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有貂儿啦
“接啥接?他们想把你抓走卖了,小孩崽子可不能跟社会上的人接触。”二姨奶看这几个人流里流气的,不像好东西,拉着孙女赶紧往家走。
厂二代王也嘴甜,“就你孙女这聪明劲,谁卖谁还说不定呢。”
老祖扯不过二姨奶,看到陆可乐背着书包出教室,朝他招手,“快来,咱们去逛天津街啦。”
把车停好的小马也走了过来,直不笼统来了一句,“春花大姨,他们刚从拘留所出来。”
“啥?拘留所!”王春花急眼了,抱起念白就跑,“唉呀妈呀,逗逗啊,你搁哪认识的这些人?”
小马在后面喊,“你看他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拘留所不让打架,他们这是被家里教训了,有父母看着,这帮人闯不了大祸。”
貂儿兄们不乐意了,“嘎哈呢?骂人不揭短知道不?”
老祖搂着二姨奶脖子抗议,“我要去。”
白羽绒服埋汰了,妈妈给她换了一件黑的,说黑的耐造,这个冬天就给她穿这一件黑棉袄。小孩跟南站门前电线杆子上的寒鸦比了比,觉得穿黑棉袄的自己可以蹲上去跟它们做姐妹。
拒绝做寒鸦,她要自己挣大貂儿。
王春花拧不过一大堆人劝,不情不愿地同意了。主要还是因为皮衣大卖场离家近,都不用开车,溜达过去五分钟,家门口总不会出事。
天津街跟城东故宫旁的商街比,少了点底蕴,中街历史悠久,满清时就是内城的商街。
南站商圈还是跟日本人有关。
七福屋百货曾是东北地区最好的百货,如今七福屋的建筑还在,早就没了当年的繁茂。换成中兴商厦独占鳌头,营业额不光在东北,在全国能排到前三。
赵黎明母亲高档新潮的皮装大卖场就在中兴商厦对面,隔了一条步行街。隔壁是谭城最大的书店。
大俗大雅,大卖场这仨字据说是外国舶来品。老板娘赵玉芬做生意讲究一个混搭。
俩小孩一进屋,亮起星星眼,“哇!”
感觉进了皮草丛林,一屋子毛茸茸。
小猫爱钻箱子,小孩爱钻被,夏天晒在外面的被子被小孩子披荆斩棘,是他们最爱的游戏,在皮草丛林乘风破浪比钻被子好玩一万倍。
下午四点半,店里没啥顾客,大人们任由俩小孩在皮草堆里疯玩。
赵老板被儿子劝下楼,险些被小孩兴奋的尖叫吓一趔趄,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行,我让你喊人帮我找皮草,你给我喊俩小孩?赵黎明,我他妈真想把你踹回肚子,重新生一遍。”
老祖红发圈在皮草堆里挤掉一个,脑袋上的包也挤歪了,陆可乐的小分头今天没抹摩丝,跟毛茸茸摩擦起了静电,头毛根根竖起。
造得皮儿片儿的俩小孩,仰起脖子看楼梯上的赵玉芬,张着小嘴惊呼,“白雪公主……”
围在收银台吃橘子的韦良等人差点喷了,不等开口笑话小孩眼瘸,就听逗逗老祖大声补充,“的后妈!”
哈哈哈哈哈,别说还挺形象。
半老徐娘,风韵犹存,说的就是赵玉芬这样的女人,身材高大,爱纹眉,爱化妆,穿一身黑色皮草,脑袋上还有一顶貂皮帽子,又美丽,又华丽。
逗逗跟好朋友嘀咕,“为啥在屋里她还要戴帽子?”
陆可乐懂得可多了,“因为她发际线后退,快秃了。”戴帽子遮丑呢。
赵玉芬:“……”
赵黎明脸上还有他妈挠出的血痕,那天他们哥几个被从体育场带回公
安局,了解完情况,直接被送进拘留所。几家人得知情况,想要走关系捞人已经晚了。
好不容挨完七天拘留,回到家每个人都被赏了一顿竹笋炒肉,家里对他们几个纨绔失望透顶,没给立即赶出家门,只因为他们保证,再也不出去鬼混,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帮母亲找回丢失的皮草,就是赵黎明将功补过的机会,顺便再弄点零花钱。赌资被没收,家里不给钱了,哥几个现在兜比脸干净。
“妈,我昨天说了那么多,你咋不信呢?杀大为的凶手就是逗逗凭一颗巧克力豆找到的,这孩子记性老好了,不信你考考。”
“不考,我已经报案了,等那边公安回信,你给我滚一边去,这回的损失大了,上面一屋子人等我开会,别耽误我时间。”
赵老板给面子下来看了一眼,脑袋不像他儿子一样被驴踢了,哪个正常人会相信还没收银台一半高的小孩能找回一车皮草?
老祖听明白了,感情赵黎明还没跟他妈说好,就用貂儿把她骗来了。
哼,看不起本神兽,祖龙我非给你们露一手不可。
胖手点了几件她刚钻过的裘皮大衣,小奶音满是嫌弃,“有狐狸味,不是貂儿。”
老祖玩归玩,鼻子可没罢工,灵着呢。
赵玉芬:!
赵黎明就爱看他妈破功,让你以次充好,遇到懂行的了吧?
老祖不懂行,算数也不好,但小孩知道数字后面的零越多越值钱,狐狸皮卖出跟貂皮一样的位数,哼,她要报告工商局。
赵玉芬终于肯对小家伙另眼相看,风情万种地笑了,“我卖场里的皮衣不是明码标价,有议价空间。”
风情万种没毛线用,老祖名字有老,又不是老男人。撇过脑袋,无视之。
王春花没钱,来天津街路过这里从来没敢进来过,听她家神童这么一说,腰板都挺直了,“啥议价空间啊,说的好听,就是来你这里买东西凭眼力。眼瞎的活该被骗。”
赵黎明替他妈辩解,“就那几件,有钱人也不傻,狐狸毛和貂毛还能分不清?摆在那是想教大家区别两种皮草。大姨,我家假一赔十,买了要是不喜欢,包换包退,有效期三个月。”
说的比唱的好听,这年头只有不要脸才能挣到大钱,王春花重重哼了一声。
陆可乐深有同感,这个白雪公主后妈跟他爸一样一样的。
不要脸的人脸皮也厚,态度转变那叫一个快,赵玉芬和蔼可亲地邀请,“逗逗老祖,咱们上楼聊?”
老祖不动,背着小手谈条件,“你要答应我不能再卖假货了。”
“肯定不会以次充好。”赵玉芬保证。
被工商约谈了三回,哪敢再卖假货。货架那几件狐狸皮是因为丢了车货,没样品临时摆上去的,连价钱都没来得及改。
小孩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Y,“我要是帮你找到东西,你要送我两件貂儿。”
老祖跟父母斗智斗勇,讨要可乐,汽水,美登高的过程中,早就学会了谈条件,她给自己多要了一件。
王春花骄傲的扬起下巴,咱家孩儿就是聪明。
“没问题。”赵玉芬痛快答应,指挥儿子,“黎明,你把店门关了,今晚不营业了。”
营啥业营业?货找不回来,买卖都得黄。
赵黎明家出的可不是个小事。
二楼全是人,公安暂时指望不上,赵老板在给员工布置任务,明天关店,全体出动找货。
那车货是赵黎明从拘留所出来前一天丢的,他妈因为他蹲拘留,着急上火,人不舒服就没亲自跟车取货,没想到车半路被劫道,车上人被打晕之后,后车厢的货不翼而飞。
“进口整貂老贵了,走那么长时间海运都没事,做切割加工也没出问题,偏偏等做好了,被人连锅端了。肯定是杨二堡那帮做衣服的起了贪心,明天去大搜捕,我就不信找不回来。”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加工费她都给那么多了,这帮人还不满足,竟敢来搞她的货。赵老板越想越生气,一巴掌拍上办公桌,啪嗒一声,手腕上水头特别足的翡翠镯子碎成两半。
众人:“……”
赵黎明挠头,“妈,你去看看大仙,调理调理吧。”
“老娘最想调理你!要不是你瞎玩,闹出事,我能不亲自去接货?有我在,老娘就是死也跟水貂死一块。”
赵玉芬心疼地把镯子收拾起来用手绢包了,这财破的,顶不住啊,真得看大仙了。
皮货生意竞争越来越激烈,必须以质取胜,赶上春节,她堵上全部,从国外弄了一批水貂皮回来,一共作了50件皮衣。往外卖,一件一套房的价,这下好了,一下丢了50套房。
赵玉芬是觉得小丫头鼻子灵,怪有意思的,才把人叫上来,真没指望她一来就能找回水貂大衣。她还是坚持自己的思路,明天叫上公安,去杨二堡掘地三尺。
老祖为了她的貂儿也是拼了,大侦探模式上线。
杨二堡是哪?没概念。
朝她的助手们伸小手,“地图。”
修仙界的崽必备技能看地图,不会看地图,寻宝探险寸步难行。
韦良等人有求必应,从赵玉芬办公室抽屉翻出一张本省的交通图。
办公室二十来号人,上到赵玉芬,以及她的副手,下到卖货的,全都看呆了,小家伙,你装得还挺像回事啊。
“你们就瞧好吧。”王春花对宝贝孙女特别有信心。
陆少东帮不上忙,也帮着吹,“逗逗出马,一个顶俩。”
作为史上唯一不认字的侦探,大侦探小逗还得需要大人帮忙讲解地图内容。
她了解的情况如下:
谭城作为省会,地理位置也位于本省的中心,周边相距不到100公里的城市一共有5座。桓城是其中之一,位于谭城东南60公里处,杨二堡是桓城下面的一个镇子。
不像谭城一马平川,桓城多山,杨二堡人心思活络,早在改革之初就利用山地特点,搞起了养殖经济,狐狸,貂,养得最成功。
养殖,皮货制作一条龙,越来越专业,渐渐成为本省的皮货加工,批发中心。
赵玉芬跟杨二堡合作很紧密,国外来的皮料都在那边做处理,按照当季流行的样式裁剪制作。
这批货不是在杨二堡地盘被劫的道,出了那里,过了桓城市区,在距谭城四十公里处出的事。
出事地有个长隧道,车进隧道之前碰到了巨石拦路,司机下车查看,喊副手和雇来的两个跟车保镖一起下来搬石头,搬第二块时,突然从路两旁窜下来一队人,拿棒子敲他们后脑勺,四个人差点被拍死。
歹徒行动迅速,抢了货车就跑。
等四人被过路车救了,在隧道的另一头找到了货车,车里的货当然没了。
车上没指纹,抢东西的人蒙头遮脸,没有人能认出来,两天了,桓城公安都没找到劫匪。
谭城公安顾问小戴大侦探能找到吗?
大侦探指着出事地点附近几个村镇,十分有气势地下命令,“这些地方,讲清楚。”
屋里人多,大家帮她把信息补全。
“张千户那边有苗圃,培植经济作物果松。”
“赵官屯没啥特别的,那边地稍微平坦点,种苞米的比较多。”
“齐庄是镇政府,稍微繁华点。”
“秋月岭靠山,这些年靠种植黄精,枸杞,熟地黄,刺五加发了财,被叫北方小药都。”
“……”
屋里人听着怪有意思的,跟着长了不少知识。
赵玉芬没心思听,涉案金额这么大,在桓城属于大案了,这帮公安也太菜了,两天了,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就听被她请上楼的小姑娘压着小奶音,十分严肃地询问,“你们挨个说说,这两天都去哪里找貂儿了。”
见小丫头把目光对准她,赵玉芬点了点自己,“我也要说?”
