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离第一批发现古神殿探索的时间已经过了快四五日。
四周也多出了许多由修士生砸硬凿出来的其他小道。
从天上往底下看,古神殿犹如一圈一圈的圆盘组成,圆盘最外围的墙壁和建筑已经倒塌碎裂,鲜少有保存完整的。而神殿中心则被浓云雷影掩盖看不到真面目,只有那道光柱冲天而起。
而各个路口都只能看到进去的人,先少见到有人出来。
最先进秘境的八州世家几乎都在这了。
观鹤行落在一处断裂的山崖前:“无隅,你去和其他同门在其他地方历练。古神殿不适合你进去。”
观鹤行早在之前就已经告知了陈无隅飞阳宗大部队的位置。
“那宿眉卿他们呢?”陈无隅问。
观鹤行:“他们随我一起进古神殿。”
可他们也才元婴期,此刻进古神殿的,大都是化神期,就连出窍期都少之又少,更遑论绝迹的元婴。
“他们自然有不得不进去的理由。”观鹤行蹙眉,“这不是你该过问的。”
陈无隅生怕观鹤行生气,赶紧作揖一礼,然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没了拖油瓶,事情也快到最后一步了,观鹤行装都懒得装。
他皮笑肉不笑乜了眼宿眉卿:“诸位,请吧。”
第126章 秘境[10]
在进秘境前,五人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饶是如此,林暮渊也还是倒吸一口冷气,面色肃杀。
感受着空气中弥漫开的沉重威压,林暮渊紧了紧手,最后硬着头皮御剑从山崖落下。
适才在高空看四周的环境还不太明显,此刻离得近了,宿眉卿才发现脚下也是看不清底的皑皑白雾。
不仅林暮渊的身影落入其中瞬间消失不见,就连白雾之中还总有黑影掠过,透露出一股不妙的气息。
就这么进去,谁也说不准最后会不会落在一处。
宿眉卿想也不想,抬手就想去抓闻扶光,准备往人身上塞个追踪气息的灵器。
少年手才刚刚抬起来就被握住了,温暖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宿眉卿愣了一下回头。
紧接着,闻扶光就把一道事先画到一半的法诀写到了他的手上。
随着金色的笔锋完成,法诀没入了手背下。
闻扶光:“若是分开,寻个安全的地方等我。”
宿眉卿回首,他拖着闻扶光直接跳下了山崖。
当上空的人影消失不见时,宿眉卿就着相握的手,把一个不大不小的珍珠塞进了闻扶光手里。
在肆虐的灵气包裹过来时,宿眉卿对着空茫的四周轻声道:“你也是,等我。”
宿眉卿怕灵气伤到闻扶光,果断缩回手捏出剑诀,稳住身形朝着看不见底的地面降落。
呼啸的风声让人有些难以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宿眉卿才平稳的落在地面上。
少年甫一落地,凌厉的劲风就从脑袋旁边袭来。
发饰亮起光芒挡下一击,随后断成几节落在了地上。
宿眉卿也反应了过来,命线与细剑一起飞了出去。
听得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一个重物砸在了少年脚边。
宿眉卿接着昏暗的天光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只毛发乌黑的猫形灵兽,那亮出来的尖锐獠牙上还带着微剔干净的血肉,也不知道是谁的。
宿眉卿想到第一个下来的林暮渊,不可避免有点担心。
四周没有其他人的声音,不出他所料是分开了。
这次宿眉卿反而不急。
他正准备去找闻扶光的踪迹,一颗碎石头就从高处坠落,一路滚到了少年脚边。
头顶传来细微的呼吸声。
宿眉卿意识到不对,他缓缓抬起头,就看见破败的高墙上密密麻麻睁着无数双竖瞳。
那些东西见宿眉卿看见个它们,纷纷亮起自己的尖牙,而后朝着地上的少年尖啸着扑了上去。
闻扶光只觉得自己下坠的时间格外的久,四周肆虐的灵气也越来越锐利,到最后已经变成了锋利异常的刀片,朝着他蜂拥而来。
青年凝眉,反应几乎是下意识做出来的。
一声似幻听的轻笑从很远的地方响起。
呼啸不止的风瞬间拧为一股,猛地朝着闻扶光砸了下去!
法诀刹那亮起,却被这阵风毫不留情的碾碎。
远超常识的攻击让闻扶光立即明白了这是人为。
他的法诀带着天道的传承,能这么快碾碎还让他无法看清行动,来杀他的至少是个炼虚,甚至可能更高。
“是你!”闻扶光不用思考便立即出声,“耀阳神尊身边的人?”
对方没有回答,但是闻扶光还是能从攻击他的灵气感受出对方的愉悦。
来者铁了心要让闻扶光死在这,连反抗的机会都不准备给他。
威压犹如实质摁住闻扶光,出招更是干脆利落。
眼看即将得手,风刃才靠近闻扶光心口,便被异常强大的力量给反弹了回去。
与此同时,闻扶光被威压按住的手也得到片刻解脱。
体内的传承力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飞快流逝,只怕再过段时间修为就会彻底被封印。
若是现在对方没有重伤,闻扶光落地就是任人宰割的命。
闻扶光咬牙,当即便想拿出画卷利用最后一点传承给人重击。
虽然这样做他落地大概率也成了个废人,可也尚有一丝生机。
显然,对方也意识到了闻扶光的想法,想也不想加重了对峙的灵气。
千钧一发之际,一颗珍珠倏然飞出。
珍珠被柔和的光晕包裹的瞬间,四周的时间出现了片刻停滞,闻扶光甚至能够看清楚自己飞舞的每一根发丝的弧度。
古朴的力量炸开,把消耗得差不多的传承力量打入闻扶光体内,又将另外一股力量弹了回去,紧接着就带着闻扶光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无名角落飞速蹿过来一抹强悍的灵识,立在此处的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眸。
他慢条斯理举起自己的手,看着上面被划出的细小伤口,忍不住磨了磨牙。
他怎么不知道那位年轻时竟是如此……如此烂好心。
男子虽然郁闷,可一想到刚刚爆发出来的天道余威,心情便好了不少。
烂好心又如何,跑了又如何。这位少宗主大部分实力都是依仗天道的传承,等被耗尽,也是葬身灵兽腹中的命。
他眼皮半垂,一双凤眸此刻也变得恍如是打着坏主意的狐狸。
男子勾唇:“也不知道尊主醒来看见自己这些行为,会不会恶心得吐出来。”
他自顾自说完,好整以暇一手背在身后,在危险重重的古神殿建筑中如履平地远去。
带着暗纹的暗黑衣袖微摆,淡淡的鎏金光芒从袍角一闪而过。
宿眉卿杀了一路,灿金色的命线上都沾着一层洗涮不尽的血气,更不用说右手拿来开道的细剑了。
他一剑刺死扑过来的灵兽,专心跟着刻骨珠的指引慢慢往前走。
在即将转角时,少年察觉到不对劲,左手一抖便操纵这命线飞了出去。
“道友手下留情!!!!”转角传来一道颤抖恐惧的男声,紧接着就是跪地的声音。
命线堪堪停在男人脖子一寸之外。
金线外表夺人眼目,包含的气势也不似常见的灵器,一看就是好东西。
那人看着面前的金线,眼里闪过好奇的同时又咽了咽口水。
转角响起一阵脚步声,男人畏惧抬起头,看着出现的人。
当他看清楚来的人时,男人面色有一瞬间甚为古怪。
随后,他赶紧起身感激道:“多谢道友留情。”
“我叫屈达,不知怎么称呼你?”屈达起来后就自觉为宿眉卿提供自己知道的信息,“这古神殿实在是古怪死了,我绕了一大圈都还在外面,各种稀奇古怪的攻击杀阵也层出不穷。想必道友也是如此吧?”
