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梅雨季节过去了。
地里的秧苗也都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最后一批救济粮发下去,漳州城也开始逐渐恢复往日的秩序。
只是有些人领了救济粮还在担忧,连续几年的天灾人祸,让他们无法真正安心下来。
“这地里的庄稼还得两三个月, 这点救济粮怎么够吃啊?我听说昨日山上来了一波人, 把商队给抢了……”
“说的就是啊, 我一家老少,大大小小五张嘴……”
旁边的人听不下去,翻了个白眼过去:“这粮食都是按照人口来的, 你家五口人, 分的粮食也多, 百斤的粮食还不够?再说了。你手里握着的银子也够多了, 别整日像个铁公鸡似的。”
“什么山匪,流言而已, 你也信?也不用你这猪脑子想想, 就算真的有, 卫将军还在这儿呢,你怕什么。”
这人不顾情面地输出, 林言在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 更是将那二人变青的脸色尽收眼底。
旁边人也都反应过来, 差点被这人带偏。
如今漳州有陆大人还有卫将军,他们放宽心就好。
陆鹤明并非是让他们自生自灭, 漳州修缮治水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只要他们愿意干,干一天就会发一天的工钱。
有了工钱自然能买粮食。
那人看他们都不说话了,没好气地又说:“明日要去城北种菜,一人三十个铜板, 还有内河修桥过两日也要开始了,中午还管饭,若是觉得救济粮不够吃,就去干活去。”
漳州城需要人的地方不少,城北的地大片大片的空着,另找人也不方便,正好漳州的百姓又需要钱,也算是良性循环。
等全部发放完毕,人群都散了。
陆鹤明才让人收了摊子,和林言一起并肩回府衙去。
林言这几日忙着铺子和房子的事,铺子是老早确定好的,只是菜谱一改再改。
来漳州这么久,他也算对这里的口味有了了解,不过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只能先暂时搁置着,正好找房子的事这几日有了眉目,他又开始忙房子的事。
离府衙不远的地方有两个院子,都不小,是前后三进的院子,他们一家人住进去刚好。
林言和陆母都跑了好几趟,最终商讨着定下了一处。
这几日他们就在考虑搬过去的事,不然实在是不方便。
不只林言,小木子和江余每日都要从军营那边来回,虽说不远,但也麻烦。
“阿娘,被褥什么的让他们先搬过去,你看着早早就行,我和云织去铺子里看看。”
自从陆鹤明把铺子的买卖规则定下来,虽说与以往的不同,还是有人来买铺子。
如今大街上已经有了不少店铺,虽然营业的不多,但和以前比着,已经热闹了很多。
林言的铺子正好在正中间。
里面有几个人正忙着,林言走进去,几人都直起身子打招呼。
“林夫郎。”
“林夫郎……”
林言笑着摆手:“几位不必客气,这几日天气热,给各位准备了冰饮,大家先来喝。”
这冰块是从隔壁县城运过来的,这边夏季闷热,冰块本就不好储存,价格更是高的离谱,但是林言怕热,还是让人弄了点过来。
铺子这边平日里消暑的绿豆汤不断,他们就已经十分知足了。
“这哪里使得……?”
“对啊东家,冰饮太贵了。”
这一杯快要比他们的工钱还贵了。
云织从篮子里一一端出来,林言才摆摆手:“不用说这些,这么热的天,这些都是我应该提供的。”
他们看林言坚持,自然也没推脱,毕竟这可是冰饮。
一碗冰冰凉凉的饮子下肚,几人顿时困的凉爽不少,干起活来也更加卖力了。
各自把碗收起来,林言才开始四处看,这里的格局都是他亲手设计的。
准确来说,这算是他第一次自己负责一个铺子。
以前无论是在襄阳还是盛京,都有人帮他,而这一次,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眼看着要完工,林言心里极大的成就感。
林言还是挺有信心的。
绕了一圈,林言就提了两个小点让他们注意,其他也没多说什么。
回到家里的时候,陆母正在屋檐下给早早缝衣服。
这小孩长的快,一天一个样,衣服不停地做。
“阿娘,你给他做大一点,不然再过两个月还得做新的。”
陆母就这一个大孙子,心里喜欢着呢。
“小了就小了,过两个月就做新的,穿着舒服才行。再说他穿过的,还能给小的留着,总归不会浪费。”
林言实在无奈:“阿娘——”
陆母这会儿正锁边,也没心思听他的:“我知道,你放心,我绝对不催你。”
林言这才嘿嘿笑了两声:“还是阿娘懂我!”
“知道你辛苦,我们哪里还能拖你后腿?”
这一路走来,陆母都看在眼里,心里也都知道,如今她已经这把年纪了,也看透了许多。
往后她就在家里帮帮他们,不给他们添乱就好。
想到这里,陆母又想起阿眠来,如今都已经十五六了,从家里到盛京,现在又到这里来,人生地不熟的,又不敢把人留在这里。
“唉……”
林言刚想往屋里走,就听到陆母唉声叹气的。
“怎么了?”
陆母看他一眼:“没事,你忙去吧!”
“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别放在心里。”
看他一脸凝重,陆母没忍住笑出来:“能有什么事?别操心我了。”
“真没有?”
“真没有!”
