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歌面容藏在自己的臂弯之间,仅露出一双眉眼看着方竹。
她眼里的情绪,是试探,还是退缩或者其他,方竹没看懂,于是只对着方歌的话来回答:“挺好的。”
方歌:“你知道上次妈妈来找我们,是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方竹当时头都抬不起来了,眼睛也快睁不开了,确实没看到方女士是怎么出现的。
“妈妈拉着降落绳,从飞机上,跳下来的,像超人一样。”
方竹拖了长长的一声哦,那确实很帅。
“而上一次,我觉得她是超人,是在我上初一的时候。那时候刚上初中,换了一个新环境,我有些不适应。
“以至于上课的时候,有些跟不上。放学的时候,去老师办公室让老师给我讲题,当时老师说着说着,突然把我拉过去,坐在他腿上。
“我吓坏了,抓了一个水杯砸在了他头上,水杯破了,他的头也破了。
“我哭着跟妈妈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在家了。问我身上怎么有血,我就跟她说了这件事。
“但是那个老师不认他猥亵我的事,就说我是一个叛逆的学生,他让我好好学习,我恼羞成怒砸了他。
“就连学校,也这么说。说我伤害了老师,是我的错,但是学校看在没办法教育我的份上,愿意归还我们的学费,还给我们一些补偿,说这件事就不要计较了,也不要再提了。”
方竹想了想,觉得不对劲,“他们这不是……”
方歌点了点头,“对,他们是想用钱封我们的嘴。但是妈妈二话不说,直接报了警。
“后面妈妈给我转了学,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一个月过去了,妈妈跟我说,那老师已经被抓了,判了好多年。”
“你肯定,不是第一个,这种人,就该直接,阉割。”
“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方歌这句话说完,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方竹犹豫地说:“所以,你是因为,这件事,不喜欢别人,靠你太近的吗?”
“对,靠我太近了,我会没有安全感。”
方竹恍然大悟,“难怪,你上次说,我每次,都贴着你,你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吗?那我下次,会注意的。”
“不是,我是想说,你和妈妈,跟别人不一样。”
“哦!”方竹挪了挪屁股,靠近方竹,手臂挨着手臂。
“我和你,都是妈妈的孩子……我们……”
方歌说话声音很小,小得距离比刚才更近了,方竹却还是没能听清。
她歪头凑近,抬脸看着方歌,问:“你说什么?”
方歌垂眸看着她,微微笑着,缓缓摇头,说:“话说多了,嘴有点干。”
说完,捡起地上的水杯站了起来,喝了一口后放在了水槽里,转身往楼上走去,“走了。”
方竹:“哦。”
第26章 有点奇怪
“等一下。”方歌突然回头。
方竹停住了自己准备关灯的手, “怎么了?”
“灯留着,我一会儿可能还要下楼。”方歌说。
方竹眼露迷惑,方歌解释:“菜太咸了, 我一会儿可能还要下楼喝水。”
“那再开灯,不就行了?”方竹有些莫名其妙。
“留着吧, 有点怕黑。”方歌说。
“怕黑?”方竹印象中, 不记得方歌怕黑啊, 她回来的第一天晚上,方歌还大半夜跑来她房间了,“我记得, 你好像, 不怕黑来着。”
方歌愣了一下, 抿了抿唇,才道:“上次被留在村子里那件事,我有点阴影。”
“知道了。”方竹把灯留着, 朝方歌走了过去, “那一个人,待在房间, 会害怕吗?”
“没事。”
没事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其实是有点怕的, 但是觉得好像也还行吗?
方竹一边想着,一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房间里扫视一圈后, 拖着东西走出了自己房间。
如果没被方歌赶出来的话,那她应该没有猜错。
方歌关上门, 刚准备上床, 门又被敲响了。
打开门,只看着方竹弓着身子, 背对着自己,有些费力地说:“我来,和你一起睡。”
方歌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方竹拖着东西在她门口挤了挤,已经进到了她房间。
这时候,她才看见方竹手上的东西,是一个浅绿色的懒人沙发,那是方竹回来之前,方歌去买的。
方歌:“你拖沙发干什么?”
“来和你,一起睡觉啊。”方竹说着摁了摁沙发,还是很Q弹的,转身往门外走去,“我去关灯,一会儿,你还想喝水,就叫我。”
说完,还没等方歌发表意见,就已经消失在了方歌的视野里。
不过片刻,方竹又回来了。
回来时,方歌已经坐在床头,手机上打着字,抬头看了眼进来的方竹,说:“来床上睡吧,沙发上睡一个晚上身体会不舒服。”
“好。”方竹麻溜地爬上了床,盖好了被子,却发现方歌似乎还没有要睡觉的打算,问:“还不睡吗?熬夜对,身体不好。”
“马上,在和青珺商量,明天陪她回去。”
“那明天早上,再商量也行,吧。”方竹说。
“快了,你先睡,就要说完了。”
“哦。”方竹翻个身,背对着方歌闭上了眼。
她等啊等,等啊等。
好像等了很久,却还是没听见方歌有躺下睡觉的声音,转头,方歌果然还在那坐着聊天。
她又翻了个身,又等啊等,终于忍不住了,撑起身体,在方歌等消息的时候,直接上手,按了条语音发过去。
对面李青珺趴在床上,正在回消息,看到方歌姐姐发了语音,想也没想,直接点开。
“别聊了,方歌要,睡觉了。”
“啊!”吓得李青珺手机丢床上,立马弹了起来,“什么脏东西!”
