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得细长的金棕眉毛,像个问号般地高高挑了起来:“What happened?He has been arrested or something?(发生什么了?他是被拘捕了还是怎样?)”
“No no no, he is all-right, he’s fine. (不不不,他没事,他很好。)”
赶紧摆手,杭帆绞尽脑汁地思考“罢工”这个词该怎么说:“It’s Paris airport. (是巴黎机场。)He arrived the airport, but people there are…busy on plaining about something, and stop w pletely.”
“(他到了机场,但人们正……忙着抱怨着什么事情,彻底不工作了。)So his airline has been celled, he could not beeoday.(所以他的航班被取消了,他今天没法儿来。)”
“Oh, ”有些厌烦似的,这位艺术家点了下头,“those French are on strike again. I have read that news.(哦,那群法国人又在搞罢工。我看到了这条新闻。)”
她转过身,瘦削颧骨上的一双钢蓝色眼睛,刀锋般锐利地扫过杭帆的全身上下:“Now, it looks as if I have to do the interview with you. ”
“What are you, actually?(现在看起来,我似乎得和你一起做访谈了。你是什么玩意儿来着?)”——
作者有话说:四级报名后
杭帆:走!哥们儿,一起去复习备考!
白洋:走走走,我们把守望先锋切英语模式来几局!
距离四级考试还有一个月
杭帆:好像还有单词没背……算了,白洋!来一盘OW吗?
白洋:来了来了我来了!你选哪个英雄?
距离四级考试还有一周。
杭帆:我觉得现在背单词也来不及了吧,不如抓紧练一下听力,开一部美剧听听。
白洋:我来你们寝室避难了,给你带了冰淇淋!看啥呢?带我一个!开个双语字幕吧。
距离四级考试还有一天。
杭帆:我草还有历年真题这个东西啊!我竟然从不知道!可恶我今天还有大作业要交啊!!
白洋:我还在写论文……实在不行就明年再战了,区区四级而已……怕个锤……
四级考试当天。
头顶黑眼圈的杭帆,爬进考场,脑子里还漂浮的都是“卧槽出门前adobe闪退了不会害我源文件损坏吧”,甚至不知道考四级是用笔涂答题卡还是上机考试。
白洋在去考点的路上还在说梦话,“英雄不朽……但要付出代价……”
出分日,两人痛定思痛:这学期再也不打OW了!再玩我就是狗!!
出分后的第三天,在图书馆干活的两人。
杭帆:要不来一局OW?
白洋:正合我意!
此处应有白洋的名言:大学生在生活中获得的经验教训,就是大学生根本不会从生活中获得任何经验教训,我小小的脑子,在装满了DDL和论文之后,根本不足以支撑我做其他什么正确的选择。
杭帆的翻译:就是想玩游戏罢了。
第236章 自然之酒
纵是杭帆的英语水平较为一般,他也立刻觉察出了对方话语里的不客气。
有毛病啊?略感不爽地,杭帆在心里嘀咕:这么居高临下的口气……小心早晚被人投诉“种族歧视”!
可拿人钱财,就要替人卖命。杭帆既然签了合同,总不好为嘉宾的这点措辞细节而掀桌子。
停顿两秒,他搜肠刮肚地想了下“网红”“KOL”“博主”等名词的英文表述,终于慢吞吞地开口:“I am also…an influencer.(我也……是个网红。)”
双臂紧紧环抱在身前,艺术家用不感兴趣的眼神看他,“OK. Influencer, about what?(好吧。什么领域的网红?)”
这是个防御意味很强的动作,让杭帆隐约地感到有点被冒犯。
我也不是自愿想来和你说话的好吧?!他在心里忿忿想着,大家都是社会人,拜托您也表现得成熟一点!
“It’s hard to explain(这很难解释).”杭帆的语气也很干瘪。
活人微死的社畜赛道搞笑博主,这该怎么翻?恐怕连岳一宛都无能为力:“Teically speaking,I have been an influencer since my followers found that I am funny. (技术上来说,是关注者们觉得我很搞笑,所以我才成为了网红。)”
攥在胳膊上的手指收紧了。
年轻的艺术家突然露出了警惕的眼神:“Yoing to make fun of me?(你想要取笑我?)”
一个福至心灵的闪念,杭帆似乎突然理解了什么。
语气软和了下来,他尽力拿出自己最无害真诚的神色:“What?No!”
那一瞬间,他想到岳一宛的话:语言是一种工具。
语言的存在,是为了让人们能够顺畅地进行沟通。
“I will not do that kind of thing, I promise.(我不会做那种事的,我保证。)”放慢了语速,杭帆想要尽可能地让对方听明白自己的中式英语:“I don’t make fun of people. (我不取笑其他人。)”
“My videos are all about how much I hate my job,and how pity I am for having no choice but to deal with it.(我的视频内容都是关于自己明明很讨厌工作,但又不得不应付工作的。)”
品牌活动的搭建现场,这是杭帆最为熟悉的工作场所之一。可对面前的这位艺术家而言,事情却未必如此。
孤身来到异国他乡出差,站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之中,又被一种根本听不懂的语言所包围,甚至连事前约好要一起录制访谈的人也被临时更换掉。
身而为人,杭帆当然能够理解对方心中的剧烈不安。
大概是因为杭帆的态度实在诚恳,对面的防备神色稍许淡去了些。
“If you do hate your job that much, then what makes you agree to do this interview?(如果你真的有那么讨厌工作,那为什么还要同意来做这个访谈?)”
比起尖锐的质问,她的语气里更多的是好奇。
是个好兆头,杭帆振奋地想,或许自己真的能和对方进行一场平和的访谈。
于是他摊开手,深吸了口,露出了宇宙通用的“你明白的”表情:“Well, chef hates cooking, writer hates writing, I hate my job in the same way. Though the brand pay me to save them, and fortunately, I ot refuse a cash check. So, here I am.(这个嘛,我讨厌工作,就像厨子讨厌做饭,作家讨厌写稿一样。可既然品牌方付钱让我来救场,刚好,我也无法对钱说不,所以我就来了。)”
“You could at least say something, about being touched by the brand story, maybe?(你至少也说点类似于‘我被品牌故事深深触动’之类的吧?)”
