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水牢与刑讯囚徒(伪)
跳下了沙发,杭帆气势汹汹地闯进浴室,毫不客气地将自己撞进恋人的怀里。
“磨磨蹭蹭!”自投罗网的猎物,热切地吻上独属于他的猎人:“还不如让我来!”
奸计得逞,狡猾的猎手自是欣然应允。胳膊一捞,岳一宛就把自己和心上人齐齐关进了淋浴间里。
“阁下好心急啊,”水流掩住了调笑的低语,拉链与纽扣碰撞上瓷砖,发出几声铿然的响动:“嗳,怎么还咬我?你是小奶猫吗,需要不要给你买点磨牙棒?”
松开了嘴,杭帆轻轻舔吻着自己留下的齿痕:“没错,”他恶形恶状地放着狠话,全不顾对方正喜滋滋地料理着自己这盘小点心的事实:“就是要用你这身好皮肉,来做我的磨牙棒!”
“遵命,阁下。”岳一宛眼睛弯弯,一边将沐浴露的泡沫抹在杭帆身上,一边贴在爱人耳边道:“以身饲虎,我的荣幸。不过阁下既然点名要吃我,那可得多吃几口,仔细品鉴,才算是不虚此行,对吧?”
浴室里,两人浑话讲了一堆,把彼此都洗得心猿意马魂不守舍。
可在即将真正擦枪走火的前一瞬间,岳一宛突然抬手,把花洒关了。
水流声停,杭帆身上骤然一凉。他有点茫然地抬头,却见岳大师抖开浴巾,笑容灿烂地把未婚夫给裹了起来:“重头戏还没开场呢,杭老师,先替你节省一点体力。”
说着,岳一宛又拨开杭帆湿透的额发亲了亲,满脸都是丰收的喜悦:“让我去把礼物拿给你。”
只草草披了件浴袍的岳一宛,连头发都没吹,就拉着杭帆坐到了床边,自己俯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扁而方的纸盒。
“给。”他把纸盒递进杭帆手里,面上笑意更浓:“请您先换装,我也去做一下准备。”
没等杭帆再问,岳大师已经拎着另一只纸盒溜进了浴室——进去之前,还摁掉了玻璃幕墙的通电开关。
什么东西,搞这么神秘?杭帆狐疑地掂了掂手里的盒子,发现它不仅重量很轻,里面还传来了织物摩擦的窸窣声响。
——我就知道……这人憋不出什么好屁!
脸上微微有些红,杭帆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打开了纸盒。
衣服被叠在绵纸里,暂时看不清长什么样。但在绵纸的上面,还另外压着一本用打印纸装订出的薄薄小册子。
册子封面上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剧本”。
“亲爱的,准备好了吗?”浴室里,岳一宛扬声问道。
丢开手里的剧本,杭帆手忙脚乱地开始换衣裳:“还没有!”某位三流脚本作家(兼主演)的措辞过于直白露骨,让今晚的另一位主演读得脸红心跳:“再、稍微等我一下……”
岳大师莞尔:“慢慢来,”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脸,但通过声音里振动着丝丝笑意,杭帆完全能够想象出,对方此刻正应是怎样一副笑语盈盈的神态:“我等你。”
这衣服并不算短(与杭帆的那些睡衣T恤相比,还是身上这件的下摆长度更体面些)。但如果身上只穿了这一件的话,局面恐怕又要另当别论。
但杭帆已不愿再继续深想下去。
毕竟,他感觉自己的脸皮热度急增,就快把脑仁儿都烫熟了。
“我好了。”他对浴室里的那人道,“我现在要……”
低沉地,浴室里传来一声轻笑。岳一宛说:“进来。”
喉头紧缩两下,杭帆赤着脚走了进去。
第一眼,他就看见坐在浴缸边的岳一宛:一双漆黑锃亮的马靴随意地交叠着,往上,是线条笔直锋利的猎装长裤,与每颗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的猎装衬衫。袖口下,还戴着一双皮革手套。
从上到下的一身黑,无形中营造出了凛冽而肃杀的气氛。而平日里散漫微卷的黑发,此时也都严谨利落地向后梳去,露出英挺面庞上的每一道棱角。
浴室里灯光明亮,令那一排排的银质装饰扣,都闪烁出冷调的寒光。
“晚上好,阁下。”笑容恶劣地,今夜限定的刑讯官,懒洋洋地向杭帆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杭帆在紧张,岳一宛看得出来。
他可爱的恋人,身上只套了一件薄到近乎透明的囚服上衣,正像一只误入他人领地的警惕猫咪那样,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浴室里的每一处。
“……我也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你。”
在岳一宛身前两步远的位置上,杭帆停了下来,语气生硬:“你想干嘛?”
脸颊,脖颈,指尖,大腿。恋人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已被浴室里的热意熏成了桃粉色,彻底出卖了那故作镇定的干瘪口吻。
岳一宛笑意更深:“身为阶下囚,阁下似乎很是有些不识时务啊。”
“这就是你们的水牢?”四下扫视一圈,杭帆撇了下嘴,似乎正在强压下笑场的冲动:“也不过如此嘛。”
闻言,岳一宛扬了扬眉,随手拧开了浴缸的热水龙头:室内的冷气实在过于充足。刹那间,白热水雾就已在浴室中弥漫开去。
哗啦啦的水声里,刑讯官露出了从容不迫的微笑:“阁下,往后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嘴硬的囚犯,向来都没什么好下场。”
“过来。”他声音沉了下去,以全然命令的口吻,对杭帆道:“上前来。”
双腿有些发软地,杭帆慢慢走上前去。
还没站稳,刑讯官就已经凶狠掐住了他的下巴:迥异与人类肌肤的皮革触感,和那粗犷的缝线一起,重重地擦过囚犯脸颊,成功逼出了杭帆的一声惊喘。
“不要惹我生气,阁下。”声音里带着嘲弄的笑,岳一宛的嘴唇几乎就要贴在杭帆的额头上:“让我生气的后果,你恐怕承担不起。”
刑讯官有一双幽深惑人的绿色眼睛,让杭帆本能地就想要抬头吻他。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用贵族式的挑衅目光(好吧,杭帆承认,他也不知道贵族该用什么语气,但到底有谁真的在乎这个?)看向面前的男人:“听起来,这更像是你的虚张声势啊。”
他们的脸离彼此极近,杭帆的吐息,就这样笔直地吹在岳一宛的唇瓣上:“或者说,你到现在都还没想好,应该要用什么办法来撬开我的嘴?”