林言再忙,排在他心里第一位的也是家里人。
林言这边的忙算是告了一段落,只要逐步进行即可,陆鹤明那边还忙的如火如荼。
铺子买卖还算顺利,不少商人也认可陆鹤明的规则,愿意签订新的文书。
有的动作快的,已经开始营业了。
只是分田的进展不算顺利。
陆鹤明现在手里握着的,一大部分都是良田,良田的价格自然也比下等田要高上一些。
普通老百姓手里虽然有一些银子,但如今前路尚有些迷茫,他们也不愿意耗费银子在田地之上。
万一将来发生什么天灾人祸,再好的田地也会颗粒无收,更是带不走。
而陆鹤明也不愿把这些田地放给外人,与其这样,还不如都握在自己手里。
一时间场面就僵持住了。
前段时间梅雨季,卫陵光几乎没闲下来过,也就今日想休息一番,陆鹤明又在营帐里待了大半天。
实在忍无可忍:“你是漳州府知府,我就是武将,你和我说我也不懂。”
陆鹤明淡淡地瞥他一眼,卫陵光实在是没招了。
“你夫郎呢?让他给你出出主意。”
“他太辛苦了。”
卫陵光瞪着眼睛看他:“……”
“你们俩真是,能不能不要在我这个孤寡老人面前炫耀?你也不怕我实在受不住直接回盛京去。”
这人一个不注意就开始秀恩爱。
“对了,你背上的伤口如何了?”
“没什么大事了。”林言这些日子日日盯着,还找郎中拿了去疤痕的药,现在早晚都涂着呢。
卫陵光嗯了一声,还是唠叨了两句:“你以后还是注意点,一大家子都指望着你,别太拼命。”
陆鹤明知道他是关心自己,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嗯了一声。
卫陵光:“……”
“对了,郑将军过几日要回漳州一趟,如今这边也算安定下来了,估计召他回京的圣旨也快到了。”
陆鹤明听到这才抬头:“你也走?”
卫陵光诶了一身,一脸不正经:“怎么?舍不得我了?”
陆鹤明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这人的想法。
“放心吧,年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回去也没意思。
想见的人又见不到。
其实过年也快了。
一眨眼的时间罢了。
“所以你那些地准备怎么办?留着自己种?”
自己种肯定不行,但陆鹤明也理解百姓们的想法。
“要不你降点价,便宜点卖给他们。”
这个法子不是没想过,只是如果太便宜了,会造成大面积囤地,那这和以前的地主有什么区别?
“那你握在自己手里,再雇百姓来,就有区别了?”
陆鹤明幽幽地回他:“当然有区别,种出来的粮食归属朝廷,你当我是什么贪官?”
卫陵光尴尬地笑了两声。
“这一季先种着,慢慢来,也不能急于一时。”
也是,若是救灾这么容易,还能囤地,盛京那群老家伙早就该盯上了,哪里还能给陆鹤明这个机会。
“那就慢慢来,我还挺喜欢和你一起做事的。”
对接清楚,说话明白,做事也不拖拖拉拉。
陆鹤明难得对着他说了一句人话:“我也觉得你很厉害。”
看似莽撞,实则心思细腻。
一直到晚饭,林言让江余来喊他,才后知后觉太阳已经落下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林言先给他端了一碗温水,看他头上的汗彻底干了,才又给他一碗冰饮。
“和卫陵光商讨了一下分田的事,还有一些其他的事,如今府城人少,城门也没人把守,又和他借了几个人来。”
进出城都是要核验身份,相当于以前的路引,这几日山上确实是有动静。
漳州现在经不起一点风浪,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着。
“这样啊?”林言哦了一声,又问:“两位大人应该到盛京了,怎么过来官员的信都没听到?”
说到这林言又想起陆鹤明来的时候,也是耽搁了好几日。
总归是要来人的。
“估计还在挑人,老爷子的信这两日应该会到。”
老爷子和老太太在家也担心,平均每个月都要来上一两回信。
一封给阿眠,一封给陆鹤明。
问他们需要不需要什么。
漳州虽然缺这缺那,但也不好从盛京带来——
作者有话说:[鸽子][鸽子]
第172章
过了梅雨季, 太阳又开始不要命地炙烤着大地,但比着连绵不断的雨,漳州人反而喜欢这种被太阳照着的感觉。
虽然很热,但也不用再为灾祸发愁。
老爷子的信送过来时, 林言正打算去铺子里, 房子这边已经收拾好了, 不仅离府衙近,走两条巷子就能到铺子。
地理位置非常好。
“信里写了什么?”
陆鹤明把信给他:“说是在翰林院找了两个人来,这会儿应该在路上了, 不过到这里还得些日子。”
算起来, 应该是去年考中进士的人。
说完又指了指驴车上的几箱子:“这些也是一起送来的, 最前面是给阿眠的。”
林言一目十行看完信的内容, 又把下面未拆封的放到怀里,是老太太给阿眠的。
“你去忙你的吧, 我让人搬下来分分。”
陆鹤明忙的脚不沾地, 在他额头飞速亲了一下, 才转身出去。
林言扭头看的时候,刚好看到陆鹤明正潇洒上马。
人俊俏, 马高大。
陆鹤明扭头看他, 两人对视一笑。
“走了。”
林言挥了挥手, 陆鹤明才驾着马往城外去。
阿眠的箱子他没动,和信一起放到了他屋里。
阿眠胆子越来越大, 就老实四五天, 这些日子天天往外跑,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有人跟着他,在漳州也没什么危险,林言就没多管他。
把剩下的东西和陆母一起分了分, 早早两个手里都拿着玩具,两个都喜欢,不知道放那个。
左玩玩,右玩玩,稀奇的很。
“老太太又送了布来,阿娘你留着做夏衫。”
“还有这个,应该是给早早的……”
……
“老太太又送这么多东西来,你看看漳州有什么特产,咱们也给送回去一些。”
林言应了一声好。
两人整理了半晌午,林言看着一屋子各种各样的东西,喘了一口气。
阿眠从外面回来,震惊了一下,又反应过来:“我师父送东西来了?”
“你的让人送到你屋里去了,还有一封信,这些布是你的……”
林言话都没说完,阿眠又跑出去了。
“我去看看——”
林言失笑,陆母没好气地吐槽:“这哥儿越长大越莽!”
林言摆摆手:“前几年在襄阳你不是还觉得他闷?这会儿开朗了还不好?”
“啊……”早早在底下应和一声。
陆母好笑地看他:“还真是你爹么的好大儿,听懂了吗你就啊?”