“说。”
“我这两天都待在桓城公安局,配合调查,催他们找货,昨晚回了趟家,把赵黎明锤了一顿。”
副手叫李文秀,是个不到四十岁的短发干练妇女,脑袋上还缠了一圈纱布,“我脑震荡,一坐车就吐,老板让我在办公室指挥调度。”
搞设计的方姐,“我跟杨二堡打交道比较多,赵老板让我跟小侯去那边探探信,今天下午才回来,我俩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司机是公司的老员工,受伤没那么重,这两天开车在出事地附近打听目击者,也没收获。
留下少量卖货
的员工,大部分人都在桓城转悠找那“五十套房”。赵老板甚至还雇了十个人帮着一起找。
大侦探这次连八字指都没架,心里就有了谱,不过还需要最后一步确认,指挥赵黎明:“买黄精,枸杞,熟地黄,刺五加。”
大人们都很懵,陆可乐不耐烦,“让你买你就买。”
赵黎明看他妈,“没钱。”
赵玉芬:“……”
得,又破一点小财。
南站那有家老字号的同仁堂分店,
赵黎明很快买来大侦探指定的药材,小孩闻过之后,又在人群中走了一圈。
回站到保镖小马身边,指着脑袋上缠了一圈纱布的短发副手李文秀道:“五十套房是你偷的。”
满室哗然。
最不信的反而是赵玉芬母子,李文秀在赵玉芬白手起家时就跟着她一块干。当年还是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跟着老板南下进货,火车上没地方睡,睡过过道,厕所,行李架。
卖衣服被骗过,被地痞流氓欺负过,李文秀帮赵玉芬挡过刀,陪她一起被城管当狗撵,风里来雨里去,十几年的时光。毫不夸张地说,没有李文秀就没有今天的皮草大卖场。
赵黎明很小父母就离婚了,他没有兄弟姐妹,李文秀就是他的大姐,陪他玩,在他闯祸的时候帮忙遮掩,有情绪,有心事,他不会告诉亲妈,会跟李文秀说,他是他最知心的姐姐,是他的朋友。
“不可能。”没等李文秀有反应,母子俩异口同声否定了大侦探的推定。
小孩紧贴着小马,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的安全衣大貂儿还没到手,不能让劫匪伤了。
“杨二堡人有嫌疑,但内鬼里通外合的嫌疑不是更大吗?搞一出苦肉计,就把你们骗过去了呀?”大侦探毫不留情地戳穿母子俩的感情执念。
“我刚才问她了,她说这两天因为头伤,没有离开谭城。那她身上为什么会有中药材熟制后的味道?跟买回来的三种药材的细微气味都对上啦。”
有李文秀身边的人特地去闻,“李姐身上没有味道,你这小孩不要血口喷人。”
“哼,你爱信不信。”大侦探也是有脾气的,不需要向外人证明自己堪比小狗的嗅觉,她比小狗厉害,她会讲话。
“李姐一步都没离开谭城,我能作证。”有个卖货的小姑娘情绪激动。
“四十公里又没有很远,白天她不好离开,晚上你跟她一块睡觉吗?”
大侦探告诉赵玉芬,“抢到东西能那么快消失,肯定在附近有据点啦,你通知公安去那个北方小药都,谁家黄精,熟地黄,刺五加这三样药材最多,水貂儿最有可能藏在那。”
上回被马菲菲的嫉妒言论搞怕了,大侦探小逗不想看多年朋友反目成仇戏码,喊二姨奶,“我饿了,咱们回家吃稀烂稀烂的面条吧。”
临走前,她没忘讨债,“水貂儿,两件。”
就是这么自信,大侦探出马,抓个偷貂儿的贼小菜一碟。
两天后,陈晨和胡新一还在为找不到死者的真实身份发愁,他们的顾问小戴穿着皮草斗篷,脖子上围了三条皮草围脖,耳朵上还有同款耳包,脑袋上扣着貂皮帽子,把她最爱的两只“角”都盖住了,雍容华贵地进了办公室。
小孩伸平胳膊,展示她的斗篷,“蝙蝠袖的,我有龙翼啦,哈哈哈。我自己挣来的貂儿,我厉不厉害?”
“你厉害大发了。”
皮草是今天放学后,赵玉芬亲自送来幼儿园的,她丢的貂儿当天夜里就在秋月岭,李文秀一个远房亲戚家放药材的仓库找到了。一点不差,那仓库真有老祖指定的三样药材。
李文秀偷貂皮大衣的动机很平常,但让赵家母子很是伤心失望。
她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劳苦功高,付出和所得不匹配。搞一单大的,靠这些貂儿她有重新立足的资本,将来的成就肯定会超过多年追随的老板。
赵玉芬人有些萎靡,看着苍老了许多,不像白雪公主的后妈了,女强人摇着头跟小孩和她二姨奶感叹,“人呐……”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用了两天时间帮孩子赶制了两件貂皮大衣,还有配饰若干。赵老板让二姨奶不要有负担,小孩用料少,斗篷和配饰都是用边角料裁的,值不上一套房,顶多值个卫生间吧。
小孩帮了这么大忙,本该多感谢一番,但孩子父亲职位特殊,赵老板怕感谢大了,惹来非议。
“有事你们说话,我赵玉芬只要能办到,肝脑涂地。”赵老板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有恩就报,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
小孩美极了,对两位叔叔说,“我是第一个穿貂儿的大侦探。”
“嗯嗯,你看上去很有钱。”陈晨逗小孩。
其他人都不在办公室,小孩想炫耀找不到人。过了一会儿,还不见人回来,她也炫耀不起来了。
屋里有暖气,她全身皮草,围了三条围脖,快要热中暑了。
脱掉战衣,小脸红扑扑的念白拿手指头碰了碰咯咯哒叔叔的火疖子,“哎呀,我想起一个失踪人口。”
“啊?”胡新一转过身。
小孩是看到貂儿兄五个想起来的,“就是死在体育场的张大为的爸爸,不是说他听到儿子出事第一时间就跑了吗?会不会被人杀了扔锅炉里啦?”
大侦探觉得过于巧合,有些异想天开,没有第一时间告诉爸爸和两个叔叔。
“也是一条线索,查查看。”胡新一沉吟道。
张大为父亲叫张哲,对张哲行踪的追查由名字也带哲的朝鲜族刑警李炳哲负责,他在电话里告诉胡新一,“张哲今年六十,身体不好不坏,他确实吃素比较多,他老婆说他甲状腺不好,大夫不让他吃高蛋白的东西,对了,他还有肾结石,忙着企业转制,一直没做手术。”
电话开了免提,陈晨听得呼吸都急促了,感觉就是这个人。
侦查大队内部之所以没进行信息共享,是因为张哲的失踪还跟正在秘密调查的郑副市长腐败一案有关。
现在两案出现了重合,引起了戴豫和严方的重视,张哲除了张大为,还有两个儿子,抽了他们的血,拿去省厅测DNA,仪器出结果需要两周。
等待的时间里,胡新一和陈晨还在寻找其他失踪人口,偌大的谭城,将近五百万人口,就是找不到匹配的。
DNA检测最终证实了老祖的猜测,她不是异想天开,锅炉里死掉就是张大为的父亲张哲。
这是一桩连环谋杀案件。
小孩十分提气,觉得最近运气超好。
穿着她凭实力挣回来的貂儿,让妈妈带她下楼,她要跟南站上空的寒鸦说两句。
“富家之屋,乌所集也。”她先拽了一句诗,“富贵都是我带来的,记得感恩。”
黑胖的乌鸦十分感激,往运气超好的小孩头上拉了一泡屎。
“啊啊啊,可恶!”
第52章 黑武士
“妈妈,寒鸦象征富贵,吉祥,它们往我头上拉屎,那我又有好运气啦。”话痨小孩,洗头又不是刷牙,不耽误她小嘴叭叭叭。
白婉用毛巾把闺女洗干净的头发包起来,给她做了个女明星包头造型。不忘打击小孩,“乌鸦食腐,好多人都把它们当做厄运,死亡,恐惧的代名词,你被乌鸦在头上拉屎,兴许预示运气糟糕呢。”
她知道自家闺女善辩,故意这么说,想听听小孩能怎么反驳。
小孩把她骂了,“三足金乌鼎鼎大名,那是神鸟,无知的凡人,头发长见识短。”
“……”
头发长见识短的白老师将功补过,睡前故事给女儿讲了乌鸦在谭城聚集的缘由,“咱们老罕王努尔哈赤有一回打仗落入敌军包围圈,突然飞来一群乌鸦,铺天盖地往他身上落,救了他的性命。
虽然是传说,但东边的故宫确实有乌鸦的存在,入关之后,乌鸦被清廷供奉为神鸟。土话喊乌鸦老瓜子 ,当年乌鸦救主之地叫老瓜堡,现在还这么叫呢。”
小孩嫌老瓜子不好听,在被锅里蹬了蹬腿,“不拉风。”
白婉笑,“乌鸦在咱们东北还有一个别称,黑武士。这个拉不拉风?”
“拉风。”
某小孩隔天上幼儿园,披着她的大貂儿斗篷在课前跑到全班同学面前显摆,小胳膊抬起又放下,忽闪着貂毛蝙蝠袖,“这是龙翼,也是神乌的翅膀,你们以后要叫我黑武士。”
小朋友骂她装相儿比唱歌还齐,大声把她轰下台。
老祖的人缘因为穿貂儿又跌落一截,只有陆可乐支持他,隔了一天,少东家脱掉父子装皮尔卡丹大衣,也整了身貂儿,都是赵老板做的,款式一个样。帽兜往头上一罩,小脸藏在阴影里,还怪神秘的。
南站这一片,不光天上有黑武士,地上也多了俩。
黑武士从幼儿园归来,兜着帽子急匆匆跑进刑侦大队办公室。
“咯咯哒叔叔,张哲查得怎么样啦?”小戴顾问不光上学,还有副业,查案。
陈晨帮小孩更完衣,把她抱在怀里,叔侄两个一起看案情汇总。
“改制后的大企业领导死亡,不光市里,省里也十分重视,让我们尽快破案。咱们现在分两条线走,你爸爸和你炳哲叔叔主查经济这条线,要狠狠攻坚你抓住的那个国资科科长孟桐,从他嘴里再撬出些东西。
我和小胡还是从罪证角度,寻找杀害张哲的凶手。
从他得知他儿子在体育场遇害后消失,到骨灰被发现,足足有三天时间。
这三天里,如果他是遇害状态,那我们要寻找他的第一死亡现场,如果他是活着的,那么我们要找跟他在一起的人。”
陈晨叹了口气,“很遗憾,两方面都没有收获。”
等待DNA出结果,将近十四天时间,虽然当时不确定是不是张哲,但也可以从外围先查起来,这两人竟然什么都没找到?
小孩尅了尅脸,“咯咯哒叔叔,羞羞。”
陈晨不认,“你爸他们也查了,虽然他最近的精力都放在郊县的灭门案上,但他们同样没找到张哲消失那三天去哪了。”
郊县的灭门案是持枪流窜作案,凶手在逃,一大队和二大队都出去搜捕了。刘之杰被老严派去女子监狱做普法教育,办公室由陈晨和胡新一留守兼办案。
“阳阳阳叔叔呢?”小孩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陈晨扶额,“今天风大,他去对面大刘那取报告,往回走时,省宾馆旁边烤肉店的招牌被风刮飞,幸亏他躲得及时,额角只蹭了一条口子,去医院处理伤口去了。”
“……”
胡新一回来时,脑袋贴了块纱布。他还挺高兴,“感觉最近运气在变好,搁以往碰到今天这样的事,起步至少十针,今天只缝了两针。”
逗逗和咯咯哒叔叔对视,太可怜了,想挖苦都不好意思张嘴。
不能在办公室闭门造车,还得实地探访。经得母亲同意,小孩也跟着一起去。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好在风停了。他们开陈晨的越野车去张哲家。
进口越野比公安局漏风的金杯面包舒服多了,小孩被胡新一抱着坐在副驾驶。
从上车就仰着脖子拿大眼睛瞅着胡新一的三层双眼皮,把小胡瞅得浑身发毛,“你想干嘛?”