看着手机愣了两秒,才大概反应过来,虽然声音很哑,但还是能听出来是方竹。
但是,她就是想和方歌姐姐聊天怎么了,关她什么事!
……
突然又想起来,方竹之前救了自己的事,之前的坏印象还有没改过来,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对方竹意见这么大。
但是,之前节目没给方竹安排住所,一直黏着方歌姐姐就算了,现在都回家了,都……
李青珺趴回去,看了眼手机,都已经凌晨两点了,怎么还和方歌姐姐在一起?那她们不是也还没睡觉吗?
……或者说……她还和方歌姐姐睡一起?
“凭什么凭什么!”李青珺头一下一下敲枕头上,一边痛心疾首,一边无声哭泣,最后趴在枕头上,给方歌发了“晚安”过去。
另一边,方歌收到“晚安”后,犹豫了一下,也回了个晚安过去,放下手机躺了下来。
方竹拉过被子,给她脖子处掩实,“早睡早起,身体好。”
方歌双手从被子钻出来,压在了被子上,“太热了。”
方竹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她因为身体的原因,总觉得哪里都凉飕飕的,忘了现在正是七月。
“睡觉睡觉。”
说完,方竹美美地闭上眼,开始睡觉。
才发现,睡不着!
翻了个身,却看见方歌在看着天花板发呆,问:“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你不也没睡。”
方竹翻身,也看着天花板,问:“福利院在哪?”
“没去过,只隐约记得在城市边缘。”
“那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吧,你要一起去吗?”
“不了,有人……”方竹突然停下,白无常不是人,“有朋友,来找我。”
“朋友?以前的朋友吗?”
“……不是,新交的吧。”
“这样啊。”
两人话说完后,谁也没再开口,于是安静着,安静着,方竹就睡着了。
当方竹平稳的呼吸声传到方歌耳朵里后,方歌慢慢翻了个身,看着方竹。
方竹似乎不喜欢把头发散下来,但好像也不喜欢安安分分地扎头发。每次都是拿了根筷子,或者不知道在那里捡了一根小棍子,往头发上一绕,就盘了一个丸子头。
有时候松松垮垮,有时候又会有几缕头发没盘上去,原本这看上去应该十分知性的发型,在她头上都显得十分懒散。
之前参加节目的时候,和方竹在同一间卧室,方竹似乎一直都没睡觉。
这好像是第一次,看见方竹睡觉,也是第一次,看见方竹散下头发的样子。
看上去,没有平时的咋咋呼呼,只剩下安静和平淡。
似乎是出现了一些恶作剧心理,她捻起方竹的一撮头发,在方竹下颔轻轻划过。
果然,方竹迷迷糊糊说着好痒,伸手挠了两下。
方歌心满意得,又在方竹脖子上扫了一下,方竹好像轻轻颤粟,女性不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
方歌的目光还落在方竹的脖子上,却不料方竹猛地翻了身,脸迅速贴近。
太近了……方歌本能想要向后退,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手被方竹摁住了。
她想着,尽量动作小一点挣脱,不把方竹弄醒。
却没曾想,方竹抓得紧得很,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手抽出来。
她眉头越皱越紧,甚至觉得自己肌肉都绷紧了,抬头看方竹。
方竹呼吸依旧平稳,一点反应都没有,稳如老狗。
第二天。
方竹睁眼,发现方歌手腕在自己手里握着,要是被方歌发现,估计要挨一顿骂。
吓一跳后,方竹立马收手,并且假装自己还没醒,希望不要被发现。
而实际上,方歌早醒了,被手麻醒的。
方竹把手收回去后,方歌等了一会儿,手不麻了,才起床。
方竹假装听见方歌起床的声音,刚醒,跟着起床。
吃了早饭后,方歌离开了。
知道白无常今天会来找她,所以方竹饭后就回房间,她一边修炼着,一边等着白无常。
坐了几个小时,方竹又感受到了那股阴冷的气息,索性她现在身体好了许多,尚且能忍受这股阴气了。
白无常贴心地收敛了阴气,嘴上却还在抱怨,“我上次是好心帮你,但是你怎么能骗我。”
方竹没有解释,只是问:“你上次说,没办法用全身吸收阴气?”
白无常:“嗯。”
“为什么不能?”
白无常:“不能就是不能,这有什么为什么?”
不对啊,方竹明明记得,白无常之前说过的,“你之前不是说,你们鬼最开始修炼,就是直接吸收的?”
白无常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她说的最开始直接吸收阴气也是用金丹,但是方竹理解成了全身。
两人将信息不对称的地方仔细说了一番,白无常现场吸收,让方竹看了个直接。
方竹说:“阴气运行也是有规律的,哪怕是从你身体里散出来的阴气,也能看到它会随着你体内的阴气韵动而韵动,你多感受这个,不是强硬的吸收。”
白无常应她说的试了试,好像有点感觉,但是感觉太慢了。
方竹只道是平常,慢慢来,后面就会越来越快。
两人商量结束,白无常准备离开,却被方竹叫住了。
方竹问:“现在玄门里的情况,你清楚吗?”
“当然清楚。”白无常说,“有时候出了什么事,要和她们对接,所以也还算比较了解。”
方竹对这个世界不是很了解,原本也不甚在乎,但是有些事,让她觉得哪里怪怪的。
比如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感受不到原来“方竹”的灵魂?为什么又看见了小师妹?
