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发圈
齐东拼音排序在谭城前面,戴豫在台下看到了小朋友们的钓鱼表演。
女儿会归纳类比,但常识还差很多,戴警官纠正小家伙,“舞台上用的钓鱼线比老四季的韭叶抻面还宽,谁敢让你们这些小家伙拿着真鱼钩在台上乱甩,真要这么干了,比你喊赵玉芬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演出事故还大。”
小家伙不服气,振振有词,不是对小猫钓鱼的鱼线,而是赵玉芬。“魔镜不会撒谎,既然我临时充当了魔镜,就要说真心话。赵玉芬是威风凛凛的黑皇后,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瞧把你能的,还会用“既然……就”造句,戴豫扬眉,“你这么夸她,赵老板应该再送你两件貂皮。”
逗逗扯了扯身上赵老板送的另一件短款小貂皮,“够啦,以后我不坐自行车去幼儿园,就不用穿貂儿。”
“你不坐自行车,你坐啥?”
“保密!爸爸,我要给你一个大惊喜。”小孩抻开胳膊告诉爸爸大惊喜有多大,完事捂着小嘴吃吃笑,“哎呀,咱们别卖呆儿啦,赶紧查案吧。”
戴豫弯唇,“话都让你说了。”
不是戴警官要卖呆儿,张权去借梯子了,确定证据,尤其是关键证据需要仔细复核。
跟后台相隔的这堵墙厚度有20公分,相当于两块红砖的宽度,墙的顶部没有贴瓷砖,落满了厚厚的灰尘,踏上梯子,用取证专用的强光手电照上去,跟那道细痕对齐的顶部,灰尘中也能看到一线勒痕。
鱼线软,如果对方站立的不够高,拖拽皮包过程中会留下痕迹。
戴豫还想证明一点——厕所只有一道门,作案人翻墙逃跑的可能性有没有。
瓷砖面光滑,没有梯子辅助,徒手翻越三到四米的高墙,很难。就算鞋底再干净,瓷砖上也会蹭出踏痕,张权用强光手电从侧面扫过,没有发现相关痕迹。
翻墙技术再高明,或者用绳子辅助攀爬,在墙的顶部容易留下摩擦痕迹或者手指印记,目前两面墙,包括女厕相隔的那堵墙顶部的灰尘并没有被破坏。
还有一点,江延虽然是个文职军人,就算他肠绞痛濒临昏厥,没法注意神不知鬼不觉消失了一会儿的皮包,翻墙那么大的动静,他的潜意识会留有印象,疼痛中止,蹲坑时更不会错过。他没看到有人翻墙。
厕所里没有小仓库,没法藏梯子。
四项均被否定,目标直指一个,皮包就是从后台被钓走的。
戴豫也上了梯子,在对面发现了摞在一起的几个道具箱子,摆成领奖台的踏步状,目测高度有一米八,如果作案人身高在一米七以上,高度足够他伸手甩线钓皮包。
但又不会太高,太高的话,他完全可以把鱼线拖拽起高,这样就不会在墙顶留下拖痕。
“他为什么不再搬一个箱子?”逗逗十分不解。
“太高,脑袋露出太多,容易被上厕所的人发现,还要猫着腰钓鱼,反而更不方便。”
戴豫指着瓷砖墙上那道被碘粒熏出来的淡黄色的细如发丝的鱼线痕迹,继续教女儿办案,“蒸发的碘跟油脂起反应,才会现出痕迹,这说明了什么?”
小孩反应超快,“鱼线上有油脂,他是不是喜欢摸它?”
“好宝宝,真聪明,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鱼线兴许在油脂中浸泡过。”
熏蒸碘粒需要些时间,戴豫和女儿从厕所出来,礼堂的大石英钟显示已经7点49了。
张权已经先走一步去后台检测足迹和指纹。
办案要有章法,戴豫带闺女找老严汇报他们的发现。
此一时,彼一时,听说偷东西的间谍有可能藏在后台,老严的想法立即变了。“不能不考虑孩子们的安全,一旦间谍拿孩子做人质,伤了孩子就糟了。”
外地的孩子们原本就住在跟八一礼堂一条马路之隔的红星宾馆,放孩子可以,坚决不能放老师,问题出在后台,他们是最可能涉案的人。
老严跑去问陈司令,红星宾馆谁最可靠?陈司令告诉他,宾馆经理赵秀娥很可靠。
严方立即打给节前加班的赵经理,让她组织人手过来接孩子。
孩子可以走,但演出的道具和戏服要留下,出门之前必须搜一遍身。虽然胶卷是假的,但这个假胶卷的内容足可以以假乱真,不是随便对付点图片凑数的。
16毫米的微缩胶卷,手头没有专业设备,光靠肉眼没法快速判断真假,间谍兴许敝帚自珍,绞尽脑汁藏胶卷,有什么地方是最安全的?当然是要被放行的小朋友身上。
11个城市,参加汇演的幼儿园一共18个,像谭城,滨城这两个大城不止一个幼儿园参赛,表演完的队伍都没走,中场会有一个颁奖仪式。
每支队伍平均20个小朋友,一共400只嘎嘎叫的小鸭子。
帮着维持秩序的陆战坤脑浆都要碎掉了,皇朝KTV的噪音都没这么大。
白婉也跟二姨说,“幸亏就生了一个,生两个我得少活十年。”
别说小朋友了,带队的老师除了校长,大部分是年轻老师,一个个紧张得快哭了,为啥让孩子走,不让老师走?
关键时刻红星幼儿园的蒋校长接过话筒,“大家放心,孩子暂时被接到宾馆,那边有人照顾,刚才你们也听严支队说了,12点之前肯定放人。
好多人都瞧不起咱们幼儿园老师,认为咱们就是哄孩子的,没啥水平,今儿个好好表现一把,让外人看看咱幼儿园老师素质高着呢。”
“欸?蒋校长没说脏话。”老祖很高兴,是不是抽动症要好啦?
“耶爸七。”
“……”
二姨奶问孙女,“爷霸气,听着挺霸气,是不是很好的意思?”
“是很不好的意思,你可千万别乱用,会挨揍的。”老祖赶忙提醒老人家。
给四百个小孩搜身,这活可不好干。
老严把司令的警卫王喜亮,还有刘之杰叫来,王喜亮挑了几个最信任的兵,严方也亲自上阵,加上戴家人和陆
战坤一起检查小孩的随身衣物和小书包。
其余的警卫严阵以待,防止间谍狗急跳墙伤人。
刘之杰那边排查的也很快,鉴于戴豫已经确认了间谍的作案方式,五十来个上厕所的人的嫌疑几乎可以排除,是几乎,不是肯定,兴许里面会有间谍的同伙。
间谍的一些列动作,必须有人配合,所有了解内情的人都倾向于至少有两个以上的人涉案。
逗逗的记忆力帮了大忙,刘之杰按照时间先后,把进出厕所的人排了个顺序,并将他们蹲坑位置和在礼堂的座位列了张表格。
跟戴豫的排除一致,那四个跟江延去卫生间时间相近的人,如厕时间没有不合理之处,可以排除嫌疑。
倒是更早一点进去的两位女士,如厕时间过长,是否可以怀疑她们在给偷东西的间谍把风?
这两个人已经被扣下了,等放走孩子们就抓紧审问她们。
老严统筹,十几个人齐动手,每个人检查两到三个小朋友,检查完一个幼儿园就放走一个。
身材丰满,爱盘头的宾馆经理赵秀娥有办法,把餐饮部为明天早晨准备的面点带来接小朋友,一人手里塞一个热乎乎的豆沙包,哭哭啼啼的小孩立即就好了。
“我那还有桃罐头,橘子罐头,花生瓜子,小朋友们都辛苦了,咱们回去庆祝元旦好不好?”
“好!”
成功汇合的戴逗逗和陆可乐顺着八一礼堂后门的门缝往外瞅。
“叫娥姐的都很沙楞,很厉害。”陆可乐想起皇朝休产假的KTV经理,黄艳娥,也是个风风火火,爱张罗事的中年妇女。
逗逗呵呵笑,“我要叫戴梦娥,你叫陆骁……陆小娥,这样我们也厉害啦。”
小分头少东家撇头看好朋友,“你好像很高兴呀?”
“陆小娥,我告诉你哦,我要有大飞机啦,两架!”戴梦娥骄傲地伸出两根爪子。
陆小娥小嘴抡圆,惊呼道:“真的吗?我在录像里见过大飞机,成龙扮演的警察能抓住飞机的机架,爬上去把坏蛋掀下去。”
少东家对飞机的最大认知就是直升飞机,以为跟他的大奔一个价位,觉得拥有两架也不是很难的事,还帮着出主意,“公安局大楼够大,飞机可以停在大楼顶上,你爸爸可以坐飞机去抓人。”
戴梦娥点了点下巴表示赞同,慷慨地跟好朋友分享,“以后让我爸爸也带你和鹿茸一起兜风。”
陆小娥先点头,后摇头,“试坐好了,让我爸爸给我买。”他爸爸都要承包大工程了,会越来越有钱,成为东半球首富,一架飞机肯定买得起。
“那我们赶紧回去抓细作吧,只有抓到细作司令爷爷才会给我大飞机。”
“好嘞。”
搜身找胶卷的活两个娥可干不来,大人也不会让他们插手。
张权大爷检查足迹,不好去现场捣乱干扰检测。
两个小家伙给自己找活干,搬了椅子,站上去监督大人检查。
过程很枯燥,有的小皮猴也不配合,用上台展示的军体拳对大人拳打脚踢,还有小孩让他抬胳膊,以为要挠他胳肢窝,先在那笑个不停。
检查到他们自己的幼儿园,戚凯玥又要上厕所。
陆小娥坐在台下不知道,戴梦娥挡着小嘴,继续告诉好朋友小秘密,“我觉得她不是心里装不下事,她是肾不好,应该吃点汇仁肾宝。”
“我家三楼大保健包房就有这个药,三楼的经理倩倩阿姨说,肾不好可耽误事了。要不要让我爸爸吃点预防一下?”