半真半假地,艺术家嘟囔了一句。但对方似乎并不讨厌这种开诚布公的谈话方式。
杭帆微笑了一下,眼里有敏黠之色,如星光隐约闪动:“I am just trying to be ho.(我只是在坦诚相告。)”他说,“Holy speaking, I was freaking out wheold me to do the interview.(诚实地说,当他们要我来做这个访谈的时候,我吓傻了。)”
“But since we have been here already, (但来都来了,)”杭帆伸出手,坚定而平稳地与对方握了一下:“I will do my very best, to make this go well. (我会尽全力来确保访谈顺利进行的。)”
叹了口气,艺术家回握了他的手:“I don’t want to be a jerk. But please don’t ask any embarrassed question, sometimes…I just ot help myself. (我也不想表现得很混蛋。但请别问那些会令人尴尬的问题,有时候……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
下午六点半,漆黑锃亮的库里南,仿佛是被绑缚着上了蒸笼的阳澄湖大闸蟹,有气无力地趴在堵车的南北高架路上。
一会儿看看手机微信,一会儿看看窗外,坐在车后排的岳一宛,脸上渐渐浮现出肉眼可见的焦灼神色。
艾蜜可不惯着他,同时在两台手机上回着消息,她头也不抬地道:“不许对我新提的劳斯莱斯发表意见。有意见你就下车,自己走过去,我不拦你。”
谁在乎?!岳大师白她一眼:“我是担心杭帆那边已经结束了,万一路上堵太久,他岂不是要一直等……”
“他要是真下工了,还能不发消息给你?”副驾座上,艾蜜不屑地呵了一声,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蠢话似的:“你要是实在没事做呢,小Iván,就自个儿去下个手游玩儿。别像个望夫石一样矗着,看得人都瘆得慌。”
岳一宛不搭理她。他只是焦躁地再度解锁了手机,发现杭帆仍旧没有发微信过来。
还没有结束吗?酿酒师无不担忧地在心中想:四点半开始录制,现在都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杭帆没有被人刁难吧?
“我下工啦!”正想着,心上人终于对话框里发出了一条新消息:“马上去把衣服换了,再让化妆师借我一点卸妆水。现在路上应该很堵吧?待会儿我去地下车库等你。”配图是一张鸭嘴兽下班的喜悦表情包。
后视镜里,艾蜜看见岳一宛正微笑着敲打手机,脸庞上洋溢的幸福光彩,几乎就要在头顶开出花来。
恶!她搓了搓胳膊上鸡皮疙瘩,赶紧岔开话题道:“不过你也蛮厉害的,竟然真的向严卯推销出了‘自然酒’……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说过?”
和未婚夫在微信上卿卿我我了几句,岳大师的心情显然比方才晴朗了不少:“‘自然酒’嘛,顾名思义,就是用最‘顺其自然’的方式酿造出来的酒。”
“这个概念听起来有点耳熟,”努力回忆了一下,艾蜜眼前一亮:“‘自然酒’就是‘生物动力法’吧?用最自然的方式种植葡萄的那个?不使用化肥和杀虫剂啥的?”
摇了摇食指,岳一宛连声说NO:“‘生物动力法’是针对葡萄种植的环节,但‘自然酒’却还要更进一步。要得到一瓶自然酒,不仅需要尽量减少在种植过程中的人工干预,在酿造环节也同样如此。”
在酿造葡萄酒的过程中,受限于当年采收的葡萄质量,酿酒师们时而也会遇到糖份不足或是酸度不够的问题。秉承着缺啥补啥的朴素原理,糖份不足就加糖(高含糖量的葡萄汁),酸度不够就加酸(从葡萄里提取的柠檬酸),总之,在相关法律法规所允许的范围内,大家都有一些偷偷帮葡萄作弊的小手段。
“但在自然酒的世界里,从开始发酵到装瓶,都决不允许往酒液中加入任何的额外物质。”
明明是严格到近乎苛刻的要求,岳大师却说得兴高采烈的:“糖,酸,二氧化硫,任何种类的澄清剂,全都一视同仁地被算作是‘人工干预’。”
“当然,还有酵母。”
岳一宛愉快地宣布道:“在‘自然酒’流派的酿酒师看来,往发酵罐里投放酵母,这也是一项‘额外的’添加。”——
作者有话说:小杭:说到自然酒,我有一个问题。
小岳:请讲。
小杭:对于自然酒这种推崇完全自然的酿造流派来说……
小岳:嗯?
小杭:最多余的存在,其实是酿酒师啊?
小岳:???
小杭:什么都不让添加,那干脆把酿酒师也一起拿掉得了,真正的回归天地自然!
小岳:你至少也先给我一个在下章里进行狡辩的机会吧喂
第237章 为寿星送上晨间惊喜
节假日的市中心,商场地下的停车场,早早地就已车满为患。
跟在一整溜儿车流后面,库里南慢吞吞地绕场爬行了大半圈,这才终于让岳一宛看见了自己的男朋友。
杭帆和桑杰阿旺站在停车场的电梯口,脚边各自放着一堆纸袋与双肩包,像两个在学校门口等待父母来接的小学生一样,一边饿死鬼投胎似的狂吸奶茶,一边叽叽咕咕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情难自遏地,岳一宛微笑起来。他不假思索地下了车,正想帮杭帆拿起地上的那堆纸袋,却首先赢得了一个来自恋人的拥抱。
“好想你。”
后面的车流还在排队,两人只来得及匆匆相拥一下,就立刻拿起大包小包的东西上车。但在体温相触的瞬间,岳一宛听见杭帆在自己耳边轻快地说,我已经想你一下午了。
莫名地,酿酒师感到耳朵也有点发烫起来,恨不能立刻就用力吻上自己的爱人。
难得“进城”一趟,杭帆给大家买了夏季限定的奶茶和甜品。从桑杰阿旺手里接过自己的那份,艾蜜甜津津地道了声谢,继而用全车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对后座上的摄影小伙儿道:“阿旺,你有没有觉得,某两人平时真的很烦?”
某两人,当然指的是岳一宛和杭帆。甫一上车,岳一宛就把杭帆圈进了自己的胳膊里,一对爱侣,腿挨着腿,头抵着头,正低声絮絮地说着些“今天很辛苦吗”“我还好,你呢”之类的话。
阿旺刚出校门不久,全身都还散发着应届大学生的正直朴实之光:“啊?是说杭老师和岳老师吗?其实他俩平时就这样诶,我都已经习惯了,哈哈!”
说话间,杭帆已经给岳一宛的那杯奶茶插好了吸管。就着男朋友的手,岳大师低头喝了一大口,又窃窃地和恋人说着“这杯加了好多料”“怕你饿了嘛”“你是不是中午没吃饭”云云。
“走走走走,我们赶紧去吃饭!”后视镜里,艾蜜终于不忍直视地噫了出来:“吃完饭赶紧送这俩人回房!真受不了你们这些有性恋!”