但是这些,方竹现在还说不清楚缘由。
于是,便打算先了解一下玄门的构成。
白无常说,现在的玄门组织,和政府组织很像。
修炼的人大家都称为天师,修炼项目也根据特点分成了山医命相卜五类。
天师基本都有加入坛会,坛会里,大家基本使用禅让制,用选贤举能的方式,选出类似于领导者一样的人物。
每个城市,基本上都会设立一个分坛,而这个城市,也就是青山的坛会是总坛会。
方竹似懂非懂地点头,问:“那习京大师这种,大概属于什么位置?”
“你还认识习京?”白无常一瞬惊诧后,又继续说,“她是青山总坛的副会长,我接触过,为人谦逊老实,能力在人类中也算佼佼。”
“那你上次说,要飞升的那位,是她吗?”
白无常:“不是,那位是总会长,梅笑寒,说起她来……还真是位能者。”
习京大师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师了,但是白无常曾经也接触过,在梅笑寒身上感受到的灵力波动,远比习京身上大得多。
曾经北方和西南方向,因为地脉出现问题,五方鬼帝一起出动,都没能解决,但是被梅大师修复了。
尤其北方,是脉首,直到今日,都还需要常常修复,而几乎每次,都是梅大师和十殿阎罗其中一个一起。
地脉……方竹默念着这两个字。
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陌生词汇,相反,她无比熟悉。
地脉是链接人间和地府的脉络,也是滋生阴气和灵气的源头。
可以说,地脉和天道,一般无二。
天道是用来操纵所有的秩序,地脉便是维持所有的支撑。
“你是承天命出生的。”
“只有你能修补地脉,只要你去,那地脉一定能恢复的。”
“所谓承天命,就是要在这种时候站出来,不然你承什么天命。”
曾经,人们辱骂她的一切,但是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过“方竹修为不够”这种话。
而地脉崩坏,她修补时……尚且还没开始修补,只是靠近脉首,便被直接拉进去填补。
那之后,估计一切恢复如初,不过方竹是没看见就是了。
这梅笑寒……虽说方竹不知道地脉情况如何,但是五方鬼帝一起都没能解决,却被她解决了,确实了得,难怪要飞升了。
第27章 花园里
山青福利院。
方歌手里拿着绘画图本, 在给孩子们讲故事,旁边李青珺探究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方歌起初还在读绘本,读完后, 转头看到李青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李青珺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你们昨天有什么家庭聚会吗?”
方歌不免往后仰着, 拉到安全距离, “没有啊。”
“那你怎么那么晚还没睡?”
“我不是……在和你聊天吗?”方歌有些疑惑,青珺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李青珺:“不对,我后面想想, 时间还是不对。”
青珺本就生的一张娃娃脸, 这时候这么认真, 方歌没觉得哪里不对,反倒是觉得有几分可爱,“什么时间不对?”
“昨天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 都已经一点半了, 那之前,你们在做什么?你和方竹。”
李青珺一双眼睛几乎要将她看穿, 方歌这时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昨天……在跟方竹讲一些事, 你也知道,方竹当时晕过去了。李应弟在我家, 还有方竹那只猫也在家里, 她这两天刚醒,我跟她说明一下情况。”
方歌说谎有些心虚, 目光落在书本上, 却也不得不回看青珺,确定没有发现她在说谎。
“原来如此!”李青珺瞬间开朗, “那方竹现在身体怎么样?”
“好像还是有点不舒服,不过这两天气色好了很多。”
李青珺点点头,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去看看方竹呢?感觉怪怪的。
“方歌姐姐,明天你还在家吗?我想去看看方竹。”李青珺说。
“明天周一,我要出门,不过你想去的话,我看看方竹有没有时间。”
方歌说完,给方竹发了消息过去。
马上消息传过来,大概就是,方竹没啥事,应该在家的意思。
两人跟着小朋友们从草地到了食堂,坐下吃饭。
饭比较素,还有一桶上面飘着几个油圈的素菜汤,还有盘几乎全是青椒的青椒炒肉,再加上一盘几乎全是汤汁的西红柿炒鸡蛋。
李青珺大口吃着,嘴里满是饭菜,含糊说着:“方歌姐姐,我跟你说,是今天看到你来,院长才特意做了这么多菜的。还有,今天院长……”
这是一家私人福利院,之前资助的人去世了,资助便断了,政府也还没有收编,福利院里的东西就是用一点少一点。
而就在前段时间,李青珺正好成年,刚离开福利院,听说参加选秀来钱比较快比较多,便去参加,但是主办方怕李青珺拿了钱就不来了,不愿意提前发给她。
她还没找到一个快速赚到很多钱的方法,突然,听院长说有人资助。
之前的资助人都是直接把钱打了过来,院长现在年龄大了,接受新事物也比较慢,突然出现的新资助人放院长有些手足无措,便把李青珺叫了回来。
李青珺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认识方歌的。
方歌最开始看到青珺的时候,只觉得,明明她才十八岁,却好像突然就要承担很多责任,只觉得,她应该会时常觉得很累。
看着青珺嘴里都快塞不下饭了,还要一直和她说话,她突然想起了方竹之前说的话,“像小孩子一样,我逗她玩呢”。
方歌突然也想逗一下,“别说话了,饭喷出来了。”
李青珺忽然一愣,捂住自己的嘴低下头,“那我不说话了。”
方歌笑了一下,“没事没事,没喷出来,我骗你的。”
“方歌姐姐!”李青珺又愣了一下,抱怨道,却不料这下饭真的从嘴里掉出来了。
两人安静了两秒,方歌没忍住笑出了声,李青珺小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
李青珺最喜欢的,就是池塘旁边的墙根下,长着的绣球花,之前给方歌看过照片,午饭结束后,带着方歌来看了实景。
绣球花白白纷纷的一片,十分好看,但是方歌的注意力却没在花上。
那池塘幽绿,看上去应该有点深,但是周围一点栅栏或者其她阻挡物都没有。
方歌:“池塘不需要围起来吗?这样会不会很危险?”