戴家小娥奶声奶气表达同意,“我看行。”
前面帮忙搜身的陆战坤鼻头痒,心里骂了句娘,这都什么事啊,来看个演出还能闹出间谍纠纷,早知道不来了。
他是不是也有点事故体质?可千万别这样啊,往后要搞无数个大工程呢,等今天这事解决了,出去就让白大仙给他好好调理调理。
检查磕磕绊绊地快完成了,就剩两个幼儿园,盘山市部队幼儿园和滨城来的三支队伍的最后一支。
盘山先检查完了,马上要放行了,就听陆家小娥一声吼,“陆战坤,你必须吃点汇仁肾宝!”
倩倩阿姨说,肾不好的人眼神也不好。
陆老板怒了:“小兔崽子,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给你当爸!”
大人们先是觉得好笑,看小分头一脸认真,全都止了笑。
戴家小娥这次被比了下去,站在椅子上好奇问道:“陆小娥,你怎么啦?”
陆小娥?咋还改名了?
叫娥果真厉害了很多,善于辨别貂皮的少东家,这会儿超长发挥,指着盘山市一个背上书包马上要出门小姑娘大喊:“她的发圈不对。”
盘山名字带山,实际有山有海,今晚表演的是舞蹈《海的女儿》,配合演出内容,蓝色小裙子,蓝色绸布舞蹈鞋,跳舞的小姑娘头发被盘城高髻,用一个硕大的蓝色发圈做装饰。
为了让它支棱,制作发圈的布料不是很柔软,有点类似制作警服的哔叽面料。
一般人真看不出问题,少东家父亲就忽略了。
少东家不一样,他的好朋友有一对红色天鹅绒发圈,还把从美术老师妈妈那听到的知识跟他科普过,说这种发饰是国外一个设计师根据睡裤松紧带原理发明的。
发圈就是一个松紧带,外面裹了一圈布。
他个子比好朋友高,课间,放学后跟她玩,总能看到那对红色发圈。对裘皮毛色,亮度,颜色十分敏感的陆小娥,对发圈的褶皱也十分敏感。
“那个发圈被撑开了一点。”小分头告诉大人们。
戴豫亲自上手去摸,转头怒瞪陆老板一眼。
有戴豫在,安排检查很细致,大家事前被要求检查发圈。陆老板确实上手摸了,但那布料太硬,他没摸出异常。
好在父亲的疏忽,被儿子弥补了。
老严对小分头刮目相看,“这小家伙有潜力,上回我在体育场就看出来了。”
陆小娥摸了摸硬邦邦的头发,笑得十分得意,“一抹摩丝我就变得十分聪明。”
貂皮,发圈,摩丝,汇仁肾宝,陆战坤很想问老严,你说说我家臭小子潜力在哪方面?
时间紧迫,小家伙容后表扬,抓间谍要紧。
拆开发圈能发现,被藏在发圈里的胶卷窄窄一条,陆老板摸的只是发圈外沿,摸不到很正常。
带发圈的是个四肢纤细的小姑娘,头发不是很多,她告诉警察叔叔,“我的发圈掉了,一个叔叔捡起来帮我带上了。”
“小朋友,叔叔长什么样你看到了吗?”
小姑娘摇头,“没等我道谢,叔叔就钻到帘子后头去了。”
八一礼堂后台有数不清的幕帘,分割出数个功能区间,做这个决定的人可能是觉得这样既省钱,又省事。
还真给间谍省了事,当然没有幕帘他也绝度不会现出真容,摆弄个小朋友还是绰绰有余的。
盘山部队幼儿园随队来的并没有男老师。那个小女生站在队伍的最后,发圈被戴上只用了几秒钟,周围没有人发现小孩口里的叔叔长啥样。也拜后台灯光太暗所赐,太适合搞阴谋活动。
问不出有用的,小朋友先被放行。
因为陆可乐火眼金睛,丢失的假胶卷被找了回来。
老严和戴豫之所以不嫌麻烦,大力搜寻假胶卷,找的当然不是东西,而是线索。
这个间谍也够自信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看到有人搜身,还把东西往小朋友身上藏。可能外头有人急于得到胶卷,必须头拱地把东西传递出去。
可惜他碰到了爱好特殊的少东家。
小姑娘的发圈被人拆开,塞了胶卷又重新缝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缝合用的线就是结实的鱼线。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线索,他是个男的。
幼儿园有男老师,但是不多。
舞剧叫《红色娘子军》,有男演员,但是也不多。
“所有后台人员到这里集合。”放走了小朋友,老严终于有时间对付大人了。
戴豫喊来白婉,“你带逗逗和二姨回座位上吧。”礼堂明亮的中心比阴暗的后台安全,戴警官不想家人涉险。
老祖还要挣大飞机呢,挣扎着不想走,“爸爸,我能抓细作。”
少东家刚刚立了大功,正在兴头上,“我眼睛好使,我能抓间谍。”
被他爸就地正法,拖下台,“眼睛好使也比不上鱼线快,那东西又细又锋利,被勒脖子,你死得
比小鸡还快。快跟爸爸下去待着,过了十二点,咱赶紧回家。”
老祖被扯下台前,他爸倒是让她发挥了一把,把藏胶卷的发圈给她闻。
老祖没闻出特别的味道。她闻不出来,警犬来了也没用。
“行吧,你先跟妈妈去休息一下,爸爸先代你工作,爸爸要是抓到特务当然也是你的功劳。”戴豫劝闺女。
大逗逗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没再坚持,跟妈妈回到台下。
后台,老严着手继续排查。
所有的幕帘都被挽起,视线瞬间通畅了许多。女老师和女工作人员被集中安排休息,出去走动和上厕所需要有人陪同,这么做除了监控,也是在保护她们。
所有的男性被归到一处。
一共5个男舞蹈演员,11个外地随队来的男老师和男工作人员,还有礼堂负责灯光,音响的男师傅共3个。
台下的观众有没有上台的机会呢?
如果用鱼线的只有一个人,还是考虑厕所作案时间,江延发现假胶卷丢了后,所有台下人的动向都被重点关注,他们没有上台的机会。
如果善于用鱼线的人是两个以上,或者有人提前埋伏在后台,那查案的难度将翻无数倍,因为场下的男观众占了百分之九十。
戴警官和严支队同时在心里呸了一声,他们才不是胡新一那个倒霉蛋。间谍一定在这19个男的里面。
瓷砖上的鱼线痕迹是张权今晚最大的收获,墙后他没有大发现。
后台的墙面没有贴瓷砖,只是普通的水泥墙面,不易留下指纹等痕迹,嫌疑人用来垫脚的箱子是从15米外道具区搬来的。
墙顶的灰尘没有擦,但地面的灰尘定期有人收拾,光洁的地面没有留下足印。
唯一对破案有帮助的是,此处位置离后台的小厕所不远,如果有人上厕所发现有人搬箱子,会对寻人有帮助。
刘之杰立即被派去跟女同志问话。
戴豫和老严这边不等开问,出现了新问题。文工团的男舞蹈演员开口提醒,“我们团负责道具的小金不见了。”
戴豫皱眉,“什么时候?”
“大概十五分钟前。跳舞要用到一些蓑衣和棕榈叶编的帽子,今晚肯定跳不了了,他要把东西归置一下放到道具箱,拿了两趟东西,然后人就没回来,我们还以为他在幕帘后面整理东西,就没跟你们说。”
发圈被做手脚的小姑娘说不清时间,从她描述的后门检查队伍的衣着,戴豫推断叔叔出现的时间在十分钟前。
时间重合了,这个叫金鑫的年轻人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不需要做画像,文工团的人都认识他,5个男演员继续被扣留。女演员一人配一个守卫,先在后台寻人。
后台左侧候场区没有右侧大,大部分功能区都在右边。
但左侧修了个楼梯,建了个局部夹层,夹层有个通道能走向南边观众区后面的放映室。放映室里有个内梯,下去后是礼堂一楼的偏厅。
这个人要想躲,完全可以在礼堂循环跑圈。
老严驻守后台大本营,戴豫也下场寻人。
台下茶水房
物证科专门负责毒物检测的小邓,搬来的仪器终于出了检测结果,“新一,是蒽醌类化合物。”
胡新一不愧是博物学家,很快反应过来,“番泻叶,提纯过的番泻叶。”
“对的。”
今天有领导,一共安排了四个服务员提供茶水服务。胡新一审过她们一轮,四人全都惊慌失措,做鹌鹑状。
得知茶水里有毒物,再一回身,一个圆脸姑娘突然口吐白沫倒地。
不管她有没有问题,不能见死不救,胡新一把人抱到外面,一个负责守卫的战士见状上前查看。
说时迟那时快,疑似中毒的姑娘突然动了,手速奇快无比,俯身查看的战士腰间的枪被拔了下来。
第62章 扑朔迷离
礼堂观众席,陈司令依旧在闭目养神,被怀疑是间谍的赵副司令拿起桌上的报纸,研究起新春菜篮子工程,有两个参谋长干坐着无聊,掏出随身携带的军旗,捉对厮杀。
二排的后勤部长纪翔渴了,倒霉蛋小江嘴唇还青着呢,老纪惜命,不敢喝茶,从包里摸出小玻璃瓶装的酸奶,部队自己饲养的奶牛,奶源健康,味老正了。只带了一瓶,对不起了领导,我自己喝了。
四排的陆家父子,陆老板还是觉得儿子眼力神奇得不可思议,跟小分头反复确认,“你真看到松紧带被抻开了一些?”