小孩奶呼呼的开口问,“阳阳阳叔叔,我神不神?”
小胡恃才傲物,不轻易表扬人,“你是有那么点神,不过你能破案,我更倾向于你运气好。”
“那你愿意听一个运气好的小孩的转运建议吗?”
转运?小胡当然感兴趣,“你说说看。”
车子正在开过胜利街,小孩指了指电线杆子上密密麻麻的乌鸦,提了一个特别中肯的建议,“你每天都让老瓜子在你头上拉一泡屎,我觉得过了这个冬天,你就能彻底转运啦。”
老祖提建议跟写议论文似的,把跟妈妈学的典故也引经据典出来,“乌鸦报喜,始有周兴。大赤鸟衔谷之神而集王屋之上。大赤鸟是祥瑞,相信我吧,阳阳阳叔叔。”
胡新一:“……”
陈晨笑得猛锤方向盘,“逗逗提的可是绝世良方啊,咱满族神鸟用排泄物给你赐福,绝对能帮你转运。”
“你俩都给我闭嘴。”胡新一觉得摊上这俩搭档也挺倒霉的。
张家的发动机厂在铁西区西北,跟发现骨灰的发动机厂同宗同源,三十年前一个叫一厂,一个叫二厂,都是生产柴油发动机的企业。
一厂家大业大,二厂当年跟在一厂后面捡剩饭,一直被一厂工人笑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二厂十年前更新了生产线,又因为规模小,负担轻,反而把企业盘活了,越来越兴旺。
反观一厂,由公转私,张哲只留下了最精锐的技术工人,保留了几条最重要的生产线,剩下的不值钱资产和工人全被当做腐肉切割掉,打包给政府解决。
就算他接收过来的资产,由国资科孟桐等人运作,张哲只用了很少的代价就把东西据为己有。
也属于变相的空手套白狼。
现在由结果推论,一厂的老板死在当年被他看不起的二厂锅炉里,反而有某种关联意义。
而恨张哲的人,围着发动机一厂能绕满一圈。
他们没在单位食堂吃晚饭,一厂家属区大门外有一排搭棚子摆小食摊的。
咨询了小孩的意见,陈晨挑了个卖饺子的摊位进去吃饭。
老板找人焊的铁架子,蒙上塑料布,外面再罩一层挡风的苫布,里面生个大炉子,连取暖带煮饺子,虽然环境没有店里好,但也不冻人。
不年不节的,大家手里又没啥钱,很少外食,整条食街生意都十分惨淡。
棚屋饺子馆只有他们三人吃饭,锅里冒出的雾气都没能挡住老板的愁眉苦脸。
念白一度担心,愁苦的下岗工人包出的饺子会不会也是苦的。
她多虑了,大叔的饺子特别美味。没有特别的食材,只是北方最常见的酸菜油滋啦,萝卜鲜肉,大白菜猪肉馅饺子。食材越普通,越能看出烹调人的手艺。
饺子馅料不咸不淡,不干不柴,油香足,肉香浓,酸菜解腻,萝卜,白菜增鲜,饺子皮筋道顺滑,大肚小饺,一口一个,吃得贼过瘾。
两个大人和小孩最爱酸菜油滋啦饺子,酸菜喜油,油滋啦有着鲜肉没有的油脂香,口感还带些脆,两种馅料互相成就,巨香巨好吃。
在办公室搞了一下午脑力劳动,早就饿了,陈晨又要了一盘酸菜饺子,小孩吃不动,两个大人分着吃,配上老板送的酱萝卜条,吃饱了再来一碗热乎乎的饺子汤溜缝,寒夜饺子吃出了幸福感。
小孩拍了拍被水貂儿遮住的圆鼓鼓小肚子,摊在椅子上,眯着大眼笑,“好吃不如饺子,好受不如倒着。”
她两样占全了。
再愁苦的人碰上萌娃都得缴械投降,老板煮完饺子过来拉家常,笑着道:“这小孩真逗。”
“你怎么知道我叫逗逗?”小孩改摊为坐,开口鼓励老板,“你包饺子比我红艳二姑还好吃,她的理想是开饺子馆,那你能开大饺子馆。”
陈晨也同意,“叔,这边不行,你去定安区那头摆摊,就出个晚摊,在皇朝,万兴几个大歌厅外面摆,那边唱歌唱累了的,想出来吃盘饺子的大有人在。干好了,再盘个店,我们小逗逗口出金言,将来你兴许真能开个大饺子馆。”
他是会鼓励人的,把老板愁容都说没了,“我这人爱琢磨东西,以前就爱在厂子里搞些小发明,下岗没事干,开始研究包饺子。小伙子,你的建议我记下了,回头跟家里研究研究,有条件我就去那边出摊。俺们厂子这边真不行,最近老厂长又出事了,到处人心惶惶。”
胡新一放下筷子,瞪着贼拉双的双眼皮问老板,“你们都知道张厂长出事了?”
中年大叔看出两个年轻人的身份,“你们是便衣警察吧?带着孩子来私访?”
陈晨没否认,“你知道的多具体,可以跟我们说说吗?”
“大家都在传,张厂长的小儿子在外面胡混让人给捅死了,老厂长急火攻心人也跟着没了,反正好多天没出现了。厂子那边虽然还在开工,是他大儿子在主持。老厂长专断,平时不让他儿
子插手厂里的业务,那小子干得不咋地,以前还有人提意见,现在厂子姓张,人家爱咋整咋整,干黄了也无所谓。”
饺子大叔爱琢磨事,皱眉道:“张哲人要是没了,总不该不报丧,发丧,悄默声的感觉没好事。”
“怎么,他发丧你要去送花圈?”胡新一抬起双眼皮。
“我送个六,我他妈的要放鞭炮,把厂子搞成这奶奶样,还有脸活?早该死了。”
念白歪着脑袋,小肉脸若有所思,阳阳阳叔叔没说错,这个厂子大部分人都恨这个老厂长,就像机器制造总厂的人恨爷爷一样。
“出了事也算有点好处,本来好多家因为安置费没发下来,今年取暖费都交不上,前两天总算发了一笔小钱,大家有钱交取暖费了。”
小孩在心里狠狠叹口气,那个因为想要为工人筹措取暖费,偷父亲钱赌球,继而发现资产被贱卖清单,被杀害的纨绔张大为,若是没喝孟婆汤,该会为此高兴一下下吧?
唉。
从饺子棚屋出来,三人去了张哲家。
他们今晚不是来这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张哲的老伴从南方妹妹家回到谭城,两个年轻刑警想要从她那里了解一些情况。
作为厂长,居住条件优越,张家在家属区深处拥有一栋二层红砖小楼。门前有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杨树,深冬时节叶子早没了,树根还在,有些顶出地面。念白没注意,摔了一跤。
黑武士当然会摔跤。黑武士有大貂儿战衣摔了一点都不疼。
“脏了没关系,用湿毛巾擦一下就干净了。阳阳阳叔叔,像你老爱受伤,该买个貂儿穿的。”
赵老板真该给小孩分股份,到处忽悠人买貂儿,就是分不清对象,目标人群搞错了。
“我得写多少首诗才能买上貂儿啊,这两年稿费越来越低了还,请小姑娘吃两顿碰碰凉一首诗的钱就没了。”胡新一扼腕。
陈晨笑,“逗逗啊,整个市局,能穿得起貂儿的就咱俩了。”
“哎呀,我们好穷。”
小孩话音刚落,就有人来应门,是张哲的大儿子张大勇。
念白听咯咯哒叔叔念过他的资料,张大勇今年35岁,此前一直在省大当老师,是教哲学的。
她不懂什么是哲学。
咯咯哒叔叔说,哲学就是研究“我是我,我不是我”等一系列疑难问题的学科。
小孩既觉得扯蛋,又觉得高深。搞哲学的好神秘。
看到张大勇后,她很快打消了此前的想法,这人一点不神秘,他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粪包。
张哲的老伴在楼上休息,张大勇估计这两天在厂子里受了气,一手一个,薅住陈晨和胡新一,“我给你们找了嫌疑人,你们挨个查,他妈的,绝对是他们合伙杀了我爸。”
发动机一厂的技术科长,销售科长,保卫科长,还有一个副厂长都是张哲的心腹,改制后还跟着他一起干。
张大勇觉得他们倚老卖老,这些天没少跟他们起冲突。这人口才又十分了得,把从别处了解到的这些人平时跟他父亲面和心不和的蛛丝马迹,滔滔不绝讲了快一个小时。
也算一个线索,陈晨和胡新一就算不耐烦也得听下去。
小孩听听就走神了,在张家的客厅闲逛,把他们挂在墙上的全家福仔细看了。
张家一共三个儿子,长相都肖似父亲,浓眉大眼仪表堂堂。反而当妈的小眼睛,塌鼻子,连普通长相都算不上,可以说很丑。
有一张最新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张哲清瘦,挺拔,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像五十出头,而他的老妻正相反,看起来像七十。
阳阳阳叔叔了解过,张哲的老伴家世特别好,父兄都参加过东北解放,他跟李梅结婚,当年算是高攀了。
客厅看完,小孩还溜达进卫生间,垫着脚,从水龙头接了水,往她水光溜滑的貂皮斗篷上抹,摔倒时蹭到的灰一抹就没了,再甩甩水珠,恢复如新。
小孩得意地笑笑,她的黑武士皮肤值这间卫生间的价钱呢。
这间卫生间好空啊,小孩环视一圈,皱皱眉。
资料上说,张大勇在省大有房子,张哲的二儿子张大齐当兵,请假回来抽了一管血验DNA,就立即赶回部队,据说那边有重要任务。死了的张大为在外面胡混,也常常不回家。
李梅因为身体不好,久居南方。这个家其实就张哲一个人在住。卫生间空点好像也挺合理。
外面的张大勇好不容易告完状,陈晨和胡新一终于可以上楼了。
房子有些年头了,张哲可能想要表演给外人看,家里布置得十分简朴。刷了红漆的地板和楼梯,有好些地方已经掉漆了,露出原木底色。
楼上卧室里的李梅本人比照片上还要苍老。她得糖尿病很多年了,末梢神经受损,眼神不太好,还有其他一些慢性病,一开始张大为遇害,怕她身体受不了,并没有告诉她。
直到张哲前天被确认死亡,瞒不住了,才告诉她家里出事。在保姆的陪同下,李梅是今天下午坐飞机回谭城的。
回来还不到三个小时,陈晨问什么,她都不答,只是一个劲地哭。
胡新一头疼,这不是个很好的谈话对象,今晚白来了。
老祖见老奶奶哭得伤心,跑去主卧对面的卫生间,想要找条毛巾给她擦脸,找了一圈也没发现毛巾,这个卫生间也很空,东西很少。
人死如灯灭,东西都被收起来扔了吗?
讨喜的陈晨搞不定李梅,胡新一可不是受老奶奶欢迎的类型,只能更可爱讨喜的小朋友上。
小朋友问出的话可一点都不讨喜,“奶奶,张哲是不是在外面有小老婆呀?”