“从来没有人掉进去过,方歌姐姐你放心吧。”李青珺说,孩子们一般不会来这边玩耍,而且院长也教导孩子们,即便是喜欢花也不能摘下,伤害花,所以孩子们少数时候来看绣球花,也会站得远远的。
方歌有些犹豫,虽然孩子们不到这边来,但是这池塘不围起来,她始终会觉得有些危险。
万一有人不小心,掉进去了呢。
不过,这边一般不会有人过来,方歌又说服了自己。
之后,两人又帮福利院的孩子们打扫了一下卫生。
院长和李青珺原本都不想让方歌做这些的,但是方歌觉得自己既然来了,就相当于义工,也没什么特别的。
孩子们喜欢这个女人,但是对她又十分陌生。
有一些胆子大点的,隔着一点距离跟在方歌身后,满脸好奇的看着这个陌生姐姐。胆子小点的,躲在墙根偷偷看。
方歌每每回头,她们都假装自己很忙。
李青珺:“很可爱对吧。”
方歌:“嗯。”
下午,两人各自回了家。
刚下车的方歌走进来,看到了正跑下楼的方竹。
方歌:“你做什么?”
方竹:“修炼,晒太阳。”
说完,方竹又跑到了花园里。
因为身上出了些汗,所以方歌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洗完澡走到窗前,看到方竹正盘腿坐在草地上。李应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走了出来,跟方竹说了几句话,李应弟大大的啊了一声,随后也盘腿坐下了。
两人便在没有了任何交流,就这么安静地,打坐。
方歌手上拿着帕子,像在擦头发,又像在挠头。
方竹现在状态好点了,已经能够开始汇聚灵力了。
李应弟虽然也坐下了,但却没在修炼,不停地发问:“你什么情况?不是经脉全断了吗?怎么还能修炼?而且,怎么恢复这么快?这么快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方竹:“安啦安啦,我的身体就是这么强,不然早死了。”
“但是,你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离谱的事情多着呢,话说,有个事你注意到没?”
“什么事?”
方竹:“刚才看见方歌,感觉她那张符上的灵力比昨天弱了一点。”
“正常。”李应弟说,“她本身就会聚集阴气,她那张符就是会被慢慢消耗的。”
虽说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方竹觉得,方歌那符是不是被消耗得太快了。
晚上。
晚饭过后,方歌跟李应弟讲着题,忽然一道白影从方竹面前窜过去。
方竹跟了出去,只看见外面昏暗的灯光下,一白一黑扭在一起。
方竹过去,一手一只,抓着后领给它们分开了。
白色的是白狐,就是一直在李应弟身体里的那只妖,方竹问:“你做什么?”
“有只鬼差点冲进去。”两个星期过去,她终于可以从李应出来了,便直接出来挡鬼了。
“鬼?没有鬼差来收吗?”方竹疑惑。
“这我不知道,只是看见那鬼好像没有理智,应该死了挺久了。”
方竹左右看看,那鬼被白狐撞了一下,有些迷糊的飘在空中。
对上视线后,方竹觉得她好像有些清醒了,正准备问问题,却听见白狐突然小声说了句方歌出来了。
方竹应声回头,还没看见方歌走到门口,却先感受到了一股弱风。
随后方歌站在门口,蹙紧了眉头,看上去有些疑惑,也有些不满,“你们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啊,我抓了只……”狐狸,方竹想这么说,低下头,左手还提着那只猫,右手……
她说刚才那股风是哪来的,合着白狐变人了。
她一身白衣,在昏暗的花园里无比显眼,方竹手提在她的后领,使得她的头发和衣服看有些凌乱。
方竹压低声音,“不是,你怎么变人了?”
“我觉得突然出现一只狐狸会很奇怪。”她来到这里这么久,都没见过一只狐狸,但是总能见到人,她觉得她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
方竹:“突然出现一个人就不奇怪了吗?”
方竹抬头想跟方歌解释现在的情况,方歌最后睨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回去。
她把鬼收了,马上跟着进去,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方歌和李应弟说着话。
方歌:“现在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房间休息,好不好?”
“嗯。”李应弟重重点头,抱着东西跑回来了房间。
看着李应弟回到房间,关上了门,方歌转头看着方竹,久久没有说话。
方竹几度启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是该先介绍一下白狐,还是该先说一下鬼的事,或者是问问符的问题。
方歌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说:“我没理由干涉你的事,但是我觉得,至少不应该在花园里,是不是有些太伤风化了?更何况,李应弟还这么小,距离这么近,我觉得不应该用这种方式让她接触到这些。”
听着方歌的话,方竹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方歌话里的意思,“……她,她刚才和猫打在一起了,我在把她们分开。”
方竹左右张看,试图找到什么证据,证据正好这个时候,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走了进来。
方竹二话没说,拉着方歌走到了白狐面前,白狐抬头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两人,被小小地吓了一跳。
方竹:“你快变回去。”
白狐:“啊?”
方竹:“变回去。”
“哦。”
砰的一声,眼前的女人就变成了一小小的狐狸,还没落到地上,就被方竹揪住了后颈,手脚在空中扑腾了两下。
方竹:“再变回来。”
“啊?”白狐心中疑惑,但是还是又变回了人样。
和刚才一样,因为方竹的手提着她的后领,头发和衣服看上去有些混乱。
方竹目光看向方歌:“刚才是这样的,她和猫打在一起,我在把她们分开,刚好你出来的时候,她变了。”
方歌看一眼,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知道了。”
方竹试探性的发问,“那这两天,可以让她住在家里吗?”
