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你来我往的,了解了一番京城形势,这边二人,正在说林言有喜的事。
季二夫郎还上手摸了摸:“你这孩子乖,这一路都没闹腾?”
林言摇摇头:“除了爱睡了点,感觉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说:短一点[求你了]……
第146章
半年未见, 几人聊起来十分投入,直到快午时季回和安洵姗姗来迟,陆鹤明才招呼店里伙计上菜。
季二夫郎看看林言,又看看季回, 叹着气吐槽:“回哥儿要是有你一半听话, 也不至于这么操心。”
季回一听立马反驳:“我怎么了?”
他很听话的好吧。
林言看着他俩, 像是看到了盛哥儿和老太太母子,也是这般互相嫌弃,又异常亲昵。
“回哥儿也厉害。”林言笑着应和他。
一听他这样说, 季回立马开心起来, 俏皮地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季二夫郎没好气地看他。
正巧伙计上菜, 这个话题才算翻篇。
“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他家的鸭子,趁热赶紧吃些。”季二夫郎对着林言说。
若不是不合礼数, 他都想直接夹给他了。
“叔么也吃。”
又接连几道菜, 都是林言爱吃的, 不由得看了一眼陆鹤明,菜都是他点的。
陆鹤明察觉到, 还以为怎么了, 见林言笑了一下, 才又扭头和季二爷说话。
话赶话又说到季家。
他们回来的时候,季家那个远亲正被关在大理寺, 惹到楚盛, 就算皇上无意,他也得掉层皮,更何况现在正是皇帝等待机会的时候。
季二爷闻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才说:“我已经不管这些了, 也和他祖母说过了,这两日就分家。”
他们没有得到季家什么好处,自小大哥就比他厉害,读书还是做生意,都能得到母亲夸赞。
他虽愚笨,但也不是不懂,他这大半辈子,只捞到了季家之子的名声,他们却还惦记着他夫郎手里的两座冰窖。
看似公平,实则他二房什么也没得到,回哥儿养在盛京这么多年,如今还愿承欢膝下,已是他们的幸运。
季家主家还觉得能恢复以往,季二爷也懒得参与。
“你们回乡设宴,我们就不去了,季家这边正乱着,也走不开。今日一聚,就算祝贺过了。”
“以后若是有缘,就盛京再见了。”
季二爷豪爽,一碗酒一饮而尽。
林言不能喝,就倒了一碗开水,陆鹤明举起酒杯,两人回敬。
季二爷看着并肩的二人,很难想象,当时的他们,也是如此这般围坐在一起。
当时还是被季回缠的不行,看在安洵的面子上,才来见这夫夫二人的。
晃眼间,已经过去四年了。
季二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顿饭吃完,季二爷拍了拍陆鹤明的肩膀:“你是个聪明人,坚守初心。”
官场混沌。
说完就上了马车,季二夫郎朝林言挥了挥手,这一别,就不知什么时候见了。
林言冲着马车挥了挥手,想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季二爷是何等意气风发,如今也被拖累。
季回和安洵还有事,几人在饭馆门口告别。
“走了!盛京再见。”
一顿饭吃的畅快,两个人都吃的饱,索性走路回客栈。
陆鹤明喝的不多,一手轻轻揽着他,林言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往路边看。
这会儿刚过午时,街上的铺子不多,林言眼神扫视一圈,突然眼神一亮。
“诶?那不是卖云糕的?”
林言几日吃的畅快,走了快一柱香还觉得撑,但又很想吃,一副好哥么的样子对陆鹤明说:“咱们给阿眠带回去点,他以前最爱吃这个。”
陆鹤明:“……”
本来怕他撑着不愿给他买,但看着他的眼睛,又不忍拒绝,最后还是买了一份。
“你放心,我绝不多吃,只尝一尝,剩下的给阿娘和阿眠。”
说的很好,一路走到客栈,他自己吃了两大块。
陆母从半盏回来,看他扶着肚子躺着不动,随口问了一句:“中午吃撑了?”
林言一脸心虚地闭上眼,陆母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随口问问,看你吓得,晚上少吃一些就是,不然明日坐马车难受。”
林言弱弱地应了一声:“知道了阿娘。”
一旁的陆鹤明忍的辛苦,陆母看他一眼,也无奈地笑了笑。
阿眠今日也是撑的不行,剩下几块云糕最后进了陆鹤明的肚子。
林言眼巴巴地看着,只能喝汤。
也就是没吃,第二日才没有难受。
一家人又踏上路途,从襄阳出发,中间除了休息没再停下,一路直达杨河镇。
他们也没在镇上停留,趁着时辰还早,就直接坐着马车回了上河村。
夏日的天长,黑的晚,等到村口时,日头还高高挂着。
还没走进村子,就先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转过一片半人高的野草,才发现他们正好赶上学堂散学。
林言探着头往外看,刚好瞅见陆听竹跟着一群年纪小的,他们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估计是听到好玩的,陆听竹也跟着笑。
他个子又长高了不少,在一群孩子间颇为显眼。
“听竹!”
陆听竹一扭头,就看到三辆马车在路口听着,阿眠正趴在车窗处和他招手。
“阿眠?!”
他俩喊了两声不要紧,一群孩子都稀奇地看着他们前后三辆马车。
在这村里,有个驴车已经算是厉害的了,他们都还是第一次见马车呢。
陆听竹几步跑到跟前,先是和他们打了招呼,又跑到阿眠坐的马车前。
两个哥儿又是大半年没见,亲亲热热抱在一起,林言看着心里软软的。
又看着一群孩子新奇得眼神,干脆也下了车。
又让小木子翻出一袋糖果来,和一群孩子分了分。
本来都不好意思要,两眼放光地盯着陆鹤明手里的糖,没一个人伸手。
林言和陆鹤明不经常在家,他们年纪又小,没怎么见过,自然也不敢轻易收下。
“都接着吧,这可是状元郎发的糖果,吃了说不定也能考上状元,那将来我们上河村可真是要出名了。”
几个小的听陆听竹这样一说,才上前接过,还有年龄稍大一些的,高声喊了一句多谢状元郎。
那声音,把陆鹤明吓了一跳。
林言打量着一群孩子,暗自数了数,算上陆听竹,拢共加起来也就十二个人。
其中哥儿有三个,眼神亮亮的,糖果拿到手里也没吃,林言估摸着应该是想带回家的。
“好了,都快回家去吧,不然家里大人该担心了。”
几个孩子又道了谢,才蹦蹦跳跳地回家去。
林言还没来得及感慨一句,陆温就领着一个孩子从院里出来。
孩子皮肤很黑,十分瘦弱,身上挎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手里还捏着两张纸,紧紧跟在陆温身后。
“陆夫子散学了?”