“她头上那朵花比其他人更鼓。”陆少东告诉爸爸。
“可那卷小胶卷是平着缠在松紧带边上,一点不支棱,也不占地方啊。”陆老板承认没有搜查经验,绝不承认自己眼神不好。
小分头不给面子,大眼睛夹吧他爸,“你要服老。”
“臭小子,我一天想卖你拔遍。”陆老板气得方言都蹦出来了。
五排,被放回来的李红艳在跟嫂子唠她的新理想,“我文科比理科好太多,尤其语文,作文满分60分,我回回都能得45分往上。嫂子,我不上学了,在家写小说怎么样?久病成良医,言情小说看多了,我也能写上两本。”
白婉一年多没教课,跟大学生打交道少了,有点搞不懂年轻人了,一脸不解,“你上回跟你妈吵翻天,大喊大叫要包饺子,要开饺子馆,怎么才过了一个月就就变卦了?”
“你不是说年轻人就要多尝试,不怕失败吗?”李红艳把白老师曾经的劝告又还给了她,“谁说我不能成为写小说的人里最会包饺子的,会包饺子的人中最能写小说的?”
一旁的大逗逗从后排的大姨那分了把瓜子,站在木头椅子上,抬头挺胸配合二姨奶炫娃。
“我没说错吧,俺家孩儿老厉害了,记性杠杠好。”
这周围坐的都是幼儿园家长,嫉妒心上来,嘴上承认,心里不服,记性好的小孩多了,有啥可显摆的,俺家孩子也不差。
有几个奶奶辈的平时不去幼儿园接孩子,没见过穿貂儿的小孩,“你爸我们都看见了,警察挣的也不多啊,你爸是不是受贿了,咋有钱给你买裘皮?”
“你爸才受贿!”老祖怒了,吐出嘴里的瓜子皮,大声吼,“我自己挣的貂儿,我还要给我爸爸挣大飞机。”
婶子,大姨们边磕瓜子边乐,“这小孩好玩,不愧是咱东北银,真能吹。”
小孩刚要顶嘴,大礼堂前方传来惊呼声。
顺着众人的视线转身望过去,小孩也惊得瞪大眼,“阳阳阳,又是你!”
礼堂半空夹层通道,跑到一半的戴豫听到动静,往下一看,惊出一身冷汗,朝正在爬楼梯的王喜亮大喊,“快来支援。”
全场只有警卫连的战士有武器,王喜亮虽然有枪,但夹层和开水房距离太远,虽然在射程范围,可下面全是人,没有狙击装置,没法保证一击致命,这枪绝对不能开。
“他妈的!”
王喜亮跟着司令有些年头了,是部队精英中的精英,跟警队精英戴豫的想法一致,戴警官觉得今晚间谍这场行动是在干对付,小王也觉得十分违和。
虽然一直积极
配合市局找人,王喜亮一直没怎么紧张,这事回去有的盘,总感觉幕后之人的目的不在那卷胶卷。
事实证明,轻敌是最致命的错误。
“下楼!”他又转身往回跑。
被戴豫制止,料敌在前,戴警官手指右侧通道:“去前厅。”
王喜亮立即意会,“听你的。”
戴豫往前跑时,朝家人的位置看了一眼,正好捕捉到他闺女往座椅下蹦的画面。
小家伙把自己团成球,边往座椅底下钻,边招呼妈妈,二姨奶,二姑躲避,“别卖呆儿啦,赶紧趴下。”
现在是肉体凡胎,面对界面伤人最厉害的法器,老祖怂得很,
虽然她老是吵吵要回恒元界,回小镜山,回也是从穿梭通道回去,而不是通过横死的方式。
谁知道在这里死了,是不是能眼一闭一睁就回去了,一旦回不去,她岂不是要做鬼修?那可赔大了。
老祖怕死,咯咯哒叔叔告诉过她,貂皮安全衣面对子弹一点不安全,她要找个最安全的地方躲。
穿过座椅她爬到了后一排,扒拉开刚才说爸爸受贿的大姨的腿,钻到她的椅子底下不动了。
这个大姨比二姨奶还胖,子弹要射进她肚子,跑一半就得迷路,让她给自己挡枪子最安全。
蹲在地上的白婉见小宝贝在大姨腿缝中间给自己比了个ok,虽然这会儿场面十分紧张,白老师憋不住想笑。
大姨也是的,你不趴下给小娃娃挡枪也行,你能不能把嘴闭上,叫那么大声想吸引火力吗?
火力不是对着大姨的。那伪装成服务员的间谍手速太快了,夺了枪,锁住胡新一的脖子,立即从他怀里翻了下来。
公共场合做警卫工作,战士不可能让枪上膛的,女间谍一手扣住胡新一颈间的要穴,另一手轻轻一扣,就把54枪调成可击发状态。
胡新一面无表情任人宰割,他真认命了。
他只是被嫌弃抓不着持枪流窜犯,闲着也是闲着,跟队长来看场儿童汇演而已,为什么会有间谍偷东西?为什么最厉害的间谍让他给碰上了?
这女的厉害极了,她锁住的是他的颈上段脊髓,这部分要是受了大伤,轻则昏厥,重则全身瘫痪,死亡。
以他的倒霉程度,老天爷不会让他死了一了百了,保不齐要瘫痪,瘫在床上,颈椎以下毫无知觉,生不如死度过下半生。
都这时候了,小胡还能总结两点心得。
他谈的女朋友还是不够多,没第一眼就看出这装鹌鹑的圆脸间谍的真面目。还有,他的个头能不能再高个十厘米,这样女间谍勾脖子费劲,他就不用像现在这么被动了。
警卫连的战士不是吃素的,司令部今晚大部分守卫工作都转移到礼堂,虽然后台分流了一部分警戒,领导身边还有不少人。
战士们迅速围挡在领导身前,持枪跟女间谍对质。
托脖颈走路不方便,女间谍松开胡新一,改用枪指着他的下巴,拽着他一起往南面的正门出口转移,“给我准备一辆车,谁都不许跟着,否则他死。”
自己人自己心疼,老严站在舞台大声喊,“答应她。”
陈司令放话,对身边的警卫道:“听她的,准备车。”
全场观众行注目礼。
陆可乐被他爸护在身下顺着椅子缝看倒霉的胡新一。逗逗老祖透过几十道凳子腿,看倒霉的胡新一的鞋底。
她脑子好使,但救人派不上用场,只能对倒霉的阳阳阳叔叔说一声对不起,要是您老人家能逃过一劫,我一定再给您改个名字,再加两个阳,阳阳阳阳阳,太阴间了,阳度不够。
女间谍停在大门厅,等着战士准备车。领导的车不要,要了一辆谭城本地产的金杯面包。
面包车没有后备箱,不容易藏人,临上车前她绕着那辆车仔细检查了一遍,还让战士准备了一副手铐,指挥胡新一把自己扣在驾驶座斜后方。
她十分机警,不让对方坐副驾驶,以及驾驶座正后方,防止在自己开车过程中,这个瘦警察暴起伤害她。
当然她也不会让警察活太久,等甩掉追兵就立即喂警察一颗枪子吃。所以她没让警察坐面包车最后一排座椅,嫌把死尸踢下车麻烦。
在她眼里,胡新一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事实证明,轻敌是致命的。
用手铐子铐警察,相当于用肉肠捆狗。何况这幅手铐子被提前来到室外的戴豫做了点小手脚。戴警官料敌在前不是一次性的,是阶段性的。
手铐有手铐的手脚,绳子有绳子的手脚。
胡新一是博物学家,除了丰富的知识储备,在床上养伤无聊,净玩手铐了,市局要是办个解手铐比赛,他绝对能拿第一。
女间谍着急逃跑,虽然检查了手铐铐人的牢固度,黑灯瞎火看不出机关卡扣的小漏洞。
当面包车压上后勤大院门口的减速带时,颠簸的瞬间,胡新一果真暴起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掐我颈椎,我用手铐勒你喉管。
小胡还有帮手,戴豫和王喜亮提前埋伏在门口的岗亭,警队两年多的配合,默契无须多言。
戴队长相信小胡会在门口动手,但有点不相信他的运气。飞速靠近车门,刚跑出三步就听到一声枪响,完喽!
没完!
小胡坚/挺着没倒下。
救人要紧,王喜亮朝女间谍胳膊开了一枪,能留活口尽量留活口。
但女间谍不想如他的愿,三对一大势已去,不等胡新一去卸她下巴,她又咬破嘴里的毒药。
这次不是前一次唬人的沫子,像是致命毒药,脸色发青,间谍嘎巴一下要死了。
三百米外就是医大一院,王喜亮叫了四个兵,飞速拉女间谍去医院洗胃。顺道再把人看住了,不能让她同伙把人劫走。
胡新一吐槽,“头一次碰到活的间谍,真虎啊,怎么跟古代的死士似的?”
“新一?”