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方歌说了句都行,转身往楼上走去了。
一楼的空房间刚好还剩一个,方竹便让白狐住在那里,自己则是上了楼。
方歌的房间关着,她试着开了一下,没锁,进去后看到了坐在床头看书的方歌,“你果然还没睡。”
方歌抬头看了她一眼,“才十点,过会儿再睡。”
“这样啊。”方竹说着,被靠着床坐在了地上。
方歌的目光从书转移到了方竹的背影上,“你们修炼的时候,算睡觉吗?”
“不算。睡觉是睡觉,修炼是修炼。”
方歌目光久久定在方竹的背影上,说不上看得有多认真,却也说不上出神。
方竹忽然后仰,头端在床上,反看着方歌,“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今晚还睡不睡觉?”
“不了吧,我继续修炼,你有事叫我就行,我能看见也能听见。”
方竹本身并不是一个勤奋的人,但是现在很多事情尚不明朗,她不喜欢面对未知时束手无策。
“嗯。”
方竹一边修炼,一边还在想着刚才那只鬼的事。
那鬼是人,按理来说也是黑白无常的任务。
和上次的情况很像,也是十六七岁,也是没有被无常拘走,也……
方竹忽然想到,方歌那张符里的灵力消耗比较快,是不是就是因为今天出门遇到了其他鬼?
方竹转个身,“方歌,你手给我。”
“做什么?”方歌把手伸了过去。
方竹手覆在她手上,在抬起时,一个灰黄色的小纸人立在她掌心。
方竹:“给你个小纸人,不用的时候会消失,用的时候,叫它出来就行,可以帮忙干一点点小活。”
小纸人在方歌手上踉踉跄跄走了两步。
方竹:“你试试。”
“嗯……那把书翻下一页。”
方歌说完,小纸人飘到了书上,在书页上掀起一个角后,钻到了下面,撑起来翻了一页。
翻完后,小纸人站在书的一脚,双手叉腰,看上去还微微仰头了,像是在等待夸奖一样。
不过方歌没理她。
“你继续看,我继续修炼。”说完,方竹转了身。
虽说方歌不修炼,这些接触过多,会沾上因果。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方竹总觉得,方歌可能还会遇上上次那样的厉鬼。
方歌要是把小纸人带在身上,之后那张符灵力耗空了,或者遇到那符抵挡不住的危险,小纸人消失,方竹便能找到方歌的位置。
方歌不知道方竹在想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方竹之前也说过要给她一个小纸人,她没要。
一方面,是因为方竹说她不能修炼,有点在赌气,另一方面,她一直觉得,修炼应该会很有趣,但是她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无法修炼,她也不强求。
而刚才看见那只狐狸,方歌才突然觉得,方竹有方竹要做的事,她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方竹总喜欢黏着她,但也只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
早上她离开,方竹要见自己的朋友,她不知道对方是谁,她甚至都不知道,方竹基本上都和自己在一起,却在什么时候新交了朋友。
不知道方竹口中的朋友,是不是刚才那只狐狸,但她至少能猜到,应该是妖鬼之类的,应该不是她这样没修炼的普通人。
方歌食指碰在小纸人头上,轻轻推了它几下,纸人也跟她用力,勉强没有被推动。
她想,留下这个小纸人,是不是在某成程度上,也是在和方竹建立联系。
第28章 小师妹
第二天。
方歌已经安安静静起床, 方竹也睁开了眼。
方竹:“你今天要去哪?”
方歌:“今天周一,去上课。”
“上课?”
方歌坐在梳妆台出,一边扎着头发, 一边回答:“嗯,之前学了些东西, 发现好久没用, 已经忘了, 报班再学一下。”
“哦。”
早餐过后,方歌离开。
李应弟还在看书,白狐坐在她旁边, 方竹便安静地去花园, 把昨天的鬼放了出来, 询问一些事。
果不其然,那鬼也是一个天师。
猫隐约察觉到花园里有东西,到了方竹跟前, 眼里带着探寻的目光, 围着方竹转。
方竹一边朝它伸手,一边将鬼收进去。
猫假意方竹手上跑去, 在方竹还没反应过来时, 就刨了两下后,转身便要离开。
却不曾想, 刚才那鬼在这个时候失了神志, 朝猫扑了去,随后进入了猫的身体里。
里面的白狐顿感不对, 跑了出来, 却看见被鬼附身的猫抓狂般扑到了方竹身上。
而方竹却似乎没回过神般,就这样被扑倒了, 脸颊和脖子出现了抓伤。
猫似乎还有下一步动作,白狐一道灵力打过去,把猫捆了起来。
看着落在地上的猫,白狐试着把鬼扯出来,试了一番,终于成功了,却一不小心,灵力用得太多,让猫直接化了形。
方竹惊惧的双瞳不可置信地缓缓移动,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女人,又看着后面躺在地上的小女孩。
白狐回头,想询问方竹这猫现在怎么办,却只看到了方竹在原地消失的一瞬间。
李青珺本意是来探病的,手上还提着果篮,没曾想,进门后在花园里看到了两个陌生女人。
她还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确定没走错,问:“请问,方竹在家吗?”