林言打了一声招呼,陆温才看到他们,也是眼神一亮。
他们来信只说了出发的时间,陆温大致算了算,早几天就等着了,没想到今日才到。
“你们何时回来的?”问完还不忘安排身后的孩子:“你先回去,若是还有不懂得,明日再来问我。”
小孩子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林言他们,才往另一方向走去。
林言盯着他的背影看,小小一只,明明十分瘦弱,走路却很挺拔。
陆温注意到他的眼神,刚想说什么,还没出口就被陆鹤明拦住了:“先回去,有事到家里说。”
三辆马车还是太显眼了一些。
陆听竹上了后面的马车,陆温跟着小木子坐在车架上。
书院就在上河村外围,前面一大片都是田地,视野开阔,是村长特意挑的地方。
陆家也在村口,只不过是在山脚下,过去还得跨过一条河。
这会儿村里的人都在地里,眼看着马车停在陆家门口才知晓是他们一家回来。
不少人从地里往这边走,他们马车上的东西还没卸完,就有婶子闻着声进了院里。
“陆老大家的回来了?”
陆母一听就知道是谁,连忙招呼着:“他婶子来了?这不刚到家里。”
“我也是看你家门口停了车,说来看看,没想到真是你们回来了。”说着眼神还往屋里瞅:“你们这一趟走的久诶,过年来你家串门都不在。”
陆母嗐了一声:“他们两个小的去我不放心,就跟着一块去看着……”
“哎呦,这盛京应该不一样吧?听说他们路上铺的都是石板……”
陆母哈哈笑起来:“和咱们镇上差不多,没那么多讲究,要我看,还不如自己家里呢,有山有水的。”
说着还招呼林言:“言哥儿,快把咱们从盛京带回来的糖果拿出来,给婶子甜甜嘴。”
屋里林言诶了一声,婶子才乐呵呵地笑起来,眼神一个劲地往屋里瞟,看见林言出来才收回眼神。
林言拿着一个布包,刚刚给孩子分完又填满的,陆母接过来撑开,让婶子自己抓。
“多拿些,给家里孩子也尝尝。”
婶子也没客气,抓了两把,眼神又落到林言身上:“言哥儿这是怀了?”
林言笑着点点头。
“哎呦,那可真是双喜临门了!阿柳啊,你可真是又福气!”
这边正说着,三叔么带着听竹和阿眠进来,婶子又夸了夸阿眠,无非是长高了,又好看了,到年纪要说亲了。
陆母一一应和着,心里暗道这人没完没了。
陆鹤明把东西搬完,又让三位镖师回了镇子上,才洗了手和院里的人打招呼。
这才不到一刻钟,院里已经热闹的不行了。
虽说都是来祝贺的,但人一多,叽叽喳喳的十分吵闹,坐了一日马车本就累,林言腰酸腿疼只想躺着,但都是长辈,又不敢偷偷溜走。
还是三叔么先发现,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是不舒服?你先回屋里歇着,这里有你阿娘就行。”
屋里床铺都三叔么都收拾过,林言歪倒在床上,外面的说话声忽远忽近,他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周围一片寂静,林言多少有些恍惚。
“夫君?”
他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进屋里,林言才安心下来。
陆鹤明拿着蜡烛进来:“醒了?”
屋里亮堂起来,陆鹤明把蜡烛放好:“是不是这两日累着了?”
林言进屋时,他正和几个叔伯大爷说话,不过前后脚进来,林言就已经躺着睡熟了。
“一开始是有点累,觉得叽叽喳喳吵的不行。但躺在熟悉的床上,听着大家的说话声,又觉得十分安心,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这里可是他的第一个家,意义总归是不一样的。
陆鹤明轻笑出声:“安心就好。可饿了?锅里还温着粥。”
正说着,林言的肚子就咕咕响起,陆鹤明笑出声。
林言坐在床边一本正经地解释:“是宝宝饿了,不是我。”
陆鹤明点点头:“嗯,是宝宝饿了。”
林言歪着头看着他给自己穿鞋,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在喊谁宝宝——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
第147章
如今他们回来, 免不得要在村子里走一圈,毕竟族亲还有几位辈分大的还在。
陆鹤明如今回来祭祖,自然是少不得多跑几家的。
陆家二叔和三叔现在都在家里做活,陆母先是去了他们两家, 还送了些盛京带回来的东西。
“大嫂, 怎么还带东西来?”陆二叔连忙接着。
“都是平常能用到的, 呦,这是小乐乐吧?都会走路了?”陆母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两块糖来:“甜甜嘴。”
他们去年走的时候还是个奶娃娃,套着厚衣服, 圆滚滚的。
如今抽了条, 走起路来也稳稳当当的。
陆二婶笑着回答:“刚学会走, 乐乐, 你说谢谢大奶奶。”
小孩子怯生生握着糖,奶声奶气的:“谢谢大奶奶。”
自从林言怀了身孕, 陆母就对孩子有耐心的很, 此时更是心都化了, 声音也不自觉柔和:“诶,真乖。”
林言跟在陆母身后, 朝他招了招手, 乐乐先是扭头看了一眼祖母, 陆二婶点点头,他才凑到林言跟前。
“你长的真好看……”
一圈人都被他逗笑, 林言捏了捏他的手, 才发现他手上的镯子还是去年他们买的。
“乐乐也好看。”
一大一小你来我往的,几个大人又寒暄了两句,陆母才说明来意。
前两次祭祖都是他们兄弟二人忙前忙后,如今也算有了经验, 这次还是得麻烦他们操持一二。
陆三叔摆摆手:“大嫂这说的什么话,且不说大郎如今好不容易考上状元,是天大的喜事,就单单你们这几年对我们的好,我们也都记在心里呢,是不是,二哥二嫂?”