李梅的哭声戛然而止。
六十岁老头搞外遇?陈晨和胡新一惊住了。他们做了排查的,没发现啊。
连张哲的亲儿子都不信,“哪来的小孩?少胡说八道。”
小孩伶牙俐齿,“你学哲学的,不是研究存在吗?为什么你连你爸爸牙刷的存在都没注意?那个牙刷都长绿毛了。”
谭城室内因为供暖十分干燥,她有天起床都流鼻血了,妈妈每天睡前都会往她鼻子滴一滴香油,还会在暖气片那放一盆水,说盆里的水蒸发会让屋子湿润一些。
这么干燥的条件下,牙刷长绿毛可不正常,虽然它是放在卫生间里的,但那个卫生间一看就不常用。
咯咯哒叔叔说,张哲平时吹毛求疵,办公室地上有个纸屑,都要让秘书第一时间捡了。
这种人不会不注意个人卫生的,除非他不用卫生间。
他又不是以办公室为家,近一年因为企业转制,他不敢睡办公室,怕做梦时被人打死。
当然她也是随口一问,不一定有小老婆了。
张大勇回答了她的问题,跟不睡办公室一个理由,“这两年找事的多,我爸不住家里,我们在五马路那还有个房子,他会开车,下了班就自己开车回五马路住。”
张哲会开车不假,他失踪时就是告诉秘书要出门办点事,开着他的黑色桑塔纳,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今没找到那辆车。
“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们怎么没说?”胡新一沉了脸。
房子肯定不是登记在张哲还有张家人名下的,他给房管局打电话了解过张家名下的房产,并没有
五马路那套房。
张大勇眼神闪了闪,“那套房是我姥爷的,转给我小舅,后来他搬去外地,房子就给我家了。”
他在说谎。
没改制前,张哲是国企领导,只要不贪污,不可能有闲钱买房,张家怕被查,在房产证上做了手脚。
陈晨甚至觉得,张哲没放进保险柜的现金都放在那栋房子里。
沉默良久的李梅突然抬头,她身体有毛病,眼底浑浊,但意识很清醒,一点不糊涂,早前跟她电话沟通过,张哲的身体状况她比儿子清楚多了。
“小姑娘说对了,他在外面有小老婆,已经很多年了,那女的还给他生了个女儿,今年上大二。物依稀为贵,老东西很喜欢那个女儿。六十了,还张罗承包厂子,除了不服老,就是为了给女儿攒嫁妆。”
陈晨和胡新一真有点羞愧了,这么重要的信息被漏掉了。
大逗逗又牛逼一回,凭着一把长绿毛的牙刷,发现了老张搞外遇。
甩着黑武士战袍,雄赳赳,气昂昂出了张家。下巴抬得太高,不看路,又被树根绊了一跤。
嗐,摔跤一点不拉风。
小孩有点记仇,问胡新一,“阳阳阳叔叔,我这次是因为运气好才发现重要线索的吗?”
“不是。”胡新一心服口服。
陈晨在一旁惊叹,“老祖,你小脑袋瓜到底想的啥,怎么还知道小老婆?”
“我把你们察访的时间都用来听广播啦,情感热线可有意思啦,有个八十岁老头找了个小媳妇,还生了个大胖小子,老头觉得孩子不是他的,打电话给主持人问怎么办?主持人也说了,省厅可以做DNA,让他申请做亲子鉴定。”
完喽,还是没堵住,广播版知音来了。
小孩也没忘黑武士的屎,她劝胡新一,“阳阳阳叔叔,我昨晚被神鸟祝福了,运气确实好了一些,你真不试试吗?”
“不试!”
第53章 情感热线
李梅不是为死了的丈夫悲伤,老东西背叛这个家多年,她没给他饭里下毒,已是她最大的仁慈。
小儿子死了,李梅伤心绝望,但回谭城之前也没打算说出家族丑闻,毕竟她还有两个儿子,她不想他们的名声受损。
也就是三岁小娃娃来问,天真无邪的幼童触动了李梅,她的小儿子小时候也是这么聪明可爱。如今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都是那个老东西害的。
这么看小孩运气真不错,没她出面,还真挖不出这陈年花边。
胡新一不觉得五马路那里会有收获,张大勇能毫无负担地把房子说出来,里面有价值的东西肯定都被他收走了。
打电话通知了物证科,派人去收集物证。
陈晨开车直奔南九马路。
定安区以中华路为界,东西向街道以数字命名,中华路以北叫北一二三四路,南九马路则是中华路南边横向的第九条马路。
“二房”跟张家在南五的房子隔了四条街,张哲不回家住,住在哪可说不定。
黑武士挥了挥胖胳膊,“我的运气好,会有收获哒。”
开车的陈晨弯了弯桃花眼,“但愿如此。”
像张哲这种为了跨越阶层攀高枝的男的,十个里有八个都有一个不得不舍弃的初恋挚爱。命运蹉跎,人到中年之后再次相遇,彼时男方功成名就,女方过得一般。
男方利用权势让女方丈夫离婚且闭嘴,他给旧爱买房,找工作,旧爱给他生女儿。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张哲这老东西的一生,精彩程度绝对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谭城男人。
挚爱叫李琴,连名字都跟正妻差一个字。她的房子也是个小独栋,是半个世纪前一个工厂的办公室改的,周围住家不多,方便老男人出入。
陈晨在叫门前,开车在附近转了好几圈,没发现想要找的黑色桑塔纳。小独栋没车库,院子里也没停车的地方。
天气冷,北方人没有夜生活,虽然还不到八点,李琴已经熄灯睡觉了。陈晨和胡新一叫了好久的门,甚至亮明身份都没把门叫开。
最后还是小孩出马,才让李琴卸下防备,打开插销放三人进去。
连向来好脾气的陈晨都有些脑意,“我们来之前不是已经打过电话了吗?你见过哪个上门抢劫的,提前通知,我们要来抢劫了。”
念白倚在瘦高的阳阳阳叔叔腿旁,抬头看这个挚爱。起码在容貌上李琴要远超正妻李梅。虽然不再年轻,但她气质娴雅,凭五官能看出年轻时是个不可多见的大美人。
小孩的好运气在李梅那用光了。
据李琴回忆,她最后一次见张哲是在一个月之前,比张大为在体育场被捅死还要早一周。
“他不经常过来,尤其是最近这一年,厂子里事情多,来得更少。上次来还是因为乔乔请假从滨城回来过生日,我们三个在家吃了一顿饭。怕被别人知道,我们从不去大饭店吃饭。”
李琴在区政府工作,她听说了张家出事,这些天也跟着着急,人看上去有些憔悴,忐忑地问道:“老张出事了是吗?”
胡新一面无表情吐出俩字,“死了。”直接把人吓瘫了。
他才不管面前的大姨是什么心情,继续问道:“张哲在你们上次见面时有没有异常?”
李琴悲从中来,边哭边摇头,“他心情挺好的,乔乔的财经大学有跟德国合作的2+2项目,老张打算给她报名,去德国留学。吃饭时,还说起他早年去德国访问的见闻,父女俩聊得很开心。”
给人当小老婆属于道德问题,公安管不着,陈晨继续盘问,“他有留东西在你这里吗?文件,纪念品之类的?”
“你们跟我来。”李琴十分配合,领着三人去里面的房间,卧室里有张哲的几套衣服,小书房有他看过的书籍杂志。
翻看过后,都没什么价值。
“他很少跟我说厂里的事,他那人话很少,什么都憋在心里。”
这一点倒是蛮符合张哲刚愎自用的性格。时间不算晚,胡新一让李琴给滨城财经大学学生寝室打电话,问张小乔有没有在张哲失踪那几天跟父亲联系过。
张小乔回说没有,平时父女俩一周通一次电话,不知道实情的她还在问母亲,父亲是不是出国考察了,为什么这么久没给她打电话。
满怀希望而来,本以为张哲逃跑前会跟挚爱告个别,或者在挚爱的帮助下藏起来,看来老东西遇事只相信自己。
不算太圆满的一个夜晚,小戴顾问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陈晨送她上楼,碰到回家看女儿的戴豫,惊讶道:“队长你怎么回来了?持枪流窜犯逮住了?”
“被当场击毙了。”
戴豫对死掉的凶手没兴趣,收尾工作交给销假回来上班的大梁子,那家伙在家歇了一段时间,碰到狗屎都要上前闻两口,工作热情老高了。
“爸爸,你都被冷风吹丑了。你看我,穿了貂儿是不是更漂亮啦。”戴警官孝顺的大闺女美美转了一圈,当面拉踩起爸爸。
戴警官忍住毒舌,他真心觉得他家穿貂儿的小孩像只水光溜滑的大耗子。
“赵大娘家要是再丢貂儿,我还帮她找,下回跟她要一件大大的貂儿给你穿。”
她也没
忘在厨房煮糖水的母亲,“下下回要是还丢,我再要一件给妈妈穿。我找貂皮可厉害了,我能闻出它们的味道,杂毛的也能闻出来。”
戴豫不知道该感动呢,还是感动呢?
“你也不能光可着赵老板一个人薅羊毛,再丢几回,她那买卖还干不干了?你就算给爸爸挣来貂皮大衣,公安局也不让穿。放心,爸爸脸这么帅,没貂皮也吹不坏。”
孝顺大闺女的爱心老父亲消受不起。
哼,不要拉倒。小孩跑去阳台厨房找母亲,“你在煮苹果水呀,我要喝。”
戴豫让陈晨下楼喊小胡一起上来喝糖水,顺便把案子捋一捋。
白婉厨艺不错,尤其擅长煮各种汤汤水水。本省的国光苹果个头小,口感也不脆,但酸酸甜甜,果味十足,削了皮煮糖水,再放几粒大枣枸杞。冬天多喝苹果水,滋补养生。
陈晨和胡新一见一家三口和和美美,本来想调侃两句何苦来哉。慑于队长淫威,忍住没说,闷头大口喝甜汤。
白婉把女儿抓去卫生间洗脸洗爪子,客厅留给他们仨。
收拾好碗勺,戴豫三个准备开始交流,小孩也收拾好个人卫生,出来喝她那份苹果水。
她不爱喝烫的,她那碗请妈妈帮忙放在厨房窗外的铁架子上,让风吹凉再喝。
洗个手脸的功夫,晾在外卖的苹果水,没有苹果,也没有水,只剩一个空碗。
“哎呀,有小偷。”
小戴顾问被偷家了,小戴他爸别抓杀人犯了,先给女儿抓小偷。
孩子阳阳阳叔叔先反应过来,翘起嘴角,“知道南站这块为啥乌鸦多吗?火车站附近垃圾多,乌鸦杂食动物,什么都吃,比清洁工还好使。你的苹果水对它们来说相当于仙露了,不喝你的喝谁的。”
念白鼓了鼓包子脸,气得跺小脚,“可恶的老瓜子。”
碰到跟她抢食的,大赤鸟,大日金乌全部忘光,只配叫老瓜子,就是这么地翻脸无情。
“还要不要我淋屎了?”胡新一逗小孩。
“先不啦。”小偷的祝福不需要。
处理了小插曲,继续盘案子。
跟小孩借来她的涂写板,陈晨边做思维导图,边给队长和搭档总结。
“张哲跟张大为系父子关系,因张大为在盗取父亲保险柜现金时,发现其在国企改制中存在舞弊行为,被犯案人计委国资科科长孟桐设计杀害于浑江湾体育场。孟桐对自己的杀人行为供认不讳,舞弊罪行超出我局管辖,现由检察院负责。”
小孩重新盛了一碗苹果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茶几旁喝。听咯咯哒叔叔介绍案情,措辞造句跟播新闻似的,还怪新奇的。
“队长,检察院那边同意我们介入重审孟桐吗?”陈晨问戴豫。
“交涉了多次,以在办案件需要保密的理由,拒绝了。”戴豫撇嘴轻嘲。
陈晨气得摔了涂写板,“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动作为什么那么慢?张大勇为什么还能继承发动机一场的管理权?这么严重的舞弊,不该立即派出调查组进厂整顿吗?”