方竹似乎有点奇怪,白狐也没看懂刚才的情况,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李青珺,“她刚走……”
另一边。
方竹出现在了一片幽深的山林里,具体是哪里,她也不知道。
眼前的情境和记忆里的场景融合,只有一个念头在她心里反复出现——
快跑。
这两天身体好了很多,她又换上了之前最喜欢的衣服,一条黑色短款的宽松裤子,和一件纯白的短袖。
只不过,这件短袖的衣领处,已经被她脖子处流出来的血浸红。
她漫无目的地跑着,无数杂草和枝条划过她的裸露的皮肤,一些细小的划痕出现在的皮肤上。
好痒。
方竹恍惚中看了一眼,便开始不停抓痒,细小的红痕不断扩散,加深,血珠开始浮现,但是下一秒又被抓散。
后面,方竹抓过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一寸完整的皮肤,全都血肉模糊,方竹的手却还没有停下。
森林太黑,分不清时间,不知道跑了多久,方竹终于慢慢停下了步伐。
她谨慎地看着四周,靠着一棵大树慢慢蹲下,将自己抱成一团,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方竹:“师傅说了,那边很危险……”
“我才不要你管我。”说着,小师妹猛地将方竹推到在地,随后独自离去。
方竹站起来,迅速跟上小师妹,“师傅说……”
“师傅说师傅说,你什么都是师傅说,她是我娘亲,不是你娘亲,要不是你之前跟在我娘亲身后,现在就是娘亲在陪我了,我想去哪里,娘亲都会带我去的。”
方竹愣了一下,咬牙继续跟上,“那我就跟在你身后,陪着你去,我们慢慢走,别惊动里面东西,好不好?”
小师妹往后睨了一眼,才道:“这还差不多。”
两人安安静静地往前走着。
她们修行的地方在山顶,这里灵气环绕,万物滋生,玄门子弟有时会进山里采一些灵药,打猎一些灵兽。
而她们现在去的这片森林,师傅明令禁止任何人入内。
其他的森林,走进去时,树鸟虫兽会因为被打扰而躁动,或者逃窜。
这里,却寂静得离谱。
树木粗壮密集,可视度不过几步,再往里走,树木逐渐变得稀疏,但视野中,却更加暗沉。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竹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窥探着她们。
“来也来了,我们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吧。”方竹压低声音说。
“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才不走。”
和方竹的声音不一样,小师妹声音有些高,似乎在森林里一遍遍回荡着。
方竹似乎还听见一些低吼的声音,夹杂其中。
“我们快回去吧,我好像听见了大型灵兽的声音。”方竹说。
“我怎么没听到,整天谎话连篇,难怪门内大家都不喜欢你。”
“我只是觉得,再不走,可能会遇到危险……”
方竹语音刚落,野兽巨大的咆哮声便朝她们闯来,她上前一步,挡在了小师妹的身前。
伴随着踏过地面枝叶的簌簌声,一直巨大的老虎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彼时方竹也不过八岁,修炼不过三年,弱小的身躯,止不住发抖。
即便如此,她也知道,面对此刻的情况,必须得自己想办法应对。
她手往后伸,一边推着小师妹一步一步,不动声色地后退,一边试着用自己刚学的缩地成寸带小师妹离开。
但是,这里的灵力太过浓郁,方竹根本感受自己所处的位置和森林的边缘。
就算方竹已经修为已经是同门佼佼,也自知不能应对这种可能修炼了几百年的灵兽。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陷在了脑子的混乱里,却忽然感受到用力的一掌打在自己的后背,自己正在与前方不远处的老虎迅速靠近。
不光是她没站位朝老虎踉跄跑去,还有老虎也朝她扑了过来。
求生的本能让她朝老虎攻击,随后缩地成寸躲到了老虎身后。
极度接近死亡的恐惧让方竹长久没缓过神,再缓过神的时候,是温热的鲜血溅到了她脸上。
那只老虎正在撕咬着小师妹的身体,而小师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直到那颗头也被老虎咽下。
方竹四处逃窜,引出了许许多多的野兽,每每要被抓住时,便使用缩地成寸逃到目光所及的一处,若是躲避不及时,只能生生抗下后,继续逃窜。
方竹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这三年的修为,早已经没了。
于是只能试着画符,看看能不能调动森林里现成的灵力,于是这样,花费的时间更长,被抓到的可能性更大。
孩童的身体本就稚嫩,野兽在她的四肢每抓一下,都能直接扯下她的胳膊或者腿。
她能迅速用灵力修复,但是痛楚却只能硬抗。
比失去四肢更痛的,是五脏六腑破碎和经脉的断裂。
无数疼痛侵占她的大脑,她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有求生的本能在驱使着她继续逃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终于跑出了森林,身后的声音消失,看到了熟悉的山峰,才终于安心倒下。
在昏死过去前,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终于要死了,还是小师妹给力……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傅,师傅不会责怪小师妹的。”
再睁眼的时候,她看见了师傅。她的视角应该很高,甚至可以和师傅平视了。
“师……”
“你这混账!”师傅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方竹这才看见,为什么自己好像变高了。
因为她被绑起来了。
身上还是那件已经烂到不能再烂的衣服,坏到不能再坏的肉。
“当年你在街上流浪,我好心捡你回来,你就这样对我?”
随后,师傅一鞭子给她抽了过来,鞭尾打到她的脸颊和嘴角,有些吃痛,才又回过神来。
师傅的鞭子没有片刻停息的打在她的身上,师傅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师傅的脸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从前如母亲般温柔的师傅,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就这一个孩子,我让你照顾她,你就是这么照顾的?那山我说过不让进,你偏要带她进去!你死在里面就算了,偏要害死我的孩子!”