为了庆祝“再酿一宛”的首次试饮会成功,庆功宴订在沪上知名的本帮菜餐厅。
一顿饭,把桑杰阿旺吃得满嘴流油,也让艾蜜兴高采烈地拍了一大堆漂亮饭照片。唯独岳一宛和杭帆,别人是在桌上用双手吃着饭,这两人在桌下,椅子和双腿却越靠越近。
“我之前还在担心,他们请来的艺术家会为难你。”岳一宛动手剥去醉腌牡丹虾的壳儿,剥着剥着就忘了场合,直接顺手喂到了心上人嘴边。
杭帆拈着筷子,细细地给碗里的那块花雕鲥鱼挑完了刺,这才把碗推到男朋友面前:“还好啦。虽然一开始确实很紧张,但后面沟通下来,我感觉对方其实也不是完全不通情理。”
两人的胳膊不断碰撞着,竟然也不嫌挤:“再说说你的自然酒呗?不能添加商业酵母,只能用果皮上自带的野生酵母菌群来进行发酵的话,发酵过程会不会很难控制?”
“会啊,不能使用自己熟悉的酵母品种,发酵过程也不太稳定,这对酿酒师来说,都是很大的考验。”
眼见着杭帆的杯子空了,岳一宛拿过茶壶,重又斟满了一杯龙井:“更重要的是,假如葡萄植株本身就不太健康,果皮上可能还会带有一些不好的杂菌。发酵之后,这些杂菌也会被一起分解,不仅会散发出令人不快的气味,还可能在酒液里制造出有毒有害物质。”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眼看着恋人舀了一大勺青蟹炒年糕,又将之投喂进自己的碗里,岳大师更是眉开眼笑,情意绵绵地对视着心上人的目光:“我既然敢向别人推销‘自然酒’这个概念,就一定能酿出最适配他们餐厅的酒款。”
截胡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只牡丹虾,“他俩别是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吧?”艾蜜一边拍照,一边斜乜了对面一眼:“得亏今天吃的不是东北菜。不然那拔丝地瓜还没上呢,这俩人的眼神都已经搁这儿拉上丝了,多腻歪啊。”
桑杰阿旺听不懂她的嘲讽,只是可怜巴巴地举起菜单,“艾蜜姐,”菜色非常好吃,奈何分量太小,小伙儿现在都还没吃饱呢:“我能再点个最便宜的红烧肉吗?或者点一盆炒饭?”
酒足饭饱,一行人顶着滚圆的肚皮走出大门。趁着国金中心还未打烊,艾蜜宣布她要去逛街,桑杰阿旺也搭她的车,顺路去给女朋友买化妆品。
只剩一对眼里只看得见彼此的小情侣,提着背包与纸袋,手牵手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我今天特别想你。”迈进客房电梯,杭帆握紧了未婚夫的手,两人就这样毫无道理地开始盯着对方傻笑:“尤其是在跟你打了语音之后。”
岳一宛低下头,青翠双眸里流漾着爱慕的波光:“我也是。”电梯上行,他在爱人的唇边迅速啄了一口,“工作一结束,我就想着……”
杭帆吻上了他。纯良的目光之下,唇角却衔着无尽的渴慕。
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他们好似是两颗黏在一起的巧克力糖球,手忙脚乱地从电梯间里骨碌碌滚落出来。
沿着长而无人的走廊,两人东碰西撞地往前摸索,终于又亲又抱地跌进了自己的房间。
将门一甩,装着样衣的几只纸袋,都被胡乱挂在把手上。
浴室花洒打开,雾蒙蒙的水汽弥漫在淋浴间里,杭帆的衣裳被打湿了,却笑着伸手去解爱人的衬衫扣子。而岳一宛,他则忙着剥开那只属于自己的醉腌小龙虾:一口叼住心上人的肩膀,单手熟练地扒掉对方身上的牛仔裤。
“明天上午还要工作,你别做到最后……”水流温热地摩挲着他们的肌肤,杭帆被未婚夫摁在瓷砖墙面上,绻恋地献上自己的亲吻:“也不能、嗯!也别留下印子……”
岳一宛抱紧爱人,“当然,当然……我知道的。”不知疲倦,不曾餍足,他攫夺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柔软,又忘情地深深沉醉于其中,就仿佛这是他坠入爱河的第一天,又是头一回从意中人那里得到一个吻:“重头戏总得留到明天晚上,对吧?”
这过于直白的明示,简直就要把杭帆给逼疯。但马上,他就再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淋浴间里的涓涓水声响个不停,将一切呜咽与絮语都阻断在内。
双手扶住墙面,杭帆的视线都被水雾与眼泪所蒙蔽。他看不清自己的手指,自然也无从察觉自己的指尖,究竟是如何地发颤打滑,无力地在瓷砖上扒拉出十道淋漓的水痕。
但在身后,他感受到恋人臂膀与胸膛,健美,宽阔,温暖地覆盖在自己的脊背上。令他感到安心,也令他纵情地沉溺。
晚上十点,艾蜜那边才刚逛完街,酒店里的两人就已彼此相拥着躲进了被子中。
洁白的床品非常松软,仿佛将身体陷入厚厚堆积的新雪里。
与恋人鼻尖相抵,杭帆半阖着眼,任由岳一宛偷偷动手扒掉了两人身上的睡衣。
“干嘛啊。”精神紧绷了一下午,杭帆这会儿已经开始犯起了困。虽然嘴上轻微地埋怨了一句,身体却照旧诚实地依偎进了男朋友的怀里:“……明天还要早起呢。”
岳一宛的吻落下来,缀在怀中人光裸的肩头与锁骨上:“嗯,睡吧。闹钟已经设好了,明天早上我会叫你的。”
“那你还脱我衣服……”室内的空调温度很低,冷风呼呼地从中央空调里吹出来。但杭帆蜷在被窝与岳一宛的怀抱里,像是周身都萦洄着暖热的水流,舒适得连声音都越发轻了下去:“图谋不轨。”
肌肤相贴,带来比丝绸更加柔软迷人的触感。满怀迷恋地,岳一宛轻咬着爱人的耳垂,又忍不住用嘴唇来回触碰那段瓷白的后颈:“今天都没做到最后,你就让我多抱一抱嘛。”
他的声音本就华美低徊,听在睡意昏沉的杭帆耳中,更是如同天鹅绒幕布拉开,独自演奏大提琴发出悠扬抒情的嗡响。
杭帆无意抵抗,也根本无法抵抗来自于心上人的魅力攻势。他抱拢了面前的这个撒娇鬼,把自己的脑袋更惬意地埋进了未婚夫的肩窝里:“嗯……那你抱吧。”
“爱你。”
岳一宛满足地呢喃着,又啾得一口,吻在了杭帆的唇边:“我们今天捱不到晚上零点了,所以我要提前跟你说——生日快乐,宝贝。明天见。”
朦朦胧胧地,杭帆微微掀开了眼。
有点热。他模糊地想,是因为岳一宛正抱着我的缘故吗……?
随着意识一点一点地转向清明,他渐渐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潮湿、柔软,又带着若隐若现的颗粒感……裹挟着吐息的热意,在自己身上来回游走着的,是……
“一宛!”
只一开口,杭帆的声音就背叛了他自己的意志。
不仅没有半分凶恶的气势,甚至还颤抖着泄露出了脆弱而欢愉的音调:“你在干什、呃!嗯……你在做什么啊——!”