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怀疑那边也被渗透了。
戴豫也有同感。但公检法三个部门,只有公安是行政部门,要接受地方政府制约。法院和检查院更独立,地方说话不好使,他甚至找了省厅的人通气,都被拒绝了。只回说,他们有自己的办案节奏。
没办法,只能先放过姓孟的。
戴豫示意陈晨接着说。
“当然张哲的失踪死亡,不可能是孟桐动的手。案发后他就被控制了,没有动手的条件。”
陈晨在涂写板写下“张哲的逃跑动机”。
“张哲得知小儿子被杀,带着手头的重要资料立即走人,想躲谁,不言自明。”
他又继续写下“谋杀动机”四个字,并分出第一条支线。
“张哲知晓并参与了监守自盗,如果孟桐有同伙,先杀小的,再杀老的,顺理成章。这件案子的主要嫌疑人,在计委内部,更有甚者老郑也参与了。但我们被另一个部门掣肘,想查这帮人难上加难。”
“放弃难的,先说简单一点的。”戴豫吩咐。
“好。”陈晨又画了第二条支线。
“今晚张大勇跟我和小胡透露的情况不是没有道理,几个跟在张哲身边的老人儿,改制后给的待遇很一般,对他的专断敢怒不敢言。如果张哲死了,一厂就是他们的天下,从杀人动机看是成立的。”
戴豫不置可否,“接着说。”
陈晨画出第三条支线,“若论杀人动机,还有一个数量庞大的群体——第一发动机厂的工人,工厂被贱卖,工人恨死老张。他们跟二厂之间互通有无,对对方的锅炉不会陌生。张哲的尸体被扔进二厂锅炉,这本身就是个隐喻。”
小孩在一旁听得认真,怀疑工人?那不得累死。
那个厂有一万多个工人,大叔包一万个饺子都得包上好久好久,排查一万个工人,哎呀,阳阳阳叔叔不得累出十层双眼皮呀。
大人说话,小孩从不随便插嘴。
见她妈在卫生间门口使眼神,知道刷牙时间到了。
捧着喝光的空碗,先去阳台水槽,垫着小板凳把碗冲干净,再去找妈妈刷牙。
她因此错过了阳阳阳叔叔的补充。
“你该再画一条线。张哲的儿子张大勇也有杀人动机。”
“张大勇?”陈晨一时没有转过弯。
“只要做了,总会留下痕迹。张哲出轨这么多年,他二儿子一直当兵,在家时间短,没发现可以理解。我不信张大勇和死了的张大为不知道父亲出轨。
他今晚的表现是装的。父亲出轨,父子感情不会多好。他一个大学哲学老师挣不了几个钱,他爸还偏心,将来分给他的财产不会太多,好东西都留给那个私生女。
杀了父亲,把他手头侵吞财产的证据处理了,就算将来有人查,大概率会不了了之。这个厂子以后就是他的了,从他第一时间办理停薪留职,积极参与厂子运营管理就能看出来。”
胡新一倒霉次数多了,养成了四平八稳的性子,说话语调毫无起伏,描述嫌疑人动机能把人说睡着。
陈晨倒是很兴奋,立即把他的观点记录下来,“胡哥,你说得对。我看他一点不关心他爸的死,人很亢奋呢。”
总结完了。
这就是两个年轻刑警整理的犯罪动机,可供怀疑的人数有一万两千人之多。
陈晨自己都乐了。
现场证据约等于没有,只有一个疑似的作案时间,早晨五点到六点之间。这么多人要排查,查到他头发白了,也弄不完。
“头儿,咋整?”新瓜蛋子头大。
戴豫单手支着下巴听完,给了两个意见,“先排查最容易的,其次找车。”
小孩从卫生间出来,听到找车二字,举小手要发言,“报告,我有建议。”
戴豫好笑,“你说。”
“可以让交通广播,调频5588帮忙找。”
冬天太冷,还有风。老祖从小朋友那买的鸡毛毽子不等踢就让风刮跑了,只能进行室内活动。
咯咯哒叔叔给买的广播最近被复宠。
“意见不错,采纳了。”戴豫表扬小孩机智。
这件案子已经半公开化了,不需要保密。公安查案有时也需要人民群众助力,除了各地居委会,广播确实能帮不少忙,尤其交通广播,是广大司机朋友收听的首选。
聊完了,三个大人起身回局里,年终岁尾,孙阎王是不准备放人回家的。
交通广播寻车启示已经放送了。
陈晨和胡新一从最容易排查的怀疑对象开始。
名单上的第一批是发动机一厂的姓姜的副厂长,供销科长,保卫科长等人,姜副厂长在张哲出事期间,去外省考察,有该省接待的工作人员作证,人一直在,没有作案机会。
剩下的人也通过排查,摘掉了嫌疑 。
划掉这几位,名单下一位是张大勇。
听穿貂儿的那几个纨绔说,张大为跟女友关系十分亲密,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找张大勇之前,陈晨和小胡先把死去的张大为女朋友乔欣找来了解情况。
乔欣在自来水公司工作,还没从男友被害的悲伤中走出来,整个人十分萎靡。
胡新一一改颓丧,主动关心,“凶手已经抓到了,但愿能抚慰张大为在天之灵,你也节哀,一切交给时间,都会好的。”
陈晨啧啧称奇,这家伙恋爱真没白谈,太会说话了。
乔欣有被安慰到,主动询问,“我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
“张大为有跟你提过他爸出轨的事吗?”胡新一开门见山。
“呵,”乔欣冷笑一声,“父母关系不好,小孩最敏感,自从十岁时得知自己在外面还有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妹妹,大为就从一个好孩子变成一个差学生。他母亲常年不在谭城,他父亲工作忙,还有一个家,也不管他,他就开始胡混。他常跟我说,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父母没给他一个幸福的家。”
“那他两个哥哥知道父亲出轨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这个家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有父母在自欺欺人,以为孩子不知道。”
“张家三兄弟感情好吗?”
“一般,老二常年不在家,老大跟大为差的岁数大,玩不到一起。当然再不好也没有跟他们父亲的关系差。大为和他哥小时候老偷父亲的钱,也偷一厂的东西出去卖,可能是报复父亲的出轨不称职吧,没少挨父亲揍。”乔欣摇了摇头。
这就够了。
传唤张大勇之前,陈晨和胡新一还干了一件事。
吸取了南五马路房产证的教训,先调查了张大勇的亲戚,发现他小姨子银行账户多了二十万存款,他丈母娘的存折也多了十万。
两人一个是小学老师,一个是退了休的小学老师,挣的跟公安局差不多,上哪弄那么多钱?买奖券一等奖才5000。
张哲案子没结,就算有银行存款,也取不出来。物证科小邱没能从南五路的房子搜出有价值的东西,这三十万极有可能是被张哲藏起来的现金,被张大勇找到,据为己有了。
审讯室里,戴豫直接甩出银行证明,“说吧,怎么回事?”
本以为搞哲学的善于诡辩,但张大勇是哲学老师里的另类,痛快承认,“我爸的遗产我二弟一分不要,我想给谁就给谁。”
“你爸不死那是你爸的钱,你爸死了才叫遗产。”戴豫不放过张大勇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张大勇蹭一下从审讯室椅子上跳起来,“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
“我爸不是我杀的。”
“我可一个字都没提你爸是你杀的。”
张大勇终于展现出一点哲学老师的素养,“少跟我玩文字游戏,我就是讨厌哲学兜圈子说话,才有话直说的。我没杀我爸,我没杀我爸,我没杀我爸!”
他连说了三遍,以示清白。
戴豫带着陈晨和胡新一跟他兜了好几轮圈子。
张哲被扔进锅炉那天,张大勇老婆带孩子回丈母娘家了。他一个人在家,没有不在场证明。
但他态度坚决,他承认讨厌父亲,但拒不承认因讨厌而杀害他。
浪费两天时间,没有收获。调频5588也没有热心市民上报桑塔纳的行踪。
刑侦支队开会研究决定,对孟桐的同事,还有那天跟老郑一起出现在体育馆的另外5个工作人员重新展开调查。
…………
幼儿园午餐结束后,午睡前,小朋友有一段自由活动时间。
怕冷的小朋友都在屋里画画,看故事大王,玩橡皮泥。
只有两个穿貂儿的小朋友不畏严寒,躲在花坛旁听广播。
戴逗逗摘掉貂毛手套,胖手熟练地抽天线,旋转角度,调动侧纽,准确找到调频92.7,谭城文艺广播午间情感热线栏目。
跟别的广播不一样,谭城文艺台不做深夜情感热线,谭城人爱现,打电话的恨不得把自己的情感经历昭告天下。半夜打电话大家都睡觉了,哪有中午听的人多。
节目特别火爆,电话一直不断,一会儿功夫俩小孩就听了3个出轨,2个未婚先孕,1个老房子着火的人生第二春故事。
张着小嘴听完,戴逗逗有点想法要跟好朋友探讨。
说之前还让陆可乐发誓,拉钩上吊,坚决不外传。
“在办案件要保密。”某小孩很是严肃认真地表态。虽然只签了两个逗号,老祖的保密条例一直遵守得很好。
“哎呀,你咋那么磨叽,我陆骁说话算话,说不外传,绝不外传,你沙楞儿的,赶紧说。”少东家不耐烦。
逗逗老祖把张哲那老家伙出轨的事告诉了好朋友,“我爸爸跟我咯咯哒叔叔他们没找到嫌疑人,他们有一万两千个人要排查。我爸爸说,当办案遇到瓶颈就要另辟蹊径。”
陆可乐兴奋地双眼炸出火花,“那就辟呗,我们要怎么辟?”
戴逗逗朝他伸胖手,“首先,我们需要一个大哥大。”
大哥大在小马那。
戴逗逗凭借无敌可爱腐化了传达室老头,陆可乐给小马打了电话,让赶紧送大哥大来。
离得近,小马只用了五分钟就赶了过来,午间情感热线刚放完沟帮子烧鸡广告,进入到下半场。
听到电话里传来独属于幼童的奶呼呼,脆生生的小动静,导播因为太过惊讶,没来得及切断,于是,老祖的情感咨询电话就被FM92.7的所有听众听到了。
“我有一位朋友,他有一个同学……”要保密不是?
“同学的妈妈不漂亮,但是家庭很有地位,他爸爸很帅,但是没有钱。他们两个结婚后,相敬如冰,不是宾客的宾,是冷冰冰的冰哦。”
小孩说话流利又清晰,张着大嘴的导播又错失了切断电话的机会。
“大人们很奇怪,没有感情还能双修,生出三个孩子。”小孩奶音带着疑惑跟不解。
“然后他爸爸就遇到了念念不忘的初恋,初恋结婚十多年,也跟男方相敬如冰,但没双修出孩子。他和初恋双修后,立即就双修出一个女孩。
他对女孩很好,想要给女孩更好的生活,一直在忙事业,很少去看他们母女。最近他遇到一件大事,也没跟他最爱的母女两个告别,就消失不见了。
纪如阿姨,我朋友想让我问你,他同学的爸爸为什么不跟初恋母女告别就消失了?”
主持人纪如:“……”
听众:“……”
你几岁?你表达能力挺强啊。你朋友是不是岁数有点大?