下一秒,刑讯官扣住了他的腰,就着这个面对面的姿势,把杭帆摁在了自己的身上。
“是吗?”岳一宛的笑容非常和蔼,语调里却隐隐有着风雨欲来的暗示:“既然你知道我要问什么,那不如,你就直接把答案告诉我,也省得我亲自动手了。”
被刑讯官这样冷不防一扯,杭帆重心前倾,脚跟离地,整个人猛然栽倒向岳一宛的肩头——光靠虚虚点地的那点脚尖面积,根本不足以让他在浴室(哦,或者按照某位三流编剧的剧本,“水牢”)的地面上支撑住自己。
而岳一宛轻松地接住了他。箍紧杭帆的双腕,刑讯官提溜起了自己的囚犯,简单得像是猎人拎起一只落入陷阱的兔子:“还是你想要先吃点苦头呢,阁下?”
不知不觉,他们的脸已经贴在了一起。
潮湿氤氲的水汽里,岳一宛感知到恋人面颊上的滚烫温度,还有那一次次起伏急促的呼吸声。
杭帆仰头看他,眼神像是两枚融化的饴糖,早已在渴求与期待中甜蜜地融化。
“你大可试试看。”岳一宛听见,自己此生的挚爱,也是今夜限定的倔强囚徒,正用那把已然端不平稳的清亮嗓音,继续说着一些色厉内荏的台词:“我是绝不会向你屈服——呜!”
在杭帆身后,刑讯官的巴掌突然甩落下来。
火辣尖锐的痛觉,激得杭帆浑身一抖。他直觉地想要扭身逃走,手腕却还双双落在岳一宛的钳制里:“你——呃!”
又是一下。
辣戾果决的脆响,经由浴室四壁的回音反射,清晰,羞耻,令人心惊肉跳。
哗啦一声,岳一宛从浴缸里撩了把热水,径直浇在了杭帆的身上。
“既然阁下要自讨苦吃,”温文尔雅地,他冲着杭帆弯了弯眼睛。可那笑意沉沉的语气,俨然就是诱惑信徒叛教的魔鬼的低语:“那我就请阁下,好好地吃点苦头。”
挨打当然是疼的。
但岳一宛总能把手上的力度掌握得正正好。
这种恰到好处的、仿佛调味香料般的轻度痛觉,迫使杭帆把全部的意识都放回到了身体与感官上——
囚服的下摆被水浇透,黏腻而温热地紧贴上他的后腰。
徒手捉住了杭帆的膝弯,岳一宛自下而上又漫不经心地巡视着他的领地:刑讯官的手套是羊羔皮质地,肌理细腻,远甚布满薄茧的十指。摩挲行经之处,渗着薄汗的肌肤便像是生出了自己的意志,乖巧地被羊皮表层轻轻吸附住。
羊皮滑韧,缝线却粗粝,组合在一起的触感实在怪异非常。杭帆不由紧绷了身体,那感觉浑似是有什么非人之物,正在自己的身体上慢吞吞地巡梭,斟酌着要从何处下嘴。
紧接着,岳一宛再度抬起了手。
衣料很薄,但存在感却异常鲜明。疼痛提高了杭帆对外界触碰的敏感度,致使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丝线的纹理,与每一条吃饱了水的褶皱——在岳一宛的巴掌下,它们也在杭帆的肌肤上留下各种各样的微弱痛觉。
摩擦着,挤压着,纤薄织物覆盖着微红的肌肤,逼迫杭帆发出一声声破碎的呜咽。
浴缸对面,镜子上已然蒙满了水雾,是以杭帆无法看清自己的身影。
但岳一宛却将面前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早在动手浇水之前,浴室内热腾腾的水汽就已沾湿了杭帆的囚服,让本就轻薄的衣料变得几若无物。而倚靠在自己肩头的恋人,一身羊脂白玉似的肌肤,层层叠叠地染出了桃李艳色,就连那两条骨肉匀停的腿,也仿佛站不稳似的,微微打起了颤。
“所以,”他施施然地停下了手,手上巧劲一翻,就把恋人打横抱在了怀中:“阁下,你还不准备坦白交代吗?”
被欲情的火焰反复炙烤,杭帆哪里还记得剧本上写的那些鬼东西?
运转飞快的大脑,牙尖嘴利的语言功能,此刻都已经离他远去。他不过是一个沉浮于爱欲之河的普通人,一块被滋滋煎制到最佳火候的多汁牛排,一朵亟待被恋人与春风一同吻开的花。
于是杭帆伸出双臂,挽住了心上人的颈项,虔诚地献上自己的唇与吻。
“你、不要……”煎熬难耐地,他的喉咙里带出一丝泫然的泣音:“别再玩了,一宛,我想——”
无需刑讯,不劳审问,杭帆向来乐于当堂招供:是的,他自愿成为爱的囚徒——
作者有话说:其实没有半点用处但岳一宛就非得写在“剧本”里的背景故事,以及人物设定。
时值17世纪,又或者是18世纪(这不重要!岳导说),久经压迫的农奴们终于起义了!
岳一宛,一位在葡萄园里工作的农奴(杭帆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因为葡萄园连年欠收(杭帆:一定要设定得这么详细吗),交不上领主老爷的严苛租金,被逼无奈之下,终于也加入了起义反抗的道路。
而杭帆,是无耻领主老爷家里唯一一个有良心的小儿子,和岳一宛青梅竹马(岳一宛:所以我们回头复用这个设定的时候,就可以再演青梅竹马偷尝禁果的那段)一同长大,奈何却因为家庭立场不同,被迫走向了不同的人生道路。杭帆,因为是贵族领主的末子,在农奴起义之后,被迫加入了镇压起义的贵族军团。
一对苦命的竹马鸳鸯,在分别了整整三年之后,终于因为贵族军团战败,而杭帆被岳一宛的起义军俘获,迎来了命运般的重逢之日……
小杭:我不好评。虽然我知道你最近的睡前读物是欧洲历史,但是……
小岳:我觉得很好啊!学以致用嘛!至于是怎么用,这些历史读物的作者就别管了。
小杭:你为什么还要特意强调,这个贵族领主的小儿子,在家会穿“超低领带花边的白亚麻衬衫”?
