩条的纸托里,立刻就洋溢出圣诞节所特有的奇妙气氛。
“刚出炉的潘娜托尼面包,大多需要回油一天,果干被油脂的风味融合浸润之后,会更加好吃。”岳一宛抽出烤盘,对杭帆道:“你要是饿了的话,我们可以随机抽选一个倒霉包,现在就把它给杀了。”
杭帆噗嗤一声笑出来,“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今有岳一宛随机杀面包,无道至此,不似人君啊!”
“若是能博爱妃一笑,死一两个面包,有何足惜?”撕下一块满是果干的面包,岳一宛将它喂进杭帆嘴里:“好吃吗?”
上海大约是全中国最爱过圣诞节的城市。十二月一到,各家时髦面包店,总会争先恐后地推出圣诞限定的潘娜托尼。
塞满果干的巨大甜面包,配上一杯现煮现卖的热红酒(至少店家是这么宣称的)。在湿冷沁骨的圣诞季,那群深夜还要加班拉磨的办公室社畜们,也只能通过这些异国的食物来沾染一点节日的残余气氛。
“豪赤(好吃)。”满足地咀嚼着这只油润香甜的大面包,杭帆发出由衷赞叹的声音:“这也比面包店卖的好吃太多了!”
岳大师面露得色:“那当然,”他骄傲地抬起脸道:“本帅统领酵母菌多年,向来治军严明。征服一只区区潘娜托尼,自是不在话下。”
“再说,对于潘娜托尼,我还有血脉的压制。”从冰箱里拿出冻好的面团,酿酒师潇洒表示:“虽然在下只有四分之一的意大利血统……但肯定比面包店的血统要纯吧!”
杭帆差点被噎住:“你哪来的意大利血统?!你母亲不是阿根廷人吗?!”
“我亲爱的杭老师,”将面团擀成厚厚的一整片,岳一宛语带戏谑地说道:“或许你该知道,阿根廷是一个移民国家,就像美国那样。”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杭帆摇了摇头,“这个我确实……不知道。”
对于这个国家,杭帆所知道的一切就只有:足球很强,爱跳探戈,有一首世界名曲《阿根廷别为我哭泣》,还是个著名的葡萄酒产区。
而最后的这条,甚至还是岳一宛亲自教给他的。
听了这话,岳大师乐不可支,差点把擀面杖都从手里滑出去:“恕我直言,亲爱的。《阿根廷别为我哭泣》是一首英国人创作,并被美国人唱红了的歌曲。它和阿根廷的关系就像是——黄金葡萄球菌和葡萄的关系:只是在字面上稍有关联罢了。”
讪讪地点着头,杭帆撕了一片面包,递到男朋友的嘴边。
而不出意外地,岳一宛借机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在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之前,阿根廷的土地上居住着名为“马普切人”的原住民。他们是美洲印第安部落中的一支。十六世纪中期,西班牙人宣称他们占有了这片土地。在之后的两百年中,阿根廷都是西班牙的殖民地。
也是从那时候起,西班牙语成为了阿根廷的官方语言。
“根据我妈妈的转述,外公自称祖上是西班牙海军的高级将领,曾经得到过伊莎贝拉女王的嘉奖。”岳一宛耸了耸肩:“伊莎贝拉一世,那都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我和妈妈都觉得这绝对是喝醉了在吹牛。”
对于Ines的家庭来说,他们真正的西班牙先祖,或许正是某位贫穷的农民。在听信了“新大陆土地肥沃且遍地黄金”的传言之后,无数的农民与小手工业者,为了挣出一条能吃饱饭的生路,从而跨越海洋、背井离乡,来到了这片尚未被开垦过的土地上。
与此同时,虔诚信奉着天主教的西班牙人,也为阿根廷带来了本地历史上的第一株酿酒葡萄藤——葡萄酒乃是耶稣基督与信徒立约的宝血,也弥撒圣事上不可或缺的关键物品。
把烘焙尺递给岳一宛,杭帆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对于阿根廷的葡萄酒产区来说,西班牙人确是他们的祖师爷?”