“啊?”胡新一喊的特别大声,“队长,你是不是吓着了?说话声音这么小。”小胡跟所有刚经历完生死的人反应一样,正处于不正常的亢奋状态。
戴豫指了指警队倒霉蛋的右耳,“流血了。”
胡新一摸出一手血,“握艹!队长,你不说我都感觉不到疼。”
三分钟后,逗逗听爸爸转述外面的情况,阳阳阳叔叔耳垂被子弹崩掉一小块,幸好耳膜没受伤,听力保住了。
小孩忍不住欢呼,“阳阳阳叔叔的运气好像又没那么阴间,先不改名字了。”因为连说五个阳,她的小嘴控制不住会发瓢。
虚惊一场,领导们坐不住了。
陈司令叫来老严,戴豫,王喜亮,“说说情况。”
老严把调查进展做了汇报,“胶卷已经找回来了,文工团一个叫金鑫的剧务失踪了。嫌疑人擅长用鱼线,胶卷就是被用钓鱼的方式偷走的,有两个事发之前上厕所的被怀疑给偷胶卷的把风,后台的所有人都被监控,还要再过一遍,看看是否还藏着间谍。金鑫还没找到,只要人在剧院,肯定会找到。”
司令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了。当机立断道:“把观众放了,不用等到十二点。”
可怀疑的对象就这么多。就算有人藏在观众席里没有出手,他也认了。抓间谍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如果一下就抓利索了,国安该关门了。
“枪都能被夺,不能让这么多人跟着一起涉险,放人!我们所有领导留下来陪你们抓间谍。”
陈司令一声令下,老严得服从,当然他也支持司令的做法。间谍有同伙,但不会太多,已经正式暴露了一个,剩下的也快了。真有人被放出去,等留了活口,以后慢慢抓去。
放人历经了大半个小时,虽然来时已经安检过,还要经过搜身才能彻底走人。也要防备金鑫混进人群,趁机逃掉。
老祖不走,为了战斗机而努力。
陆可乐也不走,为了好朋友的大飞机努力。
陆战坤打蛇
随棍上,虽然他有疑似事故体质,留下来表个态,跟部队关系搞好了,开年后的工程合作也会更顺利。
白老师也要留下来照顾闺女。戴豫拿母女俩没办法,让她俩紧跟着自己。
陆老板最怕死,他的保镖,儿子的保镖都不在,这里面就跟戴豫最熟,也牵着儿子紧跟在戴家三口后面。
这是两个家庭头一次合作,虽然五个人里有三个是为抓间谍积极努力的热心市民。
走在夹层的通道上,陆老板见缝插针给白婉找了个活,“皇朝泡池希腊风格的壁画看久了都审美疲劳了,白老师你抽空去我那看看,给提个意见,看换个什么图案比较好,被采纳,我付设计费。”
没等白婉答应,戴豫先驻足,细长的眼眸盯着姓陆的不放,“不许贿赂。”
陆战坤挑眉,“你俩都离婚了,不是一家人,算哪门子贿赂。”
两个小不点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觉的两个大人说的好像不是贿赂,更想说别的。
大人真麻烦,赶不上南站的神鸟,全是直肠子,弯弯绕绕的最没意思。
戴逗逗激恼地提意见,“还找不找人啦,工作不能分心。”
白婉拉着两个小孩挤到前面,“陆老板,有时间我会去你那看看,先找人吧。”
这人一点都不好找,把观众放走后,又有一批战士加入进来,把礼堂上上下下好一顿翻,连装废弃物的小仓库都没放过,还是没发现金鑫,这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老建筑很少修地下,金鑫不可能往下藏。有个领导提议往上找。
上面不仅有夹层,上面还有裸露的横梁,派了能登高的战士上去,房梁上灰老厚了,鬼都没有,别说人了。
人走空后的大剧院空空荡荡,足音哒哒哒的回荡着,听着怪渗人的。
部队也有军犬,司令员招呼王喜亮,“别浪费时间了,把狗弄来。”
“等等!”作用堪比军犬的大逗逗出声阻止,她不是要抢军犬的活,不知道金鑫身上的特别味道,她也找不到人。
但哒哒哒的足音提醒了她,红星幼儿园表演前她躺在道具箱里睡觉,睡得不沉,当时也有哒哒哒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兴许嫌犯就是在那会搬的箱子,好险呐,她差点被坏人搬走当垫脚石。
如果她能藏进道具箱,那个叫金鑫的剧务为什么不能藏进去?道具箱规格不是一样的,有些就很大。
前几轮的搜寻都是用眼睛在找,还没细致到动手拆东西的程度,后台的道具箱子经年累月的积累,有老鼻子了,大家只翻了能打开的,有些打不开的就没翻。
经神童提醒,众人涌向后台,人多动手快,好多上锁的箱子也被暴利拆开。
终于在一个长时间没用,闭合处十分涩,好不容易掰开盖子的箱子里找到了消失良久的金鑫。
继警察叔叔之后,军人叔叔也对神童刮目相看,纷纷赞道:“你这小孩太神奇了。”
老祖在陌生人面前装谦虚,晃晃脑袋,“我只是运气比较好啦。”
转身就让爸爸妈妈给训了,谁家正经小孩在后台到处跑,正经小孩也没有在道具箱子里睡觉的,下回可不能再这样了。
老祖点头听训,差点跟坏蛋打照面,如果坏蛋搬箱子垫脚搬到她睡的那个,她现在兴许成鬼修了。
坏蛋到底是不是这个金鑫呢?
他现在人是昏迷的,没死。
如果他死了,有可能是畏罪自杀,有可能是他杀。
但他还活着,他嫌疑最大,他藏身的箱子不是从外头上锁,他完全可以自己爬进去。
那他现在昏迷代表什么?
箱子有孔洞,逗逗老祖在里面睡觉没感觉憋得慌。
“他睡箱子还是太挤了,缺氧了吧?”王喜亮从正常角度猜测。
陆老板剑走偏锋,“待困了,睡着了。”
他算是猜对了。
金鑫被弄醒,说自己整理道具整理了一半,特别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戴豫诈他,说他撒谎。
金鑫神情激动,说他撒谎天打五雷轰。
这人的背景已经查清楚了,他是两年前从外省的文工团调来的,媳妇是北方人,不习惯南方的环境,想要回北方生活,他才选择调职。
这借口听着也挺可疑。
他说他整理道具前,喝了一杯水,可能茶水有问题。后台兵荒马乱,金鑫的杯子不见了。
他有没有撒谎,可以让物证科小邓用仪器化验下血,查查体内有没有安眠药成分。
“但就算他体内有安眠药,也可能是他主动喝的,给小姑娘绑完发圈,被发现了,正需要装无辜呀。”陆老板又发表独到见解。
你也不能说他说的不对。
好多潜伏的间谍都喜欢已婚人设,这样看起来更正常一些。
王喜亮手里有最新款的移动电话,是部队内部专用通信设备,话机响了,医院传来了坏消息,服毒自杀的女间谍没救活。
没活口,失去了问询的机会,有点麻烦。
刘之杰没有加入找人大军,一直在跟被滞留的老师,舞蹈演员谈话。人走空后,她们被从阴暗的后台转移到明亮的观众席,心情放松,老师们还真回忆起一些小细节。
最有用的是红星幼儿园排练老师提供的。
扮演白雪公主的戚凯玥在表演前上了好多遍厕所,需要两位老师帮忙提溜裙子,厕所有花砖垒的通风口,基本跟视线齐平,帮着提溜裙子,又不需要低头看小姑娘上厕所,老师们有几回望向了花窗。
“厕所前后都有通道,前面有灯,后面乌漆嘛黑的,我看到有人从后窗经过,但太黑了,没看清脸。”姓于的女老师说,“那人有点胖,身高正够填满花窗,你们回头可以算算,头发特别短,是个男的。”
防止两个老师互相影响,刘之杰是分开询问的。另一位姓刘的老师回答的也一样,也说那人身材不是很瘦。
厕所蹲坑被起高了,填满花窗的高度在一米七二。
跟金鑫的身高吻合,但他却是个瘦猴。
陆战坤第一次参与案情推理,感觉很有趣,发挥他抬杠本能,继续唱反调,“道具箱子你们也看到了,里面有很多戏服,想要改变身材很容易。”
王喜亮无语了,“你到底是那一伙的?我怎么感觉你老想给金鑫定罪。”
“我是正义一伙的。”
先不考虑金鑫,再看那19个被看管的男的。
高矮胖瘦不等,按照陆老板的思路,身高也能作假,那人搬箱子不会不考虑有人上厕所,故意猫着腰走路也不是不行,还有两个岁数大的,个子连一米七都没有,道具箱里连小高跷都有,更别提厚底鞋。
说到岁数大的,念白看到给她玩皮影戏的大爷,他可能不够高,但他稍微有些胖,头发也挺短。
关键是玩皮影的手指特别灵活,别说用鱼线钓皮包,钓个包子也能钓。
小孩问爸爸,“龙城有什么驻军?”
“龙城有潜艇基地,是特务眼中的肥肉。”
欸?有戏。
这一想法刚在小孩脑海中生根,又起了变故。
军部一位领导去厕所,被鱼线勒伤了,伤得挺重,脖子上的血哗哗的。
19个男的一直被看管,金鑫在箱子里,都没有动手的机会。
究竟是谁干
的?
这件事怎么还越来越扑朔迷离了呢?
