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件事跟张哲之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炳哲人没回来,在外面给办公室打的电话,他在劳动公园南门的察访没有收获,开店的都不记得二十多天前的事。
可能也跟张哲处事有关,那人有城府,面临大危机,丢车不算啥,他连警都没报,更不想引起旁人注意。
今天的好运气都用在找车上了,戴豫叹了口气。
大梁子收起笔记,站起身,“饿了,先吃饭去,等一会儿上楼开通气会,咱们再研究明天的调查方向。”
不需要明天,饭也没吃上,办公室电话响了,是小戴顾问打给她爸的,“快来中誉街38号永嘉小区4号楼1单元201室,我找到貂儿的主人了。”
张老板皮草接缝处理得一般,但他售后做得好,买皮草,卖家都会赠送保养服务。张老板不但免费保养,还免费上门取货。
花点小心思笼络人心,人家老会了。
所以买貂的客人都留下了地址,电话,他其实就想骗电话,上新货,电话轰炸,烦死你。
他按照三等货,貂皮的颜色帮小孩找的客人名单,一共十来个,姓甚名谁,特征,张老板标注得老详细了,刨除六个男装,还剩六个买女款裘皮的。
把年龄太大的去掉,剩三个,有两个结婚了,老祖觉得老张不会玩那么大,找有夫之妇,那就只剩一个合适的。
很巧,这个女的正好住西部工业区。
李炳哲,陈晨还有胡新一都在劳动公园察访,还没来得及回局里,接到传呼,立即赶了过去。
那家有人,看到应门的年轻女人惊慌的面庞,年轻干警立即明了,就是她了。
妈呀,还真是情杀!
看着一脸得意的两个小小黑武士,三人反应不一。
李炳哲:这都行?可让俺们老祖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陈晨:不着调的广播真能指导破案?!
胡新一:她一定是运气好,要不我去让南站黑武士祝福祝福?
第56章 凡人可以不谈恋爱吗
住在永嘉小区201室的女人叫余芳,是医大二院劳动公园分院泌尿外科的护士。
余护士纤细苗条,死人身体僵硬,凭她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搬不动,她肯定有同伙。
这女人心理防线比浑江上的冰碴还脆,李炳哲那张简笔画脸面无表情的时候,也确实有些吓人,不等开口逼问,余芳就主动交代,是她妈帮她一起处理的尸体。
大梁子察访得十分到位,余芳的母亲就是发动机二厂锅炉工于龙河的跳舞搭子之一,也是跳完舞常跟他去喝羊汤,吃烧麦的饭搭子。
因为前夫姓余,虽然此余非彼于,反正叫起来都一样。俩人先是借此结缘,后来老于还真看上了俞母。喝酒上头,啥话都往外叨咕,锅炉工的工作日常就被俞母了解得明明白白。
连夜审问了母女二人。
靠老婆上位,在发动机一厂作威作福三十年,并将其拆吞入腹,从思想到行为,到男女关系没一个地方干净的张哲,死亡真相得以浮出水面。
“那个周末我正在值班,收到传呼,老张让我从医院取些止疼针给他带回家。他那个人挺迷信的,觉得开刀动手术伤元气,查出肾结石后一直吃药排石,效果不是很好,近一年他腰部绞痛越来越频繁,靠打止疼针缓解疼痛。
我们俩就是这么认识的。虽然他有权有势,但止疼针上瘾,我们科主治大夫脑子不活,不但不给他开,也不让别的科室大夫给他开杜冷丁。我能通过内部渠道搞到一些。”
余芳一开始没有杀心,打针之前,老张说要把她现在住的房子处理了。
女护士姣好的面容露出一丝狰狞,“我跟他好是图他岁数大?还是图他会吹牛逼?不就图一个房吗。连房子都不给我留,真够狼心狗肺的。
他那体质对止疼针有些过敏,每次都不敢打太多剂量。我一下抽了十倍的药量,一针全给他怼进去。速度快,他想反抗都来不及。也是活该,打止疼针一般死不了人,偏偏他就死了,不用我费二遍事。”
反正一个杀人罪名逃不掉了,全都说了算了。余芳是刑警最喜欢的大漏勺凶犯。
“冬天屋里供暖,尸体不处理容易出味。正好我妈听说了发动机二厂锅炉房新炉子好烧,工人上班又吊儿郎当,那锅炉房离侧门也近,我们俩趁天没亮,侧门保卫室的人打盹,摸进厂里把人扔进锅炉,挺顺利的,前后没用上十分钟。”
你倒是顺利了,害我们奔波了二十多天。
这个案子告诉大家一个道理,人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得罪谁也别得罪医生,护士。
母女俩坦白得很积极,但对杀人行为毫无悔过。尤其余母,因为前夫窝囊跟其离婚,这些年一直混迹在各种舞厅,通过傍老头混饭吃。
不但自己傍老头,还鼓励闺女傍了一个,“卫校毕业一个月才三百块钱,靠那点鼻涕嘎嘣什么时候能买上房?男的靠不住,趁年轻给自己捞个傍身的资本,又没去偷去抢,抢个不要脸的老男人不算抢,反正他房子多。”
浓眉大眼,一表人才,临老不正经找年轻护士小情人的老张房子确实多。
抢他车的汪成看到他搂在怀里的大包,里面装了不少东西。有三万块钱现金,这笔钱已经从201室的衣柜里搜出来了。让戴豫痛心的是,老张侵吞国有资产的一些罪证,被余芳点煤气全给烧了。
她唯独留了一样东西,老张的房产清单。
这也是余芳和其母亲不得不坦白的原因。家里有这张清单,还有老张少量的随身物品,跟他的关系不言自明。
老东西在谭城各个区给自己搞了13套房。产权不清楚没关系,他有能力在将来倒手时,把它们全变成自己的财产。
“他说公房将来肯定要私有化,攒房子比承包企业来钱还快。”余芳告诉审问她的戴豫。
作为内部消息灵通人士,张哲的想法跟陆可乐他爸陆老板不谋而合,只不过后者要亲自参与房产改革,争当弄潮儿,死鬼则是靠贪来的钱攒房子等着房产升值。
老张不是狡兔三窟,是狡兔十三窟。
他房子多,跟余芳也不是天天见面,只在打针的时候来找她过夜。毕竟这栋房子在工厂集中的铁西,不像南五和李琴的房子在定安区,隔了一条铁路认识他的人少。
老张养情妇,不想被别人发现。
百密一疏,他太抠了,掏钱给余芳买的貂质量一般,接缝处掉毛,被貂皮爱好者逗逗老祖发现了端倪。
刑警没黑没白,一大队和二大队深夜出动,在谭城张哲的13处房产大搜查,又搜出一些财物。
歇了一上午,孙局让把搜出的赃物在会议室展示,市局内部搞了个小型庆功会。
本次破案的头号功臣小戴顾问受邀出席,陈晨叔叔搞怪,给她弄了个大奖牌挂在胸前,小家伙又摆出招牌姿势,挺着小胸脯,鼻孔示人,接受膜拜。
名贵水貂配塑料奖牌,就这么个形象不伦不类,破案不按常理出牌的阿兹伯格症小孩,抢在所有人前头把案子给破了。
大人们除了感叹还是感叹。
其实查访到于龙河的跳舞搭子,隔天肯定要接着细查的,再给大人点时间,离破案也就不远了。
结果半路杀出个小戴顾问,弯道超车,抢了头功。
警察叔叔大爷阿姨们有点受打击,大家无论是经验派,还是理论派,办案的推理过程有个基本原则,用谭城话形容就是你得靠谱,不能虎了吧唧地瞎推理。
浓眉大眼的老张有一万来个仇人,还是个六十岁老头,搁古代平均寿命短,六十岁都要进棺材了,谁能想到他还能再找个小的?
情杀就是虎了吧唧的不靠谱推理。
连神童他爸都没把闺女的话当回事,没想到人家真就靠几根貂皮掉下来的毛破了案。
余芳跟医院同事说她的貂皮大衣是男朋友给买的,她的老男友很少带她外出,上回坐他车,还是去他办公室打止痛针,止了疼,他外出开会,顺路把她送回单位。
车上副驾驶还坐了老张的秘书。她心理素质不行,感到别扭,在后排座椅挪了几回位置,估计就那次蹭掉几根毛,掉在座椅缝隙。
打电话回访,老张的秘书事后诸葛亮,这才想起来,余芳来厂里给老张打了几回针。
也不能怪秘书,有好多案子,等破了案,逆向反推,会发现好多遗漏的提示。
这也不光是推理原则问题,就像几个年轻人的第一反应,咱们老祖是不是被天道祝福了?也太幸运了吧?
破案难有一番风顺的时候,过程十分枯燥,需要不停地试错,比如早期对张哲厂里的人和他大儿子的怀疑,这是必须要浪费的工时,每条路都走一遍,才能判断哪条路能走到底。
咱们老祖不嘞,人家闭着眼选了一条路,一下就走通了。半路发现的被抢车辆,除了挽回了国家财产,只对她一人破案有用。
不光这次杀张家老头,上回杀张家儿子也是,好巧不巧就掉了巧克力豆。
大人们都认为小戴顾问是个超幸运的娃,幸运得邪门。
幸运娃不认,她明明是凭实力捉凶。大功臣有资格第一个发言,挂着大奖牌的小孩有重要意见要发表。
今天人多,不光两个重案大队,侦查口的,还有隔壁治安大队,凡是在加班的全都过来参加了庆功会。
老祖人来疯,见人多,扯着小嗓子,发出震天一问,“你们凡人为什么要找对象?”
不找对象,就不会死人!不死人,公安局就不用加班!不加班就没那么人离婚!不结婚就更不用离婚啦!
总之,不找对象在老祖这里可以省却很多很多麻烦,不找对象世界和平,天下大同,人人向道。
这个问题连孙局长都答不上来,“孩子,有些人不找对象会死。”
今天开庆功会,午饭可以晚点吃,向破案大功臣致敬,大家一起陪老祖听纪如情感热线。
这都啥玩应啊?从不听情感热线的大人听得满头包。
第一个打电话的女的,对象干买卖赔了,把厂子卖了,带着小秘书跑南方去了。碰到这种事你该找公安啊,找主持人哭诉有什么用?
还有你这小伙,人家小姑娘不答应跟你谈恋爱,你也不用疯疯癫癫,喊打喊杀。
这人不会疯了吧?谈恋爱疯了的可不少,赶紧去孤家子精神病院瞧瞧吧,拖久了搞成凶杀案,还是我们公安局的活。
“洛丽塔!”老祖还记得那个52岁老牛吃嫩草,给她出主意的大爷。
公安局的大爷一脸迷糊,“洛丽塔是啥玩应?”
纪如情感热线要不怎么说听众粘性强呢,人家能玩出连续剧。
52岁大爷打电话向关心他情感状态的听众汇报,他跟暗恋的18岁姑娘表态了,女孩同意了。大爷是开饭店的,女孩是他店里的服务员。
“这对吗?”老严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且不说两人年龄相差悬殊符不符合伦理,这不跟刚结的这个案子差不多吗,他一下就嗅出阴谋的味道,老房子着火这位擎等着被骗吧。
越听越不对劲,主持人真不容易,成天陪一帮精神不正常的聊天。
大梁子得到启发,“这节目可以听。”
魏包拯不解,“为啥?指望他们帮你破案?”
“你是不是傻?当然是从里面找嫌疑人。”
“……”
连孙局长都听乐了,“咱家孩儿也没说错,人为啥要找对象谈恋爱啊?”
不找对象是不可能的。
下午放假,胡新一没去东边的中街,约女朋友就近在南站这边逛街。还是上回那个鼻涕纸糊糖葫芦上那位。
两人谈的时间最长,姑娘是省大中文系的大学生,跟他一样热爱文学。胡新一刚收到两首诗的稿费,两人泡了一下午新华书店,买了三本诗集,稿费就花没了。
不过写诗的钱买诗集,也算良性循环。
出来见天黑了,胡新一打量天际线良久,最终还是没忍住,拉着女朋友小雪往南站走。
他也不跟人家说要干什么,走到电线杆子底下不动弹了,小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想去哪?没地方去我就回学校了。”
真是的,天都黑了,也不张罗吃饭,抠门。
胡新一双手抄兜,往天上望了望,“别急,稍等片刻。”
“等什么等?在大马路上喝西北风有意思……啊!什么玩意?”