小岳:因为这个衣服就很涩啊!我觉得我们下次可以试试,我是说,你来试试UwU
第242章 万众喧哗之处
岳一宛是一场暴风雨。
迅疾雨点裹挟着小船,毫不犹豫地在水中奏响扬帆的号角。爱情的狂风骤雨之中,飘摇颠沛的纸船,被巨浪抛起,吞没,再被托出水面。
最初的急雨过后,纸帆船被从海浪中捞起,搁浅在大理石的岸边。
爱人的亲吻是黏着而甜蜜的。有似夏夜里的潮湿的空气,在无声的缠绵里,悄然酝酿起一场新的风暴。
触碰,拥吻,耳语,呢喃。
他们像是来到了南方的港口,空气潮湿炎热,在空中积蓄了力量的雨点再次凶狠地砸落下来。
船帆湿透了,乌云也浸饱雨水,在这场长夜的风雨里,谁也不可全身而退。
刹那间,暴风雨变作了黑夜里的雷霆,令耀目眩白的霹雳电光,一次又一次地擦着船帆劈落。低沉轰鸣,和着血液奔流的嗡响,从灵魂深处奔腾而来。
瓢泼的大雨,痴狂得仿似要撼动天地。
不知多久过后,雨势才终于渐渐转缓,淅淅沥沥地,连狂烈波涛都化成柔和的摇篮。
被褥干燥,枕头松软,久经风雨的小纸船,终于在这里停入了自己的港湾。环绕在恋人的臂膀里,爱的波浪依然温柔地摇荡在他们身旁。
洋流颠簸,推搡着他们驶入这条静谧的河,恰如游鱼回到它安宁欢乐的水域里,继续着今夜的这场漂游。
直到夜色深沉,直到相爱的人们双双在彼此的臂膀间睡去。
然而,当年轻的眷侣还依偎在对方的怀抱里睡回笼觉的时候,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里,节后返工复课的烦闷网友们,正渐渐地催生出一些惯常的无聊戏码。
@人间观察:果然,论享受还得是沪爷。周末去了趟大上海,发现他们都用起洋人快递小哥了,还穿西装送货呢,真是笑死老子。刚好买了iPhone 17 pro max,拍照果然够高清哈。
“Po主有病?偷拍无辜路人,还要往网上发,果然是哪家快递都不收的大件货。”
“我ip正确让我先说:乡毋宁是个则样子的。”
“送快递怎么了?外国人不能送快递?还是帅哥不能送快递?送快递怎么就低人一等了?”
“贴主是因为雄竞失败所以大破防吗人怎么看都只是带着快递箱赶路而已吧”
“帅又不能当饭吃,就算他再怎么帅,不还是个骑共享单车的?”
“这个背肌线条,这个大长腿,这个肩腰比例……五分钟之内我要得到他的社交媒体账号。”
“只要是劳动人民,都值得尊重。但指鹿为马胡说八道,就是不好!”
“我靠!这是我去年的老公啊!老公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在网上找你找得好苦啊!”
时近正午,杭帆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习惯性地摸向枕头边的手机。
大数据精准无误地把这帖子怼在了他脸上。
“早上好。”岳一宛自身后拥抱着他,着迷而眷恋地吻着心上人光洁温暖的后颈:“你在看什么?”
在恋人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杭帆喉头滚动,发出半睡半醒的恼火咕噜声:“有人在街上偷拍了你,还往网上乱发。”理智还没来得及归位的小杭同志,满心都是对心爱之人的独占欲:“待会儿我就去举报他!”
“我看看。”岳一宛搂住杭帆的肩,让对方舒适熨帖地靠在自己的心口上:“好无聊的帖子,图倒是拍得还行。”说着,他轻声窃笑起来:“但是,宝贝,你为什么在给那些人的评论点赞?”
杭帆的大脑完全没有开机,问什么他就说什么:“因为他们夸你帅啊。”困倦却诚实地,他对自己的未婚夫说:“我很认同这个观点。”
“所以你也喜欢我的脸?”压低了声音,岳一宛把手机丢到一边。像是撒娇的大型牧羊犬那样,他用脸去磨蹭恋人的肩颈与唇颊:“你也觉得我好看?嗯?”
但凡杭帆能有三分清醒,都该立刻意识到,这明显就是自家祸害想要再次作怪的前兆。
可昨夜温存所留下的甘甜倦怠,此时还仍隐隐地停驻在杭帆的身体深处。怀抱着对心上人的无限爱恋,他转过身来,温情缱绻地吻上恋人的鼻尖与嘴唇:“喜欢啊。我最喜欢你。”
“太巧了,我也最喜欢你。”岳大师坐起了身,把睡意未散的爱人抱到了自己腿上:“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
床单上,一遍遍被搅散的褶痕,推开雪白的浪花。在太阳找到他们之前,盛载着恋情的帆船再次启航。
当事人正忙着操桨摇橹的时候,网友的嘴炮战争还在继续。
“开局一张图,剩下全靠编。张嘴就是沪爷,闭口自称老子,末了还得秀一下新款手机,这偷拍的崽种是什么成分,想必也不用我多讲。”
“单手扶车把,哥们儿,核心力量牛逼啊!”
“这两万多的赞都是谁点的,互联网上这么多色胚的吗?”
“虽然是楼主先开的炮,但在评论区里大搞地域歧视的那几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没出现幻觉吧,这不是那个谁,去年罗彻斯特不眠夜的那个?”
“什么年代了竟然还靠偷拍起号?流量或许是有了,但你就不怕自己的户口本只剩一页?”
“呵呵呵呵,本资深颜粉立刻闻风而至,@再酿一宛 ←或许你们在找这个?是他的酒水品牌账号。虽然皮下运营不是他本人,应该是他的相好(不是)。”
“你们这些人都不需要上班上学的吗?为一张破照片吵了几千条评论,乌鸡鲅鱼。”
这天下午,杭艳玲来上海参加小姐妹家孩子的婚礼。眼看着距喜宴还有几个小时,她便问儿子是晚上几点的火车,要不要出来吃个下午茶。
半个小时后,杭帆才终于给她回了通电话:“妈,你晚上的喜酒是几点?”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嗓音却哑得很明显:“下午茶去半岛酒店可以吗?你今晚住哪里,过去方不方便?”
“去哪里都行呀,稍微坐坐就好,妈妈就是想看看你。”杭艳玲这样说着,不免就要疑惑地发问:“你喉咙怎么啦?大夏天的也能哑成这样,不会是吹空调吹感冒了吧?小岳今天没跟你在一起?”
岳一宛,这个害杭帆哑了嗓子的罪魁祸首,这会儿正用包了冰块的毛巾给男朋友冷敷眼周,力图尽快消灭犯罪证据。接收到心上人的讨伐目光,他无声地折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既得意又无辜的纯洁眼神。
闭上眼睛,杭帆一边打电话,一边用两根手指反复戳着酿酒师的胸口,玩闹般地小小泄着愤:“他在呢。也没什么啦,妈,你别担心。就是这两天的工作比较忙,所以——”
对不起了,妈,其实这两天的工作并不忙。杭帆非常心虚地自我告解道:但我也总不能直接对您说,自己嗓子哑了是因为,我和您儿婿从昨晚一直胡闹到刚才吧……?