这就是老祖另辟蹊径的办案方式,她打情感热线咨询意见啦。
第54章 老祖的大胆假设
老祖鼻子灵,记忆力好,这在查案中无往不利。但老祖的短板也很明显,无论龙龄还是人龄都很小,画本子纸上谈兵终是浅了点,没有阅历,让她无法共情人类的情感。
她不理解五花八门的杀人动机。
修仙界一言不合就斗法,打生打死,杀人动机是对手太菜。
菜是原罪。
唯一会使点心眼的时候就是抢宝,抢机缘。死了人也没关系,修仙界法宝、手段很多,留影石,大能附着在法器上的神念都能起到回溯时光的作用。执法堂查案要是不想那么麻烦,搜魂的办法有好几种。
这个凡人界要是能搜魂就好了,那么爸爸,严大爷,阳阳阳叔叔就全部下岗了,干点别的工作就有钱给自己买貂儿啦。
老祖更不理解的是我爱你,你不爱我,你爱她,她更爱他的戏码。
编故事越狗血离奇越能吸引人。实际上修仙之人双修,两情相悦的少,双修是为了提高功力,为家族绵延后代。修仙之人一心向道,很少沉浸在小情小爱中。
穿越之后,她终于明白,狗血离奇不是编出来,写画本子的一定是来凡人界采过风,取过经。
凡人最多活百八十年,其中一半时间都用来谈情说爱,感情也太充沛了,这对老祖来说可以排在位面未解之谜首位。
刚才打电话那个老房子着火的,五十二岁一男的,单身一辈子,突然喜欢上十八岁妙龄少女,爱得抓心挠肝,夜不能寐,三十天瘦了二十斤。
主持人纪如阿姨说,玩洛丽
塔的没有好下场,让他赶紧喝点假酒,给自己消消火。
洛丽塔又是什么?
一心向道不好吗!
有短板就要补足,老祖这不就来纪如情感热线取经了吗?
不愧是有十年主持经验的王牌主持人,纪如惊讶之余,认真回答了小宝宝问题,“那要看他遇到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特别坏的事。”
“可能你朋友的同学的爸爸不想连累初恋母女吧。”纪如从正常人思维角度给出了答案。
正常人有很多,咯咯哒和阳阳阳叔叔,还有爸爸他们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逗逗老祖想听听不正常的想法。
谭城这个情感热线节目跟别的调频不一样,不仅主持人说,还允许听众打电话互动。
要不怎么收听率高呢?地球人都无法阻挡谭城人民蓬勃的表达欲。
一瞬间导播室十台电话全部亮起红灯,线路要被挤爆了。
节目播出这么久,头一次有这么小的听众打电话,听她表达还不像是恶作剧,导播觉得太好玩了,节目下半场就交给这位小听众了。
“孩儿,你别装了,你朋友同学的爸爸是不是你爸爸?你爸爸劈腿了?”挤进直播间的大姨特别八卦。
被凶巴巴的老祖给骂了,“你奶奶个三角篓子,那是你爸爸!”
无聊听众的电话被迅速切断。
老房子着火的五十二岁男听众还在线上,他从自身情感经历出发,“小朋友,那位爸爸是不是岁数挺大了?”
“嗯呐。”
“初恋肯定岁数也不小了,大爷告诉你哈,那男的保准移情别恋了,喜欢上更年轻的了。”
冯梅梅和陆可乐的老师出来找两个孩子回去睡午觉,被小马叫上大奔旁听,仨大人俩小孩窝在轿车里,听了这位着火大爷的意见,全都摇头。
啥叫初恋?初恋最难忘,再怎么劈腿也不劈不到初恋那块。
这节目热心听众的脑回路跟正常人都不一样,打进电话的人有好些都同意着火大爷的观点。
“小朋友,我听你说他最近一年都没怎么去看初恋,你婶子我是过来人,男人忙都是借口,让初恋赶紧醒醒,那男的肯定又找了个小的。”
有人思考得更深一些,“那男的遇到坏事了?他身体很好吗?”
“他有肾结石。”小孩嘴挺严实,没把烧出舍利子说出来。
“岁数又大,又有肾结石,属于有心无力那种,这种人要么再也找不了女人了,从此偃旗息鼓,要么因为再也找不了女人变态了,找了一堆女人。”
车里这些脑回路正常的人,两个老师和保镖,品了品又觉得这话没毛病。
听众里还有学医的,“肾结石有的疼,有的不疼,不疼不耽误找女人。”
总之,打来电话互动的,不管所持理由是什么,结论基本大差不差,男的把初恋给甩了,又找了个年轻的小情儿。
甚至还有一个更加大胆,“孩儿,那男的是不是消失很久了?他原配是不是活着还没离呢?保不齐是原配和小三初恋,两人合伙把又出轨的老男人给杀了。”
念白:!
总之老祖求仁得仁,听到了很多不正常的观点。
主持人纪如一直没插上话,常年拨乱反正的她见缝茶针地告诫小朋友,“我们这个节目的听众都是孤家子预备役,你当听个乐呵,别往心里去,有问题找爸妈,爸妈管不了找警察。”
我爸爸就是警察哦,可小孩不说。
她倒没忘提意见,“纪如阿姨,省厅的DNA检测只是试点,不接受民间亲子鉴定申请,你不要乱给听众出主意,作主持人要专业。还有,我觉得听众的意见很好,他们不是孤家子预备役,对我很有帮助。”
纪如:“……”
道反天罡了,一群只知道谈恋爱,劈腿,老牛吃嫩草,傍大款的会提个屁意见!老娘专业着呢!
老祖觉得这个另辟蹊径辟得挺成功,兴许真被听众说中了。挂了电话,心满意足跟梅梅老师回去睡午觉了。
苦了市局这帮警察了。
现实中破案少有小说里离奇的情节,现实中破案就是排除其他所有可能性,留下唯一指向,找到最后的犯案人。
就张哲焚尸一案,目前连杀人动机都不能排除到只剩一个。
是同伙遮掩罪证,还是工人仇恨犯罪,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哪个都不好排除。
所以研究决定先从人少的一方入手,调查孟桐的同党。
最近因为赌球一案,谭城上层着实动荡了一番,三百万赌资,初步涉案人有四十几个。
跟郑副市长当天同去体育场的五个政府工作人员,没有一个因赌球被抓。他们都是政府大楼里的中层干部,来自不同的部门。
调查这些人,有一个大前提,郑副市长不干净。孟桐能出现在体育场不是偶然,另外五个人极有可能是这个小团伙的一员。
传唤得有理由,无故传唤,这帮人不但不会买帐,还会去领导面前参市局一本。
另外还有孟桐计委国资科的同事,也都在怀疑名单上。
还是得从外围查起。
发动机一厂解除嫌疑的姜副厂长和几个科长都被叫到市局,重点询问了名单上的几人是否跟张哲在明面上接触过。
除了计委的人因为工作需要,多次来过发动机厂,体育场那五个,姜副厂长等人都很陌生,私下场合也没见过。
这倒可以理解,这五个人所在的部门跟张哲的厂子没有直接关系,出现在发动机一厂相当于秃子头上的虱子,太过显眼。
戴豫改变方向,让陈晨和胡新一带着这几个人的照片,去发动机二厂,询问锅炉工人,他们的社会关系跟这几个人是否有交集。
一天的侦查,依然收获寥寥。
郊县的流窜灭门案已经结案,这件焚尸案排在市局待办案件首位。每天都要开一次案情通气会。
今晚的会议小戴顾问列席,幼儿园午间的重大收获,她也要跟叔叔大爷阿姨们通通气。
严支队主持会议,有小朋友在,让大家把烟都掐了。“这会顶多十五分钟,你们忍忍,散会上外面抽去。”
戴豫办案方式灵活,告诉闺女要另辟蹊径,他自己遇到阻力也会积极转变思路。
“查计委和体育场那五人,我不认为会有大收获,张哲尸骨在锅炉房被发现已经二十多天了,真要是他们干的,不在场证明都能编出十来个,单凭传唤,逼他们认罪,等同于痴人说梦。”
这点老严赞同,“现在回想体育场杀人案,整个过程明显精心策划过,他们事前知道白老七当天会在那里设道场,来算命的人多,方便扰乱视线,如果不是我带着孩子去看球,真能让他们蒙混过去。”
一大队的人也在,受了大伤的大梁子急脾气一点没改,“那咋整?我想帮忙都帮不上。”
戴豫不疾不徐道,“我们过于追求动机,犯了常见错误。”
“啥常见错误?别卖关子,快说。”大梁子在一旁猛催。
“回到现场,以现场为焦点展开调查。”
“现场有什么好查的,连个指纹都没有。”大梁子不解。
“现场除了锅炉,还有烧锅炉的工人。”
梁守诚很上道,他不再质疑,恍然大悟,“小胡和陈晨查这些人查了好些天,排查的是他们的作案嫌疑。下一步我们该把他们的生活习惯,平时接触的人全部翻一遍。”
戴豫点头,“这件案子有一个难以忽视的点,焚尸之人对锅炉的使用状况,以及二厂的作息时间十分了解,后者很容易弄清,但前者必须接触得深一些,才会摸清锅炉的填煤时间,工人的工作状况,比如洗澡习惯,散步习惯。”
陈晨惭愧,“是我们摸查得不仔细。”
“一开始没找到尸源,你们前期的摸排已经很深入了,”戴豫没有批评两个新人,“这次让我们有目的地查,人手够,不光十二个锅炉工人,后勤负责人,个别厂领导的社会关系都要了解清楚。”
戴豫觉得自己也有错,太想找出郑副市长的把柄 ,没在第一时间把握好调查方向,其实这个问题昨天就该提出来,导致又浪费了一天时间。
老严很欣慰,他手下这些兵敬业,聪明,重视传承,对得起身上这身警服。“那就这么办,我不给你们设期限,但最好能在七天内破案。”
不等老严散会俩字出口,就听豆丁顾问大声咳嗽,转头一看,小家伙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咋地?你也要讲两句?
“接下来有请逗逗顾问发言。”
以前凳子矮,小戴顾问坐上去只露出脑袋上俩包包,还是心细的孙局长特地跟总务处说,给小孩换了个高凳子,总算能在会议桌上露脸了。
会议室冷,穿貂儿的小戴是全屋穿得最好的,人家地位还高,说话不用客气,上来就直呼她爸大名,“戴豫,你以前是不是跟我说过,查案要大胆假设,仔细推理?”
戴豫脑瓜子嗡嗡的,不知道他家大闺女又抽哪门子风。
叔叔大爷阿姨们全都被逗乐了,顾问她爸不答,他们帮着说,“对,这是咱刑侦办案原则之一。”
顾问小戴胖手拍了拍桌子,“我有一个大胆假设。
“你说,我们洗耳恭听。”
“还有第三个杀人动机,情杀!”
小孩嘎巴溜脆说出情杀二字,把叔叔大爷阿姨全都整不会了。
刘之杰笑着告诉顾问,“下午传唤我参与了,我还真问过发动机一厂的人,张哲在厂里有没有跟女人搞不正当关系,过来的几人都说没有。”
小戴还是有理由,“他跟初恋偷偷摸摸那么多年都没被发现,老张是个优秀的地下工作者。”
这小词整得嘎咕,叔叔大爷阿姨们又笑了。
陈晨笑得最大声,“你的意思是老张给女的暗送秋波,成功把自己搞死了呗?”
“嗯呐,情杀是凶杀案最大的动机,我们不能忽略。”顾问小戴还用统计学为自己的假设做注脚。
假设得太离谱,连最喜欢她的严大爷都不支持,“逗逗,你这假设有点飘啊,咱先查别的,要是实在没结果,再往你的假设上查,好不好?”
小孩不会胡搅蛮缠,只挥挥小手,奶声奶气警示大人们,“不听老祖言,吃亏在眼前。”
戴警官送小嗑一套一套的大闺女回家,还被专门警告了,“你不要乱搞男女关系,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戴豫:“……”
无语了一路,上楼把闺女交给她妈,戴豫嘱咐一句,“以后少让她听广播。”
“怎么了?”白婉不解。
“你闺女听了情感热线,问我,到了五十二岁的时候,会不会喜欢十八岁小姑娘?是不是牛老了,牙口不好,专门爱啃嫩草?”