“对不……起……”
“对不起?你说句对不起就能让我的孩子回来了吗?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师傅每一鞭都用了全力,几鞭下来,师傅气血攻心晕了过去。
“师傅又晕了,快,快来人!”有人这样喊着,然后带走了师傅。
方竹还在那里挂着,一个时辰,三个时辰,直到晚上,都在没有人来过。
随着时间过去,方竹不再麻木,于是遍布的疼痛感又开始占据她的大脑。
她的身体恢复很快,不多时,除了疼痛外,瘙痒的感觉也出现在了伤口。
好痒,她好想挠一下,但是手脚都被绑着,也已经没了灵力……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师傅又来了。和先前一样,一遍一遍抽打着方竹,一遍一遍说着为什么不是方竹去死的话。
方竹好像懂了,“让我死,换她回来……”
“假惺惺说什么废话,你是承天命出生的,要是能让你死,早让你死了!”师傅越说越痛心,越说越愤怒。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方竹就挂在那里,师傅来了,打她一顿,骂她一顿,开始变得麻木,而后又开始慢慢恢复,伤口开始发痛,又开始发痒。
方竹想,如果最开始,要是没跑出森林,要是死在里面,那就好了。
这样,她不用每天挂在这里,不用每天挨打,不用看到师傅悲愤的神情,不用知道,师傅最开始将她带回来,甚至不是因为可怜她流浪,只是因为她承天命,可能给这里带来一些好处。
方竹脑子里也冒出来过一些念头。
比如告诉师傅,小师妹一直都很讨厌自己,是小师妹偏要往里走的,是小师妹把老虎引出来的,是小师妹,在自己想办法逃走的时候,却在背后推了她,把她推向虎口。
但是她又想想,还是算了。
没有人会在意方竹如何,没有人会在意真相,所以方竹偏爱能够直接解决问题的方法。
师傅,可能和方竹一直以来遇到的所有人都一样,但这一次,她已经不能解决了,所以她也不敢去验证她的猜想。
她以前觉得师傅和她死去的娘亲一样,是爱她的。
所以她也爱师傅。
现在她不爱了,她开始恨师傅了,她不想因为师傅和所有人一样愚蠢又无理,而去同情师傅。
她要恨得纯粹,要想着总有一天,自己能够逃离这里,想着总有一天,她要来找师傅复仇。
这样,在浑浑噩噩又死不了的日子里,方竹似乎才有了一点能够活下去的理由。
第29章 她在想什么
“……对, 方歌姐姐,方竹不在家。”李青珺叉腰跟方歌抱怨。
方歌:“我帮你问问她在哪。”
方歌挂了李青珺的电话后,给方竹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拨通, 一分钟,两分钟, 方歌挂了电话, 又给李青珺打了过去。
方歌:“她没接电话, 不知道在哪里,你要不然在家等我,或者直接来找我吧。”
李青珺:“那我来找你。”
方歌发了个定位给李青珺, 李青珺准备挂了电话离开, 突然被白狐叫住了。
这段时间过去, 白狐才终于反应过来,方竹好像有些不对劲。
和方竹有联系的人似乎不多,至少她知道的没几个。
方竹妈妈, 李应弟, 那只猫,方歌, 白无常。
现在能够联系的, 只有方歌,白狐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抓着李青珺的手喊了一句, “方竹好像有点奇怪。”
方歌:“怎么奇怪?”
手机里一点点声音传出来,虽然没开免提, 但是白狐听力灵敏, 也听见了方歌在说什么。
白狐不确定李青珺有没有接触过这些,但是她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 她说过她要保护方竹的。
“我也不知道,刚才她突然离开,最开始我还能感知到她的位置,但是现在感知不到了。”
虽然白狐话里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但是方歌大概也能理解到她的意思了,大概是担心方竹,得快点找到方竹。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说完,方歌挂了电话,跟老师请了个假后,没等司机来接她,直接打车回了家。
回家后,方歌进门也注意到了地上躺着的一个小女孩,“这是什么情况?”
白狐:“这是那只猫,刚才被鬼附体了,我把鬼弄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让她化形了,现在还没醒。”
因为最近在帮李应弟辅导功课,自己也在看剧本,所以电脑一直放在楼下的。
现在从茶几下面拿了出来,一边问白狐情况,一边手上没停下。
“我也不知道方竹什么情况,刚想问她猫怎么处理的,她就跑了。本来以为她有事,发现感知不到她的位置了,才觉得有点奇怪。”
方歌:“你们都是能直接感受到位置的吗?”
