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萧阳县人不多,但是今日是十五,很多村里人也都来了, 围在县城外的一处空地, 后面紧紧挨着山, 人挨着人站在前面,十分虔诚地对着高台之上的祭司大人。
现在是陆鹤明还有卫陵光站在上面,另有人压着二麻子在一边。
“这是陆大人啊!漳州府知府!”
“怎么这般年轻?”
在他们印象中, 知府都是老头, 头发胡子一片花白。哪里见过这么年轻的, 还这么俊俏的?
“上次来视察过的, 你没见过?”
“什么时候来的?我要是见过肯定不会忘记……”
眼看着话题要跑偏,旁边的人又绕回来问:“那他为啥要抓祭司大人?”
那人看着他都无语了:“……”
“这祭司大人是假的?!”
“什么假的?”
祭司大人假的。
山神也是假的。
陆鹤明把这些人看的太聪明了, 他们祭拜山神也只是因为有人说能保护他们。
他们甚至不在乎皇帝是谁。
但是这个人骗了他们这么多年鸡鸭鱼, 怎么能忍?
底下的人缓慢地暴躁起来。
山匪一事拖拖拉拉了半个月才起了个头, 仅是掩盖起来的邪庙,就多达二十几处, 后续需要整改的还多。
陆鹤明和卫陵光又在萧阳县多呆了几日, 山匪之事处理起来简单, 把各个所谓的祭司大人抓起来,才逐步稳定下来。
“那些庙都拆掉?”卫陵光喝了一大口酒, 问陆鹤明。
“先留着吧, 你派人守着,我们从福州回来再说。”
寿辰近在眼前,能赶上还是要去一趟,外加山神之事, 整个萧阳县都沦陷了,其他县也得一一排查。
其他的就得等他们再回漳州,仔仔细细规划一番了。
林言打听过,这位布政使,特别喜欢收集古字画,特别是清幽老先生,现在已经绝笔,因此他的画愈发珍贵起来。
林言早早就让楚盛帮他在盛京打听过了,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前几个月就已经让人送了过来。
“慢点。”陆鹤明把东西放好,又来扶林言上马车。
“没事,卫将军呢?”
“在城门等我们。”
“好。”
林言掀开帘子和陆母阿眠他们告别:“阿娘,我们走了,差不多七八日就能回来,小木子在家里守着。”
早早这会儿还没醒,陆母摆了摆手:“家里你就放心好了,路上注意安全,快走吧。”
“诶,好。”
江余在外面驾车,这会儿太阳还没出来,一直走到城门口和卫陵光汇合,他们才又一前一后往福州府去。
福州离得不算远,三个人中间休息了一日便到了。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去布政使府,反而先找了个客栈。
后日才是寿宴,他们还能空闲一日。
“福州好吃好玩的很多,你俩可以逛一逛。顺着这条街走到尽头,右边的巷子晚上很热闹,你们走过去时辰应该差不多。”
林言嗯了一声,他本来也打算出去逛一逛的。
这会太阳已经落到了屋顶后,没那么炽烈了。
“你不和我们一起去?”
卫陵光摆摆手:“我来过一次,你俩二人约会我就不打扰了。”
他才不要跟着吃狗粮。
“那行,你出门带着人。”
“放心吧,我这么大人不会丢,你俩好好玩。”
福州比漳州大的不止一倍,这几年也算得上太平,街上很是热闹。虽然太阳已经落山,但依旧很热。
林言一出门就买了一碗酥山,冰冰凉凉地下了肚,才有些缓过来。
自己吃着也没忘记陆鹤明,时不时喂他一口。
“夏日就得吃点冰。”
陆鹤明被冰的一激灵,但还是认可地点点头。
两人沿着街走,各种铺子琳琅满目,卖什么的都有。
“这里倒是挺适合开一家半盏的。”
林言一边走一边看,心里琢磨着,漳州能引进些什么,府城不大,但该有的还是要有。
“林老板还真是到哪里都想着赚钱。”
林老板瞥了一眼陆大人:“不然怎么办,养陆大人有点费钱。”
陆鹤明被他逗笑:“那就辛苦林老板了,等晚上好好伺候林老板。”
这人脸皮越来越厚,如今青天白日的都敢说这些混话。
林言怕他得寸进尺,直接岔开话题。
“赶紧吃饭回去睡觉,明日还得早起呢。”
祝寿可不能迟到,不然整个福建布政司都要知道漳州知府架子大了。
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那边有馄饨,吃一碗?”
林言摇摇头:“我想吃凉面,不知这边有没有。”
前面一条巷子都是卖吃的,各种香味扑面而来,陆鹤明捏了捏他的手:“进去看看?”
林言本来嫌热想回去的,现在看着倒也心动了:“行吧,反正时辰还早。”
陆鹤明笑着握住他的手,里面人多,容易走散。
夜色降临,巷子里却愈发热闹起来,人挨着人,比白日里人还要多。
“怎么这么多人?”
林言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看啥都稀奇。
“那是买什么的?”
“诶?这是什么喝的?”
林言容貌出众,一身装扮也十分不俗,再加上福州公子小姐不少,摊主就理所应当地把人当成了哪家的哥儿。
“这位小哥儿还没喝过橄榄汁?尝尝我家的,十分好喝。”
林言一脸稀奇:“真的吗?一杯多少钱?”
“大杯十文钱,小杯八文钱,还会放冰块。”
“那要一大杯。”他们两个喝刚好。
陆鹤明数出是个铜板给他,林言两只手接过来,就着竹筒喝了一口。
入口微微发涩,但是当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下滑,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回甘。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林言喝了两口,又递给陆鹤明,陆鹤明没动,顺着他的动作喝了两口。
林言抱着饮料看他:“感觉怎么样?”
陆鹤明先是皱着眉头,又反复品味了一下:“还行。”
说不上难喝,但也算不上好喝。
林言看他面目狰狞,没忍住笑:“阿眠估计会喜欢这个味道,只是可惜带不回去。”
林言脑子里有什么一晃而过,可惜扭头就忘了。
两个人继续往里面走,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一家凉面,两人一人一碗下了肚,他们才开始往回走。
到客栈时,月亮已经高高悬在夜空之中,卫陵光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
“你们刚回来?逛的怎么样?”