林言帮他家开了兔子铺,也帮陆二哥家找了营生,后山前的一片鱼塘如今都是陆二叔在忙活。
即使陆老大不在了,他们也是流着相同血脉的亲人。
陆二嫂点点头应和:“可不是?大嫂说这些可就见外了。”
有了他俩出面操持,也免得其他人看笑话,衣锦还乡却无人帮忙,凭白落人话柄。
这也是林言和陆母每次回来都带东西的原因,他们在家不多,但终归祖籍在这,乡里乡亲还是要维护好的。
陆鹤明也和林言商量,打算把宗祠修缮一下,作为他的一番心意,也是对陆氏一族的维护。
这其中当数村长最为开心,这十里八乡再也没有比他们上河村更风光的了。
几十年了,陆鹤明是第一位状元。
“鹤明啊,你去学堂看过没,觉得如何?”
陆鹤明点点头:“前几日回来路过了,这两天太忙还没去过,陆温办的很好。”
村长呵呵笑起来:“他上心的很,有几个孩子不是我们村里的,是他去人家家里好几趟,人家爹娘才让孩子来的。”
“这些孩子将来若是愿意参加科举,一并费用也都有我来负担,但我们陆氏一族,也要立上规矩。”
这事也和族亲们说过,他虽然只是小官,在盛京如同芝麻一般,但也难免这里有人狐假虎威,不如从源头上切断。
陆鹤明现在的气势非同一般,往那一站,不苟言笑的样子让人心肝胆颤。
这会儿板着脸更是吓人。
村长在心里咂摸一下,暗暗感慨一番,才又说起其他的。
这一趟回来要忙的事不少,林言怀着孩子精力不济,陆母也不让他多操心,一般是上午忙,下午就让他闲着。
三叔么这几日也没去铺子上,跟着忙前忙后的。
陆霜笑着进来时,林言正坐在房檐下乘凉,七月的天,是越来越热。
“你来了?”
陆霜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酸梅,从镇上带回来的,难受的时候含一颗。”
林言笑嘻嘻地接过,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示意他坐:“小团儿呢?”
“跟着大哥去学堂了,我看学的还挺有模有样的,若是真能学出来,那也算是上天开眼了。”
他们一家都没读书的脑子。
林言换个姿势坐着,也不知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总觉得腰酸。
“他才四岁,先学着就是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学堂不收束脩,单是一些纸墨,总归家里就他一个,也能供得起。
陆霜笑着:“他只要平平安安就行,就算学不好,家里的豆腐铺子还能留给他。”
“不读书就回家继承家业?小团儿还是个富二代呢。”
“什么富二代,一个豆腐铺子累死累活的……”
两人许久不见,却丝毫不见生疏,陆霜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林言。
自林言回来,他们也才见上两次,上次人多匆忙没说上话,今日才空下来说说话。
林言被他看的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陆霜笑着摇头:“就觉得你变化还挺大的。”
“我吗?”
“是啊,那时候我怀着团儿那会儿,你来看我,我被他折腾的不行,吐的昏天暗地的,在床上躺着,感觉都把你吓着了。”
林言愣了一会儿,才想起那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次啊,确实被吓到了……”
回想起以前,又解释:“那会儿我刚到上河村的时候,不是有个哥么生孩子,阿娘去帮忙,一天一夜才生下来。再加上我身体不好,害怕生孩子死了……”
林言这话半真半假,其实是他刚到这里,还没接受自己能生孩子这件事,又人生地不熟的,虽然面上坚强,其实心里也是害怕的很。
再加上陆霜在他心里一直是个有能力的哥儿,学过刺绣,还能卖个好价钱,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却依旧甘愿付出。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陆霜听他这样一讲才恍然。
他并非讨厌孩子,只是怕有了孩子就失去了自己。
陆霜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那怎么又怀上了?”
不知何时日头已经落到西南的树梢上,暖暖的夕阳落到二人身上。林言眯着眼睛笑,整个人更加的柔和,陆霜一时间也看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言才慢慢开口:“大概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太美好了,他也来的刚刚好。”
在他见过世面后,真正接受这个家后,是爱的结晶,也是幸福的延续。
陆霜在一旁看着他笑,也不自觉地笑起来。
真好,他们都幸福了。
—
如今陆鹤明有了官位在身,不好太过张扬,就没有再办流水宴,只邀请了村子里的人来吃。
他们还没回来时,就在信里给陆温说了,早早定一头猪和一头羊。
既能拿来祭祖,事后还能做席面。
陆鹤明跟着一众汉子前去祭祖,村里的其他人早早就来陆家帮忙了。
林言直接在外面桌子上摆了两大筐的糖果,任由孩子们拿。
大大小小的孩子有十来个,其中几人在学堂前见过。
还有胆大的,和林言来打招呼。
林言笑眯眯地招呼回去,小孩又羞涩的跑远。
陆母怕今日人多冲撞了林言,特意吩咐云织半步不离地跟着他。
林言本来还想到处看看,但身边跟着个尾巴,怎么都不自在。
干脆坐在树荫下和几位婶子伯娘说话。
等到祭祖回来时,他们这场菜备的也差不多了,直接就能入席吃饭。
上河村村子不小,大大小小摆了快二十桌,一桌十二个菜,样样都都荤腥。
不少人吃的满嘴流油,平日里哪能吃上这些。
别说羊肉了,就是猪肉也只买一点,过过瘾就成。
陆母带着林言笑呵呵招待着,不少人才见林言这一次,肚子撑起衣衫,众人又是一番恭贺。
他俩成亲这么多年,没少被人在身后议论,只是他们家里的人都不在乎这些罢了。
林言这会儿有了身孕,更是喜上加喜。
宴席一直吃到下午,陆鹤明跟着二叔三叔,给辈分大的族亲挨个敬了一圈。
“借今日机会,感谢各位族亲往日对我们家的照顾。”
说是照顾实则不然,其中甚至还有不少骂过他们的。
小时候的陆鹤明挨个记在心里,只等着长大后一雪前耻。
长大后的陆鹤明心境早有了变化,这些闲言碎语他听不到自然也懒得参与。
如今更是不一样,他才是说话最有份量的一个。
几位老人听他这样说,也知道是给他们体面,自然也是客气了一句。
陆鹤明先礼后兵,又把和村长商量过的族规族训讲了一遍。
他语气严肃,村里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陆鹤明早已不是以前的陆鹤明了。
他凭着自己的本事,一路考到盛京,读过的书,走过的路,都是他的底气。
林言跟着陆母坐在堂屋前的一桌,远远看着人群之中的陆鹤明,此时无论是谁,眼光都一同落在他身上。
沉静稳重,又蕴藏着隐隐约约地爆发之姿。
村长掐了一把陆温,两人应和了一声,人群里才有了此起彼伏的呼应声。
“鹤明是状元,听他的一准没错!”