宿眉卿一面和人拉开些许距离,一面回答屈达的话:“我姓宿,才进来不久。”
屈达听着简短的回答知道对方不信任自己,他也不恼:“这样啊,我看你年纪也不大,修为想必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内围是那些出窍合体的活动范围,不如我俩暂时结伴,在外围捡点好东西?”
“你放心!”屈达表忠心道,“我修为肯定不如你,不然也不会那么干脆求饶了。我就想捡点好东西出去,谁知道转半天也没找到出口,最后遇到你了……我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屈达的修为确实只有元婴,宿眉卿神情一松:“也行。”
“太好了!我知道前面的路有些是大能扫过安全的!”屈达笑着道,“我跟着你走,如果遇到我走过的我便给你指安全的那条路!”
宿眉卿点头:“可以。”
在屈达的指路下,宿眉卿总算是有惊无险走过了一段没有袭击的道路。
而一路遇上的东西也是各取所需,甚至最后靠得是能者得之。
宿眉卿取下一株高阶灵草,回头看着靠着墙,脸色苍白正在疗伤的屈达。
少年落在地上,看着屈达皱皱眉。
他沉默了一会,叹口气走到了屈达面前。
屈达感受到宿眉卿的靠近,他睁开眼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宿道友不必担心,我绝不会拖你后腿的……”
“这个是定灵丹,吃了吧。”宿眉卿往屈达怀里扔了一个瓶子,“在这个地方变得虚弱只会更加危险。”
屈达拿起瓶子打开,然后双眸睁大,他震惊道:“高阶丹药,宿道友,这我可受不起!我身上还有中阶的丹药,这个你留着吧。”
眼看男人要把东西塞回来,宿眉卿往后退了一步:“不用,我暂时用不到。你这样伤着,耽误我往前走的进度。”
屈达见此,也就接受了,只是看着宿眉卿的眼神愈发感激。
“哦对,这株灵草你还要吗?”宿眉卿看着屈达把定灵丹吃下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问。
“我都接了高阶灵丹了,哪还有把灵草也拿走的理。”屈达摇着头拒绝,“你收着吧。我若能活着出去,储物袋里的这些东西也够我挥霍的了。”
“拿着吧,我已经有一株了。”宿眉卿把灵草给了屈达,“我们赶紧走吧,前面那里有个岔路,你看看走没走过。”
屈达:“在哪?我来看看。”
男人说着跟在宿眉卿身后,慢慢朝远处走着。
在靠近昏暗难以看清入口的刹那,跟在宿眉卿身后的屈达骤然出剑!
凛冽的剑风在陈旧的墙壁上留下一道道痕迹,朝宿眉卿后背刺去。
宿眉卿在剑风过来的瞬间出剑一挡,体内运行的灵气却被这股剑气逼得顷刻逆行!
猛烈的灵气炸开,直接把宿眉卿震飞,砸塌了高高的石墙。
巨大的石头块紧接着便砸在了少年的身躯上。
宿眉卿被灰尘呛得直咳嗽,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屈达道:“你不是元婴期!”
“我当然不是元婴期了。”屈达走到宿眉卿跟前,他看着狼狈的少年嘲讽一笑,“你能用灵器隐藏修为我自然也可以。”
第127章 古神殿[1]
屈达好笑道:“刚开始见面我还怕你警惕性太高不好相与呢。不过就和我一起杀了几十波灵兽破了上百个杀阵,就这么轻易相信我了?八州怎么还有这么好骗的公子哥啊?”
宿眉卿看着屈达,半天都说不出来话。
“都是修士了,还因为别人为你挡点伤害就心软,你没死在古神殿外都算你命大。”男人语气轻蔑,“黄泉路下,可要记得莫要相信别人了。”
屈达卸去伪装后竟是个出窍后期的修士,他看着宿眉卿有点惊奇挑挑眉:“你这样都没吐血,莫非是个体修?”
剧痛在体内翻滚,宿眉卿敛眉遮去眼底泛起的泪花。
“不回答也没事。”屈达说着提起手里的剑,直直朝着宿眉卿的脖子割去,“不重要。”
挥下的长剑被一只手抓住了。
暴虐的剑气并未将那纤细修长的手指绞碎,反而是穿过握剑的手,围绕在四周。
“这怎么可能?”屈达看着这一幕,骇然睁大双眼,“你不是人!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男人说完眼神愈发冷厉,他猛地加重刺出去的力道,却发现手中的利剑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剧烈的灵气波动下,衣袍与乌发都在胡乱飞舞着。
宿眉卿小臂微抖,他缓缓撑起身体,断断续续念道:“乾,坤……两仪,神……极威雷,起——!”