林言点点头,除了吃的,他还买了一些小玩意,不值什么钱,到时候能用来哄小孩。
“挺好的,比漳州热闹多了,等以后再好些,能在漳州也弄一个。”
林言想得很美好,但是不知要多久才能实现了。
林言热了一身汗,用温水洗了澡才舒爽些。
屋里阴凉点,陆鹤明给他打着扇子,两人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两人又相继起床。
衣服是从漳州带回来的,两人一黑一白,上面的纹样一人是鹤纹,一人是竹纹,远远看去十分相称。
卫陵光看着相对而立的二人,神色一怔,未免也太相配了些。
三人在客栈一楼随便应付了一些,才又坐马车往宋大人府里去。
这位宋大人也算是政绩突出,收复厦门和漳州时,若不是又福州在后面顶着,这两个大地方怕是毫无胜算。
宋宅占地很大,三人前后从马车上下来,他们往大门口去,另外有人把他们的马车停到固定地方去。
门房的人先是看了请柬,才恭敬地笑着把人往里面请。
“卫将军,陆大人,请随我来。”他们跟着那人一路往里走,直到第二个院子才停下来。
林言不好随意看,只低着头,紧紧贴着陆鹤明。
看他这般谨小慎微的样子,门房微不可察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林言这会儿也没把心思放在那人身上,只默默盘算着,有这么一个大院子,该多少银子。
假山假水再加上那些花花草草,估计都不便宜,林言默默想着,突然一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
若是陆鹤明做了布政使……
“三位请随我来。”
林言还没想出什么,思绪就被打断了。
他们来的不晚,但也绝对算不上早,此时招待厅里已经有几个人。
但是这满屋子的人,除了主位的宋布政使,陆鹤明与卫陵光无需与任何人问候。
“你我同僚,陆大人与卫将军不必多礼。”
他做了这么多年布政使,对官场上这些事也算能看明白。
宋布政使已经七十大寿了,致仕的帖子已经往上递了两年,圣上眷顾,让他再待上两年,下一个人会是谁,还尚未有所定论。
如今陆鹤明年纪轻轻便到了漳州,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林言顺着他们道了贺,又让江余把东西搬上来。
“听闻宋大人喜欢清幽老先生的字画,晚辈特意寻了回来,给宋大人祝寿。还望大人喜欢。”
“清幽老先生的字画?”
林言给了江余一个眼神,江余心领神会,把字画拿了出来。
老先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是四君子的竹?!”
此画正是丢失多年的四君子之一。
竟没想到会被一个哥儿给找到的。
“多谢陆大人,本官甚是喜欢。”
就算今日他送来的是一块砖头,他也得闭着眼睛说喜欢。
这人,过不了几年,就该坐到自己这个位置了。
“陆大人与卫将军舟车劳顿,不如先去歇息一番,寿宴还得一会儿。”
三人错开身子往外走,宋大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在心底感慨了一下。
漳州之地,就得有如此之人。
等他们走出招待厅,不少人问此人是谁。
宋大人捋着胡子,意味深长。
寿宴席面十分丰富,林言吃的很爽。
应该是宋大人特意嘱托过,没人来打扰他们,连同席之人也都十分有分寸,一直到半下午,几人才与宋大人告辞。
第二日,陆鹤明便拎着写好的奏折又去了一趟布政使。
寿宴其次,主要的还是山匪留下的问题,要向上回禀。
这也算得上陆鹤明的政绩,等到三年后回京核审,也会增光添彩。
宋大人打眼瞅了瞅,前些日子陆鹤明就送了信来,如今看他已经解决,心里甚是安慰:“陆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布政司即可。”
他肯定全力配合。
“多谢宋大人!”
宋大人摆了摆手,如今他两眼昏花,身子骨也一日不如一日,能看到这么优秀的人,也算安心——
作者有话说:[鸽子][鸽子][鸽子]祝天使们国庆快乐~
第177章
“你回来了?怎么样?”
林言坐在桌子后, 旁边放着一盆冰,冒着丝丝凉意,手里拿着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东西。
陆鹤明走到他跟前,往桌子上瞄了两眼。
“已经和宋大人报告过了, 说漳州的事让我放手去干, 之后的事都全权交给我, 他会上报朝廷。”陆鹤明坐在他身边,指了指他列的清单,“写这些干什么?”
上面是他们昨日在街上逛的时候, 林言留意过的铺子。
“这些铺子, 漳州都没有, 看能不能也开几家。”
说着递给陆鹤明, 除了粮铺书铺,还有一些当铺, 面馆, 杂粮等铺子。
“这几个不是都有?”
林言凑过去看了看, 见他指的正是粮铺和书铺医馆:“那也要有竞争嘛,有竞争才能有发展。”
若是一家独大, 现在还好, 以后难免垄断市场。
陆鹤明看他亮晶晶的眼神, 没忍住亲了亲:“林老板好厉害。”
林言瞥他没接话:“对了,卫将军说我们后日回去, 明日还有事?”
今日他出去采买时, 卫陵光让他不用着急,他们还得再停留一日。
“明日去看一看福州这边的桥,勘察一番,顺便问问这边的修桥师傅, 若是可以,一并请回漳州。”
漳州大大小小的桥可不少,但是大多是用的木头,都不怎么牢靠,水位一上来,被冲垮了一大半。
福州这边已经用上了砖石,借着这个机会来看一下。
“那一日够吗?”
修桥可是大事,哪能随随便便就定下。
“今日问了宋大人,他给推荐了一位老先生,明日直接去找他就行。”
林言这才点头,有路子就行,总比两眼摸瞎的好。
老先生修了一辈子的桥,福州一大半的桥都有他留下的痕迹。
陆鹤明和卫陵光上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两壶好酒。这老先生没别的爱好,唯独对酒情有独钟,每日都要来上两口。
“二位请稍等,昨日老爷喝醉了,估计这会儿还没醒。”
陆鹤明:“……”
宋大人果然没骗他。
这边等了快两柱香,卫陵光喝了三杯茶,门外才有走路声。
陆鹤明起身行礼,那老头还晕晕乎乎,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陆鹤明还在心里琢磨着,一边自我安慰有真本事的人都是这样。
老头看着两个小伙子,眼皮抬了抬:“你们二人是来拜师的?”