他蹬开被子,就见那个正伏在自己身上作乱的、顶着一头微卷黑发的英俊罪魁,慢悠悠又笑眯眯地仰起脸来。
“早上好,亲爱的。”
精心筹划了一场晨间惊喜(或者叫惊吓)的酿酒师,用双手握住杭帆的腰,愉快地将人重又拖进了被窝里:“你不觉得——在生日当天的大清早,被未婚夫用特殊的方式叫醒,这会是一段非常值得回味的美妙记忆吗?”——
作者有话说:交往之后
小岳过生日
小杭:请吃UwU
小杭过生日
小岳:我吃UwU
第238章 为你千千万万遍
什么回味,什么惊喜!这根本就是、是——
剧烈地大口喘气,杭帆全身的感官都被迫开启最大功率,从胸腹、腰胯到膝弯,在恋人坏心眼的作弄和大脑自作主张的兴奋下,一切细微的磋磨与触碰都被清晰地放大。
他被迫变成了一条搁浅在岸滩的鱼,无助地挣动着,在被单上抓出浪花般细密的褶痕。
不到十分钟时间,杭帆已然像是短暂地死过一回。
要不是客房送餐服务的敲门声响起,他毫不怀疑,自己真的会被岳一宛“欺凌”到哭出声来。
气息奄奄地,杭帆把自己整个儿蒙在被子里,像是试图把自己藏在雪堆深处的害羞小动物。倒是岳大师这个始作俑者,从容不迫地下床披上了浴袍,走往门边的同时,顺手就理好前襟并系上了腰带。
服务人员推着餐车进来,言笑晏晏地向正在漱口刷牙的岳一宛问号,“早上好!两位的早餐要帮您放在哪儿呢?要摆在床上吗?”
岳一宛瞥了眼床上,发现恋人还正一动不动地躺在被子底下装死,“就放在桌上吧。”他声音里明显带着促狭的笑:“那位应该……还没睡醒。”
“宝贝,”服务人员前脚刚走,岳大师后脚就过去掀了杭帆的被子,笑眯眯地摁着心上人又亲了几下:“还睡呀?待会儿不是要工作吗?”
杭帆气得直接跳起来咬他,“逆贼!”他在男朋友的脖子上狠狠啃了一口,留下一圈鲜明牙印:“让你叫我起床,不是让你大清早就偷袭我!”
“有什么关系?”
拦腰抱起自己的恋人,岳一宛直接将对方扛到了洗手台前,嘴里还振振有词地为自己狡辩道:“要我说,在你身上,这可比寻常的叫早方式要好使得多。不然,你这会儿多半还正握着牙刷梦游呢!哪能有现在这么清醒?”
嘴里含着薄荷味的泡沫,杭帆咕噜咕噜地发出小鱼吐泡泡般的叫骂声:“你只是在给自己的下流癖好找借口!”
“怎么,你不喜欢?”岳一宛凑过来,亲亲他的脸颊,那双弯弯的眉眼,简直就像是两枚勾窃他人心魂的钩子:“可你的身体告诉我,你明明就是很喜欢。而且,亲爱的,昨天再加前天,我们都已经整整两天没做了……”
面红耳赤地吐掉漱口水,杭帆羞恼地剜他一眼,压低了声音:“才两天而已!这难道有很久吗?!”
“两天当然很久啊!”
事关自己的人权待遇,岳大师就像条甩不掉的尾巴一样,紧跟在杭帆身后连声抗议:“两天,这是什么概念!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天,那就是六年!六年啊,亲爱的,如果上次做的时候,我让你怀上了身孕,那我们的孩子现在都已经能用自己手机去拍打酱油的短视频了!”
听听这人说的都是什么东西!
杭帆面无表情地抄起一只枕头,转身往他怀里一塞:“孩子还哭着呢,快去哄吧你。在它睡着之前都不要跟我说话。”
胡话讲到一半,他自己先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岳一宛扔开枕头,揽臂抱住恋人,缠绵地吻上去:“生日快乐,杭帆。我爱你。”
“我也爱你。”杭帆回吻他,双眸璨亮如星,“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早餐吃到一半,受雇于品牌方的化妆师就告知杭帆,妆造团队已经在前往酒店的路上了,大约一刻钟就到。
“我猜,今天中午你们应该没空吃饭。”拿过牛油果吐司与生煎包的碟子,岳一宛将它们放在心上人面前:“稍微多吃一点,怕你下午低血糖。”
吐司烤得很脆,牛油果新鲜软糯,生煎包的内馅更是鲜香饱满,一顿早饭,差点都要给杭帆吃晕碳了。他正要伸手去够果盘,岳一宛手上那枚刚剥好的荔枝,就已经轻轻抵在了他的唇边。
荔枝鲜润多汁,杭帆下意识地就张嘴将它整个儿含住。而岳一宛,这个从来就没安过好心的家伙,自然是让自己的指尖趁虚而入,径直伸进了恋人的口腔里。
杭帆仰头看着他,端丽脸庞上不自觉地流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神色——他实在是太喜欢岳一宛了,简直拿对方的恶趣味毫无办法。
“窝钥匙咬到类,枕墨般(我要是咬到你,怎么办)?”言语含混地,他小心咬开荔枝的果肉,竭力不让唾液与汁水溢出唇外的同时,还得尽量让牙齿避开岳一宛的手指。
手指勾在恋人的唇齿间,岳一宛笑吟吟地观赏着对方略有困扰的神情:“嗯?那你会真的咬我吗?”
这厮!杭帆拿冷酷的视线扇他:分明就是吃定了我舍不得真的咬他!
用纸巾接住荔枝核儿,杭帆干脆专心对付这人塞进自己嘴里的手指:舌尖小心地舔舐过指关节,又玩闹般地卷住整个指尖,轻微吸吮用力,再让牙齿悄悄咬一下……
嘴里的这些小动作,并不妨碍他用纯洁而无辜的眼神,近距离地与酿酒师的翠绿双眸笔直对望。
果不其然,岳一宛的眸光渐渐晦暗起来。
英俊如古典雕塑般的脸庞上,戏弄的谑色悄然褪去。他的呼吸声正变得粗沉而急促,滚烫气息,裹挟着恋人间心知肚明的某种欲求,暧昧地吹拂上杭帆的鼻尖与眉心。
而杭帆只是捧住了酿酒师的指根,以猫咪舔取食物般天真的神态,认真地吮吻着爱人的一截指尖。被他握住的指根处,正戴着那枚订立婚约的祖母绿戒指。
深吸一口气,岳大师终于有些按捺不住。
一把握住杭帆的腰,他正想要凶狠地亲吻下去,不意却听外头传来敲门声响——是品牌方的妆造团队到了。
同一时间,杭帆已然抽身退步,一边向门边走去,一边恶作剧得逞般地回过头,向未婚夫抛去一个“您也有今天”的眼神。
小坏蛋。
岳一宛也得体微笑起来,心中却在暗暗磨着牙道:跑得初一,跑不了十五,今晚……哼哼!