数百张符纸径直飞出,藏蓝色的符文四周包裹着细蛇般的黄色闪电升腾入空。
随着屈达抬剑挡雷的瞬间,宿眉卿翻身而起,捏剑干脆利落吃了过去!
细长的剑风在灵气屏障擦出耀眼的火花。
宿眉卿与屈达错身而过,转身一脚抵在了墙根。
屈达朝着头顶的符阵打出数掌,雷势顿时减弱。
屈达腾出手料理宿眉卿,他轻蔑一笑:“就凭你一个元婴后期的废物,也能杀我了?”
男人说着身影瞬间到了宿眉卿脸上,锐利的剑气险些就将少年鬓边的发丝削断。
“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今天都得给我死在这!”
屈达心下发狠,无所不用其极。
四周的建筑顷刻间就沦为一片废墟。
两人一来一往对了数百招。宿眉卿果断将灵剑脱手隔开屈达,双手曲折间就结出了一个印。
命线穿过光圈,捆住挑飞灵剑的剑柄将其拖了回来。
屈达看着迎面过来的东西,感受着其中的威力后退数步随后抬剑便挡。
锐利的剑风划破法阵,爆发出的力量将屈达掀飞进了漆黑的通道里。
屈达反手用剑柄抵墙稳住身形,他凶神恶煞地望着宿眉卿,掐了个剑诀准备再上。
谁知在他掐诀时,脚腕突然传来湿腻的感觉。
屈达一怔,他缓缓低头,就看见自己的脚腕上,缠着一圈粉色带着倒刺的舌头。
远处被波及的宿眉卿也看见了,他被打得元神动荡,此刻勉为其难扯出一丝笑:“看起来,你要死了哦。”
不等屈原说话,舌头连反应都不让做出来,直接把人拖进了暗处,紧接着就是一声咕咚声。
在安静下来的四周显得额外诡异。
屈达被杀,宿眉卿并不觉得轻松。
藏在暗处的东西显然是只灵兽,屈达一个出窍后期连挣扎都不曾有,可见对方也不好对付。
偏生还没办法避过去。
命线无声缠上了少年的手指,他握紧细剑,咬咬牙一步一步走向黑暗。
随着距离拉近,宿眉卿也终于见到了对方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蟾蜍,一排交错的尖牙嵌在嘴唇里,闪着寒光。
宿眉卿这样一个人站在它面前,也不过到它肚皮的三分之一。
蟾蜍的瞳孔缓慢收缩着,最后对着宿眉卿悍然弹出舌头。
一场恶战悄然发生在古神殿的一脚。
等宿眉卿好不容易用命线和细剑将蟾蜍杀掉时,整个人就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般。
那一身清透的衣服已经被血水染透,无论甩多少个净尘诀也洗涮不干净。
一滴血水顺着额头落下,滴在了那湿成一绺一绺的睫毛上,再随着微动的睫毛滴落在握剑的手上。
宿眉卿抬起发着抖的左手,把贴在脸颊边,湿漉漉的发丝拨落。
蟾蜍的血带着腐蚀的剧毒,在落在那一身衣裳上时却留不下丝毫痕迹。
宿眉卿垂眼,看着握剑的手被毒血腐蚀得快要看见骨头。
一滴毒血顺着手背即将落在地面,却被宿眉卿用手接住了。
左手手心传来钻心的疼,宿眉卿下意识把毒血抖落后,被伤害过的手心却流不出任何一点鲜血来。
即便那伤口已经穿过整个手心。
宿眉卿疲惫地笑了声,他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倚剑休息了许久,最后才慢慢站起来。
眼前这个环境并不能为他提供更换衣服沐浴的地方,即使知道血气清不干净,宿眉卿也还是捏诀把自己洗了一遍。
待做完这一切后,宿眉卿握着剑,接着根据刻骨珠提供的信息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程中,不论是金闪闪的命线还是那把玄色的细剑,都不曾将身上的血抖干净过。
无论是什么东西,凡是挡住少年的,皆被他斩于剑下。
三个时辰后,宿眉卿从荒芜的古道进入了荒无人烟的城区。
各色建筑错落有致分列在各处,脚下则是灰扑扑的街道。
刻骨珠也在这时确认了闻扶光就在此处的位置。
宿眉卿把珠子重新扔回识海,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专心看着路往前走。
“哎哎这位道友。”远处跑来一个人影,他见到宿眉卿先是一愣,然后面露喜色贴了上来,“道友留步,你也……”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在两人之间蓦然响起。
那人低头看着腰腹间的剑,不可置信望着宿眉卿:“我不曾害过你,你为何……”
宿眉卿面无表情看着那人跌倒在自己的脚边,他平静的眼神下泛起一层涟漪。
少年闭了闭眼,他将旁边一截枯枝挑落在那人的心口上。
“抱歉。”
宿眉卿才说完,左手的手背突然开始发起烫来。
“……”
少年眉头一皱,抬起手。
在一段字符出现在他手背上的同时,远处传来一声细微的脚步声。
来者气息不稳,行走的步伐起初有些慢,紧接着就变嘚越来越快。
宿眉卿一怔,随后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昏暗的天色,出现在了宿眉卿眼前。
他几乎是瞬移到了宿眉卿面前,一把拽住了少年的手:“眉卿!”
宿眉卿猝不及防被闻扶光拽进怀里搂着,他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少年在确定面前这个闻扶光不是幻觉后,僵住的神情蓦然变得生动:“扶光!”
闻扶光察觉到宿眉卿身上萦绕不散的血气,又看见了地上的尸体,他一愣:“这是……”
宿眉卿站在青年身边,他瞄了眼闻扶光。抿了抿唇轻声道:“我杀的,一路过来遇到的人,全都想杀我。我不想再赌了,就全杀了。”
闻扶光见人不安,抬手摸了摸宿眉卿的头。
“修真界没有好人。”青年道,“入古神殿能活到现在的,就更不会是好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谁都不会去当那个好人。
比起救一个人赌良心,不如找机会杀了,把对方的底牌据为己有来得实在。
闻扶光这一路何尝不是这样过来的。
闻扶光:“此处尚在外围,我们先往去中心的门口靠。花竟夷他们肯定也会这么做。”
宿眉卿点了点头,他看着闻扶光苍白的脸色,一边往外面翻丹药一边担心道:“过来的路上我便察觉到刻骨珠的力量用过了,你脸色这样差,现在的伤势只怕又重了。”
“我下来时和当日在林家出手的人撞上了。”闻扶光没有拒绝宿眉卿的丹药,“多亏你给的刻骨珠,否则我现在也不能这么站在你面前了。只是在此之后,我体内的天道传承已经被耗得差不多了,只怕后面会彻底失去这一助力。”
宿眉卿一路过来都在观察四周,发现除了往中心走,是没有任何一条通往外界的路的。
此刻带着闻扶光离开是根本不可能的。
宿眉卿握紧闻扶光的手:“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两人行走在街道上,闻扶光低声道:“我也不是完全帮不了忙,只是实力会比之前弱一点点……我说的是真话!”