“对!他可是咱们上河村的光荣,还办学堂,是我们上河村的大恩人,咱们可不能拖后腿。”
“不能拖后腿!”
“……”
院里又变得热闹起来,陆鹤明看向林言的方向,两人相视而笑。
一场席面吃到半下午,该打包的打包,还顺手帮他们收拾了桌椅,谁家的就直接带了回去。
林言今日没干什么,但还是累的不行,见陆鹤明送走人回来,连忙伸出两个胳膊。
“抱抱。”
陆鹤明看他一脸困倦,索性直接蹲在他面前。
林言抱着他的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日陆鹤明太忙。
林言特别馋陆鹤明的味道。
想深深地咬上一口——
作者有话说:短……[求你了]
第148章
祭祖结束后, 他们也没立刻回盛京去。
本来就打算留下十天半个月的,但又想着修缮祠堂。除此之外,还有学堂,建的时候二人都没在家, 刚好这次也趁着在家看看有什么缺的, 都一并解决了。
以后就算是书信往来, 一来一回也不方便。
陆母听陆鹤明这样说,也没什么异议:“……那咱们就过了七月十五再回去吧,正好给你爹上了坟。以后回来的日子就少了。”
陆母语气感慨。
在襄阳时, 来回一趟也就半个月, 三个月就能回来一次。
这要去了盛京, 来回一趟就是三个月, 怕是没个三五年不会再回来了。
陆母懂他的意思,她舍不得家里, 但更舍不得的, 还是这几个孩子。
应了一声好, 陆鹤明眼神看向陆母,见她笑着才松了口气。
陆母笑了笑:“别想那么多, 明日不就是七月初七了?我去你三叔么家里割点韭菜, 今天晚上喊上他们一起来吃乞巧饭。”
“好。”
陆母都走到门口了, 又转身嘱咐他:“看着点言哥儿,也别让他睡太久, 晚上睡不着也不行。”
“……知道了。”
乞巧饭其实就是平日里的饺子, 只不过多个彩头,在七个饺子里分别包铜板,红枣还有针。
吃到红枣的早婚,吃到铜板的人有福, 吃到针的人则是手巧。
各有寓意,算是祝愿,也是让家里人一起热闹热闹。
三叔么本打算今日去铺子里,听陆母这样一说,索性让陆三叔去了。
“正好这茬韭菜还没吃,我拿点鸡蛋,今天就吃韭菜鸡蛋的。”乞巧饭本就是各家拿点,你家韭菜,他家鸡蛋,我家面粉的。
他们就两家人,陆母也就没拒绝。
三叔么说着就去柴房拿镰刀,陆母跟着他往菜园子里走。
“你们打算啥时候回去?”
“过完七月十五再走,往后回来的日子少了,家里还得你多照看着。”
这老院子几个月不住人就能长满草,要不是有三叔么看着,哪能一回来就能住。
“你也不怕我给占了,等你们再回来就不让你们住。”
陆母被他逗笑:“你要是真有这心思,我反倒是放心了。”
整日傻乎乎的,生怕他被人给骗了。
“到时真给你占了,看你不得傻眼!”
俩妯娌说说笑笑的,手下动作没停,三叔么割韭菜,陆母在一边把韭菜归拢好,差不多大半拢,用手握了握:“差不多够吃了。”
三叔么本想着人多,家里韭菜不要钱,但回头一看有这么多了,也停下手:“行,你先拿回家,我把镰刀送回去。”
陆母点点头也没多想,又刚好碰到从学堂回来的听竹和阿眠。
“你俩直接跟着我回家,今日咱们吃乞巧饭。”
他们二人也不知再说什么,投入的很。听竹抬头哦了一声,看都没看他爹么,搂着阿眠的肩膀转身就走了。
三叔么在身后笑骂,陆母也摇头:“小孩子,讲究什么,阿眠都没应声。你赶紧回家锁门去吧。”
陆母到家时,林言午睡刚醒,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陆鹤明在他后面跟着:“这么多韭菜?”
听竹和阿眠两人又神神秘秘地往屋里去,林言和陆母坐院子里摘韭菜。
林言听陆母一说,懒洋洋地感慨:“也难得咱们够七个人。”
“可不是。”
“我记得以前还有乞巧果吃。”
“你若是想吃,家里也有,等会儿给你洗一盘出来。”陆母把择干净的韭菜放到一起,又瞅了一遍有没有枯黄的叶子:“还有斗巧,对着月亮引线,看谁穿的快,谁最手巧。”
陆母回忆着,感觉又到了小时候,那时候日子比现在还苦,战乱不断,虽为波及到他们,但能勉强裹腹已是不易,更别说瓜果饺子了。
“你若是想玩,等晚上吃完饺子,咱们也玩一玩。”
反正也没什么事,玩玩也无妨。
林言也就凑凑热闹,就他这穿针手艺,别说对着月亮了,就是现在日头正大的时候,他也穿不进去。
正说着,陆三叔和三叔么一起进来。
他从镇上回来,又去了祠堂,修缮祠堂,事关重大,还得从长计议。
得和村长仔仔细细地商量,找一个良辰吉日再动土。
陆鹤明和林言只负责出钱,剩下的事还是得交给村长和族亲们。
他们不可能一直在家盯着,最多等到开工。
他们两个人一回来,几人搭配着,和面剁馅,人多力量大,早早就包好了饺子。
七个饺子先行下出来,他们人多,陆母又多扔了几个进去,确保一人一个。
几人看着,两眼放光,都两眼放光地盯着锅里,此时吃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才是幸运儿。
“有个包的是针,你几个吃之前吃小心点。”
两个小的先挑,又轮到林言,铜钱那个是他包的,奈何饺子煮出来已经大变样,辨别无果,就挑了最像的那个。
几人闻言都小心翼翼小口小口地吃着。
“诶?”
阿眠从嘴里吐出来一个枣核出来。
几人还没说话,又是一声惊叹:“是铜板!”