老祖拍脑袋,“我需要吃点锅包肉补充能量。”
第63章 真相只有一个
大晚上的没人给做锅包肉,赶紧把案子破了,明天新年大餐去饭店吃。
那位姓牛的部长不是才去的厕所,在大家上上下下找金鑫时去的,见他没回来,其他领导都以为他也跟着去找人了。
牛部长人跟他的姓一样,不但执拗倔强,脾气还特别急,坐不住,亲自下场参与也不是不可能。
经小孩提醒,找人的又一股脑去了后台放道具的地方,大家也以为他在后台看热闹。
还是后勤部长老纪喝了一瓶品质优良的酸奶,乳酸菌促进肠蠕动,大厕所出过事,老纪心里膈应,去的后台小厕所,在厕所蹲坑看到了奄奄一息的牛部长。
鱼线太锋利,割破了老牛的气管,再晚一两分钟发现,这人就要见阎王了。
感谢品质优良的酸奶。
现场有医务兵,紧急给牛部长做了处理,立即送去医大抢救,希望下回王喜亮大哥大响起时,传来的是好消息。
牛部长濒临死亡,气管又被割伤,不可能说出谁伤了他。
八一礼堂剩下的这些人,反而是早前被怀疑的后台男性最没嫌疑。
受逗逗老祖影响,部分领导也关注起时间,陈司令是9点31分决定放人,老牛在9点42起身走的,现在是10点25,老纪5分钟前上的厕所,牛部长从离开到被发现重伤倒地,过去了38分钟。
不想耽误时间,放人和找人是同时进行的。在这期间,连陈司令都离开了一会儿,去门口查看秩序。其余人有的去大厅抽烟,有的也起身活动,顺便帮忙找找人。
嫌疑人范围又扩大了,连领导席的人也囊括进来。
小分头陆可乐脆生生开口,“我爸爸说,鱼线勒人就像勒小鸡一样,嘎巴一下就把人勒死了。”
王喜亮非要跟陆战坤过不去,“你又说准了,听说你还承包了部队工程,你挺活跃啊。”
陆战坤大呼冤枉,指着抱孩子坐在舞台边的戴豫,“你问他,我有没有动手的机会?”
戴豫面无表情配合道,“他怕死,一直没离开我的视线。”
让你给我作证,不是让你揭短。姓陆的和姓戴的天生不对付。
连后勤部长纪翔也被怀疑了,“老纪,人是你发现的,把人杀了,然后再昭告天下这里死了人,这招以前不是没有人用过。女服务员是后勤的,那两个被怀疑通风报信的也是后勤体育馆的,礼堂也归后勤管。这里就是你的主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指责老纪的是下军棋的参谋长之一,部队军师脑子活,把所有事情联系到一起,越想越合理。
他军衔比老纪高,那老纪也不怵。能在领导身后喝酸奶,纪部长就是领导夹菜,他转桌那种不会看眼色,却因为混不吝,混得超级好的人。
“我要是间谍,罚我吃十斤红肠,二十盒红烧肉罐头,四十个卤肉大包子,再来十瓶酸奶溜溜缝。”
逗逗眼睛亮了,“他长得帅,我喜欢他。”
老纪器宇轩昂,五官俊秀,年轻二十五岁也能被叫玉面小郎君,长得确实是所有领导里最帅的。
坐在一旁的白婉揭穿女儿,“你究竟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说的好吃的。”纪部长说的都是部队后勤出品的口碑最好的外卖食品。
“嗯……都喜欢。”小孩一点不诚实。
老纪看似不会看眼色,其实情商高着呢,不着调的话一出口,弥漫在领导层中的紧张气氛随之消散。
笑面虎老严立即配合道:“我是外人,我舔着脸再主持一下牛部长受重伤的调查。他消失的38分钟里,其中一大半时间大家都在找人,厕所总有人去吧?牛部长倒在地上不会发现不了吧?
直到纪部长……嗐,吵吵浪费了3分钟,8分钟前上厕所才看到他。之杰,你拿笔过来,在38分钟里,都谁看到了牛部长,咱把时间串联一下。”
牛部长一开始确实去了厕所,有参与找人的战士看到他上完厕所出来,当时观众退场到一半左右。
期间散在场子各处的找人队伍,偶尔跟他相遇过。证明他真的在帮忙。
前面的时间串联都没有两个女舞蹈演员的证明重要,“翻道具箱子时,牛部长也在。我们经常演出,都认识他,他说他腰不好,没法帮我们一起翻,就在一旁看着。没过一会儿,听一个战士喊他,说台下纪部长找他,他就走了。”
有两个在旁边翻箱子的警卫连战士也都肯定了女演员所说。
“我也妹找他呀。”中年帅大叔纪部长十分恼火,咋就可着他一只羊薅羊毛。
“哪位战士喊的人?”老严扯着嗓子问。
留下的所有人,除了在检查现场的张权和做毒理检测的小邓,以及跟过去的四个战士,全都集中在中间座椅。
老严问了两遍都没人认领。
糟了,战士也被渗透了。
那可是警卫连啊,身边的近卫出问题,是大家最不愿意看到,领导们都沉了脸。
真是当局者迷,热情市民陆老板受不了了,继续勇敢发声,“不是还有四个战士吗?”
经他提醒,那位作证的战士想起来,“喊人的带点西北口音,好像是孙淼。”
“你怎么不早说。”小战士被齐声责备。
他脸红解释,“后台有点失音,口音听起来不是很明显。”
孙淼正陪张权在出事的小厕所检查呢。人过来时有点沮丧,看到厕所里的血,他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是不是我传错话了?”
警卫兵的证言十分关键,老严声音不自觉加重,“你仔细说说。”
“后台亮度不够,我去前面仓库拿灯泡了。”他抬手指向礼堂右侧墙面嵌着的小门,那是观众席通往后台的入口,左面墙对称的位置也有一个。
“我上了台阶,往前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有人喊我,让我帮忙找一下牛部长,纪部长有事找他。正好看到牛部长站在人群后面,我喊了一声,就去找佟副队交灯泡,电工被扣住调查,佟副队会接线。”
警卫兵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充当临时电工的佟副队证实了孙淼所言,后台有个200瓦灯泡炸了,需要换个新的。
“喊你的人长什么样?”老严接着问。
“那人站在阴影位置,我没看清长相。”
“那喊你的是男的还是女的?”陈司令亲自开口问。
“我没听出来是男的还是女的。”孙淼吭哧半天才给了个让人不满意的答案。
有个脾气暴躁的军分区领导当即火了,“你怎么选上的警卫连?你在哪走的后门?”
小战士快急哭了,“我一直在回忆,真听不出是男是女。”
戴豫虽然没有胡新一那么博学,一些破案中需要具备的理论储备,要比别的警察知道的多一些。
“入口的台阶上去有一道长走廊,走廊连同这个狭窄的入口跟观众大厅相连,这在声音传播中叫耦合空间,会影响声音质量。
不光如此,礼堂设计要有吸声一环,咱们八一礼堂建得早,吸声材料应该已经老旧。那人站立的位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楼梯下面贴墙的位置,正好在阴影区,吸声材料在其身后的墙里面,这容易引发共振与失真,导致声音与原声源不一致。”
戴警官专业的解释让底下听众不明觉厉,让闺女感受到了瞌睡。
啥玩应?听不懂。
大逗逗破案不需要理论,只靠本能,还有幸运女神。今天幸运女神没光顾,间谍人数又很多,大逗逗人有点迷糊,感觉破案速度要被爸爸落下了。
白婉倒是认真盯着前夫看了一眼,戴豫是帅的,但破解谜案时的戴豫最帅。
戴警官耍帅没够,“我有点眉目了,还需要确认几件事。”
老严骄傲脸,同样穿制服,我们公安就是比你们当兵的聪明。
一生致力于抬杠的陆老板用了洪荒之力才忍住没有质疑出声,“为什么我没有眉目!”
部队的人眼神放空,表情疑惑,我们一句话都没错过,眉目在哪呢?
不过大家也很高兴,糟心的一晚呐,事情赶紧解决吧。
陈司令没有展颜,下了死命令,“全力配合小戴。”
小小戴起了点好胜心,趴在爸爸耳旁偷偷问,“是谁?”
“不知道。”戴豫干脆地回应。
“啊?你不是有眉目了吗?”