他这造桥手艺福州人都知道,经常会有人来问,说着还看向陆鹤明放在桌子上的两壶酒。
闻着是香,应当是两壶好酒,说实话有点馋,昨日喝的应该比不上这十分之一。
陆鹤明弯腰恭恭敬敬地行了小辈礼:“老先生,我们二人来自漳州,是想请您去漳州修桥,不知是否否方便。”
“漳州修桥?”老头把视线放到二人身上,正经打量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不是来拜师的,“是漳州来的大人?”
陆鹤明和他对视,然后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也没有必要隐藏身份:“在下正是漳州知府陆鹤明,今日前来,是诚心邀请老先生前去漳州,漳州去岁灾祸不断,如今百废待兴,还望老先生能给予一臂之力。”
“至于工钱,老先生只管开口。”
他既然来了,还见到了人,那工钱无论多少都要带人回去。
老头目视他良久,最终错开了视线:“大人抬举了,只是我年事已高,漳州路远,大人若是信得过,就让我徒弟和你走一趟。”
说完往屋外喊了一声:“老杨?去把那小子喊过来。”
老头的徒弟是福州乡下人,他去镇上修桥时捡到的大工。
他妻子早逝,儿女夭折,一人鳏居多年。如今年纪大了,就招了个徒弟为他养老送终,跟在身边教了几年,也算像模像样。
漳州路远,他一把老骨头怕是有去无回。
陆鹤明自然不会拒绝:“那就麻烦老先生了。”
陆鹤明给的工钱高,徒弟自然不会拒绝,再说师傅已经收了人家的酒,不去也不好。
说好明日出发的时间,陆鹤明和卫陵光便起身告辞了。
这边徒弟看着已经把酒坛子开封的师傅,面上无奈:“昨日又喝了多少?阿香做了汤,中午去家里吃。”
老师傅沉醉在酒里,没搭理他。
徒弟叹息一声:“等我明日走了,师傅你帮阿香看着点你徒孙,她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知道了,你这小子,今年这么啰嗦……”
“你徒孙才十个月,你这些日子少喝点酒,不然长大了像你一样是个酒蒙子怎么办?”
老师傅没好气地看他:“知道知道……赶紧回去和阿香说一声。”
这一走,估计没个十几天回不来。
徒弟又安排了老杨两句,才往屋外走,刚好看到他们二人走出巷子。
卫陵光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问:“他徒弟行吗?看着和我们差不多年纪。”
陆鹤明想着那人不善言辞的样子,只说:“行不行试一试就知道了,明日你把他和林言送回漳州,我从萧阳县下车,具体事项安排一下。”
那些邪庙,不能留着,但也不能就这样毁掉。
“办学堂?”
萧阳县县令早在祭司大人被逮住时就被抓了,如今管事的是临时上阵的县丞。
考了三次才中秀才,平日里也就帮着县令处理杂事,随叫随到,见过最大的官也是县令。
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此时临危受命,心里自然是诚惶诚恐。
“你有什么疑问?”陆鹤明给他一个眼神,他就要腿软了。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
“没…没疑问……就是……就是该怎么弄?”
陆鹤明淡淡看他一眼,这人真是没有一点主见,若不是实在无人可用,这人是半分也拿不出手,不过好在这人听话。
陆鹤明大致和他说了几点,见他一脸懵懂,还是多嘴了一句:“可记住了?”
县丞点点头:“大致明白了。”
陆鹤明给了他一个眼神,又问:“我走之前让你调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县丞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换了话题,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回大人,已经调查好了,这是册子……”
县丞啰里吧嗦地说了一通,陆鹤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写的册子。
文书工作做的还可以。
册子是之前陆鹤明让他统计的田地和人口。
“你这几日再把县里读过书,童生以上的,无论年纪,把名单给我一份。”
只有学堂也不行,夫子也都得配备上。
不求他们能学多少,能参加科举,至少认字就可以。
陆鹤明想起林言和他说的话:“读书,是为了开智。”
若是读过书,定然不会轻易相信什么山神。
“那些个祭司大人可有调查清楚?”
他们临走时,在萧阳县留了不少人,一走就是七八日,也该有些眉目了。
一看县丞支支吾吾的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大进展,陆鹤明心里也清楚。
“回大人,这几位祭司大人基本都是村里的二流子,家里没人,整日混日子的,说是山神亲自让他们做的祭司。至于山神……”
无人真正见过。
陆鹤明摆摆手,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还得细细调查。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县丞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陆鹤明坐在椅子上发呆,又想起林言来,已经两日了,不知道有没有到家。
林言刚到家。
陆母在厨房做饭,云织在陪早早玩,只是小孩子看着兴致不高。
“陆早早!”
林言站在门口喊他,小小的身体不敢相信地回头,看到是他立马站起身朝他跑过来。
幸亏天气热穿的不厚,小肉墩跑起来还算稳当。
林言把人抱到怀里狠狠亲了两下,陆早早也热情地回了两下。
“爹爹?”
“你爹爹还有事要忙,怎么,爹么回来就不喜欢了?”
臭小子。
陆早早眯着眼睛要去亲他,然后才回答一家爹么的问题。
“喜欢!喜欢爹么,喜欢爹爹,阿奶,小叔,还有云云和木木……”
合着这一大家子都喜欢,陆早早说话还不利索,稍微拗口一些就只能重复地喊。
陆母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爷俩亲热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
但左右看了看没陆鹤明,才问林言:“大郎又先去府衙了?”
林言把早早放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自己走,一边回陆母:“没有,他在萧阳县,没有一起回来。”
“怎么又去萧阳了?”
“邪教一事才刚开始,处理起来估计还得一段时间。对了阿娘,我给你们带了福州特产,等会我们尝一下。”
林言牵着陆早早往院子里走,江余跟着陆鹤明留在了萧阳县。
小木子和云织二人往屋里搬东西,陆早早好奇,跟着来来回回地跑。
林言把从萧阳带回来的橄榄汁取了出来。
“这是福州特有的饮品,说是用泥土封坛,可保证橄榄汁五日不变味。”
陆母一脸好奇,拿过来看了看:“这么神奇?”