小雪黑色棉服的肩头落下一片雪白的……乌鸦粑粑。
“看,下雪了。”胡新一突然萌生了诗意,“那是神鸟的祝福。”
“祝福你奶奶个腿。”小雪狠狠怼了他一拳,跑去找232路公交车回学校去了。
留胡新一一个人站在原地,站了快有十分钟,他一坨神鸟的祝福都没获得。
邪了门了,鸟不都是直肠子吗?“白色雪片子”扑簌簌落在他身旁,就他身上、头顶无事发生。
不信邪,他又往旁边站了站。刚刚待的地方也开始下雪了,他现在站的地方又不下了。
搞什么?直肠子鸟碰到他就变成弯弯肠子了?祝福所有人就不祝福他是吗?不
科学,太不科学了!
某个给她出馊主意的小孩今天下午很忙,也遇到了不科学的事情。
元旦军区要在街对面的八一礼堂搞汇演,整个军区所有的幼儿园都参加,学校十分重视,提前开始彩排,周末假也不放了。
今年老师们商量后,决定排练《白雪公主》舞台剧。每个班级都抽几个表现优秀的小朋友来参加汇演。
戴逗逗虽然在小朋友中人缘不行,但谁叫她师生缘好呢。冯梅梅老师喜欢她,还陪她一起听不着调的情感热线。
逗逗老祖成功参选,陆可乐虽然被选上了,但他主动弃权,“《白雪公主》多无聊啊,学校要是排练《雪山飞狐》我一定争取演胡斐。”
少东家准备把所有的金庸武侠剧都看一遍,撇下好朋友急匆匆回家看电视剧去了。
女儿排练,戴豫趁着放假,把家里侧卧父亲案件的资料收拾一下。空出床铺,他不值班的时候,回家也好有个地方睡觉。
白婉美术学院的展览也在元旦举行,最近特别忙,周末都没休息成。
收拾好屋子,睡了个午觉,常年睡眠不足,一有休息时间,恨不得把缺失的睡眠全都补回来。睁眼一看天黑了,戴豫赶紧跑下楼去接女儿。还好,幼儿园今天排练结束得晚,没让他家公主等他。
学校四点四十才放人,就见他家公主背着书包撅着小嘴出了教学楼。
“咋地?没演上白雪公主不高兴了?”
小孩在爸爸怀里摇摇头,“我才不稀罕演白雪公主,我本来想演白雪公主的后妈,像赵老板一样威风的黑皇后。”
戴豫被逗乐了,“你个子太矮了,那是雄鹰班小朋友才能演的角色,爸爸看你适合演小矮人。”
“爸爸,你说对了一半,排练老师让我演小矮人房子旁边的一棵树。”
“……”
小孩愤愤不平,“老师给我小鞋穿。”咱会破案的孩子,还会分析老师心理。
“老师为什么给你穿小鞋?”
“因为我质疑她了。书里明明写的是,吃了毒苹果的白雪公主被装进水晶棺里,抬水晶棺的小矮人绊了一下,棺材磕着了,嗓子里的毒苹果掉出来,假死的白雪公主就醒了。
可是老师要改成白雪公主被王子吻醒了。我举手跟老师说,这样一点都不科学,王子是在吸痰吗?怎么能把白雪公主嗓子里的苹果像吸痰一样吸出来?王子长了个喇叭嘴吗?”
“…………”你当编故事是查案啊?还要讲究严谨。
“老师生气了,说没有王子救公主的情节就不是童话故事了。爸爸,连童话故事都在谈恋爱。”
孩子太聪明,当爸的要随时烧脑,戴警官选择跟女儿实话实说,“就因为童话故事里的爱情太美好,人们才前仆后继地谈恋爱。宝贝,谈恋爱是人的本能,人不能跟本能对抗。只要成年了就有谈恋爱的权利。”
老祖只是表示一下质疑,她不也乖乖站着扮演了一下午树吗?她还有一句台词呢。
“爸爸,我不管谈恋爱了,我饿了。”
女儿这思维跳跃的,不愧是神童。
小家伙点菜,老爸掏钱。
晚上吃小烧烤,牛肥瘦,瘦牛,各来上五手,再用华丰三鲜伊面炒个加火腿肠的炒面,一瓶老雪,一瓶八王寺汽水,最后再来一个拌花菜,小孩吃拌花菜里的花生米,爸爸吃菜。
手把小串一手十二串,个头小易入味,尤其牛肥瘦,肥的脂香浓,瘦的肉香足,用炭火一燎,撒上点辣椒面,孜然面,小滋味,绝了。
小孩嚼一根小串,举起玻璃杯跟爸爸干了一口汽水。今天破案了,汽水是爸爸奖励她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应喝尽喝。
烧烤店客人很多,父女俩挤在角落,旁边都是喝啤酒,吹大牛的谭城老哥,声音大得很,两人说点自己的事也不怕被人听着。
小孩带着肉窝的胖手拍了拍爸爸的大手,脆生生地安慰父亲,“证据被烧了也没关系,爸爸,我帮你一起找郑副市长的罪证,我运气好,他的罪证肯定能关联爷爷的案子。”
父亲的失望老祖看在眼里,贴心小棉袄适时表达关心。
戴豫面上带着一丝动容,虽然说了无数遍,但他还是想感叹,何德何能让他拥有这么好的小宝贝。
酒桌上无父女,可以当同事,反正他家小孩聪明,关于案子的事全都听得懂。
戴豫对女儿道:“我专门问过给张哲打电话的韦良,赵黎明,得知张大为出事后,他立即问了体育场包厢都有谁,两人如实说了。他总不会怕大仙吧,他在躲的人肯定是郑副市长那伙人。”
“嗯呐。”老祖边听爸爸分析,边炫小串。
“因为太紧张,逃跑途中他发病了,想到没药了,才会找余芳拿止疼针,然后惹来了杀身之祸。如果他不死,我不认为这人会逃之夭夭,他的摊子才刚刚铺开,他舍弃不了,只是先躲两天,跟老郑沟通,递上投名状表决心。死了个跟他感情不好的儿子不影响两人狼狈为奸。”
小孩一边嚼花生米一边点头。爸爸在明晰思路,她不需要说话。
“这个案子让我进一步认清了老郑有问题,也算是一个大收获。但愿如你所说,你爷爷的案子跟他有关。”
小孩又举杯,“干杯。”
戴警官笑着跟女儿碰了一下,“加油。”
一口汽水下肚,烧烤店店门被从外面拉开,小孩的母亲白老师和她的穿衣打扮像古人的同事进来了。
也不算巧,今天这个烧烤店不是公安局同事常去那家店,在定安区南面的兴华广场,正好在公安家园和美术学院之间。名气很大,经常有美术学院的学生过来吃烧烤。
“妈妈。”小孩喊母亲来拼桌。
尴尬是不存在的,戴警官一张冷脸常年面无表情,这位叫彭坦之的美术老师,恣意洒脱,更是个不拘小节的。
“你俩咋来这里吃烤串?”白婉把女儿的八王寺抢着喝了。
那么大一瓶呢,小孩要想牙齿健康,喝一杯就够了。
戴豫没回答,老祖把对母亲抢汽水的愤怒转移到彭老师身上,“你是想跟我妈妈谈恋爱吗?”
白婉一口汽水差点喷出来,“别说胡话。”
彭坦之虽然穿着另类,但人很帅气,比同龄的白婉和戴豫小三岁,看面相也确实年轻些,年轻人从不藏着掖着,对小孩点点头,“我是这么想的。”
低头吃烤串的戴豫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向张扬的美术老师。
白婉放下汽水瓶,瞪了彭老师一眼,“你也别胡说。”
彭老师笑开了,“我想跟你谈恋爱,跟你无关。”
这是什么话?老祖气得拍桌子,小奶音怒了,“跟我有关!”
喝酒的大哥被她的小尖嗓儿吓了一跳,全都看了过来。
戴家小孩你越关注她就越来劲,“你要回答我的问题,回答正确了,才有资格就跟我妈妈谈恋爱。”
这啥情况?你旁边坐的不是你爸?你爸和你妈离婚了?你妈被人惦记上了?
“孩儿,用不用大爷帮你出主意?”喝酒的起哄。
“不用。”老祖干脆拒绝,大大的猫瞳对准彭老师,“我问你,挠一下,歘一下,嗖一下,咔嚓一下,嘎巴一下到底哪个更快?”
第57章 我怎么才能拥有桑塔纳?
大宝贝问完问题呲着小米牙笑嘻嘻的模样,当妈的看了又气又笑。这小家伙聪明极了,一定是听彭坦之说话没有口音,猜出他不是本地人。
只有舞舞喳喳的谭城人说话夸张,爱用各种象声词,形容词,副词,她就是故意为难人家。
戴豫似笑非笑,得罪我闺女就像得罪了棉花,她会反弹的。
彭坦之面露茫然,显然掉进了东北话的语言陷阱。
烤串店的食客兴奋了,全都在夸夸,“这小孩可真聪明,说话一点不掉豆。”
“你们怎么知道我叫逗逗?”某个自来熟小人儿从不让话掉地上。
“逗逗宝贝,阿姨再给你补充一个,还有滋儿一下。”
老祖忙点头同意,“滋儿一下可以有。”小眉毛灵活地冲彭老师挑了挑,“六个选一个,只有一个正确答案。”
烤串店的老板娘出来送餐,晃了晃手里的手把小串,好心帮年轻人造了个句,“咱这牛肥瘦啊,撒上一把孜然面,那小味挠儿一下就上来了。”
这是一个有味道的造句,老祖隔壁桌戴大金链子的小哥造了个更有味道的,“屁股没夹住,裤兜子滋儿一下就满了。”
“呕……”
引起公愤,全都让他闭嘴。
有人好为人师,还帮着解释,“嗖一下和歘一下有点像,都是形容平移的速度,飞机嗖一下从眼前飞过去,歘一下呢,更有动感和重量感,就好比我家小猫淘气,从沙发歘一下蹦到我胸口,差点把我胸压扁喽。”
“你家猫挺胖乎啊。”
“那可不?俺家大橘猫老实沉了。”
彭坦之是画画的,不是研究东北民俗方言的,心道,喜欢个有孩子的女人没想到阻力这么大。
桌对
面的阻力对他虎视眈眈,小手拍着桌子催促,“快点回答。”
“嗖一下最快。”人和猫再快,能快过飞机?
话一落他就知道要糟,长得像小猫咪的怪才小孩笑得特别开心,大声宣布,“你错啦。”
“我错哪了?你的问题根本没有标准答案。”
“有。明明是嘎巴一下最快。”
彭老师人很桀骜,甩了甩披肩长发,非要跟小朋友挣个高低,“我不接受,你要解释清楚。”
老祖胖手捂住胸口,啪叽把自己摔倒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解释,“嘎巴一下死了,快不快?比不比大飞机快?”