“我是有了办案思路的眉目。”
“行吧。”爸爸也是个吹牛大王。
其实这是戴豫办案策略的一部分,大礼堂虽大,但也是个密闭空间,你表现的越自信,对方就会越慌张。
戴警官办案最爱用排除法,乱长的分叉要第一时间修理掉,比如女儿提到的龙城幼儿园特邀助演,皮影戏老艺人宋师傅。
这个工作交给严支队长负责。龙城表演在前,小朋友们不参与形体表演,只负责给皮影戏配音,学校不需要准备服化道,相对轻松。
那位宋师傅一直在老师们的视线之内活动 ,这些年不光剧团,传统的皮影戏表演同样衰败,没人感兴趣了,老师傅很珍惜这个机会,在后台一直教孩子们耍皮影,就没停过。
老师还看到穿背带裤和貂皮外套的小朋友也耍了一会儿老虎,后台就一个穿貂儿的,记忆很深刻。
皮影的活动关节是由双面铆钉连接的,不用鱼线,鱼线不灵活。红星幼儿园表演时,老师傅正被钢城打军体拳的小胖墩们缠着玩皮影老虎,没有作案机会。
他的嫌疑被排除了。
刘之杰被戴豫派去审问厕所里的两个嫌疑人。
间谍能力的高低亦有区别,两个年龄大一些的女性跟那个善于下毒的女间谍没法比,戴豫的心理暗示全都下给了她们。
感觉大势已去,不用刘之杰费什么劲就交代了。
她们只因为在部队后勤工作,才被作为目标招募,是用钱招募的,只做一些简单的外围辅助工作。元旦这次是最大一次行动,平时只负责后勤大院车辆的监控。
招募人跟她们见过,夏天时公园见的,没露脸,被树挡住了,普通话带点外国呛,听着像是远道而来的。
间谍之间都是单向联系,行动计划,她们的任务都是提前放在两人工作的体育馆存包柜里。
今晚的行动时间是提前订好的,两人一个在洗手台假装洗手,一个躲在女厕所门后,先确定厕所是否有人,有几人,是否影响行动,行动时有人进来上厕所,提前示警。
半封闭结构,传递信号十分方便。原本也不怕怀疑,谁知道台上表演树的小矮人十分无聊,把她们进出厕所时间记得清清楚楚,谎称拉肚子也不行,公安局可以对粪便取样,检测她们是拉稀,还是便秘。
她们没看到偷皮包的人长什么样,对方只露出一对眼睛,头发是短发不假。
说了是单线联系,她们也不认识给江延下毒的女间谍。
甚至在这次行动中才知道还有个同伴在体育馆工作。
刘之杰有点失望,“说的多,有用的少。这两人就是小虾米。”
司令警卫王喜亮不认同,“小虾米未必闹不出大动静,保不齐以后她们会在后勤大院停放的车辆上装炸弹,能把她们揪出来,解除了后患,甚至比今晚抓到的特务功劳还大。”
这小伙子浓眉大眼的,还怪会讲话的,刘之杰开心了,“你这人对我脾气,咱们离得近,有时间约着一起喝酒。”
“没问题。”
跑来听消息的包包头和小分头四只大眼来回在两个巨人脸上扫描,嗅出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哼,直肠子的神鸟最可爱。
戴豫没参与这两个调查,先去看了后台的张权,物证科科长这次不需要逗逗老祖出色的嗅觉辅助,从厕所的异味中,分辨出一种特别的气味,有点甜,也可以称之为飘逸气味。
结合一两样现场痕迹,行凶之人的作案路径和手法已经俱在掌握。
老张摇了摇头,叹道:“真聪明啊,手法也挺简单的。”
“说说看。”
听完之后,戴豫俊脸寒霜,“再聪明又怎样?贪多嚼不烂,做得太过,就露出了马脚。”
市局技术科从来不是吃素的,上回在皇朝桑拿房漏检,是天时地利没占优势。这次也不怎么占优,大型仪器不好搬过来,做毒理分析的小邓果断放弃血液检测,改测尿液,在文工团剧务金鑫的尿液中找到了他想要找的成分。
“量把握的刚刚好,这人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小邓道。
当然凭此不能洗脱金鑫的嫌疑。
但戴豫就是要假设金鑫是无辜的,是被找来的替罪羊。
那么为什么是金鑫?为什么是牛部长?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共同的联系?
这就是戴豫告诉女儿的办案眉目,没有上面的调查结果,他也能从这一眉目中抽丝剥茧,最终破案。
为此,他亲自审问了金鑫,没有扯闲篇问今晚的事情,而是问遍了他的祖宗十八代。
问完之后,他又找了几个部队的领导,确认了一些事情。
到此为止,动手之人戴豫已经能够确定。
只是有一点疑惑,在学生,老师,文工团加起来有500个人的乱糟糟的后台,那个人有什么借口消失呢?
问她身边的人可能会得到答案。但大闺女看他忙上忙下,不带她,小嘴都能挂油壶了。
给小家伙一个立功机会。戴豫把女儿和她妈,还有热心市民陆家父子叫到舞台边,事先提示他们无论看到什么,表情都要自然点。
白婉和陆战坤各搂一个孩子,转过身背对舞台,不被看到表情,就不会有麻烦。
他们也挡住了戴豫用茶水写字的手。
看到凶手的姓氏,陆战坤和白婉果真露出惊讶表情,惊讶的是戴豫竟然脑子坏掉了。
戴警官那么聪明,立即看出他们二人表情隐藏的意思,长眸眯了眯,“我从不打无准备之战。”
大人太惊讶,忘了俩小孩,以逗逗的身高看那个字困难,是陆可乐拔萝卜把她拔高,好不容易看到了,看不懂……
两个不学无术的文盲,一个净想着看录像,一个净想着吃,就是没想着认字。这个笔画有点多,不认识。
听戴豫念出来,俩小孩好悬没忍住惊呼。
这怎么可能吗?
戴豫问女儿,“逗逗,你有没有发现反常的地方?”
逗逗掐住下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有一点点,不过我得请教外援。阳阳阳叔叔还在医院吗?”
“他耳垂掉了块肉,耳膜也得观察,应该会留院一晚。”
逗逗用二百万的大哥大给胡新一的呼机留了言。
收到传呼时,胡新一正在经受二次打击。
他觉得那女间谍那么厉害,不该那么决绝地赴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真把自己当死士啦,现代间谍有那么忠诚吗?
想想有些违和,他去找了参与抢救的急诊大夫。
大夫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我们检查了她的牙齿,她那口假牙经过专门改造,里面藏了好几种毒素。你用手铐锁她喉咙时,用劲太大,造成了牙齿错位,我们怀疑她是咬错了毒素。”
也太寸了吧……
胡新一呆了半晌,先是受打击,很快又高兴起来,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霉运能转移?
那太好了,以后谁想害他都得死。
正高兴呢,收到小孩的传呼。
“啥玩应?”
虽然对大部分知识都有涉猎,但这个世界太过复杂,小胡也有认知盲区。
老祖的要求必须麻溜给办了,小胡出了急诊科,上楼找专科大夫求助。
十分钟后,小戴警官和小小戴顾问站上讲台,手持麦克风进行今晚最后一次表演。
以小戴警官低调的性格,私下里跟领导说说就得了。小小戴不乐意,觉得今晚大家过得都不容易,有权利知道真相。
当然因为涉密,大部分人都被遣散,绝大部分警卫兵都去了前厅。
“身高体型都可以改变,道具箱里有现成的矮高跷,就算没有也可以提前准备增高鞋,藏在道具箱里,假发就是这么来的。”
戴豫用肯定语气开场,“用鱼线钓出带腕绳的皮包不难,多练练,熟能生巧,掏了胶卷再把皮包还回去,兴许一分钟都用不上。下毒的是个老手 ,江延中毒的程度也把握得刚刚好,今晚一开始的行动也很顺利。”
“可惜还是被发现啦。”老祖嫌爸爸单口相声太单调,也来补充。
戴豫继续道:“其实你也不怎么在乎那卷胶卷吧?明知道我们在搜身,还是坚持把东西偷渡出去。能送出去更好,完成任务还能在组织里混,送不出去,以后也可以解释你尽力了。当然这些都是顺带而为,你也不在乎那个所谓的组织。”
小小戴接着唱双簧,“你更在乎给剧务栽赃。”
“乙/醚可以口服,剂量的把握很关键,你的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也能为你搞来医用乙/醚。你的爱人正是光陆影院旁,军区医院的大夫。”
“你看到金鑫在搬道具,找机会在他杯子下药,药物起反应他昏倒在地,你搬他费劲,但可以把箱子倾倒,把他翻进去,再把箱子踢远,上面盖上其他箱子。”
小小戴配合得十分好,抬头问爸爸,“那牛部长呢?”