“虽然自打进了古神殿,我的实力被压制了,但传承还是在的,必要时候能出手。”
……
或许是因为宿眉卿和闻扶光靠着中心走,一路走得比之前要顺利许多。
要么是没有灵兽,要么是已经变成了被抽筋拔骨的残躯。
越是靠近中心,修士的尸体也变得更多了。
从零星一两个变成随处可见。
形色各异的威压也从远处透过雾气隐隐传来。
当二人相继跨过一成屏障时,眼前顿时一亮。
刺目的阳光让宿眉卿不适地眯起眼睛,他缓了一会适应后,才发现四周的环境和刚刚走过来的环境大相径庭。
眼前的景象虽不至于多秀丽,但胜在有阳光,能看得清楚环境。
花竟夷的声音宿眉卿和闻扶光的耳边响起:“来右边的古木下。”
第128章 古神殿[2]
能活着穿过屏障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花竟夷的话即便用了传音,站在附近的修士也有不少都听见了。
打量的目光似有若无落在身上,宿眉卿与闻扶光径直朝着花竟夷说的古木走去。
古木隔老远就能够看见直冲云霄的树盖,无数枝条自树盖上伸展朝下,又自成一棵独木。如此看去,恍惚进了一片树林。
宿眉卿本就因为过于年轻的外表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而那一身贵气的衣饰和低微的修为则让人再也移不开目光。
若非衣服间沾染着无法褪尽的血色和淡淡的血腥气,再加上人是朝着势力排在八州前头的花竟夷去的,只怕进来就得挨一刀。
在二人靠近古木的瞬间,花竟夷和观鹤行同时扔出了一个减弱灵识窥探的灵器。
这种东西于他们而言聊胜于无,但也好过于什么都不放的时候。
“这一路肯定不太平吧?”花竟夷看了眼宿眉卿的衣角,“比我想象中的情况要好些。”
“遇到一只出窍上下的大蟾蜍。”说起蟾蜍,宿眉卿就觉得自己好像又被腥臭的气息包裹得密不透风,皮肉下的骨头也开始出现了幻疼,“废了好大的劲才把它弄死。”
“出窍?!”林暮渊震惊得上下打量宿眉卿,“这种蟾蜍一般都是毒得不能再毒的毒物了,你居然毫发无伤出来了?”
宿眉卿皱了一下眉,他回忆了一下才说话:“自然没有,它毒血挺厉害的,死的时候淋了一身。毒没把我腐蚀成渣子,倒是那味道险些把我送走。”
“不对啊。”林暮渊听完眉头一皱,他指了指宿眉卿衣服上淡淡的血迹,“这蟾蜍兜头给你来这么一下,且不论伤的问题。照你的性子怎么着也会气得骂几句吧,怎么现在这么平静?”
“受伤想骂时就我一人。”宿眉卿轻微耸了一下肩,“现在过去有段时间了,又吃了不少丹药,也就没必要了。何况秘境里受伤死人都是常事,这一路来都习惯了。”
安静听完的闻扶光神情一动,他垂眸看着少年掩藏在衣袖间的手。
宿眉卿的手很白,宽大的衣袖下只露出一小截泛着红的手背,蜷曲的手指在他说起蟾蜍时,还会下意识抖几下。
浑身是毒的灵兽闻扶光是杀过的,自然知道带着腐蚀性的毒血滴在皮肤上是什么感受,更不要说是被毒血直接浇了满身。
照宿眉卿曾经过的日子,哪里知道什么避免手法,只怕是硬生生扛下来的。
五诏云倍感同情的声音在一侧响起:“这种神殿往往都有数十条路,看你俩穿过屏障的时间,我就知道指定是落在了最难的那条道上。”
闻扶光站在外侧,他听着五诏云的话,抬眼一点点打量着宿眉卿。
在如此明亮的天光下,适才因环境无法看清的细节逐渐被闻扶光看见。
比起入秘境前光鲜亮丽的人,现在的他虽然依旧引人注目,可在闻扶光眼里就好像蒙了一层灰暗的光。
发丝间流光溢彩的饰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根胡乱捆起来的发带。
那拢在身后的头发松松散散的或披或绑,一看就知道是主人情急之下乱抓起来的。更不要说那一身金线暗织的云锦绯纱,此刻望去,那些花纹也早已是毁得所剩无几。
这样的宿眉卿堪称狼狈。
闻扶光心底悄然升起一股愤怒。
青年默然抬起了手。
在喋喋不休的话语声中,他抬起的手指与那一头如绸缎般的隔了段距离。
然后轻轻一点。
微弱的光华自上而下从宿眉卿身上亮起。
五诏云说话的声音渐渐停了,与其他人看着这一幕。
空中涌来几缕不易察觉的绿练,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将少年身上沾染的血色冲刷得一干二净。
一阵再寻常不过的微风穿梭在人群中。
却在吹过宿眉卿衣袍时,将上面损坏的花纹修复如初。
一息过后,宿眉卿一整个焕然一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又抬起头看着闻扶光。
青年仍旧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他用一种平和的语气道:“变回来了,不要不开心。”
宿眉卿觉得此刻闻扶光应该变成了拒人于五里外。
他上扬的唇角怎么也压不住,宿眉卿的心情肉眼可见愉悦起来:“谢谢。”
拒人于五里之外的闻扶光眉一拧。
林暮渊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你就拿你为数不多的灵气干这个?”
观鹤行眸一眯,敏锐道:“什么为数不多?”