彭老师:“……”
“哈哈哈哈,”吃烤串的笑疯了,“逗逗宝贝说的没毛病,飞机嗖一下飞过去,人嘎巴一下死了,飞机还在飞呢,人都见阎王了,嘎巴最快。”
小孩一个鲤鱼打挺嘎巴一下又活了,咧着小嘴提醒,“愿赌服输哦。”
白婉在一旁直乐,大学毕业留校的美院才子还是没经历过社会险恶,被她家混迹公安局的三岁小孩给套路了。
“我不喜欢智商低的。”白老师比彭老师说话还直接。
大才子彭坦之脾气上来,推开椅子起身走了。
老祖眨了眨大眼,“他战斗力好弱。”
戴豫弯了弯唇,拍了拍闺女的包包头,“干得漂亮。”
父女俩被白老师甩了卫生球眼,“就知道耍嘴皮子,你俩怎么不跟人家比画画?彭老师主攻工笔,在国内小有名气,马上有作品要在国外展出。”
孩儿他爸喝了口啤酒,不改毒舌本性,“不喜欢工笔,匠气太重。”
小孩不懂什么是匠气,也不懂工笔,朝母亲挤眉毛,“你胳膊肘往外拐欸。”
白婉快速点了份蛋炒饭和两手小串,她更会吃,把串撸下来伴到蛋炒饭里,碳水配焦香的烤肉,小味挠挠的,满足地挖了一大口,故意气闺女,“没办法,你妈太受欢迎,想要气走这些男的,神童你得多准备点问题。”
瞅了一眼前夫,白老师揶揄,“你爸爸也很受女同胞欢迎。”
没想到女儿一点不担心,从她盘子里挖了一大口饭,把小嘴炫满,嚼嚼嚼,吃得很满意,呲着小牙笑,“爸爸没钱还是小抠儿,女人都喜欢大款,长得帅没用。”
确实抠,自己的炒方便面不吃,也来挖炒饭。白婉无语,“我的串拌饭让你俩咔嚓一下就炫光了。”
“妈妈,你咔嚓一下用的不对。咔嚓不光有速度,还有声音,裤/裆子咔嚓一下裂开了。”
“你这小孩,话这么多早晚要栽跟头。”
“已经被穿小鞋了。”戴豫吃着炒饭,把女儿对白雪公主剧情的质疑告诉了前妻。
白老师听完哭笑不得,“往好了想,咱家闺女将来不会被狗男人骗。”
小孩立即摇头,“我不找对象,我要追求大道。”
“你是龙,你要成仙。”年轻的父母齐声重复闺女天天挂在嘴边的胡话。
没了碍眼的画工笔画的男老师,三人热热闹闹吃了顿晚饭。临走去结账,被告知他们这桌饭钱有人帮着结了。
胖墩墩的老板娘摸了摸小孩胖乎乎的肉脸,“这么可爱聪明的孩儿,老些人都想请吃饭,可惜没抢上,下回还来哈,大娘给你打折。”
出了烧烤店,闻着熟悉的带着一点煤烟味的干冷空气,白婉弯唇,“这就是我爱的城市,烧烤好吃,有人情味。”
小孩被扣上貂皮帽子和貂皮围脖,毛茸茸地点头,“嗯呐,有人味儿。”
出来吃饭也是红尘炼心,凡人平凡的烟火气和美味的食物,暖心暖胃,比貂儿还暖。
不光炼心,还要练习专业知识。坐在车前杠的宝宝椅上,小孩问爸爸,“余芳人都杀了,为什么会坦白得那么彻底呀?”
“人和人是有区别的,心理素质不一样。”戴豫告诉女儿,“外语学校马菲菲是罕见的犯罪天才,这种人的心理防线最难突破。大部分人都只能顽抗一时,但像余芳和她妈这种不做抵抗就投降的,也挺少见,估计想要争取坦白从宽,减轻刑罚吧。”
“杀坏人可以减刑吗?”
“杀人就是杀人,不管你杀了好人还是坏人。只有别人要杀你,抢你,奸你,你反手把人杀了,那是正当防卫,不算杀人。
余芳想坦白减刑没错,但她坦白得太彻底,把给老张打针时的心理活动也坦白了,她要是不说她知道老张杜冷丁过敏,她打了十倍剂量只是想把人弄晕,没有主观杀人故意,造成老张死亡属于过失,还有减刑的可能。但她毫无保留全说了,一个死刑是跑不了,倒是她妈只是帮着处理尸体,判不了几年。”
大好年华的女儿在自己怂恿下走上歧路,余芳的母亲看似没有悔过,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只在审讯室待了一晚上,脑袋上就冒出白头发。
比血腥惨烈的犯罪现场更让人恐惧的永远是愚昧的人心。
白婉骑在里侧,听到父女俩的对话,不太认同戴豫的做法,“你说得太深了,她听不懂。”
老祖转过毛茸茸的脑袋,告诉妈妈,“我能听懂,爸爸的意思是心里想什么很重要,不要随便把心里想的东西告诉警察。”
白婉惊住了,这孩子完全抓住了她爸话里的隐藏意思,“戴豫,我怎么感觉她大脑又进化了。”
戴豫下巴嗑在女儿毛乎乎的脑袋上,“她一直在学习,一直在进步。”
“我棒棒哒。”毛茸茸里传出小孩骄傲的奶音。
回家哄睡棒棒哒的小孩,戴豫找了瓶啤酒,站在阳台窗前,望着胜利街的夜灯,没有要去睡觉的意思。
白婉抢过他手里的酒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扫了身侧人一眼,“第二瓶了,你今天很高兴?”
“能看出我高兴?”
“你这不是废话吗。”男人眼底透着一抹亮色,是久未见过的意气风发。回国后,戴豫身上的颓丧彻底消失不见了,戴叔叔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会倍感安慰吧。
戴豫指了指路旁电线上密密麻麻的乌鸦,“今年乌鸦比往年多了许多。”
白婉笑了笑,“你闺女会说是好兆头。”
“我闺女说什么都是对的。”戴豫面露自豪,“婉婉,我有感觉,今年冬天我父亲的案子会有转机。”
“神鸟报喜,是时候让好人沉冤得雪了。”白婉提起酒杯跟曾经的枕边人碰了碰。
提到小家伙的爷爷,就不能不想起她的奶奶,“王阿姨……最近怎么样?我回来后太忙一直没去看她。”结婚后一直叫妈的,重新改回以前的称呼,白老师还有些不习惯。
提起母亲,戴豫的神色又归于沉寂,“你不用去,连我她都认不出来,偶尔发作一次,大部分时候都是一言不发,大夫说她能维持现在的状态不恶化,就是最好的结果。”
“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带逗逗去看看奶奶,
连二姨都不情愿,就没跟你说。”
戴豫干脆拒绝,“那种地方不适合小孩去,别跟她提,不用告诉她奶奶的事情。”
“好吧。”白婉选择尊重前夫的意见。
睡着的老祖还不知道,在提及率十分高的孤家子精神病院,她的亲奶奶是那里的常住人口。
三岁小孩不需要为大人的身体状况操心,开开心心练习汇报演出,开开心心吃饭睡觉就好了。
练习汇报演出一点都不开心,老祖站着装小树,腿都站麻了,来来回回就一句台词,她做梦都能背出来了。
眼睛都没光了。冯梅梅老师说,做事情不能半途而废,既然被选中,就要坚持到登台表演的那一天。
排练无聊,一起排练的小朋友也很讨厌,都嘲笑她演一棵不会动弹的树。
尤其是演王子的雄鹰班小朋友周俊伟,他跟陆可乐打过架,还被他揍趴下过,恨屋及乌,嘲笑她最厉害。
“傻子才演树,我奶奶说,陆骁的大奔驰都是骗小姑娘出卖青春**换来的,你成天跟陆骁一起玩,不仅傻,还坏。你们俩狼狈为奸,将来要进监狱。”
说到进监狱,老祖猫瞳被点亮,“周俊伟,你,还有你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小心点,我可会抓人进监狱啦。”
周俊伟仗着身高想上前推小姑娘,小家伙别看身材圆,动作灵活地躲开了,气得小男孩大叫,“他们都说你装相儿,我还不信呢,你果然会吹牛逼。”
“你说脏话,我听你奶奶说过脏话,你奶奶的嘴比陆骁家给人按摩的姑娘脏多了。哼,最会吹牛就是你,哪个王子能把公主吻醒?你还当真格的,到处跟人吹。”
“我要揍死你。”
老师在隔壁教室商量表演服装,没大人看着,老祖遭到了大班小朋友的霸凌。其他小朋友都怕周俊伟,不敢拉架。教室门还被老师关得紧紧的,他们打不开。
哼哼,遭遇霸凌找老师父母,好朋友解决多没面子,遭遇霸凌老祖会亲自反击回去。
上回装巧克力豆的包包彻底坏掉了,二姨奶又给她钩了个新的,旧的被束之高阁,今早被她翻出来带到了学校。
老祖躲开周俊伟,从放在教室角落的包包里掏出一只大老鼠,拽着尾巴朝霸凌她的高大男孩甩了甩,“你不是能吻醒吃了毒苹果的公主吗?那你亲一下这个中了耗子药的大耗子,你要是把它亲活了,我喊你一百声王子殿下。快来亲啊。”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追人的换成被追的,老祖成功把高他一头的小男孩吓哭,顺道也吓哭了教室里一半小朋友。
晚上放学被找了家长。
来接她的二姨奶看到死耗子,险些昏过去,“唉呀妈呀,你哪弄的?”
“小马叔叔帮我抓的,没有中毒哦,我只是吓吓他。”死老鼠有什么可怕的,死人她都不怕。掐指一算,今天要挨欺负,老祖提前作了准备,果然派上了用场。
周俊伟的奶奶也快气晕了,“这只耗子有鼠疫怎么办?我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她看小丫头的眼神像要把人生吞活剥,对着校长发难,“部队幼儿园不招部队子弟,弄进来一大堆山猫野兽,我要去领导那你举报你们。不举报可以,把这小丫头给我开除了。”
开你个头,人家是后勤部长亲自招进来的,你去举报吧,看谁搭理你。
小孩才不怕爱说脏话的老太太,拧着眉头,小奶音很是响亮地回呛,“欺负人就要做好被欺负的准备,个子高,胆子却一丢丢大,连老鼠都怕,我单田芳大爷说了,周俊伟这种叫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还有你,上梁不正下梁歪,天天说人闲话,还骂脏字。你身为女人,用女人的身体器官骂人,既没素质还没创意。
不会我可以教你,来跟我学sonofabeach,你孙子就是!”
老骂fuck,shit没意思,她跟阳阳阳叔叔又学了一句骂人话。
周俊伟奶奶:“……”
校长:“……”听说你是神童,今天亲眼见识了。
二姨奶又自豪上了,我孙子就是聪明,教育人都这么赶劲。
“逗逗啊,你最后说那句啥意思?”
中年女校长是个性情中人,顺嘴秃噜出来,“她骂周俊伟是老逼养的。”
“校长,你犯规。哎呀,她要倒下了。”
老祖秀英文成功把周俊伟奶奶气晕,不光没让自己被幼儿园开除,连扮演的角色都没被玩掉。
好朋友知道她被欺负,掏出大宝剑又把周俊伟好一顿削。
经此一役,两个小家伙在幼儿园扬名,只有他们黑武士霸凌别人的份,断然不可被霸凌的。
操心不来亲人,自己的事情也自己解决了,甚至都没让忙碌的父母知道。没事干,只能操心点民生问题了。
坐上陆可乐的大奔,老祖带好朋友去铁西吃饺子。发动机一厂大叔的食摊还在冷冷清清开着呢。
大叔的创新热情很高,除了原来的酸菜萝卜白菜,还上了新品鲅鱼饺子和紫菜饺子。
老祖爱尝鲜,给陆可乐和小马叔叔点了酸菜饺子,给自己点了新品。
鲅鱼饺子和紫菜饺子都特别鲜灵,鱼肉和紫菜放了葱姜水去腥,馅料里加了五花肉增香,再用冬天里珍贵的大棚韭菜,切成细末点睛,味道好极了。
“鲜掉眉毛啦。”老祖给出最高评价。
陆可乐和小马叔叔也说好,没够吃,又加了一份鲅鱼馅饺子。
“是家常味道,但家里又做不出这个味。”小马憨憨道。
“饺子大爷,你跟家人研究好了吗?可以搬到皇朝那边去营业吗?”小孩吃得满嘴流油,关心人家的营生。
老板摇头苦笑,“街边摆摊得经过城管批准,定安那边管得严,不像我们这头,在厂区里可以直接摆。大爷没发财命,算了,在这边挣点小钱吧。”
小钱也挣不上,一晚上卖出去十份饺子就顶天了。“干不下去,我就去街边熬活了。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这个忙也不是非帮不可。
可老祖喜欢寒夜里在塑料布围挡的大棚里吃饭,棚里水汽氤氲,棚外数九寒天,桌子上滚烫的食物格外美味,格外让人感到幸福。这也是一种人间烟火气,因为简陋而暖心,比貂儿暖。
她没能力帮人,陆可乐和小马叔叔也没能力。但是陆可乐的爸爸和小马叔叔的老板可以呀。
陆战坤一看两个小家伙携手而来,心就突突,“不会是你俩的大仙朋友又给我算命了吧?”