“那可不是,从福州回来刚好四日,等我们好好尝一尝,”
饭还没吃,林言打开之后就先给自己倒了一杯,仔细品了品,味道还好。但和新鲜的还是不能比。
“阿娘,你来尝尝。”
陆母还没喝过橄榄汁,小口呡了一下,味道确实不错。
“挺好喝的,如果再新鲜点估计会更好喝。”
林言说了一句确实,又给云织和小木子一人一杯,这才突然想到还没看见阿眠那人。
“阿眠又跑去成衣铺子了?”
垚哥儿前段时间来了一趟漳州,阿眠带他逛了逛,便相中了一处院子。
也因此把他阿奶带了过来,两人一起经营着,倒也不是很累。
“他这几日天天去,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要干啥。”
林言在心里估摸了一下,眉头一动——
作者有话说:[鸽子][鸽子]来了!各位国庆快乐!(虽然已经要过去了……)
第178章
林言想一出是一出,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了许久,这会儿刚好有时间,一刻也等不住了。
“阿娘,你在家看着早早, 我去一趟酒铺!”
陆母从厨房出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 人已经跑远了。
“这哥儿,又风风火火的,在家里呆不住。”
云织眼睛看着早早, 笑着回陆母:“夫郎应该是想着什么了。”
“他脑子活络, 也不觉得累。”
小木子正在厨房, 江余跟着陆鹤明在萧阳县, 林言没带人,结果刚好碰上回来的阿眠, 又喊着一起去酒铺了。
阿眠不知道他要干啥, 一脸好奇:“家里来人了?怎么突然要去酒铺?”
“没事, 就去买两坛子酒,顺便问点事。”
林言向来神秘, 阿眠闻言也没多问, 高高兴兴地和他分享这几天的趣事。
“垚哥儿说, 等过些日子再给我做一身冬装,说是让我给他们铺子宣传宣传。”
垚哥儿与阿奶刚来时, 林言和阿眠帮了不少忙, 他们安稳下来后,就给一家人都做了一身衣服。
陆母说什么也不要,最后还是又送了几只鸡回去才算收下来,两家人也算有来有往, 有了几分交情。
阿眠喜欢乱窜,看他穿的时兴,不少人来问,垚哥儿的铺子还因此接了不少单子。
漳州城不大,两人走了不到一柱香就到了酒铺,酒铺老板就一个人,租的铺子位置也背一些。
“老板,要两坛未开封的酒!”
酒铺老板正在吃饭,看他进来连忙放下了筷子。
“林夫郎,要未开封的?”
“对,就是那种密封好的。”他想要的可不是酒。
老板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夫郎要什么样的,有粮食酒也有米酒果酒。”
他这里大多买的都是粮食酒,米酒酿的一般,也很少人买。
“还有果酒?新酿的?”林言倒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是啊,刚来那段时间琢磨的,前两天开封了一坛,味道还不错,我先给你倒一杯尝尝。”
说着他又转身回来,在柜子底下翻出一个坛子来。
果酒总共有三种,杨梅荔枝还有橄榄。林言尝了尝荔枝的,喝着味道是一般,果味混合在其中,少了酒的醇香,但林言有着其他想法。
加冰或者加奶,味道应该会好上一点。
“那麻烦老板来一坛这个,还有杨梅的,也要一坛。”
“诶,好,夫郎稍等片刻。”
一旁的阿眠也尝了两口荔枝酒,喝着味道没有自家酿的米酒好,但又不好剩下,喝完最后一口才问:“哥么,你要这酒干什么?感觉喝着还没米酒味道好。”
“做一个好东西,回去和你说。”
林言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他们自己做的米酒虽然也要密封,但是密封时间短,用水封即可。
他想尝试一下新东西。
老板把两坛子酒抱出来的时候,坛子上的泥土还没弄掉。
林言上前凑了凑:“老板,你这酒坛子都是用泥封起来的吗?”
这种酒发酵需要的时间长,特别是加了果肉的,一不小心就容易坏味道。
老板点点头,扣了一点泥封外缘在手里搓了搓,给他看泥土下面:“用泥土前还得用布和草,不然泥土渗进去了这坛酒就坏了。”
林言哦了一声:“有这么多讲究,这样一坛酒如果一直不开封,能保存多久?”
“三个月差不多能喝,最好在一年内喝完。”
那就是三个月到一年,比着新鲜水果,已经足够了。
“行,多谢老板答疑。”
老板摆了摆手:“这有什么的,酿酒的法子不止这一种,夫郎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来问。”
反正他想做的事,还得一步一步来,他今日也是头脑一热,就过来了。
两人抱着酒回去,林言才和阿眠解释了一番:“我想做水果罐头。”
“水果罐头?就是果脯?”
都是延长水果的期限,林言点点头,“差不多的意思,但是和果脯也不太一样,过几日先在家里尝试一下。”
漳州这边太阳大,雨水多,日照时间长,种出来的水果多种多样,味道也很好,特别是杨梅和荔枝。
偏偏这两种水果还不如其他的,一日变色两日变味可不是瞎说。
而且漳州地处边缘,无论是北上还是沿海去南直隶,群山环绕,重峦叠嶂,等走出大山,水果大多不新鲜了。
“哥么你是神仙吗?怎么什么都能想到?”
林言给了银子,一人抱着一坛酒往家里走,无奈看他:“你今天问题这么多,我是不是神仙你还不知道?”
阿眠看他,他有时候真觉得林言是神仙。
不然他们那个小村子,怎么能养出这么厉害的哥儿?
那时候他小,现在有时候想想,或许他哥么真的是神仙。
两人到家时,陆母正在吃饭。
云织和早早坐在另一边,嗯嗯啊啊地说着话,看见林言回来,又高兴地朝林言招手。
“么么,爹么……”
阿眠不服,酸味十足:“好啊,你小子,有了爹么就不喊小叔了?以前我回来可是热情的很!”
小木子上前接过二人手里的酒,林言先去洗了洗手才往饭桌上凑。
“陆早早~阿奶做的什么饭呀,吃的这么香?”