带着半人高的化妆箱和挂烫机等设备,妆造团队浩浩荡荡地进驻了这间房。
岳大师才刚换了身衣服出来,妆造助理就已将窗帘全部拉开,整间屋子都亮堂得像是吸血鬼的火葬场。
还穿着浴袍的杭帆,则被化妆师直接摁在椅子上,跟刷墙腻子似的,往脸上涂抹了一层又一层的怪东西。“您别动,”化妆师言简意赅地下达着指令,“面膜刷会进戳眼睛里。”
可怜见的,现在他全身上下唯一能动弹的地方,就只剩那两颗茫然的大眼珠子了。滴溜溜地在四下里乱转几圈,杭帆把眼睛移向化妆镜:镜子中,岳一宛正坐在他身后两米处的单人沙发上,唇角噙笑地看向自己。
在岳一宛的视野里,杭帆此刻那副乖巧地仰着脸等待被化妆的样子,完全就像是俄罗斯艺术家制作的瓷制娃娃。那乌黑浓密的睫毛,闪亮如星子的眼眸,就连那腰背笔直又端正、略显出几分拘谨的坐姿,都像静坐在梳妆台前的美丽人偶。
还有那头蓬松又柔软的黑发,经由窗外阳光照耀,悠然闪烁出一圈天使般的光环……
真是一副惹人怜爱的画面。岳大师正愉快地享用着他的独家观赏视角,又突然心中雀跃想道:等到未来某日,我们正式举办婚礼的时候,即将成为我的新娘的杭帆,应该也会像现在这样吧?有点紧张地被妆造团队围在中间,直到披上纯白礼服的那一刻。
这一刻,岳一宛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加速起来。
噗通,噗通,迫切得像是一阵阵愈发激烈的鼓声。
杭帆坐在椅子上,别说是胡乱动弹,根本就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生怕把化妆师手里的那些粉末给吹飞出去。
不能刷手机,更不能打游戏,有这么多人在房间里,公放什么内容都不合适……杭帆穷极无聊,也就只能盯着镜子里的未婚夫看。
今日的岳一宛,依旧是他的经典造型:丝绵混纺的细条纹衬衫,在初夏的阳光下,微微闪着珍珠贝母般的光泽;米色的薄亚麻马甲和同色系长裤,很不谦虚地强调出宽肩窄腰的身材比例,与颀长双腿的笔直线条。
有似被乌墨浸染过的漆黑发丝,微微卷曲着,轻拂过这张仿佛被缪斯亲吻过的英隽面庞。而那双葱郁明快的翡翠眼眸,更是如同葡萄园里的长夏浓荫,既盛载着日光的炽热执着,又如山泉般温柔清凉,正饱含笑意地在镜中与杭帆对望。
自两人交往以来,迄今已有近一年的光景。每日里昼夜相对,按照常理,再俊美无俦的□□,现在也该到了看惯的时候。
但为什么,杭帆心想,为什么每次看到这个人,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衣冠整齐地在镜子中对视几眼……我的胸腔里,依然会生出无穷的羞赧与怦然?
他感到自己的耳垂隐隐发烫,而镜中的岳一宛,也突然像是有点害羞似的,脸上稍稍红了一红。
——不是、你……你这又是在羞涩个什么劲儿啊!
杭帆的脖子都红透了。
他觉得岳一宛和自己多半是感染了某种傻乎乎的病毒,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在同一个房间里,隔着不到两米距离,透过一面普通的镜子看向彼此……
却止不住地要为对方而心旌摇荡、目眩神迷,恍似是情窦初开一般——
作者有话说:论岳一宛的想象力。
看见杭帆睡乱的头发。
小岳:是在等我来给你梳毛吗,真是可爱喏。
看见杭帆抬手,T恤外面露出隐约一点腰线。
小岳:勾引,这是赤裸裸的勾引!
看见杭帆被工作摁在椅子上化妆。
小岳:我已经感觉到婚礼的钟声在响起了!
论杭帆的直觉。
岳一宛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的脸。
小杭:他在打什么坏主意?
岳一宛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背影。
小杭: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岳一宛双手支着下巴,紧紧盯着自己的手。
小杭:他又双叒叕在打什么坏主意?
第239章 预热
昨天在品牌方面前试装那会儿,杭帆要不是在疯狂默背采访大纲,要不就是举着手机一目十行地看文件,半点心思也没往自己身上放。
方才坐在化妆镜前,他又只光顾着在镜子里和岳一宛对望了。这情意绵绵剑对上眉来眼去刀,一来一去,两个钟头转瞬即逝。
等杭帆终于看向镜中的自己时,他脑中只剩了一个想法:不儿,哥们儿你谁啊?
化妆师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掏出手机拍了简易定妆照,飞快地发进工作群里。
下一秒,品牌方负责对接博主的工作人员就已回复道:“美的,美的!杭老师的颜值真是能打!服装呢,服装也都OK吧?”
那边的彩虹屁还没发完,妆造助理已经把样衣仔仔细细地整烫过了一遍。杭帆刚一起身,这几件还正热乎的衣服,就被连架子一起递进了手里。
“您直接在这里穿就行,”妆造助理是位戴棒球帽的干练小姑娘,一边抬腕看了下智能表上的时间,一边快言快语道:“不妨事的,杭老师,我们早都习惯了。”
不不不!杭帆吓得心脏都快停跳:您或许确实是看惯了的,但我还远没有修炼出可以当众脱衣的道行啊!可恶,这酒店怎么连浴室玻璃都是全透明的……
岳一宛但笑不语地站起身来,摁下墙边开关:“杭老师去浴室换吧,浴室空间还挺大的。”玻璃幕墙断了电,立刻转为雾面磨砂,为杭帆隔出一片足以保护个人隐私的小空间。
向男朋友投去满怀感激的一眼,杭帆抱着衣服逃进了浴室里。
可才刚解开浴袍带子,他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所以岳一宛早就知道,这里浴室玻璃是可以切换成磨砂状态的?但过去的那两天,每次我进浴室洗澡,这厮都只是喜滋滋地坐在床上冲我眨眼……?
真是个下流的贼人!杭帆恨恨咬牙:好无耻,好变态!
今晚,我非得也看回来不可!