这次是听竹,两个小的运气还怪好。
三叔么看他俩高兴的样子,还不忘调侃:“算起来,阿眠也是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陆母摆摆手:“小着呢,不着急。”
三叔么想了想,也应了一句是,他们才初到盛京,大郎根基还不稳,阿眠这过了年也才十四,确实不着急。
林言没吃着,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两个,虽说自己不在意这些,但还是期盼自己运气好点。
只不过最后那根针,落到了云织手里。
云织也没想到会是自己,一时间有些无措,陆母和三叔么笑呵呵的调侃:“咱们云织心灵手巧的事,巧娘娘都知道了。”
陆鹤明看林言有些失望,悄咪咪塞给他一个荷包。
“什么?”
“好运。晚上再看。”
林言看他神神秘秘的,高兴地点点头。
一行人热闹着,云织帮着陆母把剩下的饺子全部下锅,又去准备了几个凉菜。
一人吃了一大碗,菜也吃的干干净净,又在院里说了会话,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他们才喊上听竹回家去。
把他们都送走,院子里才安静下来,把东西一一归位,陆母和云织也各自回房里去了。
林言洗漱好,现在院子里抬头看月亮。
陆鹤明抱着从背后抱着林言,双手交叉放在他的肚子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似有若无的痒意从他的指尖到林言的指尖。
月亮落在院里的石桌上,两人重合的身影淡淡地落在地上。
陆鹤明亲了亲他的侧脸,又落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吻着。
林言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他撩拨地发痒,具体哪里又说不明白,只能转身抱紧他。
“回屋里……”
陆鹤明闷闷地嗯了一声,双手小心翼翼地抱起他,嘴唇却没离开半分。
林言觉得自己的脖颈都是他的气味,双手无意识地抱着他,衣襟不知何时也被蹭开了。
陆鹤明埋在他的胸前,这才几个月,他觉得自己已经闻到一股奶味了。
甜腻。
很香。
衣服落地,陆鹤明从唇角一路向下,亲了亲眼前的肚子,低声嘟囔了一句:“又大了……”
林言意识模糊,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只是温热的嘴唇轻轻碰了碰,继续向下。
……
“别动……”
……
月亮西斜,藏在树梢之后,屋里又传来不甚清晰地两声呜咽,紧接着是沉闷的呼吸声。
林言喘着气,肚子上下起伏这,他心里有点慌,一双大手抚摸上去,林言才又看向他。
微张的嘴唇一片昳丽,陆鹤明把视线挪开,声音嘶哑地安抚他。
“没事的,我昨日去问过郎中。”
林言眼神漂移,其实他有时候也挺想的,但是又不好意思说。
陆鹤明见他慢慢平静下来,才又有心思开玩笑:“不过是提前见面,说不定他也高兴呢。”
林言:“……”
“臭不要脸。”
一直到月亮隐匿在云层之后,天地间一片寂静,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两人才相拥睡去。
外面的天还没亮,公鸡打鸣时,林言觉得自己刚睡着,迷迷糊糊翻着身子,觉得不舒服又翻过来,蹭在他身边,闻着他的味道才再次熟睡。
陆鹤明被他折腾醒,帮他调整了一番姿势,又把被子盖好,也重新入睡了。
接下来几日,也如今日一般,一家人吃吃喝喝,鸡鸭鱼肉没断过,隔两天还去一次镇上给林言买酸梅吃。
阿眠整日跟着听竹去学堂,陆母也是天天出去串门,如今她出去,有面子的很。
家里剩下的四个人闲着无事,还会玩上两局叶子牌。
林言把手里最后两张甩在桌子上:“我又赢了,给钱给钱!”
小木子哭兮兮地看向云织,玩之前云织悄悄把他喊过去,说是玩的时候让着点公子夫郎。
这下好了,一个月的月钱都要没有了。
陆鹤明利落地推过去几个铜板,林言数了数又看向他们二人。
俩人才咬着牙给了出去。
看他们面前空空荡荡,林言乐得不行:“行吧,今日就到这里。”
小木子一听,动作利落的逃走了。
“咱们也出去逛逛,看看学堂怎么样了。”
祭祖之后,陆鹤明和林言就去了一趟学堂,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除了学生和夫子少了些,其他也不缺什么。
“可有好苗子?”
陆温看着学堂里温书的几个孩子,指了指坐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孩:“还不错,但……”
林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仔细回想了一番,应该是那日最后跟着陆温出来的那个。
林言收回视线,随口问了一句:“但是什么……”
“家里条件不好,阿爹阿娘从小就走了,祖母把他养大,如今也卧病在床。如今田里没有什么活路,若是忙起来,他还要回去做活。”
那是他和祖母一年的口粮。
听完林言的眼神又看向那个小孩,他们就站在门口,有意压着声音,但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看过来。
只有那个孩子,一直低着头在学习——
作者有话说:七夕快乐呀各位~一起过七夕[狗头叼玫瑰]
第149章
他们路过襄阳时, 就顺带拿了这大半年的分红,林林总总算起来也不少,正好把在盛京花下去的银子补了上来。
除去留下修缮祠堂的钱,林言又给陆温留下了二百两。
他们现在有钱, 听着不多, 可是在上河村, 一家人一年的嚼头最多也不过二两。
专门用来接济家里境况不好的,若是学的好,还可以额外奖励银子。
“……具体的规章你自己来定就行。”要说了解孩子的, 还是陆温。
他们离得远, 最好还是别插手, 免得他畏手畏脚的。
陆鹤明把银子都给他, 陆温也没拒绝:“你们愿意相信我,我定不会辜负你们, 一定……”
林言摆摆手:“就算没人考出去也无妨, 还是那句话, 村里的孩子能断文识字已是不易,即使考不出去, 也比别人多条出路, 那下一代就过得更好些了。”
就比如他和陆鹤明, 若是没有阿爹的支持,小时候没有入学堂, 他也不会有今日。
此外, 办学堂也是为了给陆鹤明攒一个好名声。
“那我就先替他们谢过二位了。”
无论是为了什么,真正受益的还是这些孩子。
林言看着陆温挺拔的背影走远,不由得感慨一番:“这才多久,感觉陆温又变了。”
陆鹤明扶着他的腰:“是稳重了不少。”
林言嗯了一声又说:“他是有大爱之人。”
以前他也话不多, 但终日低着头读书,现在的他,无论怎样,身板都挺的很直。
他的肩膀上,不再是困于己心的踌躇,而是更多学子的未来。
他无力走到光最明亮的地方,但他想用自己微弱的光,为后来人照亮一段路。
事事都安排好,一家人在七月十五这日早早就起了床。
果子纸钱都准备好了,陆鹤明在前开路,他们几个跟在后面,小木子最后收尾。
这个季节野草旺盛,陆母怕有蛇,就让林言在中间走,也省的草枝刮到他。
一直走到半山腰,坟头边只有一些矮草,大概是二叔三叔来清理过。
陆鹤明和陆母上手扯了扯,才画个圈圈烧纸。
阿眠和林言把带来的贡品都摆上,陆母在一边和他们说话。
“他爷他奶,这下你们放心了,大郎现在也有出息了……”
陆母在别人面前都是谦虚,如今这都是自己家里人,吐露心声也无妨。
“我们在盛京……”
一直到陆鹤明把纸钱都烧完,陆母才停下不再说:“让他们几个小的和你们说去吧。”
陆母站起身,冲着林言和阿眠招招手才往旁边走,继续拔草。
三个人先是跪下磕了头,林言肚子大了,陆鹤明直接把他扶了起来:“站着说,他们不会介意的。”
夏日的风吹过,温温热热的,几人对着三座坟沉默,最后还是陆鹤明开了口:“阿爹,我考中了。以后回来的日子可能就少了,这钱你省着点花……真不够了记得托梦给我,我让陆温给你送……”
风突然变大,两片叶子落在陆鹤明头上。
陆母瞥他一眼:“净乱说,你爹生气呢。”
陆鹤明:“……”
给他钱还不乐意。
烧完纸,太阳已经高高挂起,走到家里时,一群人都热了一身的汗。
“云织,烧点热水,都洗洗澡。”陆母把篮子放下,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招呼云织帮他。
林言累的腿酸,也不管身上的汗,直接进屋躺着了。
陆鹤明跟着他进去:“累着了?”