说实话,以前他对出马仙观感就是生意人必拜的码头,宁可信其有,花点小钱买个安心,真没怎么当回事。
自从知道白老七靠算命攒了好几百万,他的态度就变了,他陆战坤只佩服强者,强者的能力如果用金钱衡量,白老七就是算命这个领域的王中王。
而且人家的话在他身上还应验了,他跟死人有缘,他发现了舍利子,他还损失了一件皮尔卡丹。
大仙不会又算出他跟死人有缘吧?提前说一声,他换件便宜衣服,有钱也禁不住这么霍霍。
黑武士来之前已经商量好了,逗逗老祖小嘴抹了蜜,“陆大爷,小白说你最近能发财。”
陆战坤是谁?成天不是混酒桌,就是在混酒桌的路上。挑了挑眉,“小家伙,想骗我还嫩了点,说吧,到底什么事?”
“爸爸,你能不能跟城管说,让人在咱们皇朝外面的小广场摆摊?只夜里摆,白天不影响市容。我们想让一个叔叔来开饺子摊。”陆可乐太阳打西边出来,还团了团手,给他爸作了个揖。
小马打听了,在用地红线范围内摆摊,只要土地所有权人允许,尤其还是夜里,办好手续城管不会管的。
作揖也没用,陆战坤气笑了都,“你俩染坊里卖布,闲事管得太多了。卖饺子不抢咱家酒楼生意吗,我傻啊,让人来摆摊。”
“可你不是说深夜的零星生意,还不够付大厨的加班钱,要把夜里点餐给取消了吗?”
“哎哟,你小子记性不错啊,被小丫头传染了?我儿子不会也要变神童了吧?”
神童点头,“陆可乐很聪明的,算半个神童。陆大爷你最近生意是不是格外好?小白说,他自从做了好事,请神都顺了。”
最近生意确实过得去,最大的收获是,部队的工程他中标了。兴许真是做好事的回报。
陆战坤没那么容易被说服,黑眸对准神童,“小马听你话,你俩前两天办的案子他一句也没跟我说。听说案子结了,你跟陆大爷说说,说了就让你们摆摊。”
奸诈 !
老祖也不会随便说,打电话请示了爸爸,得到允许才说的。因为提案材料已经上交了,提审阶段归检察院管,戴警官对他们有气,不想保密了。
小孩记性好,陆老板从中得到了很重要的信息,深邃的黑眼珠转了转,又算计上了。
他言而有信,同意了那位姓王的师傅来摆摊。食摊简陋,架子一拆立即就能搬家。
当天夜里生意火爆,馅料都不够了,戴豫带了刑侦队的人来捧场,陆老板也来吃饺子,好多散了夜场的客人,皇朝下了班的小姐妹都来吃饺子。
饺子锅里的雾气温暖了寒夜,大叔和家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戴豫和陆战坤钻出塑料大棚,站在街边难得交了交心。
“坏人抓不完,能抓一个是一个。帮人也帮不完,遇到沙滩上还有一口气的活鱼,捡起来扔到海里也算功德一件。战坤,你这人刀子嘴豆腐心,人其实还不错,好人有好报,场子里不会再死人了。”
戴警官难得说这么长一串话。
陆老板不领情,“把最后一句话给我收回去,你小子说话就爱夹带私货。谁说我免费让他摆的?我要收场地费的,无底线帮人那是伪善。”
看到在广场上抽陀螺的两个小孩,陆战坤神情骄傲,“他俩要当夜行侠,黑武士,要劫富济贫,收来的场地费就给他俩当活动经费吧。”
老祖自己和家人还贫着呢,隔着广场大声问陆老板,“二百万,我怎么才能拥有桑塔纳?”
貂儿有了,车子还会远吗?
第58章 抓小偷好难
老祖就算不爱数数,也知道二百万是巨款。她得帮人找一卡车那么多的貂儿,才能挣回一辆大奔。就算她能接到活,谭城也没那么多貂儿给她找呀。
那就给自己定个小目标,挣钱换不那么贵的桑塔纳。
听咯咯哒叔叔说,这个车在沪市已经实现了国产,就像捷达在隔壁省会实现国产一样。捷达比桑塔纳便宜,老祖好面儿,搞交通工具得买个不那么便宜的。
她不想妈妈在大冷天骑自行车上班,妈妈是因为要照顾她才不回宿舍住的。住宿舍就不用每天来回骑车一个半小时上下班。
有了桑塔纳爸爸就不用开哪哪都漏风的面包车蹲点。蹲点不能给车子点火,车里面的温度和外面一样冷。冻伤了的包拯大爷说,脚特别痒,抓心挠肝得痒,恨不得被人划一刀,疼一下就完事,冻伤刺疼绵绵无绝期,他吃不来冻伤的苦。
她不想爸爸被冻伤,吃冻伤的苦,她也不想妈妈被冻伤,冻伤脸红红的,都不漂亮了。
老祖的小目标是买两台桑塔纳,爸爸妈妈一人一辆。
这个世界制造法器的水平十分参差,桑塔纳,捷达,奔驰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做得好,引进别人的技术,价格就要贵一些。咯咯哒叔叔的进口车是坐嗖一下的大飞机,要三个多小时才能到的邻国日本人生产的。
这个倒是可以理解,就像修仙界的门派,有的擅长炼丹,有的擅长画符。技术派修士很容易挣到灵石。
哎呀,她这个技术派擅长查案的神兽,什么时候能挣到很多灵石,哦不,人民币呢?
小孩拄着胖脸在刑侦大队办公室东想西想,突然被人点了名。
老严在门口叫她,“逗逗,想不想要个玩伴?”
一分钟后,陆可乐的大哥大被拨通,老祖兴奋地冲电话喊,“我们要有狗狗啦!”
在火车站抓抢劫犯光荣负伤的鹿茸经过救治,虽然捡回了狗命,但腿部受伤,影响了行动速度,就像膝盖受伤的刘之杰一样,不具备出外勤的能力。
培养一条警犬特别不容易,警犬大队不想放弃鹿茸。人都不能跟命运抗衡,何况是一条狗呢?康复训练对鹿茸没用,它的右腿走路看不出,全速奔跑会被人参落下一大截。
养警犬的警员们都哭了,不得不忍痛让这条聪明的昆明犬退役。
得知消息的老严一下就想到了两个小朋友,警犬虽然受伤,经过两年的系统训练,服从性,警觉性都很好,不适合警队高强度训练和出任务,但战斗力还在。
两个小朋友爱到处乱跑,身边有个保镖,再多条狗,安全更有保障。
这条狗老祖养不起,她家很小,二姨奶家更小。家人工作都忙,照顾她还需要接力,再多条狗,二姨奶要疯球。
陆可乐家有条件,皇朝楼上整整两层都是他的家,冷冰冰,说话带回音的皇宫再多条皇家侍卫,起码每天换张床睡觉的陆老板心里更有安全感不是?
这件好事陆老板干得很积极。其实不叫好事,是他沾了神童的光,退役警犬有的是人争着养。
陆战坤立即让小马去接警犬,在警犬大队学习了半天照顾警犬的知识。训练鹿茸的警员还把自己的笔记让马保镖抄了一份,才依依不舍地送走了人和狗。
因为鹿茸,老祖第一次拜访陆可乐的家,超大,也超豪华,确实没人味。
目测他家最小的卫生间都比她家的主卧大,作为家里的新成员,鹿茸睡觉和玩耍各有一间屋子。
老祖打量一圈,鼓了鼓包子脸,“神兽我的生活条件竟然比不上一条凡犬。”还有没有天理啦?
陆可乐搂着狗狗忘乎所以,“我爸爸说,小朋友是宝贝,都是家里的神兽,没有几个神兽的生活条件比得上鹿茸啦。”
老祖怒了,她是这个界面独一无二的神兽,不是幼儿园鼻涕虫能比的,掐腰要绝交,“陆可乐你有眼不识真神兽,我不跟你玩了。”
聪明的鹿茸立即拽住她的裤脚,狗眼湿漉漉,不让神兽走。
因为戴逗逗,他才有了狗,陆可乐不能过河拆桥,赶忙补救,“你是最最聪明的神兽,别人都是凡童,跟你没法比。”
老祖爱听好话,立即被哄好了,“他们连老鼠都害怕,当然是饭桶。鹿茸,你松嘴,我的裤腿都沾上你的口水啦。”
修仙界的妖兽多如牛毛,狗这个品种在妖兽中是垫底的存在,以前跟她这条蜃龙一起玩的,最次都是个狰兽,狮头马身,四蹄踏火,要多威风就有多威风。
唉,那不是以前吗。
老祖小胖手一摸上鹿茸的脑袋,小狗立即躺地翻肚皮,还怪友好的嘞。
摸了一会儿小狗,陆家说话带回音的大屋子,响起了小朋友们咯咯笑的回声。
昆明犬是国内自主培育的犬种,外形像德国黑背犬,但体型要小一圈,既聪明又温顺,只对主人的命令绝对服从,也只对对它没恶意的小朋友温顺。
在陆家它跟陆可乐第一好,小马排第二,小马的老板垫底。早晨的找爸爸游戏,有了鹿茸的加入,难度系数为零。
至于陆老板带双修伴侣回来过夜,不用第二天才能发现,当天夜里的狗吠就把陆少东吵醒了。
“小偷,哪里逃!”
陆老板跟Lisa在偌大的客厅,跟顶着鸡窝头举着大宝剑从房间里冲出来抓小偷的小男孩以及小狗对质,想死的心都有了。
事前没沟通好,看家护院一把好手的昆明犬把Lisa当成了贼。
这狗比他儿子精力还充沛,陆老板受不了了,让小马白天带狗出去放电。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赶,小马继给少东家当保姆,又当起了狗保姆。
关于小狗的职能,老祖也有想法。
年终岁尾,1995年的元旦马上就要来临,经济还是毫无起色,最近又有两个超大企业破产改制,城市里又多了几万个下岗工人。
国人更重视农历新年,为了能过个好年,自己没有,可以去别家借,不问自拿,偷点也行。
还有一周过元旦,公安局已经开始为一年一度的双节抓小偷预热了。
逗
逗老祖当然想出把力,今年还有鹿茸,双强合璧,“爸爸,有小偷一定要通知我呀。”
戴豫没答应,“小偷到了市局层面都是大偷,比如偷电缆,铁轨,铜线,这种得靠人力蹲点,寻找他们放东西的仓库,太冷了,你干不来。”
父女俩这会儿正在市局食堂吃饭,大师傅做的萝卜虾皮包子,晚餐萝卜包子,配萝卜瓜子咸菜,油水不是很足。
市里财政困难,这个月工资好不容易发了,后勤拨款越来越少,食堂的伙食水平都跟着下降了。
小孩冲爸爸眨了眨眼,狗狗祟祟地问,“老郑你查得怎么样了?”
戴警官摇头,“不怎么样。”
他不可能亲自去盯梢,以前办案帮了一个人大忙,委托他去盯着老郑。这位“人民好公仆”每天正常上下班,办公,开会,视察,连应酬的饭局都不多,表面看一点毛病都没有。
帮忙的人想要查通讯记录,被他否了,不能明着查。电话局手续很麻烦,办公室座机轻易不让你查,像他这种级别的,家里电话也受保护,没有根据去查电话,那是送上门的把柄。
肯定还存在其他私人号码,现在市面上出了最新款的移动电话,叫二哥大,比老版的大哥大小很多,便于携带,方便隐藏。他准备借办案的机会,把谭城移动电话的开机名单弄出来。
不过从中筛选出想要的号码很难,谭城人口在那,虽然大部分人用不起移动电话,有钱人也不少,这种调查方式也属于自杀式调查。
最有可能跟他产生瓜葛的张哲,手头所有资料都被毁了。不死心,他花了好几个晚上把搜集的证据又复盘了一遍,悔得很彻底,没希望了。
虽然跟闺女,跟白婉表示从老郑这里能找到父亲遇害的突破口,但他还在等新的转机。
老郑会露出马脚吗?但愿如此吧。
戴豫想事情的功夫,他闺女抱着大包子啃啃啃,嘴巴炫成小仓鼠,小米牙嚼得飞快,吃完包子好奇,还偷吃了一瓣蒜,辣得小脸都抽抽了。
赶紧灌了一口大米粥,缓解了辣气,抬头问爸爸,“哪块抓小偷能挣钱呀?”