“冷气太足就多穿点衣服,现在到处都是空调,你觉得冷就穿个长袖嘛。”孩子不在身边,做母亲的,总归是有很多可担心的地方:“那我先挂了啊。待会儿见。”
忍笑忍了好半天的岳大师,这会儿终于放声大笑起来:“你待会儿确实得穿件长袖了,宝贝。毕竟你的手腕……”
杭帆低头睁眼,看见自己左右腕子上,各有一圈颜色鲜明的绑缚红痕——早上被用来绑住自己双手的毛巾,此刻正凉凉地贴在自己的眼周,充作紧急消肿之用。
怒火攻心的小杭同志,嗷得一记怒吼,飞身扑向万恶的罪魁。
“要社死就一起社死,”用力衔住了岳一宛的喉结,杭帆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来啊,穿情侣装啊!”
在晚高峰的拥堵线路上,无数只手机屏幕来回闪动,穷极无聊的吃瓜路人们在网络上来来去去,发表着各种刁钻古怪的见解。
“不是都说自己宁愿坐在宝马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笑吗?换成外国人,你们就又愿意了?”
“倘若我说照片里这位就是中国籍的酿酒师,阁下又要如何应对?”
“哎哟喂,让我看看,又是谁在大破防呀?点进去主页第一条,普通家境自救求脱单,要求至少生三个孩子但婚后实行AA制,哇噻好精彩!”
“原po不都已经把帖子删了,怎么你们还到处截图转载?传播偷拍和偷拍同罪,望周知。”
“光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男人还是得有钱有事业,只要有钱,跑车美女随便换。”
“大数据到底给我推哪儿来了,某些人说的有钱有事业,就是指炒币亏掉了全家的积蓄?”
“虽然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但庸俗如我,只希望自己能一边和有钱老头结婚,一边和英俊小哥睡觉,嘿嘿。”
“补药再自说自话地开始描述自己的性幻想啦!未免也太不把我们网友当外人了!”
混乱战局之中,一位名为momo的网友,轻描淡写地丢下炸弹。
@momo:在这儿吵什么呢都?人家明明就是开库里南的。
@momo:骗你有什么好处?我是真的见过好吧,就前天,在金融中心地下停车场。他穿得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从一台黑色库里南上下来,接了对象一道走的。
@momo:又是帮忙拎包,又是揽腰挽胳膊的,不是他对象,难道是你对象?
@momo:你才造谣,我发誓造谣死全家!
@momo:他对象就是你们都知道的那个啊——
作者有话说:小岳:我什么时候开过库里南?
小杭:库里南是哪个牌子的……?
艾蜜:不重要,反正也不是你俩的车。
【免责声明:本文的所有网友发言/网友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偷拍,职业歧视,地域歧视,性别歧视,辱骂对家,恶意掀起观点对立,讨论和传播他人隐私,etc),均属戏仿,不代表作者本人立场。】
第243章 瞌睡巧遇送枕头
翌日一早,桑杰阿旺先一步回云南整理素材。杭帆则陪着岳一宛回到斯芸酒庄,以履行对方身为酿造技术顾问的职责。
Antonio嗷嗷大叫着扑过来:“老大!你带我走吧!”挥舞着手里的平板电脑,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就要往岳一宛袖子上蹭,恨不得立刻就钻进杭帆的背包里,跟着这两人偷渡去雪山脚下:“你知不知道,我最近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呜呜呜呜呜!”
拎起这人的衣服后领,岳一宛无动于衷地回答道:“每次我回斯芸,你都这么说。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了,你又咋了?”
在Antonio杀猪般的干嚎声里,好心的杭帆掏出了慰问礼品:“给,你想要的特大号蝴蝶酥。”
“谢谢你,杭!你真好!”眼睛一抹,Antonio立刻喜笑颜开地接过了一大摞蝴蝶酥:“老大一走,所有活儿都落到了我的头上,忙得连饭都没空吃。这是人过的日子吗?这简直是虐待啊!”
杭帆赶紧解释:“是岳一宛给你买的。只是装在了我的背包里。”
“老大!!”Antonio感动得泪流满面:“我就知道,你是大好人,你是不会抛下我的!你赶紧雇佣我吧,我想要在你手底下偷懒、不对,工作!我是真心的!诚心的!老大,老大你听我说完啊!”
轻车熟路地,岳一宛径直往地下酒窖里走:“那你就等着吧,我现在还没有雇佣外国人的资质。”前任首席酿酒师,声音凉凉地从远处传来:“等我什么时候赚到了钱,什么时候再来雇你。”
“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Antonio嘴上这么说,人却一屁股坐在杭帆跟前,挤眉弄眼地开始问八卦:“By the way,杭,我看到老大手上有个戒指,所以你们是不是订婚——”
岳一宛提高了声音:“还不过来干活?!”
Antonio吓了一跳,赶紧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跟上。在他们身后,杭帆悠悠地竖起拇指:“工作加油喔,两位。”
一位不知名的互联网先贤曾经说过,星期二,是一周中最适合摸鱼的日子。
所以,周二的互联网世界,自然也是格外的躁动喧哗。
“我看这些嗑药鸡是嗑到食物中毒发疯了吧,又是库里南又是接下班,你当写小说呢?”
“已经看不明白这是什么发展了。说好的外国帅哥呢?怎么一会儿说是中国人,一会儿又说得他像个网红似的,连他对象是谁你们都知道?搞什么啊!”
“早都说过,长成这样就别做什么酿酒师了,改行做艺人不是更好?”
“我仔细推理了一下,那个爆料momo的话确有几分可信度。前天晚上,有个品牌方放出了某博主和艺术家的对谈视频,而他们的官博首页上显示,当天的活动就在金融中心附近,和爆料momo说的地点完全吻合。加上某博主长年被传是在和前同事aka照片里酿酒师谈恋爱,这下实锤妥妥的!”
“笑死,你们干脆直接报某博主的全名得了,圈一下正主@再见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 ”
“倒也不必为了抠假糖而在这里生搬硬造。爆料momo的‘前天’指的是昨天的前天,也就是今天的大前天,时间根本对不上的好伐!”
“有些人急着嘴犟什么呢?哪家正经公司会当天做访谈,当天就发视频?不要剪辑不要审核,他们的打工人不想要命啦?”
“诚意收留心碎佳人,无论你是绝望的直女还是风骚的小零,哥哥都愿意用自己的怀抱来温暖你,+ V看我头像。”
“对不起我这人没素质,但我就喜欢看CP成真之后,你们气得跳脚又没办法的样子~”
许是因为不能容忍自己的发言遭到质疑之故,爆料momo再次闪现评论区。
@momo:再声明一遍,我不是任何人的粉!只是在网上眼熟过那个博主而已!