林言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就是腿酸……”
还没等陆鹤明动作,他又开口:“你过来,让我闻闻。”
林言觉得自己真是上瘾了,无论多难受,只要闻一闻陆鹤明的味道就好很多。
陆鹤明哪里能拒绝得了他的要求,利落干脆地坐在他床边。
林言懒得爬起来:“躺下,够不到。”
陆鹤明无声叹气,想说还没洗澡,但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屈服了。
脱了外衫,在他身边躺下,又让他借着力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看他熟练的动作,林言趴在他怀里闷笑:“这才几天,就这么熟练了?”
陆鹤明一只手摸着他脸上的软肉:“怀孕太辛苦,能舒服一点是一点。”
被熟悉的味道环绕,困意又涌上来,陆鹤明也没叫醒他,两人就这样抱着睡了一个回笼觉。
等两人再有意识,院里已经饭味飘香了。
“睡了多久?”林言浑身酥软无力,想翻身又没劲,索性不再动。
陆鹤明看他皱着眉,立马清醒了过来:“不舒服?”
“没有,就是想翻个身,但没劲。”
林言还是觉得自己这副身体太虚弱了些,只要躺在床上,再起来就要缓很久。
陆鹤明给他捏捏胳膊揉揉头,脑子清醒过来了,四肢才有力气。
一边捏着,心里还谋划着,还是得好好给他补补。
他的力道合适,捏的到位,林言舒服地喟叹一声:“……你将来要是致仕,还能去帮别人捏腿谋生。”
陆鹤明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的哭笑不得:“我只给你按。”
林言懒洋洋地睁开眼:“又开始花言巧语了。”
也不知道陆母做的什么,林言闻着味就开始饿了。本来早上也没吃什么,他觉得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猪。
“好了,快起来吃饭去,阿娘在炖鸡?”
闻着又不像。
两人没洗澡,但睡了一觉汗已经下去了,也没那么热,陆鹤明帮他穿上外衫,顺手又摸了摸他圆滚滚的肚子。
林言拍了他一下,才悻悻地收回手。
二人出去,陆母正端着锅出来,陆鹤明上去要接,陆母没给他:“别碍事,去厨房拿碗拿筷子。”
陆鹤明刚转身,云织就已经拿着碗筷出来了。
陆母把锅放在煤气灶上,林言凑上去看:“乌鸡?”
“你三叔从镇上带回来的,说是给你补补身子。”
林言笑着:“确实很久没吃过乌鸡了,闻着还挺香的。”
陆母给他盛了一碗,肉和汤对半。
几人吃着又说起回盛京的事,如今事情差不多都办完了,也该往回赶了。
林言这几日的肚子见了风地长,又怕他在路上受罪,还是早出发更方便,到了盛京,天也该凉快了,正好能让他休养。
“明日先去镇上医馆看看,需要什么都买上,不要怕浪费银钱。”
其实陆母还有个想法就是让陆鹤明先走,他们剩下的人等林言生了再去盛京汇合。
且不说林言,就单陆鹤明,估摸也不会同意的。
俩夫夫现在感情好,谁也离不开谁。
“其他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你们不也得再去镇上几家串串门,记得备上礼。”
说是串门就是串门,两人先去看了柳叔,他们到的时候,柳叔正在院里躺着眯着眼睛睡觉。
他这两年年纪上来了,身体确实跟不上,就干脆不在锦书馆了,柳之昂不放心他,还专门找了个婆子。
每日来做做饭,浆洗衣物,活也轻松,给的银钱多,婆子干的也用心。
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手里还有点存款,日子别提多开心了。
“你们来了?”
“柳叔,好几天没见,来看看你。”
柳叔摆摆手:“这才几天,还好多天没见了。要走了?”
林言一脸佩服地看他,这都能猜到。
“后日就要走。”林言就坐在他身边,一转眼就能看到鬓角的白发。
“盛京远,是该早点出发的。”
正说着,柳叔又起身往屋里头:“等我一会儿!”
“诶!我们都不走,你慢点来。”
柳叔从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林言:“给孩子的。”
他们这一走,生孩子肯定要在盛京:“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你们离得又太远,提前给了。”
见林言一脸好奇,笑呵呵地让他打开:“打开看看。”
林言这哪里还忍得住。
小小的盒子里有两只小小的银手镯。
雕刻的十分灵巧。
林言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放回去。
“那我就先替他收着了。”
从柳家出来,两人又去了宋氏酒铺,去看看宋叔一家。
铺子里刚好没人,只有一个哥儿忙前忙后的。
见他们进来,连忙招呼:“二位要什么酒?”