陆母指了指桌上的菜:“炒了豆芽,这豆芽是阿眠发的,味道和你比着可不差。”
林言惊奇地看着阿眠:“这么厉害?我倒要尝尝和我的比着怎么样。”
发豆芽不难,林言教了阿眠几次,他人聪明,做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看着卖相确实不错。
“口感挺不错的,阿眠挺厉害啊!”林言一边嚼着,一边对阿眠束起大拇指。
阿眠一脸傲娇:“哼,那是自然。”
一家人吃了一顿饭,天空变成蔚蓝色,云织从屋里拿出油灯点上,又一起说了会儿话。
没了太阳,院子里吹着晚风,倒也凉爽不少,阿眠把琴抱出来弹,陆早早在一旁捧场拍手。
林言对着酒坛子研究,陆母在一旁看着。
“研究酒坛子做什么?”
林言低着头,还在抠上面的封泥。
“想看看这泥封好用不好用,到时候密封点水果什么的。”
“水果?”
林言点点头:“对啊,就像荔枝,龙眼,杨梅什么的,若是能送回盛京一些就好了。”
陆母不知道什么意思,襄阳离得那么近,他们也没怎么吃到过闽南的荔枝。
林言摆弄半天,心里大致有了数,只是这酒坛子外观也一般,从里到外都得从长计议。
阿眠一曲终了,牵着早早围过来,林言才想起什么问他们:“阿眠,阿娘,你俩可想去做些什么?卖豆芽或者卖米酒都可以,到时在街上盘个铺子。”
阿眠整日疯跑,有时候看人家哥儿姑娘忙活,也想干点什么,但还没有想法。
陆母倒是有这个想法,只是家里两个人都忙,她要是也去忙了,陆早早就没人看了。
“阿娘有想法?”
陆母回神看他:“没什么想法,早早还这么小,我再看两年。”
林言不同意她的话:“阿娘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就别管陆早早了,夫君现在是知府,按理来说咱们还是能买几个奴仆的,照顾他一个孩子还是没问题。”
如今院子大了,但他们都不习惯家里有别人,家里的事都是陆母和云织操持着。
林言看他一脸纠结,也没非要逼她:“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就是,你要是想要在家照顾早早,自然也是可以的。”
“那也不如咱们自己用心……”
听她这样说,林言就知道陆母也是有点想法的。
“先不管他,阿娘想干些什么?”
陆早早在一旁啊了一声,众人笑着看他,他转身钻进了陆母怀里。
如今漳州已经种了两茬的粮食,整个小城也都运转起来了,干点小营生也还好,不赚大钱,利益还是有些的。
陆母笑着拍他:“想开个米酒铺子,就像我们在襄阳那会儿,一间铺面就行。”
在襄阳也就干了两年,后来就是忙着照顾一家老小,做做饭,洗洗衣服什么的。
虽然比着开店轻松不少,她也开心,但心里总觉得不得劲。
“那就开一个!”
林言大手一挥,说干就干,到说得是简单,从选址到筹备,一样样整下来,已经快要过年了。
漳州的冬天温度不低,就是风太大,从白日到晚上,一刻也不停歇。
林言裹着披风从外面回来,陆鹤明已经在家陪早早玩着了。
厨房的小炉子咕噜咕噜煮着米酒圆子,一进来就闻到浓浓的香味。
他在萧阳县呆了大半个月,各个方面都踏上正轨就回来了,现在只等着县丞来汇报,或者他抽空视察监督就行。
“这么大风还出去了?”陆鹤明接过他的披风放在架子上,又帮他暖手。
“阿娘的铺子马上完工,我去帮着看看。”说完又蹲下身子捏了捏陆早早的脸。
陆早早被冰了一下,连忙跑开,冬日给他穿的厚,一颠一颠的像只会走路的肉团子,估摸着林言够不到他,才转身控诉。
“爹么,凉!”
“好好好,爹么不碰你,快回来,外面有风。”林言被他逗笑,又招呼他回来。
陆鹤明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家夫郎和孩子,在这冬日,从内而外的幸福满足感充斥着他的心。
“你最近推出的锅子反响不错,城里很多人都在说。”
自从漳州的天气冷了起来,林言就琢磨着推出了锅子,外面北风呼呼地吹着,屋里三五好友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锅子,别提多舒适了。
“那我们今日也吃锅子?让小木子去饭馆里打包一份料回来。”
林言定价不算高,再加上服务好,城里人手里有点余钱就会去搓一顿,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陆鹤明没什么意见,小木子便去了一趟。
林言手心回暖,把陆早早抱起来站直身子。
“我过两日要去下属县城视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陆鹤明低头在他耳边亲了一下。林言抬头看他,鼻尖刚好蹭到他的嘴唇。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凝滞,要不是陆早早喊了一声,不然两人要干柴烈火了。
林言往后退了两步,“孩子还在这呢,别乱来!”
陆鹤明一脸失望,冷淡地瞥了小兔崽子一眼。
净碍事。
小木子动作快,等陆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菜备好了。
“吃锅子?这么香?”
林言把最后的青菜沥水,放到盘子里,又端到桌子上。
“正好好几日没吃了,今日一道庆祝一下。”
陆母的铺子也装修的快,等再过两日他就能开始营业了。
各自忙起来,一起吃饭的时间就少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没假期,太累了,短短[狗头叼玫瑰]
第179章
锅子热气蒸腾,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想吃什么下什么。
林言爱吃青菜,只是冬日青菜少的可怜,只有陆母囤积的一些白菜, 还有院里一小块用稻草盖着长出来的小青菜。
拢共备了两个锅子, 一个辣的, 林言放了几块肉进去。还有一个菌汤,用来涮羊肉,再放点青菜, 陆早早也能跟着吃。
这边的温度不够低, 冬日冰都冻不起来, 买了两块豆腐也只能直接吃, 以前喜欢的冻豆腐只能放弃。
陆母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你俩什么时候走?年前应该能回来吧?”