“如果不刻意藏的话,是能感受到的。”
方歌沉默没说话,手上还在弄着。
大学的时候,没事学了点计算机,方竹现在这张电话卡是方歌开通的,虽然有些学艺不精,但也能直接黑进方竹的手机了。
刚才打电话,虽然方竹没接,但好歹是能打通的,说明有信号,如果方竹没把手机丢掉的话,就能找到她。
电脑上不断跳出弹窗,进度条一个一个满上,随后一个点出现在了电脑上,点下面是无数条横竖交叉的线。
不停放大,一个点逐渐分开变成了两个点,一些曲线出现在点下面。
放大都不能后,方歌用手机打开地图看了看,两张图对比,方歌看到了方竹的位置。
在别墅区后面,不远的山上,那山还没开发过,前几年妈妈租下来,联合政府开了建了几个基站。
不然,以这没开发的程度,估计是会完全没有信号,根本定位不到。
大概找到了,方歌把车库的车开出来,往那个点的位置去了。
距离不远,车只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她拿着手机往山上跑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方竹失联的时候,她总觉得很糟糕,上次也是,这次也是。
心里也还是刚才那个想法——希望方竹没有把手机丢掉。
白狐跟着下了车,看到这山,才明白为什么感知不到方竹,因为这里的灵气太过浓郁,将方竹的气息全部掩盖。
方歌看着手机,往山上跑去,直到两个点都几乎重合了,也没看见方竹的身影。
“方竹?”方歌试着喊了一下,没人应她。
最糟糕的想法在她心里涌现——方竹把手机丢了。
方歌打了个电话过去,手机铃声响起,方循着声音走过去,终于看见了缩在树根阴影里的方竹。
方竹身上血肉模糊,碎发和鬓发头发黏在了脸上,感受到有事物靠近,她用僵硬的脖颈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
方竹在做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眼前的森林和那时的森林几多相像,她想会不会也有灵兽跳出来,像以前啃食小师妹一样,将自己也咽下肚。
她想,比起被师傅带回去,发现爱也爱不起来,恨也恨不了的师傅,她更愿意死在这里。
所以,在第一次听见手机铃声响起后,她把手机丢到了面前,看着铃声一遍遍响起。
但是。
她缩在树根阴影里,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方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又在想什么。
她只是这样做着。
“方竹……”
听到方歌的声音,方竹的眼睛慢慢聚焦,看着眼前这个系了一根红黑腰带,其余几乎一身白,在昏暗的森林里,十分显眼的女人。
看着女人冷淡的眉眼,此刻满是担忧。
她好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她希望着,也等待着,有人来找她,来救她。
许久没有说话,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在……”
“方歌……你拉我起来……好不好……”方竹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落了下来,一落下来,就止不住了。
“你拉我……扶我一把,救我一下,好不好……”好像也因为有些不确定,声音开始颤抖,也变得有些急促。
“好。”
第30章 你做什么
方竹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像水流般,不断流过她血肉模糊脸,头发不再黏在脸上, 方歌小心地将头发拨到她耳后,慢慢将方竹扶了起来。
方竹双臂上全是血, 几乎是在接触到方竹瞬间, 方歌身上那件白色衣服就被浸成了红色。
山路难走, 所幸白狐终于追上了方歌,看到两人后,抬手落手间, 便都出现在了山脚下。
方歌一边往回开车, 一边翻动手机页面, 手指停下,准备打电话。
坐在旁边的方竹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方竹安静了一路,突然扑过来, 让方歌有些没反应过来, 车打了一下滑。
方歌目光看着前面,一边迅速把方向盘抓紧, 正了车身, 一边问:“你做什么?”
“别,别给母亲打电话。”
“知道了。”
语落, 方竹这才慢慢收回了手。
方歌又分出视线翻动手机, 随后打了个电话出去。
方竹安静着,有些不安, 听着方歌那边的声音。
“喂, 木医生。”
“对,我是方歌, 你现在能不能来一下我家,出勤费我会给你的……嗯,有人受伤。”
“不是我。”方歌说着,往旁边看了眼方竹,继续跟电话里说着,“有流血,伤口有些溃烂,里面还有一些残枝败叶。”
“别告诉妈妈……嗯,麻烦你了。”
听着方歌说完,方竹终于放下心来。
不多时,便回了家。
方竹一边挠着手臂,一边左右张望,方歌在后面看着她,不清楚她的情况,但大抵是有些顾虑,于是说:“去我房间。”
方歌带着方竹去了她的卧室,拿了个矮凳让她坐在浴室里,随后去门口接医生。
医生进来,看到方竹的模样,倒吸了一口凉气,感叹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刚才去爬山了,可能有些过敏,挠的,然后摔倒了。”方歌根据方竹的情况,面不改色地乱编。
医生也没有详细询问的打算,马马虎虎听着,就去给方竹清理了。
细长的镊子翻动着方竹的皮肉,夹出里面混入的枝叶,一遍遍重复,从手上到腿上。
这点疼痛对方竹来说算不上什么,她平静地看着,转头,把目光从镊子移到了后背蹙紧眉头的方歌身上。
方歌和她对上目光,问:“痛吗?”
方竹老实摇头。
手和腿解决完后,镊子又往脖子伸了去。
医生一边夹,一边说:“过敏不要挠,尤其是脖子上,幸好没伤到动脉和气管。”
方歌:“知道了。”
许久过去,医生清理完了枝叶,开始准备消毒,“可能有点痛,忍一下嗷。”
说完,一瓶酒精从方竹手上淋下,随后是腿上。
方歌在后面看着,眉头紧了又紧,当事人方竹依旧没有多大表情,甚至是有些呆愣。
几个小时过去,方竹身上终于处理完了,医生再叮嘱了一些后,提着东西离开了。
方歌收拾着地上的东西,方竹站起来准备帮忙,方歌让她站到一边去。
她一边捡着,一边问:“你怎么弄成这样的?”
方竹以为方歌的问题和医生是一样的,说:“手上和腿上是挠的,脸和脖子上是抓伤后挠的。”
“被什么抓伤了?”
“猫。”
方歌把刚捡起来的东西又丢下了,站起身来,准备拉着方竹出去,伸手后顿了一下,把目标从手腕转到了方竹面前的衣服。
方歌带着她出来,没等她发问便先回答了,“去医院,打狂犬疫苗。”
“妈妈。”刚走下楼梯,一道稚嫩的童声穿进方歌耳中,随后便觉得脚下被困住了,低头,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抱着她的腿。
这是方竹朋友说的,猫化形的那个小女孩。
方歌脸上出现几分愠色,看着沙发上的白狐,说:“把她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