时尚潮流,有时确是一种让人不太能够理解的东西。
比如杭帆身上的这套行头:点缀以蕾丝细节的透明薄纱打底衫,大夏天里,却偏偏要做成高领长袖的款式。外面还要再套一件收腰露脐的薄款牛仔短衬衫,搭配一条洗到发白的牛仔裤。
——以杭帆之见,这么一身装束,根本只能叫作“西部牛仔但女团爱豆版”。
“时尚不分性别,”这件过于风骚的打底衫,原本是秀场男模的尺码,如今穿在杭帆身上,自然就显得稍微偏大了些。妆造助理拿出别针,在杭帆腰后与肩缝处各收了几厘米进去,义正词严地表示:“而且您穿这身就很好看啊!”
某人讹我穿女装的时候,也总跟我说美丽不分性别。杭帆在心里默默地嘀咕着,任由对方拿着别针与魔术贴,将自己从头到脚地重新捯饬了一遍:所以我对此持保留意见。
一抬眼,他又笔直地撞上了未婚夫投来的炽热视线。
显而易见,对于杭帆的今日造型,岳大师甚是满意。那家伙斜坐在沙发上,悠哉地交叠起了那两条很占地方的长腿,一边悠闲地喝着咖啡,一边还要用不怀好意的愉快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杭帆身上的每一寸。
活像是一只摩拳擦掌地望着后厨、随时都准备要开饭的英俊大饕餮。
整装完毕,妆造团队收拾了工具,干脆利落地撤出房间。这时,距离品牌方的线下活动开幕,还只剩一个小时的时间。
“车快到了?”临出门前,岳一宛眉目含笑地俯下身来,在杭帆的发顶吻了一下:“我送你下楼。”
桑杰阿旺蹲在他俩的房门口,刚举起相机,又立刻悻悻放了下来:“杭老师您今天怎么不困啊?本来还想抓拍一点什么,‘妆造看着人模狗样,但当事人还压根没能睡醒’素材呢……”
多亏了像面具一样焊死在杭帆脸上的粉底妆效,这才能让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那得多谢你们岳老师,在叫我起床这件事上,此人居功至伟。”
“哪里,哪里,”殷勤地替恋人摁开电梯门,岳大师露出一个虚情假意的谦逊微笑:“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们杭老师敬业嘛。”
纯洁的阿旺小伙儿一个劲点头:“那岳老师确实厉害!我都是一小时前才起的床,岳老师你们是几点起的?我看群记录,杭老师在三个钟头以前就起了吧?”
“谢谢,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大言不惭地,岳一宛向着杭帆促狭颔首:“对吧,杭老师?在下这个贴身助理,您可还满意?”
这又是“厉害”,又是“贴身”的,杭帆怎会不知道岳一宛的言下之意?
他分明窘得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可当着外人的面,却又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地抱怨两句,说今天的衣服实在太热:“已经到大堂了,一宛,就送到这里吧。”
“好。”许是担心别针会戳到杭帆,岳一宛只虚虚拢住了恋人的腰,轻轻在肩上抱了一下:“工作顺利,我们下午见。”
那双含情带笑的眼眸里,有一点幽微的暗色,在浓郁的翠色中静静的燃烧,似是一场正酝酿中的、夏日夜晚的情热风暴。
杭帆被他看得喉头发颤。但碍于这一身妆造的耗时不菲,此时便只能恋恋不舍地握住爱人的双手,“你也工作顺利。我……我一结束就回来。”
“我等你。”他们终于松开了手。还没等杭帆走出几步,岳一宛又急急追上前道:“我今天也可以去接你吗?”
用力地,杭帆点头,心中浮动着如酒醉醺然般的快乐:“嗯!好!”
这次的品牌活动是一个小型的艺术展览:在各种借展来的先锋艺术作品边上,品牌方还摆上了当季新款的模特人台,再配合设计师本人的创作与解说视频,颇有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唬人感。
今天是展览开始的第一天,观展人员全是受邀前来的模特、艺人与博主,人人都肩负着品牌方的宣传任务,各个都带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团队:这边要打卡拍照,那边要录制视频,签名板写好了要赶紧撤下,留出空间给下一组人马来进行商业互吹式的现场专访……又要兼顾现场调度,又要满足嘉宾们无时不刻提出的各种要求,开场不到一小时,现场的工作人员们就都已经忙得焦头烂额起来。
杭帆很能理解他们的不容易。或许,正因为杭帆自己也曾是一头在现场发出绝望惨笑的牛马,所以面对那些在高层决策和合作方团队间艰难求生的品牌打工人,他总能生出一份社身畜地的体谅来。
“杭老师!昨晚的访谈已经剪好了。”
才刚在活动现场拍完素材,杭帆就又被抓进了简陋的后台里去,在熟悉的剪辑界面里干起了熟悉的工作:“艺术家那边说OK,能麻烦您这边再审一下不?”
这才过去了几个小时啊?不仅做好了视频剪辑,还配上了双语字幕和片头片尾……杭帆一边拉动进度条,一边在心里打着哆嗦:昨晚,不知又是多少拉磨人彻夜无眠的一夜。
工作人员站在边上,不住地紧张搓手,“就是,那个,杭老师,我们本来是想,把所有停顿和语气词圈都剪掉的。但因为是视频采访,剪了之后,画面可能就不太连得上了,所以……不知道您这边是不是会介意?”
杭帆的英语并不算流利。
但在模特、艺人与博主等行当里,连中文都说得磕磕绊绊的大有人在。
为了不损害他们的“精英”或“高知”人设,后期剪辑等工作人员,往往需要使出十八般武艺,如刺绣般精细地修剪掉无数个习惯性的“嗯”与“呃”,再剔除掉那些或呆滞或发愣的一问三不知画面——如此这般地粉饰一番,又经过几方团队的多轮审核,才能让采访视频最终发布出去。
“这样就行,我觉得问题不大。”
如果是让杭帆自己来细修的话,一帧一帧仔细抠过去,这事儿也并非是绝对做不到。
可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以前给闻乡和罗彻斯特打工的时候,他经常被合作方反复无常的苛刻诉求给折磨到夜不能寐,可事到如今,难道他也要用同样的无谓细节去折磨别人吗?
从椅子上站起来,杭帆微笑着摆了摆手:“毕竟,我的人设就是‘平平无奇的普通社畜’嘛。英语说得有瑕疵,也会显得比较真实一点,对吧?”
午后三点,还没从素食餐厅的大门里走出来,岳一宛就已经对着手机发出了憨憨的傻笑。
“这又是犯的什么病?”
艾蜜和老板寒暄道别完毕,略感惊悚地转头看着他:“总不能是刚才的那盘见手青……你没中毒吧?”
应严卯大厨之邀,岳一宛和艾蜜来餐厅尝试了本月的时令菜单。
席间,严厨与岳大师就酒水与菜肴的风味搭配展开了激烈讨论,而艾蜜则和老板谈笑风生地聊着生意与投资的话题。饭局终了,宾主尽欢,特供餐厅的自然酒订单也成功签了下来。可酿酒师这仿佛脑壳烧坏了似的反应,又是怎么回事?!