林言捏了捏他的脸:“早早当然听懂了,你俩在家吧,我去铺子里看看。”
穿过巷子,从城中走过,云织在后面跟着,两人往铺子里面走。
街上的铺子越来越多,城外干活的百姓也十分有干劲,挖渠修桥,巩固堤坝,漳江穿城而过,这些都要趁着晴天开始。
漳州的水源充足,再加上大太阳,种下去的稻子长势十分喜人,还有成片的青菜,也长的不错。
再过些日子,有些就能吃了。
如今整个漳州都是一副欣欣向荣的场景,百姓们也都有了盼头。
有房子有地,可不是有了未来?
手里有银子,也舍得吃喝了,街上买卖的人也多了。
左右几家都在准备着了,林言的铺子也已经定好了开业日子。
在开业之前先造了一波势,花里胡哨的模式让百姓们充满了好奇心。
“储值即送什么意思?”
“这不是写了吗?要是办了储值卡,开业前三日吃饭只要八成价。另外若是在会员卡里存钱,每存一两银子,就额外送一百文钱。”
“额外一百文?”
“我不识字,他这写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会是骗人的吧?存一两银子,还额外给咱们一百文?”
“肯定不会,这可是林夫郎开的……”
“是啊是啊,等开业了我一定要来捧场,上次从延平府带回来东西都可好,还便宜。”
“什么时候能开业?”
“这说了,九月二十八开业,提前一天可以来储值。”
……
活动告示刚贴在外面,还没有真正开始,就有一圈人围着打量了,林言就在二楼站着看。
云织一脸疑惑:“夫郎,这样真的不会亏吗?”
一百文可不少了,铺子里的菜单云织也见过,一百文都够一个人吃一顿了。
林言神秘一笑,当然不会亏。
“放心吧,我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从盛京出发但现在,他手里拿着不少钱,但是只出不进,再多的钱也能花完。
这个食铺无论无何也得开起来,不然一家人马上就要喝西北风了。
能一次性储值一两银子的肯定不多,所以他还划分其他几个等次,现在只是贴出来给大家做个心理准备。
预热了好几日,街上又多了几家店。
一直到开业的前一天,街上来往的人比前几日又多了些,漳州城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明日开始营业,今天正式开放储值。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宴宁食铺明日开业,今日开始储值活动,每充值一两银子即送二百文!”
“另,凡是今日参与储值活动的,开业前三日进店消费都只要八成价!”
林言没有出面,如今在人群之前喊话的正是原来五个大队长唯一的一个哥儿,梁平。
这人干大队长干的上瘾,还是林言三顾茅庐请来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梁平还有个孩子。
林言的视线从梁平身上移到最前面婶子身上。
“平哥儿,储值能否少一点?是只能存一两银子吗?”
一两银子对谁来说都太贵,他们虽然手里也存了银子,但到底拿不出这么多。
林言早就安排过梁平。
“当然是可以的,但是最低储值两百文,每两百文赠送二十文。”
二百文大家还是能拿出来,不少人存了一些。
周边桌子上还放着一些试吃,梁平招呼着人群:“大家不要挤,每个人都能办,储值无上限。这边是我们厨子的试吃菜品,大家可以尽情尝试。”
总共是八个菜,荤素汤水都有。
林言看着楼下有条不紊,才放下心喝了一口水。
林言早就培训过几位,一位收钱,一位登记,还有另外一位在旁边填写卡片,上面有对应的编号,几人配合良好,一天过去,总共卖出去九十多张卡。
二百文到一两银子的都有,林言打烊轻点了一番,大致算了算还是省钱。
虽然没有想象中的多,但也在意料之中。
“今日大家都辛苦了,明日开业,还得劳烦各位,等过了这几天,给大家休息几日!”
林言给大家鼓舞了一番,才把人散了,然后才带着云织回去,刚好在门口碰到回来的陆鹤明。
陆鹤明今日实在是走不开,再加上明日才算正式开业,他就没有过去:“今日怎么样?”
林言傲娇地哼了一声:“当然不错,买了快一百张呢!”
陆鹤明捏了捏他的脸:“林老板好生厉害,今日就先祝林老板生意红火,蒸蒸日上!”
“那就借陆大人吉言了。”
两人边走边斗嘴,直到走到院子里看到陆早早,两个人才停下来。
林言把早早抱起来:“陆早早,有没有想爹么?”
陆早早嗯了一声,又凑近在林言脸上亲了一下,亲完之后身子又往陆鹤明那边撇。
“要去亲爹爹是吧,去吧去吧。”
陆鹤明把臭小子抱过来,陆早早十分熟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本来面无表情的人这会儿也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今日在家乖不乖?”
陆早早用手指了指陆母,嗷了一声,然后又朝云织看了一眼,又嗷了一声。
陆鹤明有些没明白什么意思。
一旁的陆母笑着帮他解释:“他说今日我和云织陪他玩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已经能听懂我们说话了?早早真棒!什么时候能喊一声爹么?”
林言走近摇了摇他的手,陆早早抓住就不放,还用两只手握住,要往嘴里放。
“怎么什么都往嘴里放,大馋小子。”
陆母被他这话逗笑:“还不是随了他爹么,整日就爱吃些稀奇古怪的。”
林言耳尖一红:“阿娘!”
“好了好了,随他爹行了吧。”
他们互相逗了一会儿,陆母才喊着云织去做饭,如今府城人越来越多,也有买肉的了。
陆母今日买了五花肉,做了红烧肉在炉子上煨着,随时都能吃。
下午趁着早早睡觉时,还做了一筐杂面馒头,在漳州吃白面,还是太奢侈了些。
“等再炒两个菜,咱们就开饭。”
炒了一个腊肉,又凉拌了一盘豆芽。
这豆芽还是林言发的,这边气温高,两日就能吃。
家里人多,做的份量也大。
“阿娘,明日铺子开业,你也去凑凑热闹。”
铺子里招的人多,倒是不用陆母帮忙,只是她整日在家,林言想着她能出去逛逛。
“你们都忙着,我去干什么,让阿眠和云织去帮忙不就行了?”