把戴豫问得一愣,你刚才不是在关心你爷爷的案子吗?你跳得也太快了吧?
“除非有悬赏,公安局抓小偷肯定不挣钱。”
小孩十分感兴趣,“爸爸,你知道哪里有悬赏吗?”
“电视上有,每天固定时间,好些丢了财务发票,身份证件的会在电视上寻找失物,拾到者有重谢。”
“哎呀,这个我不擅长。”小孩眉头打结,拍了拍大脑门,有些犯难。
她对自己的能力十分了解,她最擅长在密闭空间,凭借气味,再结合简单的推理寻找失物,如果东西丢了太久,搜寻范围太大,她就不灵了。
戴豫纳闷,“你问悬赏干吗?你要挣钱?”
“嗯呐,”小孩大大的猫瞳盛满了自信的光芒,“爸爸,我要挣钱给你和妈妈买大轿车,一人一辆。”
戴警官感动得想哭,他的三岁闺女要挣钱给他们两个快要奔三的大人买车。
“宝宝,你的梦想是不是有点大?”
“神兽没有梦想,跟老鼠有什么区别?”
有梦想就要努力去实现,小礼拜休假一天,老祖从睁眼就开始装病,当棵树当得够够的,她要逃掉今天的排练。
小孩假咳嗽,还拿着卫生纸擤大鼻涕,可惜装发烧难度太大,没装成。
白婉先是吓了一跳,随后识破小孩的伎俩,哭笑不得,“你也不用这么费劲,直接告诉我不想去不就完了。”
“你怎么不早说。”小孩一骨碌爬起来,跳下床,张着胳膊让母亲更衣。
“你不去排练,你想干吗?”白婉边给女儿穿毛衣边问。
小孩学会保密了,“先不告诉你,一会儿小马叔叔来接我,你去加班吧,我们不会乱跑的,我们还有狗狗陪着呢。”
这两天没听说有大案,白婉觉得小孩这个礼拜天天排练挺辛苦的,帮着请了病假,让她玩一天。
老祖是爱玩的孩子吗?当然不是。
半个小时后,戴豫接到老同学肖军的电话,“你闺女来找我了,带了朋友和退役警犬,让我给介绍点活,他们要去小商品批发城抓小偷。”
戴豫:“……”
孝顺大闺女给他买轿车的决心真坚定。
周末小商品批发城人超多,肖军不能让小孩牵着大狗进去,虽然那是警犬,顾客不认识,容易引起恐慌,闹了乱子就糟糕了。
大侄女有求,当大爷的不能不理,肖所长紧急给商户打电话,问谁家仓库丢东西了。
还真有。
见人高马大的年轻小伙牵了条狗,虽然带了俩小孩不伦不类的,人是派出所肖所长介绍的,丢东西的商户心道,应该靠谱。
搞错了,一点不靠谱。
丢东西的是一个卖十三香的,他仓库门被撬了,丢了五箱货,没指望能找到,都没去派出所报案。
狗不等靠进他的仓库就趴在地上不肯走,怎么拽都不起来。
小马,逗逗,可乐全都被鹿茸整不会了。
还是商户最先反应过来,“你们不看抗日片吗?藏起来的抗日战士靠花椒躲日本鬼子的狗。我家隔壁是卖花椒的仓库,味儿太大了,把狗吓着了。你这狗不错,没流口水,没到处乱咬,电视上的狗可狂躁了。”
俩小孩一个只看港片,一个只知道修仙界的狗妖什么都不怕,仰起脑袋怒瞪狗保姆。
小马嘿嘿笑,“我从小就出去练武了,家里也不养狗。拿回来的笔记我还没看完呢。”这位也是个晕字的。
鹿茸不行,换老祖上,老祖也不行。
虽然她不怕花椒,但花椒的刺激性气味太强,如果被偷的十三香被藏在附近,她一点也闻不出来,靠被撬的锁,一时半会也找不着小偷。
仓库背阴,小风飕飕的,站了一会儿,大貂儿斗篷和毛靴子也扛不住了,脚冻得生疼。不想让爸妈生冻疮,老祖自己快要生冻疮了。
这个活不好,不要了。
肖军大爷十分支持她的事业,又给介绍个活,隔着胜利街,铁路桥南边是谭城的药材批发市场。那里不是他的片区,但他听说有人急于寻失物。
有个卖人参,鹿茸的丢了几件货,如果能找到,失主有重谢。
这个好,这个可以接。
可乐和逗逗一个搂小狗脖子,一个拍小狗脑袋。
逗逗老祖开口勉励,“这次要找跟你同名同姓的药材,还要找跟你好朋友人参同名同姓的药材。没有花椒,不用怕,看好你哦。”
小狗汪汪叫,扬着狗头蓄势待发,人类,瞧好吧。
卖药材也是暴利行业,一颗参龄上了百年的人参价格也是以万为单位。
丢人参的老板比丢十三香的老板有钱太多。
陆可乐一下子就认出他身上名贵的紫貂,老祖认紫貂还差口气,脸大脖子粗老板脖子上的大金链子不用认,快有她手指粗了,都当啷到肚子上了。
幸亏前段时间打击抢劫犯,要不老板带这么显眼的大金链子,一出门就得被抢。
不等老板介绍丢的货,鹿茸就冲着跟他同名同姓的药材汪汪,越叫越大声,还冲老板呲牙,要不是小主人不让,它都要开口咬人了。
怎么回事?小狗是在哀悼贡献鹿茸的小鹿吗?
陆可乐安抚狂躁的狗狗,“采了鹿茸不会死鹿的,还能接着长角的。”
小狗不听,继续咆哮,继续呲牙。把药材市场的商家和来批发药材的都吸引来了。
“老肖,你弄个狗来干啥?还不死心呢。丢了就丢了呗,你又不差那两根参。”
“鹿茸就算了,人参可是上了年头的野生人参,值老鼻子钱了,我一定要找
回来。”
“那你这个狗不行,瞅着快疯了。”
你才疯了呢。
老祖让小马把小狗牵远点,她跑去闻让小狗咆哮的鹿茸,闻完她也呲上了小米牙。
小孩精着呢,冲大金链子老板哭唧唧:“小鹿好可怜。”
变完脸,拉了一头雾水的陆可乐就跑,这个活坚决不能要了。
周末出来挣钱,没挣上不说,给她爸找了个大活。
“爸爸,药材批发市场的116号商户卖的鹿茸泡过死尸水。”
怪不得小狗咆哮呢,这跟药水泡过的死尸一个味,小狗从小接受训练对这个味道最敏感了。
虽然不法商户做过二次处理,味道已经很淡很淡了,再淡也逃不过老祖和小狗的鼻子。
大刘大爷说了,福尔马林里有甲醛,危害可大了,虽然闻着没事,但这东西千万不能入口。鹿茸可是用来泡酒的,喝进嘴甭指望养身体了。
还是那句话,逗逗老祖所过之处,发生犯罪事件的概率会翻无数翻。这次没死人,但喝了鹿茸酒死不死人就说不定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陆少东也懂,催小马赶紧开车,药材批发市场的商户兴许互相包庇,不能让商户连人带车把他们扣住。
“好凶险啊。”陆少东既紧张又兴奋。
售卖有毒药品已经涉嫌犯罪了,市局出警把人拷了,市工商局搞了突击检查。又查出好几个商户也在售卖泡过福尔马林的鹿茸。
他们都是在一个地方进的货,是临省的一个梅花鹿养殖基地,给那边的公安打电话,已经出警处理了。
还好,不是商户做的手脚。药材批发市场在老祖心里的公信力还没彻底垮台。
人参她不准备帮忙找了,讨厌那里。
在外面奔波大半天,脸都皴了。晚上躺在床上,小孩气得蹬腿,“挣钱好难,抓小偷,找失物好难。”
戴豫这个爸爸不合格,女儿的雄心壮志他都没告诉前妻,亲耳听小家伙说要挣钱给她买桑塔纳,白婉感动哭了,不是孩儿她爸嘴上说感动,眼圈都没红一下,白老师把眼睛都哭肿了。
“宝宝,妈妈好爱你。”
逗逗老祖被人表白,板着小脸装淡定,“可我更爱爸爸。”
白婉:“……”
为了让女儿更喜欢她,虽然展览临近,忙得要死,白婉周一还是挪出半天时间,去幼儿园帮女儿做演出道具。
她要用硬纸壳给女儿做一棵最漂亮的树。
美术老师一出手,秒杀所有幼儿园老师。褐色茎干,绿色叶片,粉色花朵,中间掏一个窟窿,她家漂亮闺女的小肉脸卡进去,就是漂亮的花树精。
“艹他爹的!”
飙脏话的是蒋校长,她十分不好意思,快速退出了教室。
老祖皱皱眉毛,感觉校长有些不正常,说脏话的频率有些高。
冯梅梅老师面露同情,跟白婉母女解释,“蒋校长的儿子是飞行员,训练时飞机出事,牺牲了,她受了刺激得了抽动症,老是控制不住飙脏话,休息了好长时间,但这是一种慢性精神疾病,不太好治,搞完这次汇演她就提前退休了。”
白婉跟着叹了口气,家里也有一个,面对巨大的心理创伤,能侥幸挺过去的都是幸运之人。
老祖送走上班的妈妈,跑去敲校长的门。
听到应答,推开门进去,她跑过去握住校长的手,帮着出主意,“校长奶奶,你试着用外语骂人,最好是别人听不懂的。”
这样既不耽误输出,也不用担心污染别人耳朵,这是小孩用最快速度想出的小妙招。
蒋校长摇头,“抽动症控制不住的,不过我最近确实有了点好转,起码在骂人时能稍稍控制一秒。”
“那你尽量控制,尽量试试。”小孩眨着大眼鼓励。
蒋校长年轻时学的俄语,会用俄语骂人,“耶爸七!狐狸干!”
“还有狐狸呢,听着十分高深呢。”小孩给校长鼓掌。
她也跟着学会了,前面那个词骂人比fuck还狠,狐狸干是流氓的意思。
一老一少在办公室交流了好一会俄语,逗逗老祖的外语集邮又多了一个语种。
两天后的文艺汇演现场,就算蒋校长没得抽动症,也能骂出至少十句耶爸七!