林言点点头,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 他们在每个县都不怎么停留, 看看民生, 视察一趟就回来了。
“应该小年就差不多了,不耽误回来过年。”
“那就行, 你们路上小心, 我们就在家备年货了, 我听垚哥儿阿奶说,城外有来卖年猪的, 我看到合适的就买下一头, 做点腊肠腊排骨。”
去年过年吃了一次,一直念念不忘,只是那时候各家各户几乎都没有,也就解解馋。
林言点点头:“想吃什么就买, 羊肉也买上一些,到时候炖着吃。”
“行,碰着就买。”
这些家禽什么的,大多都是从去年才开始养的,但好在底下县里会有人拉着猪羊来卖,虽然贵上一些,但养的好。
陆早早现在都是跟着陆母睡,夫夫两个早早睡下,第二日天还没亮就起床了。
云织起来给他们温了米酒蛋花汤,两人喝的浑身暖和。
热气氤氲在两人中间,林言捧着碗看他:“感觉像是回到了襄阳,那时候你去府学,也是早上天还没亮就起床。”
陆鹤明不嫌烫,一口气喝完了,把碗放下才看他:“那时候你可起不来。”
林言瞪他一眼,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小木子和陆母相处时间久,用起来也顺手,留在家里,江余跟着他们去县城。
他们第一站就是萧阳县。
山神来源还在追查中,几个“祭司大人”审了好几次,但是线索不多。
不过学堂已经改造的差不多了,几乎每个镇子都有一个。
这样也方便陆鹤明和林言的计划往下实施。
“夫子的事可有办好?”
县丞还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畏畏缩缩地跟在二人身后。
“已经和几个秀才谈过,但是还不够,就又挑了几个童生,只是……”
“只是什么?”
他们现在在一个镇子上,学堂不大,一进的院子,估摸着也不会有几个学子。
“大家好像不愿意让孩子来……”
陆鹤明这就不懂了:“你没说不要钱吗?”
他和林言的想法是,每个孩子都能免费读三年,若是愿意继续读下去,他们会一直帮助到童生。
大冷天的,县丞莫名一身冷汗:“说……说了。”
漳州城本来就穷,生孩子就是因为家里活路多,一个孩子就是一个劳动力,现在冬日还好,等过了年,春天来了,地里家里都要人来干活。
林言和陆鹤明自然也想到这里。
“没事,马上过年了,夫子的事先定下来,等明年再说。”
县丞看了一眼一直跟在知府身边的哥儿,虽然没见过,但也知晓估计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陆鹤明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又问了些其他的事。
这个县丞看着不行,实则把整个县的事都整理的不错,有什么大事也会第一时间写信给陆鹤明。
“……大概就这些。”
陆鹤明过了许久才嗯了一声:“做的不错,等过了年新县令就会来了。”
县丞莫名松了一口气。
林言坐在出城的马车上时,还在想着这个县丞。
“这县丞还挺好玩,看着胆小,做起事来有模有样的。”
陆鹤明点点头,这也是他把人提拔上来的原因。
两人出了萧阳县,绕着漳州府城走了一大圈,各个县城都看了一遍,有几个县城比漳州府城看起来都繁华,两人最后停留在漳浦县。
漳浦县紧邻海边,风比其他几个县都要大。林言被吹的头晕脑胀,听着海浪一声声拍打着岸边,几只小船随着飘动。
漳浦县是除了萧阳县之外,陆鹤明花心思最多的一个县城,这里就是柳之昂找到救仙草的地方。
自他上任一来,海匪虽然停息了,倒是隔三差五的大风还是让人头疼。
随着大风来的,还有大雨和海潮。
“陆大人放心,这半年来,未曾走过大风,漳浦县的田地也都收获颇丰。”
漳浦县的县令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皮肤黢黑,一看就知道常年在外巡视。
陆鹤明点头嗯了一声:“海防之事我已上报朝廷。”
漳浦县位置特殊,届时要是能设置一个海防点,倒也不错。
县令哈哈笑着,却没他的话放在心上。
漳浦县地势不好,难以登陆,因此少了大半的灾祸,但也经常被遗忘。
如今这位知府大人一月一次的慰问,显然是将他们记在心上,如此便已知足了。
“那下官就代万千百姓谢过陆大人了。县衙已备好饭菜,请陆大人与夫郎移步。”
海风实在太大,林言跟在陆鹤明身后,进了城风才小了一些。
“二位里面请,咱们漳浦没什么好东西,就鱼虾多一些,还望不要嫌弃。”
县令憨厚地笑着,府衙年久失修,处处破财,甚至院子里也只有两棵树,剩下的空地应该是菜地,只是冬天没长出什么。
因着有林言在,县令又把自家夫人喊了出来。
林言起身打了招呼,县令夫人在这城里带了大半辈子,除了前几年来过的郑将军,已经许久未见这么大的官了。
“见过林夫郎。”
“夫人不必多礼,快请坐。”
漳州冬日除了风大,温度并不算低,因此储冰困难,铺上来的鱼虾只能用盐腌制,或者熏制,以便保存更久。
林言每道菜都尝了一下,味道都挺不错的。
若是他的水果罐头能成功,鱼虾这些倒也能尝试一下。
直到一盘盘菜见了底,林言才意犹未尽放下筷子,想起正经事情来。
“刘大人,听说这边山里有一种草药,在山上长着,叫救仙草?”
刘县令还没说话,县令夫人先开了口:“林夫郎也知道了?”
林言眉头一挑,这话说的,像是有什么渊源一样。
“这救仙草在后山上很多,平日里百姓被蛇虫咬了,拔一些捣碎,很快就能好……”
因此这里的百姓也没把这种草放在心上,直到两三年前有个商队来,一下子买了一百多斤,这才把救仙草的价格打了上去。
有人看有钱赚,自然就起了种植的念头,结果这救仙草,只能在山上才能种活。
还只能在山上自然繁殖,也就是人一插手,他就死给你看。
林言:“……”
好有个性的草药。
俩人都只是听柳之昂说过几次,还没真正了解过,这次也是想着看各个县城有什么值得发展的,这才问了一句。
“今年春季,那个商队又来了,各家各户都攒了不少,得了不少钱……”
林言看她欲言又止,接了一句:“那不是挺好?”
县令夫人叹了一口气:“漳浦县虽然人不多,倒是家家户户都去采,这山上今年就被采了精光,也不知道明年春季还能不能长出来……”
陆鹤明闻言把杯子放下,看向县令:“县里可有郎中?”