主要是怕早早呆不住,而且人还多,不安全。
“去玩一玩啊,整日在家待着有什么劲?”
陆母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早早这么小,我俩在家挺好的。”
林言知道她的意思,但一时半会也说不明白:“那也得让早早出门多见人嘛,要不等以后,见人都不说话怎么办?”
“那行吧,明日我们就去凑凑热闹,正好也让他见见人。”
“正好尝尝厨师做的饭,和上次在家里做的又改进了一些。”
几道招牌菜都是经过改进的,一方面保留了原有的特点,一方面又根据本地的口味进行了改良。
除了招牌菜之外,林言还做了几样卤味,到时候会给每一桌送点——
作者有话说:快要时间大法了!
这一卷篇幅不会很长[抱抱]
第173章
开业第一日,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大街,不少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宴宁食肆四个字在上面高高挂着,林言没出面,梁平和另外一人掀了红布。
原本就有不少人在门口等着开业, 梁平没多耽搁, 招呼了两句就让大家进店里去了。
另外门口还有两张桌子, 其中一张桌子有免费的试吃,另外一张是一个抽奖箱。
梁平在一旁为他们介绍:“今日凡是消费者,均可参与抽奖, 最高奖为本次餐食免单!”
“免单!?平哥儿, 吃多少都免单?”
梁平笑着解释:“那当然, 就算王大婶你今天吃了十两银子, 只要抽中了免单,就不收你的钱!”
漳州府实在不大, 这些人, 梁平差不多都认识。
他话音刚落, 就有不少人蠢蠢欲动要往里面进。
陆母抱着早早在角落里,早早许久没见过这么多人, 瞪着眼睛看, 也不吭声。
陆母好笑地捏捏他的脸:“你这孩子, 怎么傻了一样,还真得带你出来多多见人。”
早早啊了一声, 用手指了指门口的人群:“啊?”
“啊, 他们来吃饭的,咱们一会儿也尝尝。”
只是可惜,小孩子还不能吃多少。
林言早就给他们安排好了,角落的桌子能做四个人, 旁边就是一扇对着巷子的窗户,后面就是厨房。
这会儿已经传出来噼里啪啦的炒菜声,混在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中,最后只剩下浓郁的香味在厨房门口凝聚。
陆母闻出了这道菜,是红烧鱼,和以前吃的不一样,陆母尝过林言改良后的,甜而不腻,鱼肉也十分入味。
饭馆大多的菜是日常见过的,只有两三个新鲜东西。
卤味什么的,慢慢才加上。
“诶!阿眠,你去和梁管事说一声,让他给咱们也上两道菜。”
“不要辣的,另外在拎一壶热水来。”
陆母安排好,早早已经坐不住了,扭着身子要往外去,这会儿门口的人正多,陆母拗不过他,只好抱着他往人群里去。
已经有人点了餐,拿着手里的证明来参与抽奖了。
围着的人都往中间看,只见那人随意抽了一张纸条出来。
“恭喜这位公子抽中二等奖!下次就餐半价!”
有人为他可惜,没有抽中免单,但也有人为他开心,明日半价也是好的。
“这是凭证公子请拿好,否则铺子可是不认识的哦!”
“诶好好好!”
那人领了奖,又进了店里吃饭。
厨房是林言亲自盯着,门口这一小会儿来了不少人来抽奖。
过了十几二十个,一二等奖出来不少了,最大的还没动静。
围着看热闹的人都蠢蠢欲动。
陆母抱着早早看了会儿,不仅感叹了一句林言想法好。
用抽奖吊着人,大家为了抽奖,也想进来尝尝。
热闹了大半天,陆母给早早喂了点蛋羹,这孩子就揉着眼睛想睡觉了。
林言终于从厨房脱身:“阿娘,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特别是你这卤味,我吃着味道很是不错。”
这卤味林言在家做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今日的格外好吃。
他们开业的早,如今吃完也刚到午时。
林言一身的油烟味,就没抱早早,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
“喜欢吃就好,等有空了,我们还在家里做,早早困了,阿娘你先带着他回去吧。”
看了一上午,是真困了。
“那行,大郎今日这么忙?”
林言知道她的意思是陆鹤明怎么没来这边看看。
“他府衙忙,估计过会儿就该来了,还有阿眠,也一上午没见人影啊?”
“这俩人神神秘秘的……”
陆母吐槽了一句,心里想着幸亏自己来了,那两个就是不靠谱的。
“你别太累,招了这么几个人呢,让他们去干。”
早早没精神地趴在陆母肩膀上,林言把他们送到后门口:“我知道的阿娘,放心回去吧。”
漳州吃的比较清淡,林言特意准备了几个重口味的菜,有不少人喜欢。
如今站在后门,还能闻到厨房传来的香味。
林言捶了捶肩膀,才嘴角带笑地回去。
刚走过厨房,才发觉有些不同。
吵闹的说话声消失了。
林言猛地往门外看,正巧和陆鹤明的眼神对上,旁边还跟着卫陵光和卫小郎君。
三个人都样貌出众,往那一站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几人一来,铺子就安静了许多。
大家都认识他们,也知道几位没什么架子,但这猛地见到,还是难免心里一震,没有刚刚自在。
这也是林言没有自己出面的缘故。
毕竟是刻在老百姓骨子里的怕官。
陆鹤明摆了摆手:“大家随意。”
梁平对两人也算熟悉,直接带人要去二楼的包厢,正好碰上从后门回来的林言。
“老板!”