林言没见过他,一时也分不清是招的帮工,还是谁。
“那……”
“鹤明?林言?你们怎么来了?”
“宋叔,叔么!”林言扭头,宋钊和杨珂从驴车上下来。
“我们过两日就去盛京了,想着走之前来看看你们。”说着示意陆鹤明把东西放下。
“上次来不是带过东西,这怎么又拿了?”
都是自己家人,带东西难免见外。
杨珂也是不想他们破费。
“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宋磊已经去襄阳了?”林言话音刚落,就看到刚刚那个哥儿眼神动了动。
“这位是?”他们刚回来那几天来的时候还没见过这人。
杨珂这才嗷了一声解释:“磊儿订过婚的夫郎江清,上次他不在,倒是忘记给你们介绍了。”
说完又向着江清介绍:“清哥儿,这是陆鹤明,磊儿的同窗,这是他夫郎。”
林言笑着向他点头,江清笑着回应一下。
说来也是有缘,宋磊找了这人快一年,就在陆鹤明那日祭祖回来路上见到的。
他一个哥儿,想来也是走不远,可是杨河镇也不算小,真要有心藏起来,确实也找不到。
两人又陪着宋家夫夫说了会儿话,这才提出告别。
“咱们也是看着他俩一步步走出去了。”
一旁的江清看着林言的背影,无声笑了笑。
与众人告了别,就要再次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太困了,明天一定长!
第150章
七月十六, 晨光熹微。
三辆马车前后从上河村离开,陆母和阿眠掀着车帘往外看,和三叔么他们挥手告别。
“阿眠!再见!”
陆听竹看着马车往前走,远远又听到好友的回应。
“好——”
两道声音在山谷重叠, 交响。
陆母顺着声音看过去, 刚好和三叔么对视上, 树影错落,又好似没有。
上了桥,转了弯, 几人再也看不到彼此。
阿眠红着眼眶看向外面, 只有茂盛的枝桠落入眼中。
山与山重叠, 一缕阳光穿过重山落在他们的马车之上, 林言探出头,光又打在他脸上。
向前远远望去, 襄阳府城四个字映入眼帘。
又到襄阳。
他们这次只在襄阳停了一天, 季二叔家早几日就走了, 只给林言留了一封信,具体去了哪里却没说。
“……已与季家解离, 两败俱伤, 哀默心死, 故远去,勿忘, 勿念。”
林言靠在陆鹤明怀里, 轻声念出最后一句。
毕竟同父同母,血浓于水,哪能是轻易割舍的。
更何况如今季家老夫人还在,断绝关系太狠了些。
陆鹤明闻言也没说话, 一直手给他打着扇子,襄阳的夏日太热,林言总觉得心烦意乱。
越往北走越热,陆鹤明想着要不带点冰放马车上。
陆母带着郎中敲门,林言才把信给陆鹤明,自己坐起身来。
“让郎中给你把把脉,还有补药,看看有什么需要补的。”
他们从杨河镇来的时候,就特意带着,平日里也没让林言随便吃。
只是这两日林言总不想吃饭,陆母有些担心。
林言也是第一次,怕有什么意外,陆母提议后也没有拒绝。
“他这两日胃口不好,是不是因着舟车劳顿?”
老郎中摸了摸脉,沉吟片刻:“应当不是……”
说着又看向林言:“你近日可有想吃的?”
林言看看陆母,又看看陆鹤明,两人也正看着他:“想吃辣火锅,冰饮料。”
几人陷入沉默。
陆母:“……”
陆鹤明沉默良久,问郎中:“可以吃吗?”
郎中哈哈笑起来:“可以吃,只要别太过火就行。”
弄了半天,只是馋的了。
林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陆母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大手一挥说今日晚上吃锅子。
又让小木子去半盏茶酒打了两杯奶茶回来。
“也别放太多冰。”
“诶。”
陆鹤明又去菜市场买点青菜,肉类。
饭馆刚好有炉子,小木子拎着几杯奶茶,又另外带了一桶冰回来。
放在炉子旁边也凉快些。
炉子咕噜咕噜冒泡,陆母没放太多辣椒,但闻着已经很香了。
阿眠去看望闫叔闫婶回来,还没进屋就闻到熟悉的香味了,他们在盛京时没少吃,放下东西就往他们屋里去。
“今日吃锅子?”
林言看着锅子已经蠢蠢欲动了,见他回来招手让他赶紧坐下。
阿眠动作利索,陆鹤明看着他的样子哭笑不得,怎么这个也馋成这样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虐待你们了。”
林言嘿嘿傻笑,阿眠哼了一声,两人觉得锅子就是最好吃的,把菜和肉放进去,再蘸着酱,别提多香了。
陆鹤明把肉下进去,又下了两筷子青菜,很快烫熟,给林言夹到碗里:“吃吧。”
一口菜一口奶茶,林言吃的十分满足,一直到最后,才摸着肚子意犹未尽地停下。
“真是太香了!”
他前几日也没那么馋,但只要想起来,就一直惦记着,看其他的东西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言躺在新房间里回味,陆鹤明站在床边收拾两人东西,笑着看他,像一只吃饱的狸猫,眼神亮晶晶的。
“以后想吃什么就说出来,憋着也不好。”
林言嗯嗯点头,吃的爽才开心,以后再也不憋着了。
谁也没想着,这个口子一开,一行几人到盛京时,都胖了一大圈。
楚盛早早就让人把他们院子给收拾出来了,他们到家让三位镖师帮着卸了行李,回来的东西不多,卸完后,当场结了帐。
初夏的时候离开,再回来夏天已经快过完了。
等一家人都坐下,在家里等着的楚盛才迟疑地开口:“你们……在路上吃的什么?”
林言歪头看向他:“就有什么吃什么啊,路上能有什么好吃的?”
话音刚落,阿眠就接了上去:“怎么没有好吃的?哥么你忘了,灌汤包,蜜汁鸡,回锅肉……”
阿眠说一个,林言点一下头,确实,都挺好吃的。
一旁的楚盛欲言又止,林言看向他:“怎么了?”
“……你们没觉得自己都胖了吗?”
院子里静了一瞬,风吹过,树叶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言呵呵两声:“有吗?我这应该正常吧?”