岳一宛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笑意:“杭帆那边顺利结束了,我马上过去接他。”顿了一下,他又露出了那种独属于恋爱中人的、充满幸福与傻气的神情:“他还给我发了一个无敌可爱的表情包,和他本人超像的!”
“自己打车去接。”砰的一声,艾蜜无情地关上了车门:“真受不了你们这两个恋爱脑!”——
作者有话说:午间试菜。
小岳:嗯……感觉有点没吃饱……
艾蜜:加一碗饭。
小岳:算了,你不懂。再加十碗饭我也不饱。
艾蜜:哈?十碗?!你是饭桶啊!!
活动结束。
阿旺:杭老师,我听他们推荐,说附近有家汉堡很好吃,您要不要一起?
小杭:不用了,我直接回酒店。阿旺也可以先去休息休息。
阿旺:哦哦,那我一会儿就把素材导出来发给您!
小杭:不用这么急,明天再发也行的,明天。(重音)
第240章 献给恋人的
典雅高贵的纯白色玫瑰,是纯洁无瑕的诚挚之爱。
饱满艳丽的紫色绣球花,向恋人宣誓永恒的忠诚。
高挑笔直的蓝色飞燕草,献给一颗勇敢自由的心。
“生日快乐。”
拥住飞扑上前的恋人,岳一宛从身后拿出了花束:“我爱你。”
光线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抱着花的杭帆仰起脸,明亮双眼,像是两颗足以映亮长夜的星辰:“我也爱你。”有些害羞,但又直白大胆地,他在爱人的唇畔边落下一吻:“花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
明明已经不是第一天和杭帆恋爱了。
但每每望进心上人的眼眸,看见对方满怀信赖与依恋的神情,岳一宛都觉得自己心跳加速:想要抱紧面前的人,想要亲吻这张挚爱的面庞,想要……
“来吧,”手臂紧紧环住恋人的腰,酿酒师拉开车门,几乎是半推半抱地把杭帆和自己都塞上了车后座:“我们回去。”
现场工作刚一结束,桑杰阿旺就被他敬爱的工作室老板放了小半天假,这会儿大概正在和新认识的朋友们打剧本杀。
而身为专业打工人的杭帆,回到酒店,第一件事是用湿巾把妆卸掉,第二件便是脱了衣服,小心折叠,仔细打包,让闪送骑手把这些样衣即刻返还给品牌方——毕竟他可一点也不想知道,合同上的所谓“按原价赔偿”到底是要赔多少钱。
无债一身轻!杭帆快乐地瘫倒在沙发上,正要习惯地捞起手机,身上却骤然压下一个比坦克还沉的家伙。
“杭老师,”岳一宛衔住了他的咽喉,瓮声瓮气发出笑音:“您是不是还忘了点儿什么?”
那双比贵重宝石更加美丽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杭帆,步步紧逼地把今日的寿星公往床褥深入压进去:“早上,你勾引我的那件事,我们是不是还没有……?”
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杭帆在肚中腹诽,我那明明就是以牙还牙、打击报复!
强忍着笑,他回应起未婚夫对自己大清早就“犯罪逃逸”一事的指控:“那你是想要,现在立刻就——”
杭帆并不介意白日宣淫。但他的胃另有意见要发表。
咕噜噜!
被欠了一整个中午的薪水,胃大爷骂骂咧咧地拉响了讨薪的铃声:咕。咕噜噜噜!
“噗!”眼看着杭帆那强作镇定的脸色,渐渐转向被羞耻浸染的通红,岳一宛忍不住大笑出声:“宝贝,你真是——哈哈哈哈!”
满怀喜爱地,他吻着心上人的侧脸,猛一发力,将对方整个儿抱离了床面:“我看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一边说,这厮还一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偷笑声:“不然待会儿,你要是在床上因为低血糖晕过去……我怕自己不仅要跟医生做解释,多半还得去警察局里接受调查。万一人家以为,我是把你下药迷晕之后才动手开饭的——”
“住口啊!不要再发挥你的想象力了!”杭帆赶紧用双手捂住耳朵,羞愤欲死地把脸往男朋友的胸口里藏:“我又不是你!我还要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做人呢!”
被捏着下巴掰过脑袋,杭帆的嘴里塞进了一块巧克力,“可这也由不得我呀。”
岳大师笑眯眯地亲了下他的额角,“得请杭老师好好吃饭,保重身体,这才能让我们俩都避免社死的命运不是?”
“……嗯,我答应你。”唇瓣摩挲过心上人的脸颊,杭帆郑重点头,“为了不让您老惨遭社死现场,我一定会按时吃饭——”
岳一宛笑着咬他的嘴唇,“我又不在乎社死。所以宝贝,你这话应该改成,为了能和我永永远远地长相厮守,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强身健体……”
站在酒店房间的门边,两人又耳鬓厮磨了好一阵,这才终于携手出门觅食去。
饱餐了一顿烤肉,又去新开的甜品店买了生日小蛋糕。两人各拿着一杯果茶,就坐在江边的长椅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分掉了整只蛋糕。
“虽然没法现在就拿给你,”微微低头,岳一宛轻轻舔吻着心上人唇边的奶油:“但我也是有准备正式的生日礼物的。”
六月二十一日,夏至。这是一年之中,北半球白昼最长的一天。
许多年前的这天,名为杭帆的小朋友来到了这个世界上。而今天,他枕在男朋友的肩头,任由金红灿烂的暮色霞光,化作温柔的江风,轻轻拂过自己的发梢。
“其实没有也无妨啦。”饱足,温暖,安全。有岳一宛作伴的每一秒钟,都让杭帆感到奇妙不可言说、仿佛是彼此相拥着躺在云朵里偷偷睡懒觉般的幸福:“只要有你在就好了。”
用鼻尖拱了拱他的脖颈,“那可不行。”岳一宛语气像是耍赖,又仿佛是撒娇:“我,可是致力成为要世界最佳男朋友、最称职未婚夫,也是最完美丈夫的男人!”
“世界之最,这个嘛……”杭帆故意拖出沉思的音调,“嗯,不好说。毕竟我也没有可以拿来和你比较的对象。”
明知他是在戏弄自己,岳一宛还是会心甘情愿地上钩:“你不可以有其他对象!”他张牙舞爪地抱住自己的恋人,通过故意曲解对方的语意的小伎俩来强扮委屈:“你都有我了,怎么还可以想着有别人?!”
演什么假洋鬼子!我说的这个“对象”,明显就不是你所说的那种“对象”吧?
在腹中爆笑两声,杭帆抬起脸来,亲了亲正在胡搅蛮缠的未婚夫:“虽然我没法代全世界来做出评判,但从‘杭帆’的视角上,你确实是杭帆的最佳男朋友、最称职未婚夫,也是最完美的准丈夫。”
最后一个吻,不偏不倚地落在心爱之人的唇上:“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礼物是什么了吗?”