林言嗯了一声:“你去忙吧,他们几位我带路。”
楼上的包厢几乎也坐满了,林言直接带着他们去了自己留着的房间。
“这是菜单,卫将军与卫二郎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尽管点。”
一旁的卫陵光啧啧两声:“林夫郎还真是厉害,这饭馆整的真是不错。”
林言笑着道了一声谢,手指着菜单前几道菜:“卫将军谬赞了,这几道菜味道都不错,两位卫公子可以尝一尝。”
“行,那就来几道招牌菜。”
林言一直忙到过午时,人才少了点,三个特等奖都被抽了出来,返还了今日的饭钱。
卫将军他们吃完便走了,只有陆鹤明留下了。
“你今日不忙?”
田地的事逐步完善中,现在他要趁着没有雨修水利,这几日正忙着修桥,一天到晚地不见人。
几个县令也都来了好几日,除了漳州城,其他也都得准备着。
“已经安排下去了,今日是你开业,再忙也要来给你捧场的。”
外面是伙计们收拾餐桌的碰撞声,屋里林言只能听到陆鹤明胸腔内跳动的心脏声。
一下又一下。
无论这一路又多辛苦,他们终于一步步走向正轨了。
外面的太阳突然被一朵云遮住,林言抬头看了一眼陆鹤明,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这样的生活就挺好的。
林言的饭馆开业十分顺利,过了前三日依旧十分红火,特别是他推出的卤菜,在夏日来上这么一盘子,简直不要太爽。
最主要的是,荤素搭配,价格还不贵。
在漳州火了一阵,好多干完活都会来买上一盘。
日子一天天过去,漳州的太阳实在太大,有时晌午连门都不能出。
早早这几日也是没精神的很,只有在盆里洗澡时,有些活力。
太阳太毒辣,修桥的事业一直耽搁了下来,只有早上让他们干一会儿,也就导致进度缓慢。
但这也急不得,加上这阵子没雨,陆鹤明也没催他们,自己也有时间在家陪陪他们。
白日去府衙,晚上回家看到一家夫郎和孩子,陆鹤明感受到一种淡淡的满足感。
若是让他一直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进入九月份,盛京来的通判和同知终于到了漳州。
陆鹤明对他们有印象,二位在翰林院蹉跎多年,一直没有升任,只是不知道这次为什么会接了圣旨,来了漳州。
“二位大人舟车劳顿,先去府衙休息一番,再为二位接风洗尘。”
他们二人在盛京也不过是最低阶的官员,平日里连皇上的影子都未见过,如今见陆鹤明这般连忙招呼,受宠若惊。
毕竟官大一级吓死人。
“陆大人客气了。”
他们现在不在府衙住,只留了一间屋子给陆鹤明留宿住,这下刚好,空出来的几间房,刚好让两位大人入职住。
两位大人这会儿根本没心思想这些,看着街两边稀松的几家铺子,还有街上人来人往,虽说比不得盛京,但也算得上十分热闹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陆鹤明,眼神里充满了敬佩,从灾祸环生,到如今逐步恢复,这都是这位知府大人三四个月的苦劳。
一直到府衙,两位大人才堪堪回神,一脸敬佩。
“这边就是府衙,正好你们来了,相关文书就交给你们二人可。”
“是。”
他也能轻松些。
“住的地方就在后面,有一间我值日的时候住的。还剩下两间,等下你们可以挑一下。”
陆鹤明带着他们大致看了一下,见没什么问题便要带着林言回去,这天气实在太热了。
两人都要走到门口了,才又想说什么,回头朝他们喊了一嘴:“院子里有井,做饭洗漱可以自己大水。”
“多谢夫郎提点。”
将他们安排妥当,二人才快步回到家里。
陆早早又在盆里坐着玩水。
见他俩回来,这孩子更兴奋了,一盆水扑腾了一地水。
“啊!”
林言无奈,应着他的声音往前去:“喊爹么干什么?爹么又听不懂。””
林言陪他玩了一会儿,才用布巾把他抱出来。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你,林言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
陆鹤明在后面顺手把水倒掉。
阿眠又从外面回来,看到他们一脸惊讶。
“大哥,哥么,你们回来了?正好我师父递了信回来,咱们一起看。”
盛京的消息传过来太慢了,有时候等他们知道了,盛京已经有了新的进展。
这也没办法,只能这样了解一番。
陆母正在给早早做衣服,这小孩确实长的快,刚到漳州时给他做的衣服都短了一节。
“两位大人已经安置好了?”
“安置好了,就差不多住在府衙里。也方便。”
陆母用牙把绳子咬断,又说:“等有时间来家里一起吃饭。”
“知道了阿娘。”
自从两位大人来了之后,陆鹤明轻松了许多,至少文书什么的,能为他分担一些。
日子眨眼就过去了,漳州府城越来越多的铺子,人们手里有钱,田地里的庄稼也长得喜人。
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奔流而过的漳江从未停息,日子随着水流消逝,四季交替,也不过在转眼之间——
作者有话说:[鸽子]
第174章
漳州的秋天来的格外晚, 盛京那边送来的皮毛已经快半个月了,这边还穿着夏衫。
林言隔着窗户往外瞧,大太阳无声炙烤着整个小院。
“这幸亏漳江水多,照这个日头, 又该旱灾了。”陆早早从外面走过来, 陆母在后面跟着他, 怕他摔了。
林言看他们过来,蹲下身子拍手:“陆早早,来爹么这边!”
“可不是, 这两天也凉快些了, 去年不也是这样?”
过了梅雨季, 漳州就开始热, 四五个月过去,还整日的大太阳。
“大郎又去县里了?那边水库不是修的差不多了?”