白婉:“……”
太可怕了。大闺女一天天的,都胡乱学了些啥玩应啊。
继电视之后,小孩被剥夺了听广播的权利。
权利都是自己争取的,两个小朋友隔天中午碰面愤愤不平了一会儿,决定单干。
大人查他们的,小朋友也能查案,这方面他们都是熟手了。
摸了摸身上泛着幽蓝光泽的黑色貂皮,他们还给这次查案起了个代号——黑武士行动。
“黑武士必胜!”陆少东又起了好胜心。
黑武士行动成员三人,除了主力戴逗逗和陆可乐,必有司机兼保镖小马,他们想再争取一名组员。
放学后,又去骚扰大仙。
虽然参股供暖公司白老七没有对外声张,但父老乡亲们总有渠道知道他们最信服的出马仙做了件大好事。
感念出马仙仁义,都来找他算命,导致小白家门庭若市,推了一些,还招待不完,只能排号。
大仙算命排期已经排到年后去了。
小白没觉得累,反而很开心,“感觉最近请神不像以前那么费劲,可能是做了好事,我家仙儿得到了正向念力反哺。”
念白觉得他说的麻烦,“其实那是功德啦,你这个刺猬要往功德仙上发展了。”
戴着圆眼镜的大仙咧嘴笑了,显然小姑娘的话让他很受用。
陆可乐转了转黑眼珠,扯着大仙的胳膊,“小白,你还想再多攒点功德吗?”
“我们今天就是专门给你送功德来啦。”戴逗逗扯大仙另一条胳膊忽悠。
大仙不上当,“你们不会又要让我查案吧?我可不干。”
“没有血,只有两截骨头,一点不吓人。”
小白还是猛摇头,“不是吓不吓人的事,我只能算活人的命,死人命我算不来。”
“那上回在体育场,你都算出了秦小刚在哪里躲着呢。”
“秦小刚不是活人吗?”
老祖真相了,大概也许可能还是因为刺猬胆子小,死人领域的算命业务被屏蔽了。不能硬逼人家,把刺猬吓死了,就真没有大饭包吃了。
靠刺猬不如靠自己,本来想走捷径的老祖没走成,还得踏踏实实查线索。
第二天放假,她跟陆可乐约好了,去五马路张哲私下买的房子那走访邻居。
张哲不回发动机制造一厂的家,不去找李琴,有没有可带着女人回这个家住呢?
这栋房子是普通的五层住宅楼,上下都有住家,幸亏是小孩,要是只有五大三粗的保镖出面,邻居们肯定不会搭理。
四楼的奶奶还夸俩小孩穿的像小豹子,一看就是聪明孩儿。
面对聪明孩儿的提问,邻居们都没给出满意的回答,“住在301的人不常出现,一周顶多过来住一两晚,有时候来拿个东西就匆匆离开了。”
“前些天不是有人来问过了吗?”有邻居不解。
大人们都不是白给的,查案细致,他们能想到的大人也想到了。
从五马路出来,小马又开车带他们穿铁路桥,去自来水公司找张大为的女朋友。
乔欣在自来水公司收水费,周末不休息。
俩小孩问乔欣,“阿姨,张大为除了知道他爸爸出轨,在外面还生了个女儿,有没有发现他爸还有别的女人,有别的小孩?”
乔欣对小朋友的提问一点不惊讶,“公安局有个可帅可帅的警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欸?小妹妹,你俩长得特别像。”
可帅可帅的警察是我爸。
老祖又被亲爹走在了前头,乔欣把告诉戴警官的话又跟他女儿说了一遍,“大为跟他爸关系势如水火,不关心,自然就不知道他在外面那些事,他也不花他爸的钱,他花他妈的钱。”
“阿姨,张大为的母亲会不会恨张哲恨不得他去死?”
乔欣摇头,“大为姥姥家那边的关系虽然转到了南方,但势力还在,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想要把他爸搞臭,搞倒早就动手了,是他妈顾忌三个儿子,才一直忍着。”
从自来水公司出来,俩小孩坐在大奔后排唉声叹气。
黑武士侦查小分队上午的察访以失败告终。
“我们的假设难到真的飘了吗?情杀不对吗?虽然张哲是个六十岁老头,人类不都爱谈恋爱吗?”戴逗逗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
“我们难到真被孤家子预备役忽悠了?”陆可乐对FM92.7的听众产生怀疑。
情杀,可能是不知名的小情儿杀人,也可能是初恋李琴杀人。既然干了,就要干到底,戴逗逗决定再去查查初恋。
不知道怎么查好,正好到中午了,陆可乐请吃饭,吃饺子,是个大饭店。
逗逗老祖觉得没有发动机一厂大叔的酸菜油滋啦饺子好吃,“等下回我带你吃。”
吃完饺子她用小马兜里的大哥大给刑侦大队办公室打了电话,想要同步一下大人们的调查进展。
是刘之杰接的电话,“逗逗,有好消息。”
哎呀,黑武士小分队要被大人比下去了。
“张哲的车找到了。”
哎呦,没被比下去。还可以进行资源共享。
老祖打听了车子发现的地址,让小马开大奔赶过去。
劳动公园再往西开二十分钟就到了城市的边缘,秋天的时候,二姨奶还在这边贴过史丹利复合肥的广告。
谭城周边都是苞米地,没有水田。那辆消失了很久的桑塔纳
被藏在了层层苞米荄子下面。
周边的村子没人养牲口,冬天的苞米荄子晾在地里,等开春种地再拉回家烧火。
车藏得很严实,冬天地里也没有人来,本不该被发现的。但这个世界还有七八岁小男孩这个物种,有俩孩子放大礼拜假在家无聊,跑到地里烤土豆。
抽苞米荄子烧火时,发现了车。
黑武士侦查小分队到达时,刑侦大队的人到了没一会儿。
戴豫看到闺女面露无奈,“你妈都管不了你了是吗?放假不在家待着,还到处乱跑。”
“我妈妈被一个长头发,穿大袍子的男老师接走了。爸爸,她是不是要给我找一个穿衣打扮像古人的新爸爸啦?”
“……”这种事你也不用当众说出来。
等着张权检查物证的干警都被小孩逗笑了,心道你们戴家一天天的过得真精彩。
更精彩的在后头呢。
车里虽然经过擦拭,但又不是很仔细,张权在方向盘附近找到一枚完整的指纹。
车里的杂物得拿回办公室检查,暂时看没什么特别的。车厢和后备箱都没找到血迹。
老张查看得仔细,他在后排座椅缝隙找到了一撮毛发,有四五根的样子,不是人的,是动物的。
老祖开心极了,“那是貂毛,从貂皮大衣上掉下来的。”
哎呀,碰到她的强项啦。
第55章 瞎猫碰上死耗子?
张权还没检查完,干等着没意思。大家凑一块听某个皮毛小专家科普貂毛和狐狸毛的区别。
因为量少,且时间过久,老祖没法通过气味判断,那也难不倒她。
被爸爸抱上警用面包车顶,今天又是干冷的一天,风不大,貂毛被小孩捏在手里,随着微风抖了抖。
“看长度啦,貂毛的毛针都有这么长。”小孩不知道怎么形容3-3.5厘米的长度,就朝大家竖了一根中指。
警察叔叔大爷:……
科普就科普,可不兴摆手势骂人啊。
“貂毛的毛针比狐狸毛短,它硬,更有光泽,狐狸毛长,软。貂毛的颜色少,狐狸毛更容易染色,颜色更多。貂毛质地好,不容易沾水,下雪了也不会湿身。”
就这些了。
老祖叽叽喳喳科普完,脖颈跟她指缝里的小毛一样微微弯折,等着大家伙夸赞。
叔叔大爷们捧场鼓掌,“神童就是厉害,哪个三岁小孩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是龙。”神兽没毛,很是羡慕圆毛和扁毛妖兽,花心思了解了毛毛的功能。
她就爱听表扬,脖颈又弯了弯,黑武士战袍有个大大的帽兜,后仰厉害,容易头重脚轻,幸亏戴警官眼疾手快捞了一把,要不小孩就得在警车顶盖来个360度转体,把自己摔进苞米地。
其实老祖不科普,作为警察,大家也知道这些常识。
貂皮大衣能在东北流行是有原因的。一个因为它贵,象征财富地位。这嘎达的人项链要带最粗的,穿衣服喜欢商标大的,穿毛皮当然选最贵的。
小孩说得对,貂皮跟其他毛皮相比,轻柔又保暖,落雪毛不沾,在多雪的北国,是最好的外衣首选。
回到案子上,这几根被发现的貂毛会有什么作用呢?
大梁子带队在做察访,现场由戴豫领了一伙人在等结果。
他警衔最高,闺女科普完,他来做主力发言。
大家站立的位置在地头的小路上,戴豫先指了指田埂下苞米地里凌乱的脚印,基本都是两个烤土豆小孩踩出来的,还有一开始得到消息,来地里看车的小孩家人和村长留下的脚印。
除此之外,还能看到一些痕迹,是苞米荄子扫过田埂后的刮痕,说明藏车之人有处理过现场。
但他处理得又不是很仔细,在苞米堆边缘发现了少量足迹,基本都是半幅足印,拼拼凑凑,应该能弄出完整的足样。
有此收获,还得感谢今年旱得出奇的天气,入冬这么久,一场雪都没下过,貂皮大衣的防雪功能一点没用上。
不落雪,足迹不便隐藏。干旱的田地里,旧足迹上面有一层浮灰,跟新踏出的脚印有明显区别。
这是物证科最喜欢的现场,也是戴豫喜欢的现场。
他喜欢犯罪心理画像,这个现场有许多东西可以分析。
“藏车人选得位置不算好,下了小路就是这堆苞米荄子,就算今天没有小孩来烤土豆,被发现的概率还是很大。
地垄沟很深,轿车没法往远了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能看出他不是一个深谋远虑的人。为了盖住桑塔纳,苞米荄子都被他移位了,别人不清楚,田地的主人一旦来地里,会立即发现异常。”
大家点头,这里的确不是一个很好的藏车地点。
戴豫接着道:“从痕迹的处理看,他处理得过于潦草,指纹,足印都有遗漏,性格过于马虎。”
思虑不足,还马虎……胡新一深得戴队真传,立即举一反三,“嫌疑人名单上的几个公务人员可以排除,那帮老奸巨猾的宁肯把车推进水里,也不会藏进苞米地。这人做事浮皮潦草,一看就没耐心,像是个年轻人。”
李炳哲补充,“还是个男的。”
有眼睛都能看出来,被遗漏的足印很大,不是女士的脚。
物证科大长脸小邱处理足迹最在行,大家说话的功夫,已经做好了简易拓膜,传给在场的警探看,“四十四码的,鞋底没有明显特征,右脚内偏严重,鞋后跟肯定歪斜得十分厉害。”
俩穿貂儿的黑武士,习惯歪着脑袋,眨着大眼听大人们说话,肉肉的小脸写满疑惑,小毛呢?他们为什么没提小毛?
大人们越分析越兴奋,连资历最浅的陈晨都能插上一嘴,“焚尸的时间把握得那么准确,现场没留下一点痕迹,而藏车却这么潦草,头儿,这不是一个人干的。”
“炳哲,你带上他俩还有派出所的兄弟,去周边几个村子打听,找会开车的年轻男性,四十四码的脚,个子不会矮,右脚特征也算一个。”戴豫开口吩咐。
“是。”
车属于财物,跟死尸不一样,尸体得远了抛撇清关系,财物得就近藏,最好在眼皮子底下,时刻监控。李炳哲甚至认为,藏车人跟烤土豆小孩是一个村的。
藏车和焚尸不是一个人也没关系,找到藏车人就有可能找到张哲的失踪线索。大家都被鼓舞,失踪车辆的发现太关键了,离凶手又进了一步。
留在现场的戴豫被闺女质疑了,“貂毛没用吗?你为什么没提貂毛?”