@momo:我还去问了公司里的同事,停车场里不止我一个人看到。
@momo:同事看到的是第二天,你们说他是酿酒师的那个帅哥,捧着花来停车场接人。
@momo:你们疯了吧,骂我干嘛?
@momo:我都不知道“拉郎”是什么意思!
周三,岳一宛与杭帆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并在焕然一新的影音室中,开启了火锅与电影的慵懒下午。
而白洋,此人宣称自己在民宿里闭关写了一整周的稿,急需获得一些心灵上的抚慰,遂带着两份凉菜,厚颜无耻地加入到了涮锅看电影的行列中来。
“杭小帆,你堕落了!”眼见着自己就要在羊肉争夺战中落于下风,白洋不禁发出了痛心疾首的呼声:“你现在——哇去,你好娇妻啊!”
在杭帆和白洋的食物争夺战里,最终胜出的一方,是闪电般偷袭得逞的岳一宛。
而这块鲜香美味的羊肉,当然也毫不意外地落进了杭帆的碗里。
把战利品收缴进嘴里,杭帆枕在未婚夫的肩上,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筷子:“这话朕不爱听,白小洋,请你撤回。”
吃人毕竟嘴短,在岳一宛的大笑声中,白洋赶紧“嗻”了一声:“是老臣说错话,自罚一杯,自罚一杯。”说着,就把瓶底剩下的那点樱桃酒,全都倒进了自己的杯子:“二位这般英明神武,不妨再多收留老臣一段时日?”
火锅煮沸前,白洋曾不经意地提了一嘴,说自己或许不会与老东家《华江日报》续约,未来将以自由记者的身份工作。他没有谈起自己的具体规划,但在那之前,他说想要暂时先休息一段时间。
200寸的巨幕上,电影已经播至片尾名单。
从恋人宽厚坚实的臂膀里支起身来,杭帆抬眼看向沙发上的好友:“我们随时欢迎你来,”尽管酒意微醺,但杭帆的目光依旧坦荡,赤诚,不遮不掩地表露着真挚的心声:“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会在场。”
他并不曾亲历过真实的战争。但杭帆就是本能地知道,从恐惧与动荡中幸存下来的人们,那些隐藏在若无其事外表下的细碎裂痕,需得用漫长的时间才能弥合。
“你不仅仅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杭帆。”万分郑重地,白洋握住了他的手:“你还是我的家人——我的兄弟,我的姐妹,是我那没有血缘的男妈妈。”
杭帆抽出自己的手,一把抄起男朋友身后的长条鸭嘴兽抱枕,对准白洋的脑袋就是一通暴揍:“孽障!纳命来!”
“哎哎,差不多行了,差不多行了啊,”白洋被棉花抱枕打得满地乱窜,嘴里却还要一个劲地出馊主意:“知道你不是娇妻也不是男妈妈了,我现在就发帖替你澄清,辞职远杭——是一位左手包养对象,右手收养朋友的大猛男,这样总可以了吧?”
丢开抱枕,杭帆让岳一宛不要拦着自己(岳大师笑答,我是想给你找个趁手的武器):“妖言惑众,此獠当诛!白洋你小子,不许跑!你又在网上看了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爆料的momo销号了,无数个吃瓜的momo站了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在互联网的欢乐海洋里,群众们发起了一场头脑风暴,将本就离谱的猜想带往了更加魔幻的方向。
“我看了前面人提到访谈,那个博主的英文很一般诶,也就是我这种普通人的水平。品牌方怎么会想到找他做访谈的,还是说他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阿杭本来就没有海外经历吧,作为普通打工牛马,能用英语顺畅交流不错了,挑剔什么?”
“不知道啊反正一直有人吹辞职远杭是精英打工人我可看不出哪里精英了”
“已知,条件A,酿酒师开库里南,以前在罗彻斯特的职级很高,条件B,酿酒师疑似已离职半年,某博主也是半年多前离职的。条件C,某博主自称草根出身,但商务资源却好得令人咂舌。那么结论是——请答题!”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网上的这些阴沟老鼠可怜。因为自己心里脏,所以看谁都觉得脏。”
“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什么呢我就问你,你急什么,难道你也和正主一样被包养吗?”
“品牌方那边,大几百的评论全都在夸远杭,说他讲话很有趣也很真诚,还对他人的坎坷经历表现出了极大的同理心。也就某些乌烟瘴气的地方,来来去去就盯着人家被窝里那点事。”
“跟他们说这什么多干嘛,我就一句,不喜欢远杭的有难了,山猪吃不了细糠!”
周四早晨,杭帆靠在料理台边上,一边喝着玻璃杯里的牛奶,一边刷着手机屏幕,还一边乖巧地张开嘴,好让男朋友亲手把铺了煎蛋的吐司喂进自己嘴里。
看在岳一宛眼里,这副温驯又可爱的模样,简直就是家养猫咪冲着自己翻开出肚皮。无论饲主对之进行怎样过分的抚摸、亲吻与喂食,他心爱的恋人都会报以宽纵。
“别看手机啦,”给恋人喂完早饭,岳一宛又黏上去吻他,“你的眉毛都皱起来了。要不还是多看看我?”
杭帆给他堵在厨房角落,被亲得晕晕乎乎:“不是,我——嗯、别咬!我明天还要拍摄……就是看到他们又在八卦你和我……”
“虽然我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但如果这让你感到困扰,”抱住了自己心爱的恋人,岳一宛郑重地开口道:“我们可以一起录个公开声明,把这些事情都解释清楚,我很乐意告诉所有人,你是我引以为豪的伴侣。”
微微仰起了头,杭帆倾身吻了吻爱人的下巴,“谢谢你,一宛。能做你的恋人,我很幸福。”眼眸里闪过一点狡色,他说:“不过,既然有现成的热度送上前来,要是连这都不蹭一下,实在有违我的职业道德。”
“先声明,我是从去年这时候开始就偷偷嗑他俩的。然后,有一说一,被包养就是很好吃啊!谁不喜欢看包养出真爱的故事呢?”
“我真特么服了,怎么还有趁乱嗑CP的,这种血糖你也吃得下?!”
“为什么都认定是前同事包养远杭?远杭坐拥几百万粉,就算还不是平台的头部博主,那也是第二梯队里最靠前的那撮儿。怎么就不能是他包养前同事?万一库里南是远杭的车呢?”
“有完没完啊,这都是我今天刷到的第几个贴了……我们远杭老师有这么红吗?”