“非也。”
在平板电脑上翻看了下事先画好的草图(为什么做饼干还会有草图?杭帆满腹疑问,但现在似乎不是个打岔的最佳时机),岳一宛开始切割岛台上摊开的面片:“对于阿根廷的酿酒师来说,他们真正的祖师爷应该是意大利人。”
“我的外婆,就来自阿根廷的一个意大利裔家庭。她的父母曾在西西里拥有一家小酿酒坊,但因为持续不断地收到黑手党的骚扰与勒索,这个有七个孩子要养的家庭实在生活不下去,终于决定逃往阿根廷。”
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欧洲战乱频发。低迷的经济环境,混乱的社会局势,让人人都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惧中。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海岸对面那片正欣欣向荣的新大陆。
快来吧!阿根廷向贫穷的欧洲平民们敞开了它的怀抱:我们有大片土地亟待开垦!我们有无数的城市港口与工程急需建设!
来吧!在这片安全丰饶的土地上,勤劳的工作一定可以为你创造财富!
慷慨的阿根廷政府甚至会承包你的船票!
踏上阿根廷的国土时,岳一宛的外婆还只是个不到五岁的小女孩。她的父母与同乡一道来到门多萨,这片伏卧安第斯山脉脚下的崭新土地,用自己的双手开拓出了葡萄园。
和她的女儿Ines,以及孙女Martina一样,外婆也是一位在葡萄田里长大的女性。坐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永远也清洗不完的橡木桶中间,她亲眼看着父母的葡萄田,一年一年地向外拓展、变大,也亲眼看着家徒四壁的房子中,一点点地添置进了各种各样的新家具。
大量来自意大利的移民,不仅为阿根廷的葡萄酒行业带来了劳动力,也带来了多种多样的葡萄品种,更先进的栽培与酿造技术,和空前蓬勃旺盛的消费市场。
“原来如此。”把手上的最后一块面包撕成两半,杭帆把其中一片喂给岳一宛的嘴里:“所以,潘娜托尼面包的做法,是你母亲……不对,外婆那边的家庭传统?”
对于男朋友亲手给自己喂饭这件事,岳一宛显然相当受用。“没错,”亲了亲杭帆沾着糖粉的嘴角,他这才继续道:“潘娜托尼的配方,是我外婆从她母亲那里学来,再教给我妈妈的。”
潘娜托尼面包做起来非常复杂。在没有厨师机这种方便工具的年代里,人们也就只在一年将近的时候,在圣诞节前做上那么一次两次而已。
但即便远隔着万里重洋与世代变迁,这个配方却依然没有被孩子们忘却。
就像是当初,那些漂洋过海的葡萄藤,在异乡深深扎根之后,依旧能让人品尝出来自故国的熟悉芬芳。
切出了一些方方正正的面片,岳一宛将它们刷上蛋液放进烤盘里,又把剩下的那些面皮揉回去,重新擀压成片。
杭帆点了点头,“所以,你其实拥有四分之一的意大利血统,和四分之一的西班牙血统……”有些好奇地,他又问道:“那你会说意大利语吗?”
“当然。”岳一宛面不改色地说起地狱笑话:“你可以把意大利语当成是西班牙语的方言,或者反过来。”
“你这话!”杭帆大笑出声,“你应该没有对Antonio说过吧?”
岳大师扬了扬眉,“猜猜看,当年第一个听到这个恶毒笑话的人是谁?”
他的男朋友连连摇头:“天,你这是真正的职场霸凌!”
“这是Antonio应得的。”岳大师冷酷回答曰,“谁让他入职的第一个月就跑来问我:为什么他明明会一点日语,但是却完全看不懂中文?都是东亚语言,语法难道不应该大致相同吗?”
扶在岛台边上,杭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岳一宛的声音,却在此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往下讲:“但说到斯芸酒庄。律师今早刚通知我说,他们和罗彻斯特酒业谈出了一些新进展。”
“Miranda开出了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作者有话说:许老板:这都中午十二点了,杭老师咋还没回消息呢?是我开的价不够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