林暮渊顿觉自己嘴快了。
“自我入秘境后,灵气便逐渐被压制,来古神殿后这种感觉更甚。”闻扶光并没有责怪林暮渊的意思,他直接与观鹤行说了实话,“回溯用不了我多少灵气,拿来让眉卿开心并无不可。”
观鹤行:“?”
一向带笑的观鹤行,脸上头一次出现了匪夷所思和不确定的表情。
五诏云低声问:“怎么说?”
花竟夷低声答:“感情误事。”
时刻关注几人动静的其他修士见此也是唇角微抽。
看闻扶光的眼神犹如看一个傻子。
天空之上传来数声轰鸣,紧接着便是十数道气息凝练无法直视的身影落了下来。
众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些身影上,无人再盯着宿眉卿他们。
“符盟,你在天上飞了这么久,可看出什么苗头了没?”
被唤作符盟的是位看着正值壮年的男子,头戴乌金羽冠,神采飞扬。
符盟闻言严肃摇了摇头:“这个阵法是个上古阵法,不是那么好破的。”
“那怎么办?”听完符盟的话,一个虎背熊腰的络腮胡壮汉一脸不甘,“老子废了上百件玄级灵器,好不容易才从外围杀进来,难道就要这么打道回府不成?!”
壮汉说着往前走了几步,他手里出现一把成年人高的斧头,粗声粗气道:“老子还不信了,都让开!”
围在四周的修士见此顿时让开了一块空地。
壮汉运起全身灵气举起斧头,猛地对空一跃,然后用尽全力朝前劈了过去。
锋利的斧头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砍向了屹立的石柱,却在半路和一道浅金色的屏障撞在了一起。
剧烈火花下,参天的古木在强劲的余威下下起树叶雨,紧接着便是不绝于耳的林涛声。
在余威扩散的瞬间,宿眉卿便扬起命线挡在了前面。
只听得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再见络腮胡壮汉时,已经是在几里开外的的地上了。
原本被青草覆盖的草地出现了一道泥土翻飞的痕迹,壮汉躺在地上不知死活,手里的斧头也出现了明显的缺口与裂痕。
众人见此面色一变:“这阵法竟然如此豪横?!”
符盟冷笑:“都说了上古阵法了,还不信邪。”
“闻兄,你怎么看?”五诏云听着符盟的话,直接看向闻扶光。
闻扶光眼底有细碎的光转了转:“确实是上古阵法,最好不要硬碰硬。”
花竟夷:“能解么?”
闻扶光摇头:“这个阵法我解不开,就算能解,耗费的灵气也不是我现在能有的,只能看这些前辈了。”
远处的符盟也说出了和闻扶光一模一样的话。
在众人焦躁不安时,符盟又道:“不过还有个法子,只是有些考验人。”
“符尊者还挺爱开玩笑的。”有人听完当场就笑了,他不以为意道,“论考验,在场诸位谁少了?”
符盟的声音灌注着灵气,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个阵法运行了不知多少年了,已经不是最鼎盛的时候。若是有足够强悍的灵气聚集在最薄弱的一处,也不是不能撕开一个口子。”
男人的话说完,众人便知考验是什么了。
破开上古阵法所要的灵气自然不是一人能够完成的。
在场的人都是为了机遇宝物来的,谁会愿意耗尽灵气给他人做嫁衣?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回答。
“这阵法所需灵气巨大,我们这些修为低的修士肯定不行。”有人朝天空瞟了几眼,斟酌着开口,“平日也是各大州的世家宗门资源最多,刚巧大家都在,不如让他们联手去破?”
“这法子好!”另一人眼睛一亮,“他们联手去破的话,灵气肯定也不会耗尽!”
现在八州的所有顶级势力少主和负责人都在,联手破个上古阵法不在话下。
“合着我们又出力又出人,你们这帮散修捡现成呗?”一位年轻少年人屈腿坐在剑上,他俊逸的脸上带着阴阳怪气,“天还没黑,怎么就做上梦了?”
提议的人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花竟夷丝毫不担心阵法的事,他趁着众人混乱讨论时,偏头和身边的几人说话:““在外围我们都是分开的,只怕进去后也会出现这个情况。之前除了扶光和眉卿倒霉失去了联系,去了最难的那条路,我们其他人都靠观少主的追踪灵器找到的。待会进去也这样?”
“待会就不用了。”观鹤行拒绝道,“跨过这个阵法就是神殿中心区域了,最后都会遇到的,没必要刻意去找人了。”
青年说着看向闻扶光,他似笑非笑道:“我还是很看好闻师弟的,不过照你这个情况,可千万要小心啊。”
这段话算不上有多关心,花竟夷听了皱了一下眉。
林暮渊在一边暗暗松口气,不一起最好,说不定他能赶在所有人前面把最后一枚碎片拿到手。
观鹤行的目光冷冷扫过林暮渊几人。
古木外,众人的争论也有了结果。
到底是想要机缘和宝物的欲/望战胜了警惕,他们在经过一番商量后,决定每个人都出一点力。
“刚好排在各州前头的世家宗门都在。”符盟扫视一周,“我们便以各州势力划分站位吧。”
众人对符盟的话没有异议。
不过一个呼吸间,不论是天空还是地面上的修士都自觉站好了位置。
“哦哟。”五诏云见此挑眉,“看来我们现在就要分开了。”
第129章 随处大小放神殿的耀阳
“走吧。”在被人叫名字前,花竟夷踩着满渚剑飞入半空,然后顺着众人让出来的路来到了阵法面前。
花竟夷与花桂魄一行人汇合,林暮渊去了林家,五诏云也自觉往云梦州的方向走去。
一时间,古木下就剩下了观鹤行,宿眉卿,闻扶光三人。
“观少宗主,就差你了,快来吧。”远处传来催促声。
观鹤行看了眼宿眉卿二人:“你们随我过去,站地面便好。”
本来在纠结混在哪个人群里的宿眉卿闻言,欣然同意了观鹤行的话,跟着人就过去了。
相比于其他州次序分明的站位,瀚海州的站位就显得分外微妙。
观鹤行在年建白阴狠的目光下御剑而过,却被人伸手拦了下来。
观鹤行疑惑看向了年建白。
男人声音阴沉:“是你吧?”
观鹤行不解:“什么?”
年建白咬牙切齿道:“自入秘境,朝月宗死了那么多的弟子,外加两位化神期的长老,是你干的吧!”