逗逗老祖用实力告诉大家,就算扮演一棵树,也有大放异彩的机会。
第59章 小树精发威
演出在12月31日晚上6开始。规模空前,省内其他城市的军区下属幼儿园都提前一天赶了过来参加汇演。部队文工团也排练了大型舞剧做压轴表演。
军区一把手,没有公务在身的部队各级领导全部出席,跟大家同贺新年。
按照城市的首字母确定演出顺序,第一个出场的是滨城部队幼儿园。
军区的一支王牌精锐部队常年驻扎于此。虎父无犬子,王牌部队子弟表演了大型军体拳。
把演出舞台变成了幼儿园操场,小肉拳舞得虎虎生风,虽然都是花架子,但胜在朝气满满,还可爱搞笑。做最后一个踢腿动作时,有几个小胖墩把自己踢翻了都,连严肃的司令员都被逗笑。
对孩子不能太过苛责,演出事故也是表演的一部分,这比大人安安稳稳一点不出状况的表演有意思多了。
第二个出场的钢城部队疗养院幼儿园的集体大合唱,领唱的小朋友都唱破音了。
蹲在侧台的逗逗老祖啧啧两声,《我的祖国》多难唱啊,高音她也唱不上去,二姨奶那种民间高手才能唱得好。
那个叫张萌萌的领唱调起高了,幸亏不用再憋一个高调,再唱下去她要唱缺氧啦,会像鱼一样翻肚皮。
八一剧场后台超大,能容得下所有参加表演的小朋友和大人。好多小朋友跑错了队伍,临要上台,老师找不着人了。喊人的,吵闹的,老祖感觉有一千只鸭子在叫。
他们红星幼儿园扮演白雪公主的戚凯玥,戏份重,表演压力大,才开场就上了三趟厕所,她的演出服是带裙撑的超大公主裙,上趟厕所老费劲了,需要两个老师帮忙提溜裙子。
老祖耳朵好使,听到蒋校长骂了五次“耶爸七”。
这是她第一次进大礼堂,躲在红色平绒幕布后面,只露出个小脑袋,猫瞳亮晶晶,看啥都稀奇。
环形大剧院被明亮的射灯照得灯火通明,弧形穹顶的最中央是跟幼儿园同名的红色五角星,中间还有八一两个字。
台下座无虚席,第一排主席台是一身戎装的爷爷和大爷们,气势各个都跟孙局长有的一拼。严大爷也来看她演出,和她见过一面的后勤部长一起坐在第二排。
陆可乐和二百万也来了。陆可乐肯定往头上抹了半罐摩丝,锃亮的小分头被射灯一照都反光了,在观众堆里特别显眼。
好朋友昨天课间还埋汰他爸来着,自从竞标上部队家属楼工程,二百万走路带风,天天在家唱歌,只有鹿茸配合,扯着嗓子跟他一起嚎。
可惜部队管得严,这样的场合狗子不让进,小马也没出现,在家给狗狗当保姆。
爸爸妈妈,二姨奶,还有放元旦假回家的红艳二姑坐在中间第五排,任劳任怨的二姨爷值夜班来不了。
刑侦大队还派了刘之杰阿姨和阳阳阳叔叔做代表来看她人生第一次登台表演。
今晚市局在外面搜捕逃犯,爸爸特地请了假,看完她的演出还要出去执行任务,刘之杰阿姨是因为身体原因出不了外勤,阳阳阳叔叔吗……纯粹是被嫌弃。
他偷偷告诉咯咯哒叔叔,南站的黑武士都不往他头上拉屎。咯咯哒叔叔有一天说漏嘴,然后全办公室都知道了,整个市局也知道啦。
叔叔阿姨还有爸爸今晚都特意捯饬了,橄榄绿哔叽秋冬季警服穿在身上特别笔挺,跟身边着国防绿的军人比起来,也毫不逊色,没丢人民警察的脸。
妈妈最喜欢穿白色,修身的长款白色羽绒服称得她像只白狐狸,周围有好几个男的都在偷偷看她,老祖用新学的俄语词汇骂了他们,“狐狸干!”
“耶爸七!”
身后传来校长第六遍脏话,穿蓬蓬裙的白雪公主又想上厕所了。
谭城首字母排序靠后,离幼儿园表演还早,小孩从幕布后面退出来,小手插进背带裤的肚子兜里,在后台闲逛。
好几个葫芦娃在追逐打闹,后面跟了一个蛇精。老祖好不容易从一堆胖头娃娃鱼中间穿过去,又进了萝卜群,不知道是哪里的幼儿园要表演萝卜开会。
终于碰到她感兴趣的,西部龙城的部队幼儿园表演的是当地传统皮影戏,《武松打虎》。
老师傅手里驴皮做的橘黄色老虎关节跟活了似的,大爷看小姑娘可爱,把老虎递给她,“给你玩一下。”
小孩欢快地接过来,举着细杆让橘皮老虎做了几个后空翻,咯咯直乐,奶声奶气地告诉老师傅,“老虎把武松的酒喝了,在耍酒疯呐。”
认真道了谢。掀开身侧的帘幕,看到很多大人在里面化妆,换戏服。听梅梅老师说,今天的压轴表演是舞剧《红色娘子军》,老祖感兴趣地钻了进去。
歪着脑袋看一个阿姨化妆,被注意到,获赠眉间一个大红点,“谁家小孩这么好看呀?点个红点就更像年画小福娃了。”
她垫起脚,跟阿姨挤在一块小镜子里,弯起小嘴笑,“我是福娃。”超幸运哒。
小孩穿梭在为演出忙碌准备的人群中,一不留神走到尽头,又是一道帘幕。
这道幕布后面没人,摆了一地木头箱子,有些上了锁,有些没有。好些是空的,还有一些装了长枪,塑料大刀,最多的是道具服。
小孩找了个空箱子钻进去,她个子小小,在里面还能舒舒服服伸开腿,心想剧院后台的环境太适合捉迷藏了。藏在道具箱里,爸爸保准找不到她。
晚饭在幼儿园吃的,怕上台表演肚子饿,吃了一个大花卷,这会老祖有些晕碳,困了。
从装衣服的道具箱里掏出两件戏服团吧团吧当枕头,她在道具箱里睡下了。
小孩有一项绝迹,她身体自带生物钟,告诉自己睡十分钟,绝对不会多睡一秒。
在拔萝卜的儿歌声中,老祖睁开了眼。这是她睡得最不踏实的一个短觉,后台实在太吵了,耳旁总有哒哒哒的声响。
钻出箱子,找到红星幼儿园的队伍,听到抽动症发作的校长又在骂,“耶爸七。”
一个小矮人肚子疼,一个小矮人尿裤子了。
老祖看了会儿热闹,挡着小嘴跟梅梅老师嘀咕,“就赖写故事的人,他要是写《白雪公主和一个小矮人》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冯梅梅憋不住笑了,这话一点没毛病。
白雪公主上了六趟厕所后,终于轮到红星幼儿园上台表演。
部队就算比公安局有钱,一对一千块钱的麦克风也不能保证人手一个。舞台收音效果又一般,小朋友们的台词都是提前录好的,上台摆口型做表演。
永远都不会有忘词的机会,念白实在搞不懂,戚凯玥在紧张个什么劲。
表演开始三分钟后,才轮到她上台,看到妈妈举起照相机,小孩还冲妈妈甜甜地笑,配合她拍照。
二姨奶高兴地站起来,被后排的家长说啦。
我就表演一棵树,你也不用那么激动吗。
轮到她说台词了,赶紧摆口型,“白雪公主,你的皮肤白得像雪花,你的笑容比太阳还温暖,你的善良感动了所有人,让我们都成了你忠实的朋友。”
王春花坐在台下激动得快哭了,“看俺家孩儿,这么长一段词说得多溜啊。”
她老闺女在一旁拆台,“妈,那是提前录好的。”
“那咱孩儿发音也标准。”
“语调掌握得也好,抑扬顿挫的。”刘之杰也跟着夸。
戴豫和白婉都笑,什么叫无脑夸,这就是。
台词说完了。留给老祖发挥的空间实在不多。
剩下十多分钟,小孩都在骄傲地站着装一棵花树,期间还对陆可乐偷偷做了个鬼脸。
台下人在看她,她也在看台下人。正面视角的大礼堂更加震撼,有种回到修仙界的感觉,万物都恢弘起来。
表演过于冗长,有好些人去了厕所,第二排的严大爷起身给上厕所的人让位置,还顺势对她比个赞。
跟她同一个表演地位的还有扮演魔镜的小朋友,不过人家台词多。
“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皇后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邻国生活的白雪公主比你漂亮千万倍。”
魔镜的台词引领剧情的转折,在用毒苹果毒死白雪公主后,皇后最后一次问魔镜,“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关键时刻,小朋友没掉链子,录音机掉链子,它卡带了……
扮演魔镜的小朋友麻爪了,要急哭了,我还摆不摆口型啊?
摆啥摆?站在他身旁的小矮树发扬雷锋精神,用洪荒之力帮他喊出来,“赵玉芬!赵玉芬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观众:“……”
蒋校长:“耶爸七!”
王春花:“瞧俺家孩儿真声台词多洪亮。欸?赵玉芬是谁?”
赵玉芬打了个喷嚏,不会是最近又要丢貂儿?
老祖:哎呀,怎么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啦。
陆可乐在座位上大喊,“我同意,赵玉芬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陆可乐他爸捂脸,嫌丢人。
白雪公主:我想上厕所。
本该抬着水晶棺摔倒的小矮人没倒,英雄救美的王子先摔了,王冠都掉了。
全乱套了。
第一排的领导哈哈大笑,原来这是个喜剧啊。
戴豫跟白婉无奈对视,有大宝贝在的地方总是有事故发生,这次是演出事故。
这点小事算啥事故呀,刚才出去上厕所的那位大爷,也可以叫叔叔,念白觉得她跟爸爸差不多大。
脸色灰败地快速跑回来。老祖又想用嘎巴造句,这位叔叔看起来嘎巴一下就要死了。
见他跑到司令员桌子前,语速极快地汇报,还不停地翻动他夹在腋下的皮包。
司令员气得举起手,当场要把他嘎巴一下拍死。
第一排的领导除了最边上的,其他都听见了。各个又急又气,也想举手把那小子就地正法。
台上周俊伟扮演的王子还没亲上白雪公主呢,他注定亲不上了。
第一排一个肩章有许多星星的领导冲台侧的报幕员招手,要她手里的麦克风。
蒋校长连飙三个“耶爸七”。
领导跳上台,对着台下的观众下命令,“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离开座位。”
台下的领导招来各自的警卫,把人分派下去,念白看他们奔向礼堂的几个出口还有厕所。
哇塞,出事啦!
这里是部队的主场,来看这场演出的领导除了军区的大人物,还有各个军分区来省城开年终会议的领导。
一楼后排和二楼坐的大部分都是穿军装的,幼儿园家属也是以军人为主,只有少部分,比如戴家,陆家是编外人员,剩下还有一部分宾馆,游泳池,图书馆等处的服务人员,构成有点杂。
在座的相对来说比较听指挥,指哪打哪,搁社会上遇到这种突发事件,礼堂这会儿都成菜市场了。大礼堂此刻鸦雀无声,足见部队的纪律性。
当然后台就甭提了,有的小朋友见气氛不对,都吓哭了。
戴豫,刘之杰,胡新一,还有老严,原本看完白雪公主就要撤了,又有持枪犯流窜到谭城,今晚全城大搜捕,耽误一个小时看演出,还是孙局特批的。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上台指挥的是副司令员,足见问题的严重性。市局几人都皱了眉。
老祖也想问,她立即凑上前开口问了,“爷爷,那位叔叔丢了东西吗?”
看他翻包,老祖感觉像是丢东西了。
找东西是她强项啊,前两天不顺利,原来机会在这里!
赵琰副司令员低头看了眼小矮树,没搭理她。
举着麦克风对台下众人道:“之
前半个小时内上厕所的,去大厅抽烟的人,无论男女都站起来,不得隐瞒,谁要是撒谎,军人按军法处置,社会人员扭送公安局。”
有人陆续站了起来,念白看到红艳二姑也神情忐忑地起了身。
肯定还有人在犹豫,或者故意隐瞒,这个问题神兽可以帮忙解决。
妈妈怕她小手被纸壳子挡住不方便,在云朵状的小树上掏了三个洞,五个圆。
两个洞用来伸胳膊,脑袋上的洞是三个圆的组合,卡通米老鼠头的形状,方便把她的半永久包包头一起展示出来。
老祖冲副司令员伸小手,“麦克风给我,我帮你喊人。”
赵琰不给,你台词都能说错,你逞啥能?
“来个老师,把舞台上的小朋友带回后台,各个幼儿园的负责人把各自孩子都看好了,别让他们哭闹。”
这位副司令员一看就不常跟孩子打交道,小孩随大流,小孩也跟小动物一样敏感,现场气氛这么紧张,能把孩子哄好才怪。
白雪公主被从水晶棺里拽出来,朝老师喊,“我要上厕所。”
台下的老严和后勤部长冲台上的赵副司令员喊,“你让她说,她是神童。”
神童?副司令员想起后勤部长纪翔吃饭时说起过公安局的趣事,别的没记住,好像这孩子知识学杂了,知道fuck是双修的意思。
这能行?