刘大人点点头:“有郎中,下官也曾问过,救仙草药效好,一次用不了多少,以前需要便去山上采就是。但耐不住只有咱们漳州有,这才被商队大肆收购。”
“府里可有种子?不知能否给本官一些?”
这有何不可,刘大人把草药种子,根茎叶都拿了一些给他们。
“若是能培育成功,漳浦县人也不必出海了……”
九死一生,每年都有人命丧于此。
“刘大人不必焦虑,明年兴许就不一样了。”
只看他的罐头能否成功了。
从漳浦县离开,已经腊月十八了,大街小巷已经有了过年的氛围。
他们大清早出发时,街道两边就已经有人摆摊了。
北风太大,林言只看了一会儿便放下了车帘,若是放在以前,他定然是要下去逛一逛再走的。
只是越到这时候,他就越想回家。
陆鹤明拿着书看的认真,自从漳州踏上正轨,他一有时间便捧着书看。
什么种树,什么修桥,还有修路盖房子,杂七杂八均有涉猎。
现在看的,正是刘大人给他的《拦海之术》,是民间流传下来的,还是个残本,后半部分已经找不到了。
林言发了一会呆,歪着身子往陆鹤明怀里钻。
陆鹤明笑着放下书,任他在怀里蹭来蹭去,等他找到最舒服的位置。才拿起披风把他裹起来,觉得不够,又低头亲了他两下:“睡吧。”
林言瞪着眼睛看他,两人离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林言仰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没事,感觉陆大人又帅了许多!”
认真起来的样子,格外有魅力。
陆鹤明无奈失笑,他还是受不住林言突如其来的甜话,红着耳尖又拿起书接着看。
林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看他耳朵红透,才得逞似的闭上眼睛。
听着怀里人呼吸平稳,陆鹤明才把视线放到这人脸上。
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漳浦县到漳州府城不算近,他们走走停停两天还没到。
眼看着天黑下来,他们干脆在镇上停了一夜。
江余订好房间出来:“大人,夫郎,只剩两间房,全订下来了。”
陆鹤明隔着车帘安排他:“你和我们住在这里,其他人再找一间客栈,马车上的东西都得看好。”
都是各个县城里带回来的东西。
“是!”
这个镇子不小,紧挨着漳州府城,不少人在此歇脚,客栈也有两三家。
听他们都有住的地方,陆鹤明才放心进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来了!
今天精神还好,来唠叨两句——
首先就是,总字数破六十万啦!好多字啊~~依旧是感谢大家的陪伴与支持,还有对我的包容!
现在陆大人和林老板的感情进入了老夫老妻的模式,两个人的事业也都在稳定前进,我每天写的时候都在姨母笑,好幸福好幸福。
(一想到还有你们一起见证,我就更幸福啦,所以超级感谢你们![哈哈大笑])
本文逐渐在收尾啦,会慢慢出现以前的老朋友,也很久不见了,大家一起热热闹闹~
本章掉落红包哦~
第180章
林言累的不行, 躺在床上就想睡,奈何暖不热被窝,总感觉这被子四处漏风。
门被推开,陆鹤明拎着一壶热水进来。
“要不要喝水?”
林言摇摇头, 招呼他过来:“你快来床上, 我暖不热。”
陆鹤明看他只露出一个头, 呆头呆脑的简直和陆早早那个小崽子一模一样。
“快点!傻笑什么呢?”
陆鹤明先检查了门窗,确定都关严实了,才走回到床边脱掉外衫。
平日里这个时间天还没暗, 只是今日的风格外大, 阴云密布, 阴沉沉的好像要压下来。
陆鹤明刚钻进被窝里, 林言就挪着身子往他怀里钻。
不知道是不是汉子天生体温就高,陆鹤明就像灌满热水的炉子, 林言暗搓搓把冰凉的手放在他腰上, 明显感觉到他一僵硬。
“陆大人怎么了?”
陆鹤明看着他无辜的眼神, 本来不想动他的,实在太勾人, 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亲。
一只手禁锢住腰间不老实的爪子, 陆鹤明才安安稳稳地闭上眼睛。
“别乱摸, 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林言今日在马车上睡了许久, 外面北风呼啸, 屋里却是十分暖和,听着风声和耳边沉稳的心跳,林言没有一点困劲。
“先别睡,咱俩说说话。”
陆鹤明没睁眼, 只把人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放在他头顶。
“不累了?”
林言想看他的眼睛,从他怀里往后撤,对上陆鹤明不解的眼神才停下。
“说说话,说说话好不好?”
陆鹤明按住他,在乱动就不只是说说话了,语气无奈:“说什么?”
他这么一问,林言突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干巴地问一句:“卫将军不是说年前就回盛京的吗?”
陆鹤明定定地看着他,林言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
“他还在查山神之事。”
“到底有没有山神,这都要半年了,还没头绪?”
陆鹤明没接话,林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猜了一句:“大人物?”
“和盛京有些牵扯。”
那么大一个漳州,即使再没价值,在某些人眼里,也不能被舍弃。
和朝堂牵扯的事,林言不愿多问,知道多了太烧脑。
“对了,阿昌这半年,月月都送东西来,阿眠可有和你说过?”
这两个小的,还真是不好搞。
陆鹤明又无言,他知道以后一定能回盛京,可什么时候能回呢?
阿眠现在已经十八了,又能拖几年呢?
林言枕着他的胳膊,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阿眠定然是不能留在这里的。
可是阿眠年纪也到了。
“等回去,我和老爷子写信。”
他们在这里十年八年没问题,阿眠不行,把他送回盛京,老太太不会放着不管。
林言拍了拍他安慰:“阿眠也长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再说了,盛哥儿不也没成亲呢?咱们阿眠再怎么也不会越过他去。”
都二十三四了,盛京城出名的老哥儿。
陆鹤明被他逗乐:“要是让他听到,该与你绝交了。”
林言哼了一声:“盛哥儿才不会,等我们明日到家,他们寄来的东西也该到了,还有三叔么他们托人带来的,估计得有满满一屋子……”
陆鹤明低头看他,这人已经闭着眼睛睡过去了。
宠溺地轻笑了两声,拢了拢被子,才抱着人睡过去。
凌冽的北风刮了一夜也没停歇,因着离得不远,他们吃了早食才往漳州城里走。
不比去年,如今大街小巷里都是年的味道。
路边杀猪宰羊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肉都新鲜到冒热气。
今年大家收成都不错,陆鹤明安排下去的活路也多,家家都有些余钱,过年吃上几顿肉还是不成问题,更富余些的,隔三差五还能下个馆子。
卖糖果糕点,瓜子零嘴的更是一家挨着一家,一路走来人挨着人,摊子挨着摊子,十分热闹。
整个漳州城都喜气洋洋,整日板着脸的陆鹤明见着这场面,嘴角也勾起了笑意。
忙活了一年多,也算有了成果。
马车在家门口停下,正好碰上阿眠要出去。
“大哥,哥么?你们回来了!”