“年少主糊涂了?”观鹤行慢悠悠道,“你可在朝月宗弟子活动范围内看见过我?”
那自然没有,毕竟那些弟子是被一击毙命,连喊都喊不出来。
年建白一口气哽在心口不上不下。
观鹤行微笑:“年少主,技不如人就不要带出来丢人现眼了。”
青年说完,径直错开年建白落在了前面。
观鹤行的出现让飞阳宗长老挤开了其他两宗的人,强势站在了最前头。
与此同时,一直在找人的年流歆也看到了宿眉卿二人。
她颇为惊讶:“这俩人竟然还没死?”
女子惊讶过后,唇角复又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这样也好,死别人手里终究是可惜了。”
年流歆的话也引起了年建白的注意。
他顺着女人的目光看去,在瞧见宿眉卿的身影时,暴躁气闷的心情顿时消散了不少。
男人眼中闪动着令人触之生寒的光,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观鹤行杀我朝月宗这么多弟子,我玩飞阳宗一个弟子也不亏。”
年建白一想到之前的遭遇,心底的戾气怎么也压不住。
他摩挲着腰间的剑柄,看着宿眉卿缓缓笑了。
站在人群里的宿眉卿突然觉得心里发毛。
他先是左右看了看,没发现这个感觉来源后动作一顿。
少年猛地侧首抬眼,就和年建白的目光撞上了。
宿眉卿的神情一瞬间变得铁青。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宿眉卿的眉梢眼尾,阻隔了少年的目光。
闻扶光动作自然的将宿眉卿的一缕散发捋到耳后,最后瞥了眼年建白,凭着自己高大的身形将宿眉卿完全遮挡在了自己的阴影下。
年建白被闻扶光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冒火,若非现在不好出手,加上之前吃过亏,男人早就一剑把人劈了。
“段长老。”
段干三在看见宿眉卿活着进来时,就一直胆战心惊警惕着,生怕年建白突然发疯。
乍一听到喊声,赶紧应道:“少主可有吩咐?”
“看观鹤行态度,似乎很重视这两人。”年建白冷声,“他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子,待会找机会先把这两人抓住宰了。”
“论机会,待会破开阵法的时候一定会产生混乱,是上好的机会。”段干三神情微沉,“老夫全力一击,定能让二人命丧当场。”
“那真是便宜了他们。”年流歆秀眉一蹙,不赞成道,“我要活的。”
段干三拧眉。
“听阿姐的。”年建白扬了一下手,“宿眉卿我另有安排,那个叫闻扶光的就全凭姐姐处置。”
年流歆点了一下头,对此并无异议。
这两人不管落在她和年建白谁手里,都会生不如死。
段干三见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也只能无奈听命。
天空各方都立着令人敬畏的炼虚合体大能,他们有些老态龙钟身形佝偻,有些又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这些人从不把其他修士放在眼里,却唯独对几位世家的继承人客气有加。
“哎?”大能里的其中一位在环顾四周后,面带疑惑瞧着云梦州的方向,“第五家怎么就只有长老,他们家的那位少主呢?”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第五家的方向。
“第五家来的好像是二房的人。”有云梦州的修士见怪不怪解释,“主家几乎没看见,或许是没来吧?”
有人狐疑:“阴阳秘境主家不来?”
“你管人家来不来作甚,先把阵法开了要紧。”一人粗着嗓音不耐道,“越等变故越多,谁知道待会会发生什么?”
原本还奇怪的人们顿时不说话了。
自认自己为前辈的数位大能抬手祭出颜色各异的灵气,古朴威严的神殿上空出现了一层微弱的淡金色光芒。
紧接着便是地面所有修士一起出力。
光芒呈一个巨大的罩子,倒扣在整个神殿之上,如浪潮般一波一波朝外散发着危险神秘的威力。
眼看着罩子的光芒强盛起来,那些由世家倾尽全力培养的继承人们动了。
宿眉卿也终于明白,那些大能为何能对修为比自己低好几个境界的少年少女们如此客气了。
花竟夷脚朝下一踩,满渚剑飞出。
青年双手结出剑诀,满渚剑的威力彻底展现在了宿眉卿眼前。
木剑看似平平无奇,可扩展而出的剑锋轻易便将上古阵法挥发出来的光芒斩破。
即使主人修为才元婴,也丝毫不影响它威势摄人。
那是一把顶级天品灵器!
而这个品级的武器,此刻不止一件。
掌管各州的第一世家宗门的继承人,手里齐刷刷拿着的都是天级灵器,甚至有一人手里握着的还是把仙级武器。
独属于顶级灵器的灵威与光华争相在天空绽放,看得人眼花缭乱。
也许是为了早些破开阵法,在场的人都很努力。
宿眉卿和闻扶光两个元婴期的灵力,在一众出窍化神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甚至还被人颇为嫌弃。
“你俩这灵气储备量,当心阵法给你们吸干。”站在宿眉卿身边的修士撇了撇嘴,“往后稍稍,我来站这里,你俩在后面看着输送灵气就好了。也不缺你们这点灵气。”
他说着,一手一个拎鸡崽似的把宿眉卿和闻扶光往后一扔,随后收手快速补上了灵气的空缺。
宿眉卿站在修士背后,有些回不过神。
他看向闻扶光:“他这是……”
闻扶光点头:“前辈怕我俩撑不住灵气消耗,被阵法反噬。”
“你俩闲聊就不能别站在我身后?”那人不耐烦打断闻扶光的话,“要不出去歇着,要不就装装样子。”
宿眉卿与闻扶光赶紧抬起手。
也不知是不是那人的手笔,宿眉卿觉得灵气消耗比之前要少许多,甚至又有闲心观察起神殿的构造。
可惜,以宿眉卿这个角度看神殿,除了数不清的石柱,就是云雾间若隐若现,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的穹顶。
“这是谁的神殿?”宿眉卿看了半天没看见神像,疑惑地喃喃自语。
闻扶光轻轻摇头:“不清楚。”他看着眼前的阵法,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除了半空中的人,地面许多修士都出现了支撑不住灵气消耗的情况。
更有甚者灵气耗尽被上古阵法反噬,眨眼间就沦为了一具干尸。
众人见此心底发寒,却没有过多的表示。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若是退了说不定也会死,他们只会比之前更加卖力。
刚刚把宿眉卿扔出来的修士也出现了灵气枯竭的迹象,灵根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远远不如消耗的速度,幸亏他还有丹药,勉强还能支撑。
那人满头冷汗,双手都颤抖起来。
就在修士即将被阵法反噬时,宿眉卿眼疾手快,一掌下去把灵气送进了那人体内。
修士看着原本虚弱下去的灵气又强盛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的回头瞥了眼两人。
他一惊:“你俩怎么还在?”