“网红博主也能有事业粉呢?别逗我笑了好不。一台库里南七百万起步,像他这种靠接广告吃饭的,就算不吃不喝狂肝一整年,税后到手的钱,都不一定够付定金。”
“所以他的商务资源为什么这么好?他都不是时尚领域的博主,品牌方到底为什么找他?”
“懂辽,我和网友在金钱观上的差异,远甚于地球人类的贫富差距:原来一个人就算年收小几百万,只要和开库里南的人谈恋爱,都能算是被后者包养了,佩服佩服。”
“我靠!辞职远杭正面回应!他刚发了一条新视频,标题说《没错,我确实坐过库里南》!”——
作者有话说:小岳:是不是因为某些网友说话太难听,让你不开心了?
小杭:没,就是有点烦。所以我决定,要狠狠玩弄他们!
第244章 我蹭我自己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
没错,我确实坐过库里南。
“周一早上给我看这个合适吗?!你知道我在例会的后排忍笑忍得有多辛苦吗?!”
“你怎么还趁乱赚钱啊!不是的,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应该先发个视频狡辩说自己还是单身,但故意露出一些小马脚来被我们挨个戳穿,等到最后眼见着实在辩无可辩,再带对象出来一起道歉说对不起占用了公共资源但我们确实在一起了。可你怎么跳过所有步骤,直接打起广告了啊?!”
“闲话休提,想问一下博主,库里南开起来舒适吗?坐起来舒服吗?”
@辞职远杭:本乡毋宁不敢多嘴,就觉得车开起来挺轻的,座位也很宽敞,别的忘了。拍视频的时候哪顾得上想这个啊,只祈祷说可千万别给蹭着,这是真的赔不起。
“笑到崩溃……没错远杭确实坐过库里南,他坐库里南翻山越野,坐库里南去装×晚宴,坐库里南上下班,坐库里南赶飞机,但车是租的,钱是用大额优惠券抵扣的,视频是租车公司赞助的。”
“给我看得脑子嗡嗡的。视频都关了,耳边还回响着那个魔性洗脑的歌声:‘没错我确实坐过库里南,我倒贴腰包自己租车去上班’~”
“所以这从头到尾一整套,都你们的营销方案?之前的偷拍和爆料也都是你们安排的?”
@辞职远杭:没有没有,您过奖,主要还是各位网友赏脸,才能让我吃上自己的流量饭。
“喷了!我宣布这哥们儿是真正的事业逼,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网络热点,哪怕主角是自己。”
“嫉妒的口水从我眼睛里流下来……热点出现的半周内,完成从策划到执行的全部工作。十分钟不到的视频,博主给演了五集短剧的信息量,不仅展示了产品的多个应用场景,还配了旋律很洗脑的广告歌。我好恨啊!博主这种专业高效的乙方什么时候也能让我遇到!”
“阿杭我这就得说说你了,你这个租车广告的最后,怎么还是骑共享单车回家的啊!”
@辞职远杭:因为他们公司刚收购了共享单车业务,现在购买包月卡也有优惠哦!
蹭互联网热点,最紧要的就是速度得快。
联络中介,接洽甲方,敲定合同,提交策划案,确定拍摄场地,加急制作广告歌,连夜赶往拍摄地,与天抢时边演边录,现场导素材现场剪辑,提交给甲方审核,接收反馈快速修改。
四天多的时间,整个团队(连同外包雇员们一起)接力通宵,紧赶慢赶抢天抢地,终于在星期一上午的早高峰时间段里,顺利地把成片视频发了出去。
视频发完,连续剪辑了三十多个小时的苏玛,电脑一关,脑袋一歪,直接就在杭帆的工作间地板上睡昏过去。而负责拍摄和校对的桑杰阿旺,则歪歪扭扭地倒进了客厅沙发里,怀里揣着个抱枕,下一秒,鼾声震天。
杭帆自己也快不行了。但在厥过去之前,他还记得要向岳一宛紧急求助,请他帮忙把苏玛放上工作间的沙发床,再给两位加班到断电的小朋友各拿一条毯子来。
“那你呢?”早有准备的岳大师,一手放下一张毯子,转身又把自己的心上人给抱了起来:“要不要我送你回卧室?”
脑袋抵在他的胸前,疲惫的恋人已经无法说出有条理的完整句子:“嗯,陪我,谢谢……和我一起,拍视频……”
像是捧起一件稀世珍宝那样,岳一宛小心翼翼地将杭帆抱上了他们的卧室床:“是我该谢谢你,”啄吻着熟睡恋人的眉心,酿酒师的唇边有一抹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笑意:“谢谢你邀请我一起拍视频。”
正当杭帆在家里睡得昏天黑地,而岳大师还在酿造车间努力工作的时候——庞大互联网的某个小小角落里,七嘴八舌的各色议论,恰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争先恐后地蹦跳出来。
“所以辞职远杭的视频到底是什么意思?最后骑共享单车回家的那段,是在call back酿酒师被偷拍的照片?”
“见过官宣里夹带广告的网红,没见过这种广告里夹带官宣的,瑞思拜。”
“哪里就官宣了,骑个共享单车就是官宣了?人自己都说是租车公司收购了单车业务。”
“求求你们睁大眼睛,视频里最后,在家里给博主开门的那人,虽然没拍到脸,但手上戴的戒指跟酿酒师照片上的一模一样。明示同居,戒指还戴在左手中指上,这都不算官宣?”
“区区一支广告视频,你们竟然都看得这么仔细的?”
“租车公司现在多半正偷着乐呢,托各位吃瓜群众的福,播放量都已经破百万啦!”
“我总结一下啊,如果像你们说的,这个视频不仅仅只是个广告,也是远杭对上周舆论的回应的话……那他表达意思就是:车不是他俩的,但两人确实是在谈恋爱?”
“拉倒吧,什么谈恋爱,还不是看上了对方有颜有钱!网红就是肤浅。”
“报!已经有营销号发了解说视频:《惊天反转?辞职远杭与他的‘库里南事变’》”
“什么‘库里南事变’,好土的名字!营销号也不怕被人家豪车品牌起诉。”
“人博主就跟钓鱼似的,在视频里稍微撒了点鱼饵,你们这帮人就立刻咬钩了,真是,哎,我摇头。”
“但我觉得他这期视频很搞笑啊,像是社畜猝死前的癫狂幻想走马灯。比如开着库里南去上班,当着老板的面抢走了最后一个停车位什么的。”
“靠,那几个下场切瓜的营销号看得是真细啊!他们分析说,好几个镜头里,替远杭开车门的手也是酿酒师前同事的。这么配合,莫不是有什么把柄在远杭手上吧?算了,祝99。”
“笑得,‘辞职远杭库里南事变’的词条都爬上隔壁热搜榜了,你们就继续吵吧,阿杭只会毫不留情地接住这一波波的泼天富贵。连短视频平台都开始翻唱他那魔性广告歌了!”