面对恋人的恋人的坦率示爱,岳一宛重重地回吻上去:“给你买了台PS5 Pro。因为上次,我们在家里打《双人成行》的时候,你说也想尝试其他主机平台上的游戏……”辗转缱绻地,他将絮絮的回答,递喂进恋人的唇齿之间:“顺便配了个杜比全景声的家庭影院系统,和200寸的巨幕投影。等我们回家,你就可以直接开玩。”
“天啊,一宛,你是我的许愿精灵吗?”抱紧了自己的未婚夫,杭帆唇颊轻擦过对方的侧脸,双眼里流溢着兴奋与快乐的光彩:“但到家的那天,我们还是先一起看电影吧?你来选片。”
情难自遏地,岳一宛听见自己发出傻傻的笑声:“好呀。你想看什么?我们看爱情片好不好?”
“只要是你选的,只要和你一起。”他的恋人温柔地许诺道:“我都愿意看。”
红日西斜,水鸟以翅尖掠过碎金流光的江面,短暂地停在栏杆上,轻快地梳理起了羽毛。
在它们小小的黑眼珠里,长椅上那对正在缠绵拥吻的人类爱侣,也正像是一对等待归巢的鸟,在夕阳如火的江畔上,交颈细语。
“我很喜欢上海。”
轻声地,杭帆对自己的恋人道:“但我喜欢它的理由,却并非是因为它的繁华。”
在十几二十岁的青春时代里,作为一个囊中羞涩的大学生,杭帆鲜少能够体会到此地繁华与绚丽的那一面。
“我喜欢它,是因为它完全不在乎我。”
两千多万人,在这座城市里匆匆忙忙地来去。
在这里,没人在乎他二十好几了还穿得像个大学新生,也没人在乎他到底为什么不结婚生孩子;没有人在乎他下班之后就瘫在出租屋狂打游戏,更没有人在乎他的小众性取向。
“所以,在认识你以前,它一度是让我感到最安全的地方。”杭帆说,“不是‘回到自己家中’的那种安全,而是随时都可以把自己藏匿起来,像一艘帆船藏身在世界港的那种安全。”
这里或许并不是他真正的家。但是,无论是一艘怎样稚拙古怪的船只,这座港口都会以无所谓的坦然态度,容许他怀抱着出海远航的幻梦,暂时拥有一片小小的栖身之所。
岳一宛握紧了他的手。而杭帆则倚身向前,吻了吻未婚夫的唇。
“我曾经以为,在这座城市里四处迁徙,大概就是我这一生的最后归宿。”他看向岳一宛,神情里含着害羞的腼腆,却也同样洋溢着真挚的爱慕:“但后来我遇见了你。”
“你在乎我,你爱我,与此同时,你还乐于接纳我的所有优点和缺点,你像是一个比繁华都市更精彩的奇迹。”
唇瓣轻触着彼此,杭帆悄声呢喃:“在你身边,我感到自己终于回到了家。我爱你,一宛。我现在很幸福。”
“杭帆……”岳一宛不住地吻他,如此倾心沉醉,仿佛天地间只剩自己与杭帆二人:“我也很幸福。我非常爱你。”
日落之后,两人终于手挽手地回到了酒店。
才刚一进门,岳大师就把脑门一拍,道:“突然想起来,我今天还准备了别的‘礼物’。”说着,意味深长地往杭帆身上扫了几眼:“只是一点微薄心意,还请杭老师笑纳。”
光是听到他这装腔作势的调调,杭帆就知道,这绝不会是什么正经东西。
“既是如此,那便送上来看看吧。”岳一宛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寿星公却假作大度地佯装自己听不见。
啪得一声,杭帆伸手打开了浴室玻璃幕墙的开关。一双凛冽动人的丹凤眼,要笑不笑地看向自己的未婚夫:“或者,你先去洗个澡,再来上前伺候?”
整面的透明落地玻璃幕墙,足可将浴室里的旖旎风光一展无余。
岳一宛见状,心领神会地笑了。
他攥住杭帆的胳膊,低头奉上一个侵略意味极强的吻,语气却是伏小做低般的谄媚:“好嘞!有劳阁下,在这里稍事等待。等小的梳洗完毕,今个儿一定竭诚服务,保管阁下满意而归。”
“你这都哪里学来的四不像口音!”杭帆笑着啐他,“快去洗你的!”
自打昨天到现在,杭帆已经被岳一宛反复撩拨了好几回。对于今晚的所谓“重头戏”,他心里实在好奇得像有三百只猫爪在挠。
但岳一宛,这个可恶的家伙,一边要对恋人进行花样百出的挑逗,一边却又对所谓的“礼物”守口如瓶。
既期待又紧张地,杭帆坐在沙发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意中人,迈开秀场男模般的潇洒步伐,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浴室里。
然后,岳一宛转过身来。
隔着一堵透明的玻璃幕墙,他对着面红耳赤的恋人弯唇一笑。
这才慢条斯理地脱起了身上的衣服。
首先,是马甲。
三颗纽扣,经由酿酒师的灵巧翻转,自下往上地逐一松脱。
薄亚麻的衣料被拎住一侧,随意地甩进脏衣篓里。
而岳一宛的目光紧盯着杭帆,那种蛰伏着野性与欲望的深邃目光,好像手中脱去的衣衫并非是穿在他自己身上。
接着,是衬衣。
第一颗扣子本就是敞着的,岳一宛的手指便优雅地拈住了第二颗。
衣襟翻落,一点点地袒露出起伏健美的肌理线条。胸膛,腰腹,臂膀,酿酒师身上无一处不紧实精悍,犹如惯于狩猎的猛兽,优雅,矫健,又埋伏有某种凶险的力量。
而岳一宛动作徐徐,正以求偶期雄性所特有的高调,向杭帆炫示着这具古典雕塑般的身躯。而他的神态却极具压迫性,似乎是要以此逼迫心上人,用视线紧紧跟随着自己宽衣解带的动作——他要杭帆目不转睛、仔仔细细、毫发无遗地看清每一个细节。
如果面前不是玻璃幕墙,而是一面镜子的话,杭帆或许就会瞧见:自己双颊绯红,呼吸急促,连瞳孔都因欲情的涌动,而神智涣散般地稍稍放大了些许。
在爱人的美色面前,他的身体与心灵都已被完全地唤醒,自作主张地渴望起了“重头戏”的正式开幕。
可今天的主演明星,这个装了满肚子坏水的岳一宛,才刚刚将手移动到西装裤上。
甚至都还没解开那枚该死的纽扣——
作者有话说:小杭有一件上班拉磨专用Tee。
上面写着:功德+1
小岳在看见这衣服之后,愉快地去配了一件情侣Tee。
上面写着:攻德+1
小岳:我真是个天才。
小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