陆可乐在一旁拍胸脯表示,“戴叔叔,我会分辨貂皮大衣,我找穿貂儿的可厉害啦。”
保镖小马避嫌,躲在大奔里,外面站久了还是有点冷,戴豫怕孩子们冻着,让小家伙们进警车,把暖风打开,身上不冷,脚会冷。前两天围捕持枪犯,包拯几个脚都冻伤了。大人能忍,小朋友不需要遭罪。
“你俩真行,大冷天到处跑,咱谭城治安要是变好,得给你俩发个大奖章。”
“貂毛。”逗逗老祖撅小嘴提醒。
拿闺女没办法,戴警官无奈解释:“指纹,毛发虽然有时候能成为破案关键,但大部分起的是辅助作用。
就比如你张权大爷在车里找到的指纹,有可能是他的受害人本家张哲的,有可能是藏车人的,是后者最好,能帮我们认定他藏车罪行。更有可能是第三人的,这个指纹就要等找到第三人才能启用。
同理还有毛发,现在有DNA检测技术,检测结果更准确。但我们需要拿着这几根毛去检测死的是哪只貂儿吗?”
戴警官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貂毛儿对破案没帮助。
他闺女不服,“穿貂儿的女的多,兴许他拉了小情儿跟他一起跑路。他初恋没有貂儿,那天咯咯哒叔叔带我去李琴家,她找张哲衣服时,我看了衣柜,里面一件皮草都没有。”
老祖的情杀假设,又排除掉一个嫌疑人,接下来她要找一个穿貂儿的小情人。
为什么是小情人?因为老牛喜欢吃嫩草。
戴豫头疼,“广播听众要是能
破案,还要我们警察干吗?听那个节目的都不正经,你俩再别听了。”
又被冠上不正经小孩名号,老祖拿大眼睛合愣她爸,“哼,你就不相信是情杀,凡人最爱谈恋爱,就是情杀。”
“我爸说,不谈恋爱可以,但不能不双修。”陆可乐为了支持好朋友,又出卖他爸。
戴豫真受不了大嘴巴陆老板,啥都跟儿子说。
“你严大爷说你俩这个情杀推理发飘的意思是,再大胆的推理都要有一定的事实依据,没有事实依据的推理,就像没有地基的大楼,风吹两下就倒。我看你这个情杀推理离倒塌已经不远了。”
咋就没有事实依据?
俩小孩上午的调查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抢着把南五路的发现说出来,“他这一年不回家住,不去找李琴,南五路那里回得也少,说明他还有房子金屋藏娇。”
“金屋藏娇?你俩搁哪学的?”
“纪如阿姨说的。”
“纪如阿姨是你们幼儿园老师?”
“是纪如情感热线的主持人。”
“……”
戴警官默了三秒纠正孩子的用词,“那不叫金屋藏娇,那叫狡兔三窟。房子的事情我们注意到了,你刘阿姨正在调查房子,有结果我会告诉你俩。”
改制前张哲也是公职人员,同是公职人员,公安局好些人因为分不上公房天天追在孙局屁股后头催。张哲一个人却能拥有多套住房,这巨贪分明就是贪得太多,撑死的。
戴警官没能说服黑武士侦查小分队的两名组员,看车上再搜不出有用的线索,他们提出要继续单独行动。
被批准了。孩他爸只有一个要求,晚上七点必须回家。白天到处乱窜就算了,晚上坚决不许乱跑。
好在小马靠谱,戴豫没什么不放心的。
留了一根貂儿毛给物证科存档,俩小孩拿着剩余的毛毛直奔天津街,去请教专家。
他们查案跟大人们一样有章法,专业的事情当然要向专业的赵老板请教。
赵老板正好在店里,周末顾客多,老板本人亲自向客人推销她失而复得的50件水貂皮尖货。
自从找回来后,已经成功卖出去六件了,赵老板是全市最希望下雪的人,下了雪她的貂儿何止卖六件,二十六件都卖的完。
小朋友来了,她十分高兴,受老祖的少儿款皮草启发,赵老板用边角料做了一些童装款斗篷在店里卖。
计划生育,家家孩子都不多,有钱人格外疼孩子,少儿款意外地很畅销。
“你俩搁门口一边一个站好,给我当模特。不白站,晚上我请你俩去中兴楼上吃牛排。”赵玉芬忽悠小孩。
俩小孩不配合,齐齐背着小手,板着肉脸,“办案呢,不许打岔。”
“哎哟,你俩业务挺忙,又来案子啦。咋地?跟我有关?”
“既有关也没关,”念白掏出塑料证物袋里装的毛毛,“你能分析一下这个吗?”
老祖顶多能闻闻味,要论专业当然比不过浸淫皮草行业多年的赵玉芬。
别人的事可以不理,这是给自己找回五十套房的厉害小孩的请求,赵老板相当重视,特地找出老花镜,对着这几根毛好一顿研究。
还不忘吩咐店员去隔壁买炸元宵投喂小孩,隔壁那家元宵是谭城老字号,五仁馅元宵现包现炸,外皮酥脆,内里绵软,馅料又足,特别美味。
“你俩过来看。”赵老板招呼吃汤圆的小孩,“这貂毛是黑灰色的,首先排除褐色的紫貂,毛的亮度也没有水貂好,在皮草里属于三级品,二级都到不了。”
黑武士两名小侦探嘴里的元宵都忘了嚼,赵老板讲解貂皮时最像白雪公主的后妈,好有气势。
“你们再看貂毛的状态,长度,光泽都很健康,貂皮贵有贵的道理,它不像狐狸皮那么爱掉毛,就算掉那也是不健康的毛自然脱落。只有一种掉毛的情况符合你这种情况。”
“什么情况?”
赵老板让店员随便拿来一件皮草,把里子翻出来,告诉小孩,“皮草都有衬里。”她又把衬里剪开一道缝,“貂皮小,一整张皮子可做不了一件大衣,肯定会有接缝,接缝的处理也挺重要的,我找杨二堡加工的皮衣,接缝都用火燎过。防的就是接缝的毛不结实,衬里的绸子接不住,掉毛会钻出来。”
“然后呢?”两小孩顾不得吃元宵,你倒是快说啊。
赵玉芬一脸自豪,“加工费贵有贵的道理,玩的就是细节。你这个掉下来的毛绝对不是我们店里出售的皮衣。她要是从别的城市买就罢了,要是在谭城买的貂儿,只有一家不在杨二堡做皮衣。老张抠门,为了省那点加工费,在钢城下面一个镇找的代工。”
不愧是赵老板,仅凭几根毛毛就找到了皮衣的源头。
埋汰归埋汰,作为谭城四大皮草销售商,平时都互通有无,面上关系很过得去。赵老板给张老板打了电话,说有两个小朋友要去他那里找点东西,让他配合一下。
黑武士小分队带着没吃完的元宵,出发去历史悠久的中街商业街,张老板的皮草大卖场就开在那里。
…………
查案有时候像牌桌上打麻将,手风顺了,一瞬百顺。
大家先前的共识没错,藏车人跟在大田里烤土豆的小孩是一个村的。
这人叫汪成,在小九路建材城开微型小货车给人拉货,今年23,还没结婚,跟父母同住。
从他房间地上摆的鞋能看出来,右脚偏得厉害,鞋帮快踩成鞋底了。胡新一在他房间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了桑塔纳的车钥匙,还有张哲的驾驶证。
确定就是这个人藏的车。汪成父母对儿子的行为一无所知,他不在家,周末生意好,在外面拉活。
装成要找人拉建材的客户,陈晨给汪成发了传呼,在小九路他们陈家建材市场外面抓住了此人。
汪成瘦瘦高高,眼珠子乱转,一看就不是个实在人。但也没犯过大事,吓唬两下,很快就交代了。
他是在滨城和首都足球比赛那天下午两点四十左右,在劳动公园南门等客户搬水暖配件时,看到张哲从桑塔纳上下来,扶着腰,跑到路旁呕吐。身体很虚弱,坐在南门外的长椅子上,好长时间都没起身。
“我看他那辆车挺好,就起了歪心思。先把我的微型开到另一条街,再走回来,趁着他的车还没熄火,坐上驾驶座嗖一下就把车开跑了,老头听到动静也没招,身体虚弱,他追不上我。没想到抢一辆车还挺简单的。”
这家伙还感慨上了。
汪成不能把车藏在村里,农闲到处串门子拉呱的人多,容易露馅,藏在别的地方又不放心,想来想去就把车藏在苞米荄子下面。
提心吊胆等了几天,不见有人找上门,正准备下个月去隔壁吉省省会把车处理了,没想到小孩烤土豆让他露馅了。
“车上可没值钱东西,老头下车吐的时候,手里搂了个大包,我没抢他包,只抢了车。”汪成坦白得很彻底。
从审讯室出来,大家都犯了难。
张哲身体出状况不难理解,他有肾结石,如果结石进入尿道疼起来特别要命,疼大发了,伴随呕吐,眩晕等附加状态很正常。
劳动公园南门这块应该没有特殊意义,他碰巧在这边疼痛到顶点,不想吐在车上,就停了车去外面缓缓。
但出事的发动机二厂就在劳动公园附近,这中间有什么联系?
肾结石的疼痛舒缓过来不影响行动。被抢走
了交通工具,张哲又会去哪里?
查案要细致,戴豫让李炳哲去劳动公园南门询问有没有目击者,公园那边都是树,街对面是住宅楼,希望一楼开店的人记性好,能记住二十天前的事情。
他会不会去狡兔三窟的另一窟呢?
刘之杰在办公室查了一天房产,还是没有结果。
现在私人住房少,大部分都是福利分房。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有人想要改善居住条件,或者调动工作,但公房又不让买卖,出现了很多换房现象。
这种行为属于打擦边球,去房产局做变更登记不会给办的。房产持有人,实际居住人不匹配的现象十分普遍。刘之杰没能从房产登记这块找到张哲持有的房产。
问了厂里的同事,张哲的老伴李梅,初恋李琴,还有对张家财产虎视眈眈的张大勇,他们也很惊讶张哲还会持有别的房产。
总之这老头确实是个优秀的地下工作者。
白天越来越短,下午时间一晃而过,四点半天黑时分,在外面走访了一天的梁守诚也回来了。
喝了一口水,大家赶紧凑一块把今天的走访结果捋一遍。
“厂领导可以排除,上班洗澡,打瞌睡违反工作纪律,锅炉工除非脑袋被驴踢了,才到处嚷嚷。领导不会管这样的小事,只有后勤部长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处分两个老职工。他那人口风紧,不会把这种小事跟人说。
其他几个锅炉工或多或少都有偷懒行为,烧锅炉的成天对着一口炉子,话都不多,上班干的活太枯燥,就算跟家里人讲,人家也不爱听,天天都一样,有啥好讲好听的?锅炉工里唯一一个另类……”
戴豫喜欢另类,目光追着大梁子不放。
喝了口水,梁守诚继续翻看笔记,“就是出事锅炉房当早班的于师傅,全名叫于龙河。这人是个鳏夫,孩子上学不在身边,一个人待着没意思,喜欢跳舞。”
谭城大街上,除了录像厅,舞厅第二多。整间屋,装个灯球,再弄个录音机,办个工商执照,一个舞厅就能支摆起来。
这两年年轻人跳的少了,进舞厅跳舞的中年人反而多起来。没工作,跳个舞缓解心情,大小舞厅生意都还不错。
于龙河有工作,他去舞厅跳舞纯为了解闷,跳完再跟老伙伴们在街边小店聚个餐,他还好喝个小酒,一个口杯下肚,跟平时寡言少语的模样判若两人,啥话都往外秃噜。
于龙河喝酒断片,他也想不起来,有没有说烧锅炉的事,有没有告诉外人,工友上班爱睡觉,还有个天亮前喜欢在外面遛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