林言从车厢里探出头,阿眠正守在门口。
“阿眠!”
阿眠一看是他们,转身往院子里跑:“阿娘,哥么回来了!”
陆鹤明跟在林言身后进门,两人听他喊着,双双无奈。
终究还是个小孩子。
陆母听见声音,牵着早早从屋里出来,林言喊了一声娘,笑嘿嘿地把陆早早抱起来。
“我是谁?”
陆早早看着他好一会儿,林言心都快凉了,才慢吞吞地开口:“爹么?”
“诶!有没有想爹么?”
陆早早手里还拿着玩具,盯着林言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陆鹤明,才双手搂住林言的脖子:“想~想爹么,想阿爹……”
林言听他奶声奶气的话。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这段日子他也想他,林言抱着哄了好一会儿,才把他放下来。
“爹么和阿爹去换一身衣服,再陪早早玩好不好?”
早早拽着他的衣服不松手,陆母看着心软:“你带着他换衣服。”
这孩子乖的很,平日里不哭不闹,但越是这样乖,陆母就越是心疼。
陆鹤明把小肉团子抱起来,陆早早又趴在他肩膀上,一双眼睛湿漉漉,直勾勾地看着林言。
林言也要落泪了。
“好好好,咱们一起换衣服!”
一家三口在屋里闹了一阵,才出来,陆早早笑呵呵地拽着陆鹤明的衣领。
林言拿着一只木偶小鸟逗他。
陆母把做好的饭菜从屋里端出来,就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笑成一团,心里也暖暖的。
“快来吃饭!”
林言诶了一声,去厨房帮忙端饭。
他们没走几日,陆母就做主买了一只猪回来,排骨加肉弄了不少,如今院子里晾着各种肉。
陆母给他们做了排骨,红烧肉,回锅肉……光是肉菜就有五个。
“今日这么丰盛?”
陆母把豆芽汤端过来:“在外头吃不好,回来不得好好补补?”
“你三叔么让人带来了笋干蘑菇干,还有一些野菜,说怕我们在这不方便上山。”
林言点点头,给盛京还有襄阳的年货,他们走之前就已经送走了。
如今也都该到了。
“盛京那边来信了吗?”
一旁的阿眠点点头,“来了一马车,老爷子给大哥的信在书房放着。东西什么的,阿娘已经整好了。”
林言点点头,这些日子绕了一圈,各个县城都有需要改善的,虽然要过年,陆鹤明又开始忙起来,整日整日地待在府衙,早出晚归。
两个下属,也苦不堪言。
人家热热闹闹过年,他们卑微的上值。
“哥么,明日就是小年,咱们一起去街上逛逛吧!”阿眠这人是一点也闲不住。
“行,正好去铺子里看看。”饭馆已经快一个月没去了。
这会儿的街上比他们回来的那天还热闹,林言抱着早早,阿眠和云织在一旁跟着。
“哥么哥么,那边有卖糖葫芦的。”
林言瞅了一眼,山楂又大又红,立马拍板决定:“买几串,云织,小木子,还有江余都买上。”
阿眠乐呵呵地去买,云织摆摆手要拒绝,林言给了他一个眼神。
陆早早嗷嗷两声,林言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是买陶瓷动物的一个小摊子。
“你想要那个啊?好,咱们去看看。”
今日主打就是一个买买买。
摊子上都是稀奇古怪的陶器,有小狗小羊,甚至还有水缸凳子啥的,用麻绳穿着,挂在一根横着的木棍上。
“你想要哪个?”
林言一手抱着他,一手挑着,看到一个大肚瓶手指一顿。
“……老板,这些陶瓷是哪里来的啊?”
老板是个老婆婆,正笑呵呵地逗早早,听林言问她,才看向他。
“回夫郎,是家里老头子没事烧的,趁着过年拿出来卖卖,补贴家用。”
林言哦了一声:“这烧的真好看,多少钱一个?”
“五文钱一个,夫郎要买两个,就再送一个。”
她认识林言,去年在地里干活时,林言帮过他们。
“不用不用,该多少是多少。”林言换了一只胳膊抱早早,“陆早早,喜欢哪个?”
早早要了一只小鸟和一只小狗,云织跟着付了钱。
阿眠举着糖葫芦回来:“陆早早这么喜欢小鸟?”
陆鹤明给他买的木雕,现在还爱不释手的。
街上人多,林言一行人又往前走,果然没走几个摊子,又看到一位卖瓷器的老头。
看上去像是一家的。
“阿眠,我们去买几个花瓶。”
阿眠嗷了一声,又挤到摊子前:“阿爷,这花瓶怎么卖?”
拢共也没几个,各式各样的都有,林言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大肚瓶上,又胖又矮,估计是不好卖,被放在角落里。
“八十文一个,要两个一百五十文。”
林言哦了一声又问:“阿爷,这些都是您自己做的?”
老爷子点点头:“以前的老手艺,捡起来补贴家用。”
烧瓷哪有他说的这么简单,还有那些小玩意,都不是随随便便能做出来的。
“那我要这个。”林言随手指了一个,停顿了一下又指角落那个:“还有那个矮胖的。”
“诶,这个不好看,夫郎要不再挑一个?”
“没事,我就要那个,您先拿来我看看。”林言说着给云织一个眼神,让他掏钱。
陶瓷烧的不错,内里也是光滑的,拎着很有份量。
“阿爷,这陶罐能不能烧个盖子?”林言大致比划了一下。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可以的。
“插花用什么盖子?可以是可以,就是恐怕不能严丝合缝。”——
作者有话说:来了[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