见司令员冲他点头,赵琰把麦克风递给了小树精。
小树精接过话筒,毫不含糊,小奶音响遍大礼堂,“第5排中间座椅左数第3个戴眼镜的叔叔,你在6点38起身外出,你为什么没站起来?你怕了吗?第8排中间座椅15号座位的阿姨,你6点41也出去了。12排右侧靠墙坐的大爷,你6点48起身上厕所,我看到你推开厕所门了,别以为你坐边上,就能蒙混过关,还是12排……”
礼堂第4排和第5排之间的侧面边墙,左右各挂了个双面石英钟,白雪公主舞台剧表演用时14分钟,提前两个节目他们就在后台左侧候场。
因为小树太占地方,还因为死老鼠事件,小朋友们都不跟她说话,老祖的注意力都在台下呢。
演一棵树也有好处,只能直挺挺站着,她又爱大礼堂的恢弘,看家人的同时,也看了底下的观众。连二层的人都没错过,别人记不住的东西,只要她认真记绝对没问题。
前后半小时所有人的动向她都清楚。
小孩一刻不停,点了23个人出来。
把在场的领导都听呆了,这是啥啊?这是特异功能吗?头一次见到记性这么好的,还是个小矮人门前的树精。
赵副司令险些失态,“你是小精灵化形吗?”
小孩想要扬下巴,没成功,小肉脸被纸壳子封印了,“二层第1排和第2排我看不见,还有后台,虽然后台有小厕所,兴许有人上了外面的大厕所,得额外查一下。”
老祖越来越厉害,考虑问题更全面。
小家伙还想补充一下,对着差点嘎巴一下死了的倒霉蛋道:“叔叔,你能不能不要再摸包了。”
真是的,指纹都快摸没了。
领导刚才派出去询问情况的警卫员也回来了,小家伙因为出色的记忆力被吸收进核心决策圈。
赵副司令帮她解除小树封印,把她抱下舞台。
念白跟着听了一嘴。
“剧场一共四个门,前门今晚特地安排了警卫连站岗,演出开始后,除了两个来晚的人被放行,并没有人外出。东西两个侧门是我们守着的,门一直是锁着的状态,后门也检查过,室外有个岗亭,警卫说没人从里面出来。
厕所的窗,还有二楼的几个窗户都有护栏,成人通不过,除非有人在外面接应,取走了东西,偷东西的人肯定没有离开。”
司令员早就恢复了镇定,道了声好,“先重点审查半小时内上厕所和外出的人,范围其实应该扩大到入场后上厕所的,人太多影响效率。做好记录,厕所蹲位有限,用排除法能确定早前蹲坑有没有人。重点是男厕第3号和第5号坑位。女厕所也别放过,两个厕所之间的通风口挺大的。”
陈司令员看了一眼倒霉蛋,没好气道:“你几点上的厕所,几点出来的?跟喜亮说说。”
机要员江延眉头快夹死苍蝇,拼命回忆,“就是台上演皇后的小孩第二次问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时,我起身去的厕所……”
他突然肚子疼,起身往厕所跑。谁他妈上厕所看时间?
老祖举小手,他说不出来的,我全知道,你们问我呀。
陈司令员对小家伙好奇极了,现在情况不允许,等事情解决了,他再好好研究研究这位小神童。“好,你说。”
说完台词,老祖正无趣呢,记得老清楚了,“他6点51站起来的,52分走到厕所门口,着急忙慌跑出来是6点59。”小孩又指着被警卫员归拢到一起的五十来号人,挑出4个人,3个男的,1个女的,“他们都是跟他差不多时间上的厕所。”
在场的军区领导又惊了一次,有人都想给小孩鼓掌了,这太他妈厉害了,有了怪物小孩,太省事了。
老严在后排插话,“孩子她爸跟两个同事也在,要不要我们市局帮忙?”
看领导们万分火急的样子,丢的肯定是重要东西,一旦涉密,公安局确实不好插手。老严以前就是部队的人,现在是公安,明白军民有别。
戴豫和刘之杰,胡新一没上前询问,也是为了避嫌。
陈司令员没犹豫就答应了,“我们的人手过来需要时间,现在当务之急是寻回东西,一分钟都不能耽搁,让你的人来帮忙审问。”
司令员还有句话没说,东西丢的节点十分微妙,在这样的场合,军区主要领导刚开过一次重要会议,保不齐部队上层被人渗透了。
今年在黄海,跟美国因为航母起过一次严重冲突,如果对方加重了渗透力度……他们内部的人兴许真出了大问题。
外人反而更值得信任,尤其是眼前的小豆丁神童。
把小孩单独拎出来,一老一少找了个避人的角落,陈司令员告诉小孩,“我们机要员丢了一卷微缩胶卷,里面涉及飞机和军舰的最新技术和图纸。你能帮爷爷找回来吗?”
飞机?嗖一下的大飞机!
还要啥自行车?还要啥桑塔纳?
老祖提条件,“爷爷,我帮你找回东西,你能送我大飞机吗?”小孩比了两根手指,“两架。”爸爸妈妈一人一架。
第60章 谁在鱼塘钓鱼?
陈司令个子高大,五官深邃,常年不苟言笑,在小孩看来,他是在认真思考自己的提议。
小手叠在肚子上,仰着脖子,大逗逗好整以暇地等着老人家回应。
老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们那可是战斗机啊,孩子。”
这个小孩知道,谭城有个全国数一数二的飞机制造厂,专门造军用飞机。她的同桌李木子家的亲戚就在那个飞机制造厂磨零件,工资比爸爸高一大截。
“我咯咯哒叔叔说啦,桑塔纳我们没有做到自主研发,引进别人的生产线要付钱,所以成本就高。咱们飞机不是引进的,不用付给外国人钱,成本低,我要两架不算为难你呀。”
她的潜台词是,你好抠。
你这逻辑,我该说你错呢?还是错呢?陈司令员头一次碰上胃口这么大的。
“我爸爸成天跟坏人战斗,就该开战斗机去战斗。”小孩继续盘逻辑。
司令员破天荒地笑了,“要不我再送你两艘军舰?战斗舰?”
小孩摆手拒绝,“你们这里军舰开不到天上,只能在水里开,我不要。”
司令员抓住小家伙言语的漏洞,“什么是你们这里?你跟我不是一国的?”
何止不是一国,我跟你都不是一个天道的。小孩使劲点头,“我们那里什么都能在天上飞,刀啊,剑啊,碗啊,门板啊,都能飞。”
陈司令员摇头失笑,孩子再聪明,她也只是聪明的三岁孩子,哪能帮着找间谍呢。他可真是越老越糊涂,光今天就做错了好多事。
找大逗逗帮忙,他还真没做错。
老祖刚才光顾着要报酬,没来得及分析司令员话里的意思,这会儿反应过来,拿大眼把司令员严肃端方的脸瞄了又瞄。
在她看来不值钱,这个世界的人认为很值钱的名人字画,都会被博物馆用好几道锁锁住,钥匙也配了三把来保管。
何况是飞机和军舰资料?
这个世界的人因为不能修炼,十分务实,这个东西肯定比名人字画贵重多了。虽然她不懂什么是微缩胶卷,
但也不该放在小包包里随身带着呀?胶卷又不是巧克力豆。
“你忽悠我。”老祖凶了司令员一句,跑去找爸爸告状。
很快戴豫就带着女儿回来了,他隔得远,看那年轻人翻包,第一反应是丢的不会是绝密资料,但也相当贵重,所以大家才变了脸色。
听女儿趴在他耳旁告诉他丢的东西,思维缜密的戴警官立即发现问题,哪有这么傻的机要员。
父女俩都不怵跟大人物打交道,戴豫开门见山,“陈司令,你们是在钓鱼吧?”
陈司令摇头轻叹,没有否定。
赶上辞旧迎新,本来是临时的闲来一笔,也没时间做太多策划布置,没想到鱼真上钩了。
司令员不会说出绝密信息,能说的他也没隐瞒。
军区在今晚之前没有泄密的情况发生。不过今年形势不同,跟美军航母对峙72小时,半岛局势也不明朗,谭城军区地理位置在这,防务任务十分重。以防万一,还是想要试探一下。
今天会议的最后一项是机要员展示军舰飞机的科研动态。资料是放在微缩胶卷里,通过特殊放映设备展示的。
就算是军区最高级别会议,涉密的东西也不会展示太多,可以说江延手里的微缩资料既重要又不重要。
严格走程序的话,展示完是立即要放到密码箱保存的。这卷胶卷相当于一个回顾梗概,涉密内容只有两页,不走程序,晚点放到密码箱当然也违反纪律。
没放进去的原因只有一个,密码箱出了问题。
这个箱子早就有一些小故障,像这种精密的密码箱生产十分不易,新的箱子还没送来,只能凑合用,机要科平时把保密级数最低的资料放在里面。
保密箱有一个小型自毁设置,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今天一旋转密码,自毁程序出故障的提示音就响。小问题突然变成了大问题。
箱子肯定没法用了,赶紧让人带走去修理,别一会儿把会议室给崩了。
江延找陈司令签字申请使用更高保密等级密码箱时,耳边回响那道警示音,陈司令下笔的动作暂停。
心思微动,他有了如下安排。
“小江单身比较久,最近才处了个对象,是今晚舞剧的领舞,为给对象捧场,今晚的晚会他不想缺席。
我们高等级密码箱的使用除了我签字,还要找机要处两个直属领导签字,他们今天都在皇陵那边的办公楼,有额外任务,连总结会都没参加。
我让小江配合演一出戏,让他大声求我,保证微缩胶卷不离身,让同事帮忙去皇陵签字,等签好了字,他立即把东西放进密码箱。
我们是在会议室隔壁办公室谈的话,门没关,声音大,走廊,会议室,个别办公室里的人都能听到。
我犹豫了一会儿,假装答应了。小江是我老战友的儿子,老战友对我有救命之恩人,人早早走了,我对他比对自己孩子更宠一些。为他网开一面,从情理上过得去……”
戴豫忍不住打断司令,“完全可以把交卷锁在办公室,随身携带不相当于明晃晃告诉暗处的人,我要钓鱼了?”
陈司令摇头,“今晚机关大楼几乎全体出动来看演出,虽然办公楼也有战士执勤,大部分防卫工作会转移到大礼堂,这边的保卫等级更高,带在身上的决定不算不合理。”
逗逗倚在爸爸腿旁,听了半晌,搞明白了,合着小朋友在台上演戏,你们大人也在下面演戏,这里不叫八一大礼堂,该叫八一大戏院。
丢的胶卷不用担心,已经被替换了。陈司令就是在忽悠她,找的不是东西,而是偷东西的人。如果那人够傻,把东西藏在身上,找到东西也可以人赃俱获。
倒霉的江延,还有老严都被叫了来。
江延虽然提高了警觉,架不住身体出状况,肚子到现在还疼呢。
逗逗又恍然大悟,原来他看起来嘎巴一下要死了,不是犯错吓死,一半是演的,一半是肚子疼。
陈司令举起手要把他嘎巴一下拍死,全是演的。
戏精!
江延皱着眉头有话说,“我绝对是被人下药了,不是晚饭,就是茶水。”
今天会议拖堂了,当兵的没那么多讲究,大家直接在会议室吃的饭。送餐途中能做手脚。
沾司令员的光,他在大礼堂二排边边混了个座位,前两排座椅带桌子,桌上有茶水,吃完饭口渴,他喝了半杯水,又续了半杯。茶杯,茶水也能做手脚。
“一开始没那么疼,我进了男厕所隔间肠绞痛突然发作,双眼发黑,感觉心脏都停跳了,怕夹不住包,才放在隔断的水泥台上,谁能想到,这就是对方的计划,选择在厕所动手。早知如此……”
老严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算安慰,说的是大实话,“肠绞痛,肠痉挛,严重的能引发心肌梗塞,你已经有症状了,仗着年轻,才捡了一条命。”
小江有点可怜,老严也没好意思埋汰他,既然你要钓鱼,入口的东西该防备着些,瞎吃瞎喝什么?不过防备太过,容易把鱼吓跑,表现自然点也好。
从结果看,小江也算成功完成了任务,丢了假胶卷,给军区司令部敲响了警钟。
就是敌人技术太高超,他没看到谁动的手。
间谍经过训练,有时候可以归类为能人异士,小江一个文职干部,没发现也情有可原。
老严和戴豫听了司令员的话,都不算太吃惊,公安有时候也会跟国安有工作交集,单位名字都带安,那个部门的活也不少,没有硝烟的战争时刻都在上演。
老严在部队待过,知道这陈老头城府比孙老头还深,不会无故说这么多,“司令,您是想我们几个公安牵头查人?”