“认真的吗,远杭在八小时里涨了三十多万粉……我真服了,吃瓜果然是第一大生产力。”
“按照我的估计,他这视频本周就会播放破千万。现在账户上播放量高的那几个视频,数据也正在十万十万地疯涨,搞笑博主的实力真是恐怖如斯!”
傍晚五点多,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杭帆,终于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岳一宛已经下工回家了,正在厨房里准备今日的晚餐。听到脚步声,转身向他打招呼:“晚上好,宝贝。睡饱了?”
一觉醒来,杭帆的头还是有点痛,但这也他惯常的通宵后遗症了。接过岳一宛递来的温水,他一边喝,一边轻轻将脸贴上了恋人的肩膀。
“你好像有点不开心。”趁着苏玛与桑杰阿旺都还没醒,岳一宛轻吻爱人的额角:“发生什么了,跟我说说看?”
杭帆摇头,“什么也没发生,”他说,“就是有点累。还觉得有点……矛盾。”
“矛盾,”岳一宛咀嚼着这个词,若有所感:“因为网络上的那些声音?”
把脑袋埋在未婚夫的肩窝里,杭帆小声点头:“算是,但也不完全是。”
作为恋人,杭帆不愿与任何人分享岳一宛。即便只是一张偷拍的照片,都能让他感到一种宝物遭人偷窃般的愤怒。
但同样的,作为恋人,杭帆也会有这样的时刻: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要让全世界的每个人、每朵花,甚至每只蝴蝶都知道,岳一宛是自己的爱人,也是已经与自己订立了婚约的未婚夫。
“我有时候真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他们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以便将我们的私人生活与宣传工作彻底区分开,因为这样才是最专业的做法。”
所谓的全职博主,就是通过展示和出卖自己的一部分生活,以此来换取流量与现金。杭帆很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与岳一宛的私人生活,从来不属于那个可以被展示、被售出的部分。
理性告诉杭帆,他并没有义务向互联网观众解释自己情感生活。可恋爱中人的感性,却让他做出了更加冲动的决定。
依在恋人身前,杭帆听见自己低声的呢喃:“道理我都懂,但像这次的视频里那样,悄悄地在众人面前秀一下恩爱,暗示所有人说你是属于我的,又确实让我非常开心。虽然……”
“虽然这让你觉得难以自洽,是吗?”
杭帆正要点头,岳一宛就已搂紧了他,轻快地吻了下怀中人的耳朵:“可人就是这样自相矛盾的生物啊,亲爱的。我们没有人能够实现终极且彻底的自洽。”
在绝大多数场合里,岳一宛都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与评价。
童年时代,他是不合群的高傲小豆丁,少年时代,他是阴郁孤僻的独行侠,即便到成年之后,这份我行我素的风格,也依然根深蒂固地留存在他身上,仿佛是命运所给予的特殊印记。
无论是当面的称赞,又或是背后的暗刺,岳一宛向来置若罔闻。至于互联网上的纷杂喧哗,在岳大师眼里,更是如同虫鸣鸟啼一般。
但是,人生中也偶尔会有例外。
“诚实地说,我并不喜欢被人评头论足,也不喜欢被当成商品一样展示。”亲了亲心上人的侧脸,岳一宛露出微笑:“可和你一起秀恩爱,却让我好幸福,好得意。就像是古代书生考中了状元,要骑高头大马戴花游街的那种得意。”
网络上的声音潮潮翻翻,但仅凭照片、视频与只言片语,人们其实并无法真正地了解彼此。
“任由他们去说吧,反正这些观点既不真实,也不重要。”向爱人眨了眨眼,岳大师悄声对杭帆道:“但要是下次还能有秀恩爱的机会,我很乐意出镜。”
生活是无数个连绵延续的日子,恰如幸福只由无数个愉快安宁的瞬间组成。爱的纯粹,也从来无需向任何无关之人证明。
窗外,夏日蝉鸣声依旧嘹亮。
在辞职远杭工作室的其他成员们醒来之前,在厨房里分切水果的一双恋侣,趁机交换了一个冰冰凉凉的、芒果味的吻。
无人搭理的手机犹在狂震个不停,谢咏正一个劲儿地发表情包:“哈哈哈哈,杭老师,恭喜恭喜,你现在是真的红了!你的甲方爸爸好像给你买了热搜,就在刚刚,‘我倒贴腰包自己租车去上班’的词条登顶啦!”——
作者有话说:杭帆的业余音乐小解说:
这个广告歌的歌词是自带节奏的,每两个字符为一拍(×处休止,算一个字符),这两句歌词共十六拍。两处“×我”都是指反拍进。
只要能打出这个节奏,就会发现这两句词真的有点魔性……在我的脑子里唱了大半天……
没× 错× ×我 确实 坐过 库× 里× 南×
×我 倒贴 腰包 自己 租车 去× 上× 班×
第245章 只欠东风
热搜登顶,对曾经做过新媒体牛马的杭帆来说,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体验。
更何况,这家租车公司本就是互联网企业出身,对网络营销买热搜买流量的这套打法最是熟悉:马上就是下班晚高峰时间,放学下工的人们都开始刷起了手机,只要在这个时间点把广告歌与视频的热搜推上去,就能轻松触及更多潜在客户群。
所以,杭帆对此并不意外,甚至还觉得这次的甲方挺专业的——用广告歌的歌词登顶热搜,又把自家租车品牌的口号给刷上了榜单,利用绯闻八卦蹭足流量的同时,又巧妙地压下了对绯闻本身的过度讨论,好让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广告上。
“可谢咏有这么闲吗?”
把刚做好的杨枝甘露递到杭帆嘴边,岳一宛听见自己的心上人小声嘀咕:“他们那个行业,难道不是天天轮着上热搜的?难道每个人上热搜,他都要发消息去‘哈哈哈’一下?”
岳大师揉了揉恋人的头发,“过度思虑可无益于身体健康。”从冰箱里拎出一大袋冷冻鸡腿,他对杭帆道:“不用想那么多,宝贝。你要是高兴回,就随便回两句,不高兴回,就当没看见。”
“倒也不是这个原因,”杭帆帮忙拿出了解冻板,“只是直觉告诉我,谢咏每次找人‘唠嗑’,都一定有个目的——”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起来。
谢咏的新消息跳出在屏幕上:“不过杭老师,您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麻烦问问那位甲方爸爸,您这边的热搜是准备挂多久的?”