楚盛看着他的肚子,又和他对视两眼:“你是正常。”
他正常。
他们呢?
阿眠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多了不少肉。
楚盛看他们神色各异,又默默补了一刀:“刚刚三位大哥也胖了不少。”
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林言在一旁忍不住笑,一直到晚上躺在床上,手摸着陆鹤明的腹肌:“确实有肉了,感觉腹肌都不明显了。”
陆鹤明:“……”
第二日天还没亮,陆鹤明轻手轻脚地起来,又把枕头放在林言怀里,确信他没醒才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夏天亮的早。
陆鹤明出来的时候,小木子和云织已经练着了。
“公子。”
“公子也要打拳?”
陆鹤明点点头,示意他们两个小点声,院子不大,稍微有点声音就明显。
云织点点头,昨日楚盛说的话他也听见了,昨日晚上掂量了一下身上的肉,确实有些松垮了。
这才一大早起来,没想到小木子和陆鹤明也起来了。
三人打了两套拳,热了一身的汗。太阳刚好落在屋瓦之上,陆鹤明拎着水去小木子屋里洗漱了一番。
再回屋里时林言还睡着。
估计是听到他的声音,伸着两只手,嘴里嘟囔着:“抱抱……”
陆鹤明被他逗笑,又重新脱了衣服上床,小心避开他的肚子把人抱在怀里。
林言凑近闻了两下,皱着眉头反问:“洗澡了?”
陆鹤明嗯了一声,刚刚出了汗。
“味道淡了……”
早上是陆鹤明味道最好闻的时候,吸一口舒服的很。
陆鹤明低头闻了闻,他一直没闻到林言说的味道。
一直到辰时中,林言才慢慢醒过来,等他洗漱好,一院子的人都各忙各的了。
“等会儿阿眠要去看望老太太,你俩去不去?”
陆母和云织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些青菜,他们这一走快三个月,院里开辟出来的一小块地择荒废了。
“我们明日再去吧,阿眠今日去了估计不回来。”
陆母看他脸色不好:“也行,赶了这么久的路,好好歇一歇。”
正说着,阿眠便换好衣服出来了:“木大哥,你把我送过去吧。”
“好嘞,小公子。”
陆母见他要走,又啰嗦了两句,阿眠嗯嗯啊啊,林言一看就知道他没听进去。
“……我知道的,阿娘,你们放心好了。大哥,哥么,我走了啊!”
林言吃完早饭又犯困,但还是强撑着在院里走了两圈,清醒了一些,才往书房去。
陆鹤明正在看书,是昨日老爷子让楚盛带来的东西。
大多是一些灾情记录。
林言懒得往前凑,坐在他的书桌前问:“你这几日是不是还要走一趟吏部?”
他们授官之后,还要由吏部再次核实登记,根据资历才能进行分类,也是之后升迁的倚仗之一。
“等先去了老爷子那里再说。”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他走到今天,别无选择,也退无可退。
若是让他待在翰林院抄书一辈子,他也不甘心。
林言坐在书桌前,面前铺子一张纸,抬头看了他一眼,才又轻飘飘地开口:“也不见得全听他的。”
“我晓得。”
只是他现在,最好最快的选择便是老爷子。
林言点点头,抬手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他毛笔用的一般,写出来的字也不如陆鹤明的好看。
“怎么样?”递到陆鹤明跟前,林言问。
‘初心’两个大字,猝不及防地落入眼底,陆鹤明怔愣一瞬,又反应过来:“夫郎写得很好。”
林言傲娇地哼了一声:“那就装裱起来,放你书房如何?”
“好。为夫定然谨记,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林言这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觉不够,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亲。
“中午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下午去半盏看看吧。”
半盏七月份就开业了,当时楚盛给他们送了信。
这都要两个月了,也该去看看的。
陆鹤明轻笑地看他:“你又想喝奶茶了?”
从襄阳出来,没了半盏,路上喝的大多是果汁,怎么喝都感觉少了点什么。
林言讨好地看他:“我不喝多,咱俩一人一半好不好?”
陆鹤明发现眼前的人,越来越会撒娇了。
看他没什么反应,林言又在他脸上亲了亲:“好不好嘛?”
“只喝一半?”
“只喝一半!”
“那行吧。”
林言高兴地蹭了蹭:“夫君真好!”
说完才后知后觉地羞耻起来,他在干什么……
眼看着陆鹤明嘴角高高扬起,林言咳咳两声,转身要往外走:“那啥,阿娘好像喊我了。”
陆鹤明笑出声,林言出门时,耳尖已经红透了。
盛京的半盏比襄阳的大,在这寸金寸土的地方,能有这么大的地盘,楚盛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新店里的伙计都没见过林言,掌事这会儿也不再,林言也就没有暴露身份。
和陆鹤明一起上前点了一杯来。
“二位想要点什么,今日推荐是葡萄牛乳。”
林言看了一圈:“那就要一杯这个。”
陆鹤明幽幽地补了一句:“少点冰。”
“好嘞,这是您的号牌,一共是五十文,这边结账就可以。”
“五十文?”
林言语气惊讶,小姑娘镇定自若,语气温和地给他们解释,也没有因为他们的表现而出格。
“我们半盏采用的都是新鲜葡萄与新鲜牛乳,二位可以先尝尝。”
林言看她操作很是熟练,行为语言也是无可挑剔,便没再为难她,一脸肉疼地点点头。
“夫君你来结账吧,我心疼。”
陆鹤明看他演的上瘾,配合地结了帐。
“葡萄牛乳是现做饮品,二位可以去那边等候片刻。”
店里桌凳不多,中央的舞台处,此时正有人在弹琵琶,一曲终了,他们的饮品刚好。
“二位请拿好,我们的饮品可以带走和,也可以堂食。”
“这里二楼可以去吗?”林言喊住她问。
小姑娘点点头:“不好意思二位,二楼包厢是需要提前一起预订的。”
林言哦了一声又问:“今日已经预订满了?”
“是的,因为望谟琴师驻店十日,预约二楼包厢便可听望谟琴师的私人演奏。”
林言:“……”
这条好像不是他谋划的。
林言一心想要问清楚,还没再说什么,又来了两位客人,才不得不把人放走。
再回头,他少冰的葡萄牛乳,这会儿也只剩下半杯了。
陆鹤明在旁边一脸无辜:“味道确实不错。”——
作者有话说:来了[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