“乙/醚不仅可以口服,也可以外用,纯度99%的乙/醚只需要2毫克就能让人当场昏迷,牛部长年纪大了,不像金鑫身强力壮,拽着他的脖子把人拖行一段,以你的力气足够了。
拖进男厕所,把人靠在矮墙隔离墩上,把鱼线套上他的脖子,防止血迹沾到身上,你把鱼线穿过带孔洞的排气花窗,从外面勒人。这个选择很失误,距离长,施力不方便,你没有当场把他勒死。”
小小戴皱了皱眉头,“爸爸,你们工作也失误啦。”
戴豫承认,“观众退场,我们没有管理好剩下的人,有太多人参与寻找金鑫,这给了你离场机会。你对这里十分了解,且事前演示过很多遍杀人过程。知道哪里是阴影区,知道哪里可以隐藏声音。就算牛主任不离场,你也会想办法把他弄上后台。
我闺女说对了,你今晚的目的不在胶卷,你的目的是栽赃,是杀人,新春汇演是你筹谋了许久的最佳机会。”
“为什么是他俩呢?”小小戴仰头问爸爸。
“蒋校长想必很清楚。”
戴豫犀利的眸光穿过前三排座椅,看向独自坐在第四排边上的蒋楠,红星幼儿园的蒋校长。
留下来的领导跟白婉和陆战坤的反应一样,看到蒋校长被单独留下来,全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她是部队幼儿园工龄最久的校长之一。
红星幼儿园离机关大楼近,在坐的有许多人因为孩子入园跟她打过交道。纪部长管后勤,跟她接触最多,惊吓太过,甚至打了个嗝。
蒋校长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由戴豫替她回答,“金鑫刚调过来,不是文工团老人儿,平时又很孤僻,今天来跳舞的对他家庭情况不了解。他职位低,在座的都是大领导,更不可能知道他的情况。当然就算知道,也未必会联想到一起。
我们国家五十年代开始培养女飞行员和女飞行技师,金鑫的爱人正是年轻一代的飞行技师,两人青梅竹马,才会从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兵种走到了一起。他们常年两地分居,一南一北。
金鑫的爱人跟你儿子在一个飞行大队服役,检机时出现失误,导致你儿子出事,被处分后,从部队退役,去南方找丈夫,因为不适应,又回到了谭城,给了你报仇机会。你先不杀她,是想让她也体会一把挚爱之人被害的痛苦。
连金鑫这个受害者都没第一时间想到你,你做得很成功。但你要杀牛部长,水满则溢,才现了行。”
小小戴接过话头,“牛部长被害我知道,他是搞政治工作的,奖励和惩罚都归他管。你想给你儿子申请功勋,被牛部长否了,他认为虽然检修有问题,你儿子操机也有失误,遇险处理不当,不配申请奖励,你恨他。”
小小戴接管了接下来的演讲,“我爸爸想知道你怎么在人那么多的后台消失了好几次。
是我发现了不对劲,蒋校长,你的抽动症是装的欸。
你可能有一点点迹象,但没有那么严重。你骂人很刻意,比如今晚总在戚凯玥要上厕所时,骂出一句“耶爸七”。
阳阳阳叔叔问过大夫了,抽动症骂人不会那么规律,根本控制不住,骂人的内容也不是单一的,你今晚都没骂过“狐狸干”,也没骂过“艹他爹”,“老逼养的”。”
众人:“……”你倒也不必重复。
“老师们怕你狂躁,你骂完人就让你去后面待着,平复一下。我们演出时,也让你不要看,你才有了作案时间。直到出事,你偷完了胶卷,才跑到侧台继续骂人。
抽动症是很好的借口,有了借口,你可以提前退休,是不是还要琢磨再杀两个人?你的对象就是大夫,帮你偷乙/醚,也能帮你开假诊断。
至于戴发圈小朋友听到叔叔的声音,你本来就要栽赃,模仿男声也很容易,不是所有小朋友都那么聪明,能分辨出来。”
小孩口齿清晰说完全部经过,父女俩展示结束。
蒋校长是个沉默的凶手,面色始终平静,被带走前只留下一句狠话,“我做鬼都不会放过害我儿子,欺负我儿子,侮辱我儿子的人。”
众人沉默良久,心中滋味难言。
是陈司令率先打破沉默,“散了吧。”
还有两分钟就要到十二点了,走出礼堂,去到户外,时间刚刚好。
吸了一口1995年的空气,大家互道一声新年好,新的一年越来越好。
戴豫还额外赠送了陈司令一句忠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第64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戴警官不是无的放矢,军区高层里还有个干对付。
一晚上时间,以陈司令的智谋足以想通所有,不点出来,是给对方留面子,私下处理?还是感情太深,难以撕开对方真面目?
小戴不像老严左右逢源,他也不想维持高情商,他就是一个无情的破案机器。老严不说,他来说。
陈司令叹了口气,对王喜亮使了个眼色。
高大的警卫早已准备多时,抬手就把身旁一个看起来十分面善的五十来岁军官控制住了。
做到高层的能有几个善茬?礼堂门厅的灯光透过玻璃照在众人脸上,只有少部分领导露出惊讶的表情,大部分人或若有所思,或恍然大悟,看来早就在心里有了定论。
过了平时的睡觉时间,两个小娃娃越来越精神,现场就属他俩最震惊。瞳孔放大,鼻孔微张,快惊成小小雕像了。
陆可乐拍拍小分头,“怎么还有!”
戴逗逗小嘴长了半天,灌了一嘴风,跟好朋友咬耳朵,“我好讨厌抓细作。”
层出不穷,真累挺。
被王喜亮控制的人是两个下军棋,一直没开口说话那位,姓田。
老田做陈司令的手下足有三十年,从新兵蛋子一直爬到现在的高位。业务能力没的说,无论搞训练,还是精进队伍管理,成绩有目共睹。
想到是这样一个人背叛了组织,陈司令,包括足智多谋,早就想通了所有关节的赵琰副司令员,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设,都无法接受现实。
下面军分区领导干出这种事,他们都不会如此震惊。那可是老田啊,司令部最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老好人老田,怎么可能啊!
研究了一晚上菜篮子工程的赵副司令员面露苦笑,“机要科管理严格,密码箱平时封存,取用得有三个人同时在场,江延带密码箱来开会,身边是跟了两个卫兵的,你没有动手机会。
按座次江延坐不到你身边,但你是会议主持,放映微缩胶卷的设备是你主动代替机要科调试的。
取出会议展示的胶卷,密码箱一直放在设备旁。箱子里的自毁装置装的是活性炸药,炸药遇冷,活性降低,警示音就会响起,让我猜猜你用了什么?
是液氮吧。沸点将近零下200度的液氮,无色,无味,无腐蚀性,低粘度,往密码转轮喷上一点,造成自毁装置故障目的
就达成了。”
赵副司令员话落,震惊的人若有所思,若有所思的人恍然大悟,恍然大悟的人彻底悟了。
逗逗老祖和好朋友继续张小嘴吃风,大人们弯弯绕绕,肚子里的肠子不会打结吗?直肠子黑武士就没有这个烦恼。
陈司令的表情看起来要更悲伤一些,“小田,我们认识第一天我就这么叫你,一直叫了三十年,开年第一天,我只想问你一句,为什么?”
新年好个屁,陈司令一点都不好,他最忠实的部下,背叛了他,背叛了所有。
“小田”慈祥的眉眼露出一抹苦涩,“还能为什么?被抓住把柄了呗。”
“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说出来是身败名裂,不说,还有运筹转圜的余地,司令员,要你选,你怎么选?”
“小田”环视身边的老领导,同僚,卫兵,警队精英,热心市民,两个小朋友,轻叹一声,没有隐瞒,和盘托出,“那边催的急,胶卷是我精挑细选的目标,就算有两页机密,对面国家早就有了相关技术,看你评判标准是什么,我觉得不算泄密。打了个信息差,要挟我的人不知道胶卷会这么鸡肋。”
他跟陈司令对视一眼,摇了摇头,继续苦笑,“你们也可以说我两头骗。
做行动方案时,那帮人原本是打算趁司令部守卫空缺,胶卷没放进密码箱之前,去机要科办公室偷东西。是我把人说服,把司令你跟江延的关系,你对他的宠爱,你不按常理出牌,喜欢玩灯下黑告之对方。费了许多口舌,对方才改变了行动策略,来礼堂偷东西。
司令,我还能不了解你?碰到密码箱警报,你肯定会起疑心。被要挟了半年,这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不如借力打力,把他们一网打尽。
先声明一点,我不知道完整的计划,我也不知道身边所谓的同伙都有谁,从她们的能力看,那个擅长下毒的应该是带头的,我更不知道蒋校长因为仇恨,也会参与进来。他们靠小朋友传递胶卷,应该在宾馆还有一个接应的。”
逗逗老祖又听得晕头转向,掰着小手开捋,这个“小田”早就知道自己的行动会引来猜疑,预判司令会钓鱼,利用机会,把坏鱼吸引来,让司令在八一礼堂这个大鱼塘尽情钓鱼,但钓鱼佬却是他们市局的人。
逗逗老祖的爸爸精简成一句,“小田”自杀式曝光,拉了几个垫背的。
陆老板勾唇,评价道:“这是史诗级干对付,躺平不作为所能收获的最高成就。”
付出田部长受重伤的代价,弄死一个间谍,抓到三个,宾馆还有一个待抓,这不是最高成就,还能是啥?
王喜亮告诉“小田”,“宾馆的服务员已经第一时间被控制了。”
还是那句话,谁都不是吃素的,发现胶卷缠进发圈,这边就立即安排人手调查宾馆了。
领导们一个个唏嘘不已,拿手点“小田”,“你呀,你呀,让我们说你什么好呢。”
即便心里已有准备,面对真相还是难以接受,“小田”不光是司令的老部下,也是他们多年并肩作战的战友。
陈司令收拾好心情,换来早已等候多时的情报与安全部门负责人,“带走吧。”
“小田”的说法只是一面之词,事后需要严密的审问。调查和预审都归国安部门管,司令想在他们接手之前,把这件事的脉络捋顺。
总之明天开始,部队要忙上一阵,尤其是老帅哥纪部长的后勤部门必须要严查。司令部大院不好进,间谍把后勤大院当自己家了。
老严啧啧两声,他还是跟部队有缘,这个跨年夜过得相当有成就感了。
“咱们也走吧。”
还不能走。
新年伊始,老祖觉没睡上,就开始催债了。
王喜亮刚把人交出去,就被小分头和包包头拦住,手里被塞了一张纸,上面有用红蓝铅笔写的一串数字,生怕他老眼昏花看不清,那串数字快要把整张纸填满了。
包包头小奶音还挺严肃,“你的?”
“我的什么?”王喜亮被问愣了。
“电话号码,你们想赖账?”小分头不高兴了。
“我有欠钱吗?我就赖账。”王喜亮还不知道司令的承诺。
包包头跟他算账,“两个厕所的女间谍是靠谁抓住的?”
“你刘之杰阿姨。”
包包头和小分头拳头硬了,大人好坏,拿小豆包不当干部。
王喜亮怕被揍,赶紧投降,“是逗逗你记准了时间,我就没见过比你脑子还好使的小孩。”
“胶卷是谁发现的?”
“可乐也超级厉害,眼神比老鹰还犀利。”
“下毒的女间谍是谁弄死的?”