陈司令叹了口气,他最不想出内鬼,刚才的心理活动用上了“兴许”,“可能”,是在自欺欺人。
唉,老喽,太重情,不好。
司令部和公安局是邻居,老严以前在部队没怎么接触,但司令听说过这个小钢炮,转业到公安局干得不错,板上钉钉的局长接班人。小戴也有所耳闻,是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
最让他惊喜的是神童,这种人群集中的场合,就需要这种记性好的。
有她爸看着,神童应该不会跑偏吧?陈司令先在心里打个问号。
老头应变能力超强,公安不在,他有不在的查法,公安在,让公安牵头,能省却内部的猜疑,少牵扯一些精力。
“你们可以放心,人绝对没走。礼堂守卫内松外紧,我可以保证没有可疑人靠近大礼堂,丢了的假胶卷也没传递出去。我不准备让场外的人进来增援,尤其是我们内部人,明显我们被系统性渗透,江延是他们早就选定的目标,坏了的密码箱也是他们做的手脚。
来人增援,我怕又带来新的危险。今天入场检查你们都经历过,查得严,对方没有携带武器的机会,当然人家要提前埋伏了大家伙,我们也没办法,总之有风险,你们要小心。
我的警卫队长王喜亮可以绝对信任,其他人你们看着办。可以找外援,但人不要太多。先不要通知国安,他们办案邪乎,我不怎么喜欢。尽量要快,把这么多人扣住不是个事,最好11点之前解决,再晚不能拖到1995年。”
嘿,这老头!混不吝的老严想甩他大白眼,下任务比孙阎王还狠。
不能拖到
1995年,咋地?今年事今年毕呗?
抓个小偷有时候还要十天半个月,何况是水平更高的间谍,这不难为人吗?
算了,你是我老领导,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他不一般见识,大逗逗要跟老陈见识见识,刚才的战斗机还没答应呢。
“二。”小孩又伸出两根手指。
陈司令笑了,“好,二。”
小孩歪脑袋,将信将疑,“你不骗人?”
“我陈良从不骗人。”
“二什么二?戴逗逗你又在搞事情。”孩子爸最了解自家神童。
想起桑塔纳,戴豫秒懂,“你不会是跟司令要两辆坦克吧?你敢要,我和你妈也不会开,坦克可上不了街的。”
小孩拽着爸爸袖管往厕所走,边走边道:“哎呀,不用上街哒。不会开可以学呀,爸爸你一点不笨,一学就会。”
“你到底在说什么?”
“等抓到细作你就知道了。”小孩还知道间谍和细作同义。
老陈望着父女俩消失在厕所门口的背影摇头,坦克?你闺女是你亲生的吗?
谈话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现在是1994年12月31日,晚上7点20。离陈司令定的破案时间还有3个小时40分钟。
老严统筹能力一流,戴豫父女负责案发地八一礼堂男厕所。
刘之杰配合陈司令的警卫队长王喜亮审问那五十来个中途上厕所的人。
胡新一负责调查服务人员,尤其上茶的这一波人。
不让叫太多外援,他也喊不来太多人,公安局的人全撒在外面,倒是物证科的人在办公室待命,老严要来陆老板的大哥大,让张权带着能做毒理反应的试纸,以及快速检测指纹的药剂来增员。
离得太近了,张权三分钟就到了。
连陆老板都被指派上,这位成天跟莺莺燕燕们打交道,应该也能安抚住鸡娃乱叫的小朋友。
陆战坤头大,“你有没有搞错,同样爱哭爱叫,这是两个物种好不好?严支队,你干脆把孩子放走吧?把他们留在后台也没用。”
老严坚定摇头,“孩子在外面没人照顾,他们一走,带队的老师也要走,兵荒马乱容易出岔子。”
他没明说,今晚这个时间,明显就是幕后之人策划好的,十几支幼儿园队伍来自全省十一个城市。
孩子们没问题,老师,来参加演出的工作人员不一定没问题。外地人身份更好做掩护,部队幼儿园是间谍最喜欢潜伏的地方。
“后台不算冷,累了困了就让他们原地休息,一会儿我让人送被子来。”
老严全用的自己人,连白婉和王春花都被派去后台安抚小孩。
部队的警卫战士负责全场巡逻,防止有人暴起伤人。
观众席有小声议论的,被老严三两句话搞定,“困了就睡一会儿,放心,肯定会让你们去外面呼吸到1995年第一口新鲜空气的。”
人最怕的是无止尽的等待,给一个明确的时间,观众很容易打发,尤其观众大部分都是穿军装的。
一番安排,小钢炮老严把现场接管得明明白白,区区两千人,不怕。
前排领导看出端倪,纷纷问陈司令,“为什么让公安局的人插手?”
“避嫌。“陈司令吐出两个字,靠在椅背上闭目养气神。谁问都不搭理。
老爷子在军区积威甚深,大家不敢继续烦他,渐渐都闭嘴了。
都是当领导的,有些事情不言自明。今儿这事,不光中层,兴许上层都被渗透了,想到这里猜忌情绪蔓延。
谁是这两年从外地调来的?谁爱管闲事?谁的孩子突然换了房?这些是生活中的事,是谁上次演习决策失误,害军区丢了头名来着?
负责军事训练的赵副司令员收到暗戳戳的小眼神,立即恼了,“老乔,你蓝军贪功冒进才酿成大失误,再赖我,我跟你没完。”
“我冒进也是因为老方弄了假情报回来。”
老方不高兴,“通讯器材坏掉了,别找我。”
这帮家伙一提演习就吵架,放开了吵,能吵到下次演习。
陈司令突然悟了,他一直纳闷,今天的鱼饵不算肥厚,顺水推舟局做得也有点假,为什么间谍还会主动咬钩?
搞得如此兴师动众,主动暴露,难道他的真实目的是要离间军部上层关系?
太阴了!
“都给我闭嘴。”司令喝止,“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等消息。”
同一时间,戴家父女也在议论这件事。
大逗逗也有些看不上微缩胶卷,“爸爸,陈爷爷说只有两页机密,他为什么不偷个更大的?偷个不值钱的战斗机也好呀,还能代步。”
不值钱?代步?戴豫不知该做何表情。
算了,不说了,让事实教你做人。
关于间谍偷胶卷,他倒是跟陈司令的想法不一样,戴警官细长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告诉女儿,“有个词叫KPI。”
“啥玩应?”小孩听不懂。
“翻译成中文叫关键绩效指标,就跟咱们这的年终总结一样,间谍服务的西方国家,年底就爱用这个考核业绩。军区被陈司令管理得滴水不漏,大机密他弄不出来,只能对小机密动手,有毛不算秃,KPI不挂零就行,俗称干对付。”
年关难过,全是要还的债,间谍也不例外。
老祖肚子里的大花卷快消化没了,饿了,想起一道菜,抿了抿小嘴,“尖椒干对付。”
东北大豆品质高,豆制品好吃,尖椒干豆腐是谭城一道名菜,做法简单,豆腐尖椒下锅爆炒,添点老汤,起锅前勾薄芡,带点微微辣的干豆腐贼下饭。
不知道吃啥,就吃尖椒干豆腐对付一顿,这道菜就有了个别称,尖椒干对付。幼儿园爱拿这道菜对付小朋友,一周至少做两回。
一大一小站在厕所外面的小厅,暂时还没进去,真要进去,老祖敏感的嗅觉受了刺激,绝不会再想念干对付。
张权让徒弟做毒理检测,他来接管厕所,大型场地的指纹检测,有个简单可行的办法。准备好碘粒,加热后熏蒸待检器物。蒸腾的碘雾会跟指纹中的油脂起反应,很快显形。
搞好指纹,散了雾气,他喊戴豫父女进来。
小孩捏着鼻子打量男厕所,一二三四五六七,左右各有七个隔间,每个隔间用水泥台间隔开,小墙不够高,只到爸爸胸口的位置。
墙面镶了白色瓷砖,每个隔间都有一个漆成绿色的百叶门挡着。江延叔叔待过的蹲坑没什么特别的。
因为疼得快要昏过去,他靠在4号和5号蹲坑之间的矮墙撑住身体,装假胶卷的包也放在瓷砖墙上。
据他回忆,剧烈绞痛大概持续了两分钟,直到缓解了,他才蹲下去拉屎。蹲下去前,他没忘把手包攥在手里。
那么假胶卷就是在他肠绞痛的那两分钟里被盗走的,当时他疼得都快心梗了,没有精力关注手包。
两分钟120个数,虽然短,但能做的事情也不少。如果对方就埋伏在隔壁蹲坑,一抬手就能拿到手包。
男女厕所外有一个十平米的小厅,靠东侧砌了洗手台,江延从男厕所出来,洗完手,翻了下包,发现假胶卷没了。
从厕所出来到洗完手,用时不到一分钟。他回去找人,男厕所只有一人,刚进去,在解裤腰带。
跟念白看到的时间对上了,她看到三男一女跟江延上厕所的时间相近,剩下两男一
女都是在他进去两分钟后进去的。
没他蹲坑时间长,都提前出来了。
他看到的那个人,按照时间和正常步速,解裤腰带上厕所,节奏是对的。
提前出来的三人,都是在江延抱着手包蹲下时进去的,没了作案机会。
这四个人可以排除嫌疑。
再来看指纹。
八一礼堂卫生间收拾得还算勤。张权熏出的指纹不算多,几乎都是今晚留下的,戴豫让他拓下相邻的五号坑位的指纹,其他没有参考价值。
在女厕所用同样方法获取了一些指纹。
三人都觉得这些指纹意义不大,只要有一些反侦察技巧,都知道作案得戴手套,不能留下指纹。
那么就从常理出发进行推理,小戴警官主推,小小戴提供时间记忆。
从厕所的空间布局看,除了蹲坑这里没有能躲人的空间,江延当时连女厕所都检查了,出事后,两间厕所只有他跟解裤腰带的男的。
如果有人事先埋伏在五号坑,他得手后,必须立即离开,厕所出口只有一个。
江延6:52进的厕所,从厕所门到四号蹲坑要走55步,需要半分钟,机要员晕厥时间为6:53到6:55之间,在那个时间段,小小戴没有看到有人从厕所出去。
把埋伏在蹲坑获取假胶卷的方式排除,那么只剩一个方式。
礼堂层高毋庸置疑,厕所吊顶不现实,浪费钱还不利于通风。这间男厕地面距上面的顶棚快有8米。
四面墙体,只有北侧是礼堂的实体山墙,其他三面都是间隔出来的墙体,厕所门在西,南侧墙高4米,另一侧是女厕。东侧墙体稍微矮50公分,对面是礼堂阔大的后台区域。
跟女厕相隔的墙体没有发现,后台相隔的墙体,张权重新熏烤之后,在墙体上方发现了一段痕迹,不是很长,如发丝一般的细痕,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戴豫斯文的帅脸露出了然笑意,“钓鱼,呵。”
陈司令想用假胶卷钓间谍,间谍则用了钓鱼的方式偷走了假胶卷。
鱼竿甩过隔墙,钓着铅锤的鱼钩钩走手包不难,隔墙距离那道放包的矮墙只有两米左右的距离。
“钓鱼?”逗逗捏了捏下巴,“爸爸,齐东部队幼儿园表演的情景剧是《小猫钓鱼》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