宿眉卿一手抓着闻扶光不让他动,一边疑惑:“我们不在这里应该在哪?”
当然应该是在最外面躲着啊!
修士见两人似乎真的一直在背后做样子,颇有些无语。
“就你这点灵气,待会耗尽也是个死。”修士无奈道,“你不如给我个痛快,让我干脆死了算了。”
宿眉卿反而笑了:“那也得灵气耗尽再说嘛,前辈放心,我们再撑两三个时辰也不在话下。”
天真!无知!
修士无语至极,最后干脆笑了一声。
他一个化神期,一刻不停全力输送灵气给上古阵法,也只能撑三个时辰。
面前这小子连他零头都没有,还撑两三个时辰,真是不知者无畏。
“行,你看你能不能撑这么久吧。”反正阵法不破,他也只有死一个结局,临死前教这孩子认清事实也不亏。
修士也不拒绝,回身借着宿眉卿的灵气接着和阵法作斗争。
他在心里估算着时间,最后干脆和人闲聊起来:“哎小伙子,待会我死了,你把我的储物袋拿去吧,那里面有我攒了许久的灵器丹药呢。”
宿眉卿认真回答:“您还是留着给自己用吧。”
修士嘿了声:“你小子。”
两人不再交流,修士接着算时辰。
渐渐的,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都过去了两个多时辰了,怎么灵气丝毫没有减弱不稳的迹象?
他惊讶至极:“这是什么情况?!”
修士百思不得其解,他敢肯定当时从灵气波动感应到的修为没有一点错。
是元婴后期没有错啊!怎么会有这么多灵气?
“你。”那修士说话打起了磕绊,他心中绽放出连本人都察觉不到的微弱希望,“你还能坚持多久?”
“两三个时辰吧”。宿眉卿站在身后挑了一下眉,论起灵气,他是最不缺的。
修士看着眼前已经产生光芒变化的光芒,他语气难掩激动:“够了!肯定够了!”他能活下来了!
不等修士扭头表达感谢,原本淡金色的罩子猛然爆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紧接着从最顶端源源不断冒出青色的灵气,青金的光芒落在地面,逸散在了空气中。
原本的罩子在众人面前铺陈开来,变成一个个上下交叠而起的阵法,形成一道虚幻的光柱,伫立在他们眼前。
闻扶光看着这个光芒,神情渐渐变得严肃。
当青金色里夹带着丝丝缕缕的红光时,他神情一震。
刚刚的金色罩子他或许不熟悉,可现在完整展开阵法他却是第二次见。
“我知道这个古神殿是哪位古神了。”闻扶光开口。
宿眉卿侧首:“哪位?”
闻扶光:“耀阳神尊的。”
上一次和耀阳神尊间接接触就已经足够危险了,这一次天道传承不断被压制也是在情理之中。
宿眉卿闻言感叹:“这神尊怎么随处大小放自己的屋子啊?”
第130章 我不是怕黑
显然,无人能解释宿眉卿的疑惑。
倒是那修士不解起来:“古神有好几位,虽然耀阳神尊确实是从八州飞升的,可也不是每个神殿都是他的。你是怎么断定的?”
闻扶光面不改色:“我猜的。”
修士:“……”
高处的符盟一行人看着变换形态的阵法,狂喜不已。
符盟语气难掩激动:“阵法已经完全显现出来,不出一刻钟,想必就能破掉。”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更加卖力朝其中输送着灵气。
“你们身上有玄级以上的防御灵器么?”修士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这个阵法是强硬破除的,待会炸开的威力非常大。你俩修为是最低的,受到的伤害比别人高上不知多少。趁现在赶紧把最好的防御灵器激活吧。”
“有多少用多少。”修士强调道,“若是有地级也用掉,这个时候别藏私。”
宿眉卿能看出来修士是真心在劝告,他道了声谢,而后皱了皱眉:“……那前辈您呢?”
“……”修士无语片刻,“你管我做什么,我难道还能被这打破的阵法害死不成?你顾好自个儿就成!”
修士的话说完没过多久,天空猛地一沉。
顷刻间,众人头顶乌云密布,厚厚一层压了下来。
伴随着几声空灵的脆响,但见庞大古朴的阵法应声而碎。
强烈的冲击从阵法中间冲出的同时,天地间的灵气疯了一般朝阵法的缺口涌去!
阵法的碎片化为一枚枚威力巨大的利刃,以迅雷之势飞快射向四周。
有许多人来不及祭出灵器,被这些利刃打了个正着,面色无一不是难看的。
一枚青红色的碎片擦着宿眉卿面前的屏障,带着刺目的火花刺进地里,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闻扶光与宿眉卿飞快往后退了好几丈,堪堪在紧凑下落的利刃中间找到落脚的地方。
宿眉卿随手抛出十数件地级灵器,颜色各异的光芒将二人笼罩在其中。
利刃才打破宿眉卿身前的一层屏障,就有新的灵器补上。
此刻大家都在慌乱躲着碎片,也无人在意两个元婴期的死活。
甫一有了喘息的时间,宿眉卿就四处瞧着。
阵法破损的地方形成了一个颜色外浅内深的灵气漩涡,残破的阵纹和字符在其中盘旋,许多残木和碎石顺着漩涡飘起,流落至中心消失不见。
“那位前辈刚刚往漩涡那个方向走了。”闻扶光知道宿眉卿在找什么,他出声道。
“这样。”宿眉卿有点失落,可很快又精神起来,“那我们也找机会进去。”
闻扶光的目光在半空觑寻着,在看见年建白一行人自顾不暇时才勉强点头:“好。”
以他现在这个情况,不太可能在几个炼虚期大能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杀了全身而退。
如果不是在秘境,闻扶光哪里需要顾忌这些。
他看着面前高大神秘的建筑,面色沉沉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宿眉卿与闻扶光快速往破口的地方靠,有这个举动的修士也不在少数。
更有甚者见跑不过别人,索性浑水摸鱼快速把人杀了了事。
短短的几息时间,四周血腥味便浓了一倍多。
眼看已经到了入口,宿眉卿紧绷着的神经才微微放松。
在进去前,他将之前断掉的命线另一端绑在了闻扶光左手手腕上。
命线一绑上,余下的线段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闻扶光神情一动:“这是……?”