林言抱了一会儿早早, 这孩子快两岁, 抱起来沉的很, 把他放下来林言才回陆母的话:“就是要收尾了,去视察一番, 再去丹阳县看看。”
去年入了秋, 陆鹤明就没闲下来过。
先是让人沿着漳江修了堤坝, 只是堤坝对于漳江来说完全不够用,一场大雨下来就前功尽弃。他就又亲自去了各个县里勘察, 确定了水库位置。
治水就得堵, 疏,储,改四个法子结合。
如今一步步走过来,成效很是不错。
因为修水库耗费人力物力不少县令都不愿如此, 再加上陆鹤明一个年轻小伙子,后面虽然有昌邑王撑着,但他们这里天高皇帝远的,小小县令就是一方天地的老大。
滑不溜秋的让人抓不住尾巴。
还是陆鹤明去了一趟布政司,又写了折子送去了盛京,还揪了典型出来,把其中一个县令当场罢免了,这些老油条才没有推三阻四。
过了年之后,整个漳州便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林言的食肆也不错,生意十分红火。
他还抽了时间去找了一下柳之昂曾经说过的一种草药。
结果发现那草药完全是野生的,人工栽培,一种就死。
但幸好山上那片长的多,林言就专门找了人研究培育。
期间柳之昂还带着商队来了一趟,半盏这一年多分成也都帮他带了过来。
本来过了年,家里紧巴巴的,有了这钱林言才缓下来。
“对了阿娘,上次柳之昂带来的干蘑是不是还有一些?今日吃了吧?”
陆母点点头:“行,那我让云织买一只鸡去,晚上一起炖了。”
“那正好,前几天酿的米酒今日也能开封了,咱们喝一杯。”
日头西斜,阿眠和陆早早在院子里玩,陆母在厨房做饭,林言抱着一坛子酒从后院出来。
橘黄色的夕阳落在林言身上,阿眠一时间有些呆愣。
岁月在林言身上留下痕迹,却是愈发沉稳的气质,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安的感觉。
垂眸抬眼之间,尽显风姿。
林言歪头看他:“怎么了?这个眼神看我?”
阿眠哈哈笑了两声:“感觉哥么你更好看了,一时间着了迷。”
林言无语地看他:“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就是刚刚你走到那的时候,夕阳落在你身上,我觉得你头发丝都在发光。”
林言这些年虽然脸皮厚了些,但被他这样一说,难免还是红了脸。
阿眠胆子大,丝毫没有收敛:“难怪大哥一回来就黏着你,若是我有这样的夫郎,那定然不舍得离开半步……”
“好啊,你这个哥儿,还真是长大了,说起话来愈发口无遮拦,你看我不告诉阿娘?”
陆母去年还心宽,年前年后参加了不少成亲礼,这些日子心思又活泛起来,阿眠整日往成衣铺子里跑,生怕被逮住唠叨。
“哎呀,好哥么,你饶了我罢。”
林言看他讨好的样子,傲娇地哼了一声:“那看你表现吧。”
阿眠嘿嘿笑了两声:“我屋里有一套盛京送来的头面,我平日里也用不到,送给哥么!正好下个月不是要和大哥一起去福州府?”
下个月初八是宋布政使的七十大寿,陆鹤明作为下属官员,自然是要去贺寿的。
林言意味不明地看他:“盛京送来的?你师父?”
阿眠看天看地看早早,嘴里嘟嘟囔囔的,林言也没听清他说的啥。
“太子?”
“哎呀,哥么你只管戴就行啦!”
林言还想说些什么,陆母就从厨房出来喊他们端菜吃饭。
阿眠暗戳戳挨着林言往厨房走,留下陆早早一个人拿着木雕站在原地。
眼神疑惑地看着他俩的背影,也小碎步跟了上去。
陆母这一年整日待在家里研究吃食,做的饭味道越来越好。
“阿娘,你这手艺,也能去开个店了。”
“我去开什么店?你和大郎都忙,早早又这么小。”
说到这里,陆母才恍惚想起在襄阳,她带着阿眠和小木子,守着小小半盏的时候。
那时候一个月能有七八两银子就觉得了不起,因着林言要和安洵一起开大铺子,她还害怕。
如今是都过来了。
陆母宽慰地笑了笑,又想起安洵来,说起来,这孩子还是他们家的大恩人,从离开盛京,已经很久没见过人了。
“安洵和回哥儿这些日子可有来信?”
林言手一顿:“怎么突然问起他们?”
“突然想起襄阳的事情来,才记起他们。”
“好着呢,安洵那做生意的脑袋,到哪里都有一口饭吃。”
上次柳之昂来,林言还托他把自己的手稿带回盛京锦书馆,算算日子也该有回信了。
陆母听着点点头,“那就行,如今我们也都算过上好日子了。”
一旁的阿眠幽幽地补了一句:“也就我们吧,他们几个本来也过得不差吧……”
林言实在没忍住笑,陆母想了想也是,但她最近看阿眠不顺眼,还是怼了他一句:“怎么?以前的日子苦了你了?”
“没有没有没有……”
比着别人,他可不是幸福了一点半点。
太阳落在山头,第二日又准时升起,林言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忽然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吓得他一巴掌招呼了上去,幸得陆鹤明动作快,一把抓住了他,放在嘴边亲了亲。
“醒了?”
林言嗯了一声:“怎么不出声,吓我一跳。”
陆鹤明脱了衣服往床上蹭:“刚回来,怕吵醒你。”
“一夜没睡吗?”林言摸了摸他脸上的胡茬,刚刚冒出来,有点刺手。
陆鹤明嗯了一声,抱着他闭上了眼睛:“陪我睡会儿。”
陆母没事就起的早,陆鹤明回来的时候和他打了招呼,见他们到了半晌午还没动静,陆母也没喊他们。
反正每次回来都这样,她已经习惯了。
“我哥回来了?”
不然林言不会睡到现在。
“陆早早,你爹回来了!”
陆早早扭头看他一眼,又转过头玩手里的七巧板。
阿眠啧了一声:“怎么和你爹一样?小小年纪就不爱说话了。”
“和谁一样?”
阿眠一回头,陆鹤明就站在门口。
与林言不一样,经过这几年,陆鹤明愈发威严,特别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面无表情看着你的时候。
“呵呵,和你一样,聪明爱学习。”
陆鹤明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才上前走到陆早早跟前。
“我是谁?”