“实话跟您说,就是我那个刑侦复仇题材的剧,明天要放新预告,下季度就上线。工作室和粉丝后援会都准备要冲热搜的,但我就怕到时候会在榜上打起来。万一大家都花了钱,但又没达到效果,搞得两败俱伤,没必要嘛。”
发了一连串的萌萌兔子表情包之后,谢咏又道:“先来后到,规矩我也明白,所以我真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想问问您的甲方爸爸,他们想要给热搜挂到几时。如果档期冲突了,我这边就再往后稍个一个半天的。众所周知,当年为了进这项目,我可是签了对赌协议的……所以杭老师,您就救救孩子吧!”
“我就知道,谢咏找上门来必有所图!”杭帆手上发着消息,嘴却已经扁了起来:“等我一下,一宛,我回完这个消息就来帮忙。”
岳一宛亲了他一口,拆开包装袋,将鸡腿铺在解冻板上:“你先忙,不急。”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也没看见……!”踢踢踏踏地从工作间出来,苏玛一眼就看见岳大师俯身遮住了自家杭老师的画面,赶紧捂住眼睛装瞎:“您二位继续,继续哈!”
经她这么一惊一乍一吆喝,桑杰阿旺也腾得从沙发上惊醒过来,“什、什么?”小伙子还以为自己仍然在工作呢:“我、我漏了什么……吗?”
杭帆来回切换在几个对话框之间,一时腾不出脑子来招呼他们俩。岳一宛便把小朋友们往花园里赶:“去去,帮我剪点月桂叶、柠檬叶、香茅、罗勒和欧芹回来。剪刀在花园边的园艺箱里。”
桑杰阿旺呆滞:“什么芹?牛什么?”而苏玛问:“月桂长啥样?”
深感无语的酿酒师,只得亲自带着这两人往花园里去:“你们五谷不分的程度,简直令人大开眼界!”
“俺寻思,”苏玛在背后偷偷吐槽他:“您说的那几样,无论哪个,也都不能算作是‘五谷’吧……”
在花园里讲完了香草类植物的入门课,岳一宛带着两个手捧各式香草的小朋友回到厨房里。化了冻的鸡腿肉,已经被杭帆全部清洗干净,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备料盘中,就等岳大师亲自上前操刀剔骨、料理下锅了。
“今晚吃绿咖喱?”目光扫过众人手中的香草,杭帆立刻猜出了今晚的食谱:“那我把破壁机拿出来。”
苏玛大感震撼:“杭老师?!这些大差不差的绿叶子,你难道全认识?!”
“多做做饭,自然就都认识了啊。”岳一宛这样说着,亲昵地凑到恋人近前,让对方帮自己系上了围裙:“再说,你们杭老师可是我的入室弟子兼首席爱徒,分辨区区几种香草,自然不在话下。”
厨房中央岛台的台面上,手机又开始震个不停。
杭帆懒得管,苏玛却眼尖地瞄见了屏幕上的名字:“杭老师,”她戳戳杭帆的肩,满眼热切:“是向老师找你诶!你快看一下嘛!”
先是谢咏,后是向冉?杭帆觉出几分莫名其妙:这两人前后脚地找我,总不能是真的在一块儿了吧?
可向冉的消息却非常简短:“杭老师,岳老师,请问你们这两天还有空吗?”
岳一宛的一天,大多都从早上八点开始。
此时,天光大亮,太阳刚刚跃上的梅里群峰的山头。
但在遮光窗帘的阻拦下,再怎么眩亮的日光,都只能像一杯打翻的香槟那样,慢吞吞地从厚实布帘的底部流出来,无声地暗示床上的酿酒师:天亮了。
于是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见正躺在自己怀里的恋人:呼吸平稳,容色安宁,温暖又真实,像是双臂中抱住一个甜美的梦。
朦胧之中,岳一宛露出了每日里的第一个微笑。他微微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亲吻上爱人的耳垂——为了不吵醒睡梦中的杭帆,他的动作是如此轻,仿佛正用嘴唇抚过一片轻盈的雪花。
杭帆还在睡。他脊背贴在岳一宛的胸膛上,未婚夫从身后将他抱拢在怀里,姿势亲密自然,如同两枚叠放在一起的小勺子。
如果时间足够充裕,而杭帆最近也不算太忙的话,岳大师就会认真地思忖一阵,琢磨着是否应该犒赏自己吃一顿自助。
——在睡梦中皱眉呢喃的杭帆诚然非常可爱,但让恋人在欢愉的浪潮里挣扎着醒来,满脸都是爱欲的绯红,却又茫然地冲着自己露出无助神情的那个瞬间,总能让岳一宛心中的每一份恶劣因子都得到极致的满足。
但今朝还是算了。酿酒师有些遗憾地对自己道,杭帆上周末刚熬了个大的,这几天还是别太折腾他为好。
再次爱怜地亲了下怀中的恋人,岳一宛终于放开手,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放下唱针,拿出马克杯,启动咖啡机。伴着C大调第七钢琴奏鸣曲的乐声,岳一宛走向他们的小花园。
回字形建筑的正中,二十多平的室外小花园里,正在初夏的丰沛日光里茁壮成长。
花园里个头最高的植物,是一颗两米多高的金桂。植株初上高原,难免有些水土不服,而岳一宛在精心养护它的同时,暗中也已经偷偷规划起了中秋的桂花蜜与桂花糕。
玫瑰、芍药、茶花与绣球,都已经长得约有半人多高,在半阴处打开一朵朵娇艳的花苞。岳一宛戴上园艺手套,剪了几支开得最好的,拿回去插在家中各处的花瓶里。
这个季节的藤蔓蔷薇,全不顾同类的死活,只疯狂地顺着花架到处乱爬。那瀑布般葳蕤茂盛绿叶里,正星罗密布地点缀着无数宝石般耀眼的花朵。
在这些挺拔的观赏植株的下面,又分区种植有大片大片的各类香草:鼠尾草与薰衣草、百里香和迷迭香,以及马鞭草、香茅等,它们天然所有的怡人香气,不仅能为厨房中的各式菜肴增加风味,也会帮助月季类植物驱赶害虫。至于芫荽、紫苏、莳萝、欧芹、牛至与罗勒等,它们是烹饪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香草,而那些漂亮舒展的翠绿叶子,也正适合充当花园风景的重要点缀。
这类种类繁多的香草,当然不是散漫无章地随便撒播在地上的。
按照植物相互伴生的自然规则,岳一宛像划分葡萄田块那样,费尽心思地为香草们划分出了错综交错的领地:比如,罗勒喜欢与欧芹与牛至生活在一起,这些小伙伴们不仅生长环境相同,也能有效提高彼此的风味;而百里香与牛至在亲密贴贴的同时,还需要与鼠尾草一道生长,以便互相驱逐害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