“总算是有用它的地方了。”宿眉卿眉目舒展,他温声道,“断掉的命线只有绑人的作用,只要你和我在这个古神殿范围里,我俩就不可能被分开。”
“当然。”宿眉卿补充,“它使用的距离有限,要不然在秘境前我就捆上了。”
少年说完,拉着闻扶光一脚踏进了漩涡内。
“他们进去了。”半空中的年建白见场上熟悉的身影没了,一剑抽开扑面而来的碎片,他眼神阴狠,“我们走!”
段干三将附近的碎片彻底震碎,和其他几位长老卷袖带着年建白与年流歆,紧跟着宿眉卿的身影追去。
观鹤行眸一眯,直接御剑飞了进去。
一直关注四周的花竟夷见此,想也不想收剑便要跟过去。
他走到半路想到什后,扭头看着随自己过来的花家随从:“你们过来也是死,回去跟着长老他们。”
青年说完,闪身入了漩涡。
漩涡由无数碎裂的空间扭曲成的通道,只要进了漩涡的人,出来时轻则头晕目眩耳鸣不止,重则吐血浑身发软无法站立。
徒身不做任何准备穿过无数空间的感觉并不好受。
宿眉卿一出来,就两眼发黑踉跄着要跪下。
好在闻扶光眼疾手快把人扶住了。
宿眉卿看着面色如常的闻扶光,压下胃里的翻涌虚弱道:“你怎么一点事也没有?”
“在家时经常这么穿来穿去。”闻扶光低声道,“习惯了。”
宿眉卿朝闻扶光投去一个无力的崇拜眼神,然后倚着青年一边进行短暂的休息,一边慢慢观察着四周。
穿过漩涡后,他们落在了一个半封闭的走廊里。
一侧是石栏瓦舍,一侧则是假山湖景,天色算不上多好,只能勉强称作明亮。
四周的一切都散发着一股古朴陈旧的气息。
宿眉卿与闻扶光慢慢行走在其中,神情一直没有放松过。
直到二人走过石阶,一前一后进到一个昏暗的甬道中。
几缕金色在黑暗中掠过。
宿眉卿收回命线,看着黑漆漆的前方:“前面的路很长,命线暂时探不到什么危险的东西。我们贴着墙一步步挪过去。”
少年说着,侧身靠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闻扶光与宿眉卿所隔身距不过一拳宽,他低头看着脚底的路,视线随着时间一点点变得模糊起来。
他眨了眨眼,右手朝后靠了靠。指腹下是在泛凉,粗糙的石壁。
闻扶光缓慢朝前摩挲着,在碰到一点细滑的布料后,微微用力抓住了宿眉卿的小臂。
宿眉卿本来还专心探着路,手臂猝不及防被人抓住时险些炸毛。
他往前的动作一顿,手覆在了闻扶光的手上。
“你怕黑吗?”宿眉卿只能想到一个闻扶光抓自己的理由,他拍了拍闻扶光的手背,安抚道,“别怕,我在呢。”
黑暗中,闻扶光听着宿眉卿的话先是一愣,而后忍不住想笑,但好在忍住了。
“我不是怕黑。”他一手拉着宿眉卿的手,一手从后环住了宿眉卿的腰,整个人都靠向了宿眉卿身上。
闻扶光在宿眉卿耳边低声道:“我是看不见了。”
“看不见?”宿眉卿一惊,他扭头与闻扶光对视。
两人的距离在闻扶光的刻意靠近下挨得很近,这样的距离加上缠在手腕上命线的光芒,宿眉卿很容易就能看清楚闻扶光的面目。
只见似雪长眉下,那双昔日泛着细碎如星子光芒的双眼如今一片死寂。
闻扶光双眸本身的瞳孔就是由一颗颗碎光组成的流动星轨,如今光芒熄灭,那双眼睛就如晕开在砚里的墨,漆黑一片。
宿眉卿伸手碰了碰闻扶光的眼睛,不解道:“不是只压制你的传承么,怎么会这样?”
“我的眼睛生来就是瞎的。”闻扶光解释道,“平日靠传承天道的规则在视物,如今传承力量被压下去,星轨无光,自然就看不见了。”
宿眉卿心一沉。
失去传承力量的闻扶光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元婴期,还是一个不擅长对战的阵修。
这样的人落在一个藏着未知危险的古神殿,后果可想而知。
宿眉卿抓紧闻扶光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我们尽快找到秘境出口出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阴阳秘境就是冲着闻扶光来的。
闻扶光面色不见惊慌,若不是抓着少年手臂的手在收紧,宿眉卿差点就真的以为他一点也不紧张。
眼瞧着闻扶光成了瞎子,宿眉卿以防万一,干脆往青年身上塞了一叠符纸,然后又把许多灵器一股脑挂在了闻扶光身上。
闻扶光感受着身上的重量,他无奈道:“眉卿,我要成你的灵器架子了。”
宿眉卿:“……”他瞥了眼闪着光的人,默默把才取出来的灵器又塞回了储物袋里。
两人才往前走了不过几米距离,一直佩戴在宿眉卿腰间的传音玉佩突然急促的亮了起来。
闻扶光察觉到宿眉卿停了下来,他疑惑问:“……怎么了?”
“好像有人传音。”宿眉卿把玉佩拿在手里,他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东西,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给的,“我什么时候有这么个传音玉佩了……?”
眼看光芒闪得愈发频繁,宿眉卿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朝里面注入了灵气。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响了起来:“眉卿,是你么?”
“陈长老!”宿眉卿眼睛一亮,“你怎么能联系上我了?”
“这不重要。”暗室中,陈明尽力平复心情道,“观鹤行在你身边没有?”
宿眉卿:“没有啊。”
陈明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他语气急促而快速:“我知道温晁的死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