陆早早一脸疑惑,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他的问题:“爹爹。”
陆鹤明摸了摸他的脑袋:“真棒。”
早早这才羞涩一笑。
看着父慈子孝的画面,阿眠啧啧两声,跑回屋里去了。
大冰块和小冰块,也不知道他哥么是怎么受得了的。
陆鹤明这一趟出去,各个县城里的事情都差不多了,近一个月都不用再出去那么久。
在宋大人寿辰之前,都不会出远门。
卫二郎年前和郑将军一起回了盛京,卫陵光没走,带着八百兵在城外驻扎。
这次也要和他们一起去福州府。
听说陆鹤明回来了,便拎了肉和酒上了门。
“婶子,今日包饺子如何?今日肉铺最后的肉就在这里了。”
陆母喜欢这些小辈,和陆鹤明都差不多大,看着像自家孩子,虽然官职大,但没什么架子。
“陵光来了,想吃饺子就来,还拎着肉来……”
卫陵光把肉给云织,陆鹤明接过他手里的酒。
“包饺子那么麻烦,我就带着一张嘴来哪儿好意思?”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实际可太好意思了。
畅畅快快吃了一顿饺子,他才喊着陆鹤明往书房去。
林言帮着收拾碗筷,陆母一脸担忧,时不时往书房那边瞅。
“我听说今日有山匪抢了商队,卫将军是不是为这事来的?”
林言摇了摇头,“不知道。”
底下的县镇陆鹤明都一一视察过,各个家户都有地有房,现在漳州也不复从前,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有山匪。
只是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撮人,不劫财劫色,就在官道上捣乱,遇到商队就吓唬一顿,然后跑的无影无踪。
让人报官都没有名头,毕竟什么都没丢。
“到底是什么人?”
陆鹤明坐在椅子上,右手撑着下巴:“抓住一个问问就知道了。”
若是放任下去,哪里还有商队敢往这边来?
卫陵光赞同地点点头,又说起另一件事:“宋大人寿辰你打算送什么?”
陆鹤明看他一眼,卫陵光看回去:“你别看我,我不信你来的时候王爷没给你说过。”
陆鹤明被送到这里来,一是因为漳州确实少人,二就是因为福建布政使早已年迈。
他要是想快速走进朝堂,掌握话语权,在盛京之外走一遭,是最快的路线。
恰巧有漳州这个机会在,也算是上天在帮陆鹤明,不然还要在翰林院呆上几年。
“言哥儿已经选好了,等处理好山匪之事,咱们就一起出发。”
卫陵光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作者有话说:[鸽子]
第175章
山匪一事太过奇怪, 陆鹤明也不敢轻举妄动,干脆向卫陵光借调了一百兵力,以防不时之需。
目前也不知道他们一伙人到底是要干什么,只能先试探一番。
“你们一队, 从城外往这边走, 伪装成商人, 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是,陆大人。”
“每辆驴车都跟着几个人,你们三个, 跟我往前边走。”
卫陵光带着剩下的人埋伏在山侧。
陆鹤明跟着车队走, 穿着一身粗布衣服, 再加上这半年晒得黝黑的皮肤, 倒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都快点走啊,这批货要得紧, 要是耽搁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别想拿到工钱。”
最前头的人骑着马, 陆鹤明在中间位置跟着,眼神是不是往路两边瞟。
漳州水多, 杂草长的茂盛, 拐个弯路就被挡的严严实实。
一直走到山谷中间, 明明是大晌午,陆鹤明却总觉得不对劲。
眼看着要走出去,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陆鹤明低了低头,收回了视线。
很快,从山上跑来一队人,大热天带着帷帽还用黑布蒙面。
陆鹤明抬头瞄了一眼, 又老老实实低下头,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领头的那人头脑活泛,立马接了话头过来,诚惶诚恐地上前,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这位大哥,我们做点生意不容易,护送商队一趟,也就够家里人吃个饭。这样吧,这里是十两银子,请兄弟们喝酒,大哥通融通融,让我们过去吧。”
那大哥哼了一声,说的话倒是很有礼貌:“看来你们真是从外地来的,我们才不要什么银子这等俗物,货物就放在这吧,各位跟着我们上山即可。”
陆鹤明把手举起来,一副窝囊的样子,在人群中一点也不显眼。
“十两银子?都跟着走!你们几个,看着东西别丢了。”
领头那人还在讨价还价:“大哥,给你们一百两银子,您和兄弟们买点好酒喝如何,我这批货真的很急,若是不能及时送到,我们是一分钱也拿不到啊。”
说着领头那人还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人,“我的这些兄弟们,各个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大哥,您就饶了我们这一回……。”
话没说完,一把大刀就落在了他脖子上:“别说这些没用的,老老实实跟着走,不然第一个把你砍了。”
他们声音没有收敛,陆鹤明离得算远,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暗自思索着。
这个场景,颇有些像他们从襄阳去武昌参加乡试时,路过的那个村子。
没有伤害他们,反而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把人弄到了山上去。
后来他只听说那个村子被管控了起来,更具体的反而没有了解。
难道真是邪教?
他这半年也算走遍了整个漳州,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漳州的山大多陡峭,这边又很少有人来,树枝野草长的茂盛,一行人大概走了半个时辰,幸好他们一群人都是练过的,才不至于走不动。
“在这等着,我先去请示祭司大人。”
陆鹤明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绷着的那根弦铛地一声断了。
祭司大人。
还真是他想的这样。
山匪就已经如此猖狂,敢把他们这么多人一起弄到山上来,很难想象背后已经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陆鹤明不知道这个祭司大人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这个山里到底有多少人。
“把他们都排好队,一个个都带到祭司大人跟前去,你们这些人,别说话,不然等山神震怒,我们都逃不过去!”
跟着他的人十分信任,看着像是已经习惯的样子,眼神紧紧盯着他们,生怕惹了山神。
也没让他们做什么,只是几块石头前面放了一碗水,让他们挨着上前,滴一滴血进去。
很像滴血认亲。
陆鹤明跟着大家用针扎了一下,滴进去之后毫无反应,旁边的人看了一眼便让他往一边走去了。
“过去把那碗水喝了。”
陆鹤明低声应了一声是,估摸着应该是迷药,但还是一口喝了下去。
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家里了。
林言坐在窗边的桌子前写写画画,听见他的动静,才发现他醒了。
“你醒了?”
陆鹤明揉着额角,“我怎么回来的?卫陵光?”
林言端了一杯水给他:“不是他,你们还在山里晕着呢。”
“他人呢?”
“你回来时喊了郎中来,说完睡上几个时辰,卫将军便先走了,说明日再来找你。”林言站在他跟前,帮他揉着:“还疼?”
陆鹤明把额头抵在他胸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再睡会儿还是起来吃点饭?”
陆鹤明直接抱住他的腰往床上倒:“你陪我睡会儿吧。”
林言无奈,但也没拒绝,两人抱着又睡了一个多时辰。
中间吃了晚饭,又飘起了雨。
再躺在床上时,两个人都没什么睡意,才聊起今日的事。
陆鹤明大致和他说了说:“……还得仔细查查,等明日不下雨了我就去萧阳县看看。”
陆鹤明回想起他上次去萧阳县,萧阳县令恭恭敬敬,但他那次并未真正走到各个家里去。
现在想想,很是不对劲。
林言摸了摸他的脸:“让卫将军和你一起。”
窗外的雨声哗啦啦的,陆鹤明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林言,林言和他对视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
“笑夫君,这眼神像是要把我吃掉一样。”说着,手指还不老实地撩拨了两下他的睫毛。
陆鹤明哪里受得了这,当即就把人压在了身下。
雨水拍打着树叶,又落到地上混进土里,还没来得及踩上两下,便已经是一片泥泞。
一直到后半夜,飘了半宿才停下,林言双眼失神,陆鹤明低头闻了闻。
“很香。”
林言:“……”
这人真的越来越变态了。
陆鹤明看他表情就知道在骂自己变态,却莫名觉得很开心。
“帮你洗洗。”
这天本来就热,下的一场雨没有缓解半分,反而更加闷热。
陆鹤明扶着他喝了两杯水,才把人抱到浴盆里清洗一番。
床上的被单换了一套,林言抱着夏被往里翻了个身,陆鹤明把水倒掉再进来时,他已经睡过去了。
林言听到动静嘟囔了一句什么,陆鹤明没听懂。
把人轻轻往怀里带,林言又说了一句:“明天把被单洗了再走……”
陆鹤明无奈失笑,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好,睡吧!”
“嗯……”
再天亮时,又是熟悉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昨日混战的被单在院子里搭着,还有几件他俩的衣服。
“大郎去军营了,自己去厨房找点吃的。”
林言嗯了一声往厨房走,早早看他出来,也跟着他过来,“没去萧阳县啊?”
“说是明日去,怎么又要出去了?你们不是要去福州府的?”
林言和陆母解释了一番。
“还真有山匪啊?是得赶紧解决了,不然以后谁还敢走那条路。”
林言出神地嗯了一声,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陆鹤明这次不敢只带着小木子便去萧阳县,昨日借调的一百兵力,还有卫陵光,一起去了一趟。
萧阳县是个小县城,属下的镇子村庄也不多。
陆鹤明暗地里走了一遭,才发现事情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这萧阳县就活脱脱是个邪教窝点。
以身饲邪。
“先找个地方住,还得从长计议。”
单他们二人,怕是拿不下来,还得好好部署一番。
两人在萧阳县待了四五天,算是彻底摸透了整个县的情况。
几乎整个县都在供奉山神大人,其中有一位祭司大人,可与山神对话。
而供养山神,需以活物祭祀。
原先还只是鸡鸭鱼这些肉类,在后来就是被卖出来的哥儿姑娘。
而如今,他们又把眼光放在过路人的身上。
这里与那个村子相隔如此之远,可明显是同一个山神。
“他们每月十五都会举行祭祀大典,我们是等着,还是先回去?”
还有好几日,在这里待着也不安全。
“先回去一趟吧,写封信让人送到福州去。”
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复杂,能不能赶上寿宴还是个问题,最主要的是,得把此事上报。
剿匪没有那么简单,更何况是如此大面积的邪教,不知道多少人已经被洗脑了。
比起打扫卫生,更可怕的是这些人的思想。
“那就让他们读书啊,教他们读书写大字。”
林言手里握着毛笔,上次学习毛笔字,还是刚来的时候,和阿眠一起学的,这是他今年刚学的。
“读书”二字落在偌大一张宣纸上,只要看到的人应该都会灵魂一震。
陆鹤明看着他的背影,坚韧,挺拔,相信自己,从不气馁。
萧阳县的事情解决的并不轻松。
卫陵光额外带了一百兵力,在十五日那日直接将祭司大人拿下了。
事情发生的突然,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人根本不是什么祭司大人,只不过是坑蒙拐骗之辈!”
山神庇佑他们的思想根深蒂固,即使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也都不愿意相信。
陆鹤明看着这些冥顽不灵的人突然冷静了下来。
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
“把那个祭司大人带过来。”
包裹着全身上下的黑袍被人扒了下来,还有那张坑坑洼洼的脸也露了出来。
有人认出了他:“二麻子?”
“这不就是杏花村的二麻子吗?怎么事祭司大人?”
“……”
“难怪每次祭祀之后,二麻子家里大鱼大肉!是他吃了祭祀品!”
“不会是陆大人随便找的人吧?”
第176章
谁能想到他们信若神明的人就是村里的二麻子?
有些人不认识, 还在疑惑。
“什么二麻子?这不是祭司大人吗?”
“这人是谁,怎么对祭司大人这样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