“是你们小胡叔叔以身犯险,把那女的逼的都服毒了。”
这个包包头有话说,“他就是倒霉,不是自愿的,但结果很好。”
小分头继续问:“金鑫是谁出主意找到的?”
“是逗逗。”
小分头和包包头齐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蒋校长是谁抓到的?”
“是戴豫队长,他发现两个受害人之间的关联,还有逗逗你,竟然能觉察出抽动症不对劲,我们好多人听都没听说过这种病。”王喜亮实事求是回答小朋友。
包包头逗逗刚刚在台上说田主任被害原因,说蒋校长行为漏洞跟小大人儿似的,说得很书面化,那是她从大人们那学来的,照本宣科当复读机而已。
这会儿轮到亲身讨债,不需要措辞,直白表达就好,“我们说到做到,钓鱼抓鱼出了大力,你们不能言而无信,尽快兑现承诺。”
“你们的帮助我们司令部不会忘的,但我们承诺什么啦?我怎么不知道。”王喜亮还是一头雾水。
“你去问司令爷爷。”
俩小孩会看脸色,知道司令爷爷被老部下背叛心情不好,不能上前打扰,不过他的亲兵可以随便打扰。
要债不能跟本人要,可以跟手下要呀。
逗逗不需要王喜亮把电话号码写下来,她能记住,她还是个“善良”的好债主,给留了宽限期,“你先处理间谍,听我的电话。”
“你俩赶紧点,都几点了,还不回家睡觉。”
俩小孩为了给大人制造惊喜,不让父母上前,磨叽太久,被催了。
“来啦,来啦。”
大逗逗小狗撒欢,张开胳膊奔向父母,开年第一天就超额实现了年底许下的愿望,开心!
悲催的戴警官不是很开心,开年第一天就要熬夜。帮人家抓着了间谍,警队要抓的持枪流窜犯还在外面流窜,他把白婉和孩子送回家,得赶过去蹲点,已经耽误大半宿了。
要是每个案子都是密室杀人案就好了,戴警官最讨厌在广袤的空间抓逃犯。
孝顺大闺女一路上超兴奋,在他临出门前拍着小胸脯跟他保证,“爸爸,等我送你一样礼物,你就再也不打怵抓逃犯啦。”
“好,爸爸等你的礼物。”
耽误得太晚,小孩早起得也迟,妈妈已经去上班了。明天美院建校50周年作品展就要开展了,昨晚是抽空去看的汇演,结果还出了大事,今天势必要忙上一整天。
阳历新年在大家心中不算年,该忙还是忙。不过幼儿园放假,皇朝也给员工放假半天。
王春花被白婉叫来帮忙看女儿,在早市给小孩买的豆浆油条,带过来当早餐。
时间卡得好,油条还脆着,央求二姨奶给豆浆里多放了一勺白糖,油条撕碎泡在甜甜的豆浆里,香酥的油炸食品吸饱了香甜的豆浆,新年第一餐也十分美味呢。
王春花昨晚被提早放回家,对后续的事情十分好奇,抓心挠肝的,一宿没睡好。
两个大人都忙,没法跟他们打听,不过家里有神童,说的保准比大人还详细。
好不容易等小孩吃完早饭,“逗逗,快跟二姨奶说说,后来怎么啦?”
“二姨奶,我们幼儿园蒋校长兴许要没命了。”逗逗是懂如何吓唬人的。
“啥玩应?
“王春花在小饭厅的惊叫保准走廊里都能听到。
“她的儿子出飞行事故死了,她恨透了部队,被仇恨蒙蔽,当了间谍,还要杀人……”小孩绘声绘色把昨晚惊心动魄的场面跟二姨奶说了,完事还要叮嘱一遍,“二姨奶,你一定要保密,一定不要当间谍,当间谍没有好下场的。”
小孩其实对间谍不是很感兴趣,感觉间谍离生活很远,让他们继续没有硝烟地跟大人物们斗下去吧。
虽然揭露蒋校长不留情面,其实她心里也有些难过,趴在桌子上跟二姨奶絮叨,“我跟蒋校长学俄语的时候就感觉她好悲伤啊,二姨奶,失去小孩是不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
王春花感情充沛,已经哭上了,“逗逗哇,人心都是肉长的,孩子更是父母的心头肉,孩子没了,就是挖心。有几个不爱孩子的父母呢?中年丧子比中年丧夫可难过多了,老头儿死了就死了,死了更轻松。孩子不行,正是大好年华,死了太可惜,没有父母能过得了这道坎。人生怎么能那么苦呢?可再苦再难也不能干坏事啊。”
王春花心里堵得慌,越想越可悲,蒋校长在她跟那个欺负逗逗的小男孩的奶奶打交道时,还帮过她呢。“人生怎么能那么苦呢?呜呜呜……”
逗逗坐直了小身子,大眼睛盯着二姨奶不放。
王春花还指着大宝孙安慰她呢。
“你是不是不想给二姨爷煮烂面条,希望他早点死?”
“……”
“快把这个想法掐了,你要是杀人,我就要徇私枉法了,挣不了功德,兴许还要被扣功德呢。”
王春花脸都哭花了,“不是……我什么时候要杀人了?”
“你语气里有怨怼,我听出来啦。”小孩现在厉害完了。
被无缘无故扣上要谋杀亲夫的帽子,王春花再也哭不下去。
等她从卫生间洗了脸出来,她的宝贝大孙又抄着小胳膊,板着小脸用小奶音告诫她,“蒋校长生了心魔,然后就堕魔了,成魔后没有是非道德,只凭心意行事。吾日当三省吾身,二姨奶你一定要守好道心,千万不要堕魔。”
小祖宗,再跟你聊下去我就要堕魔了。
蒋校长的事情还是走漏了风声,在北四马路这片引起了不小的波动。
好多人元旦都没过好,尤其一些幼儿园老师,想想就后怕。这人是有多忍辱负重,连精神疾病都能装下去。
为了这次汇演,提前好多天蒋校长就去礼堂走位踩点,原来踩的不是节目的点,而是杀人的点。
那两个透过小厕所花墙看到蒋校长脑袋的老师坚决不承认看到的是她,还跑到调查部门为其伸冤。
被告知,蒋校长和丈夫对作案事实供认不讳,她在搬箱子时对面容作了些改动,用到的是小朋友常用的橡皮泥。
对礼堂后台灯光,音效了如指掌的校长充分利用后台光线昏暗的环境,做了好多文章。
蒋校长平静的面容下,藏了一颗疯魔的心,单纯的幼儿园老师们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睡不着觉了。
逗逗老祖只跟幼儿园老师,办案的外语学校的中专老师打过交道。冬天冷,路途远,妈妈的学校一次都没去过,从没见过大学和大学里的老师,哦不,见过嘎巴老师。
2号当天被盛装打扮一番,穿上红色毛呢连身裙,配上红色小靴子,红发带,小孩贼喜庆地跑去为母亲参与策划的作品展助威。
谭城这座美术学院以大文豪的名字命名,早期沿革可以追溯到革命根据地时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美术学院。十分难考,入学门槛高,学生水平也高,几十年培养下来,出了许许多多的艺术人才。
好些艺术大家校友感念母校培养,把自己最好的作品拿出来参展。
2号的展览先接待领导,送走领导之后,是校友交流时间,3号才对外开放,供学生和部分社会人士参观。
作为校友家属逗逗和放假在家的二姑一起出席,作为校友的前家属,戴警官还在苦逼地追逃犯,没时间参加。
展览按照时间和流派归类。
对国画类的作品老祖十分不感冒,山山水水,花鸟鱼虫都过于呆板,修仙界山水万物比他们画的生动千万倍。
尤其是在嘎巴老师的作品前,小孩紧鼻子夹眼,跟爸爸同样想法,大声评价一句,“匠气过重。”
李红艳不解,“你嘎哈叫他嘎巴老师?”
“因为他不知道嘎巴一下就死了是最快的。”
自认语文成绩突出的高三生听不懂侄女说的啥,她是颜控,刚才在仪式上看到了彭坦之老师,直接爱上了,不是爱慕的爱,她觉得彭老师身带古意,十分适合做她正在构思的小说的男主角。
爱屋及乌,她觉得彭老师画的工笔美极了,“逗逗,你瞅瞅,那仕女图跟真的似的,还有那小猫,几根胡子都能看清。”
小孩不屑,撇撇小嘴,“想要清楚的,你可以照下来呀。”
她不喜欢彭老师,因为那天嘎巴一下把他气走了,他到现在还有气,刚才看到她立即把头扭过去,当做没看见。
小心眼儿!
跟二姑话不投机,小孩跑去看油画,在一副写实主义的作品前站定,画幅正中心一位面容黝黑,满脸皱纹的饥饿母亲怀抱同样饥饿,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母子的眼神包含了万千内容。
逗逗老祖因为蒋校长的事情在难过,见不得这样母子连心的画面,大眼睛涌出一包泪,胖手捂着胸口,带着哭腔喊,“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哇。”
受好作品的感染,很少哭的小孩哇哇大哭起来。
有个老头闻声上前,拍了拍她的小肩膀,没安慰她,倒是发出邀请,“感受力不错,要不要当我学生?”
啥玩应?
老祖停了哭泣,抬起一双泪眼,见是一个白发飘飘的瘦老头,心下疑惑,画画的男人为什么都爱留长发呀?
胖手指了指老头的头发,小孩替他操心,“生虱子可痒啦。”
长发老头:“……”
老祖没忘回答问题,跟答对她妈的话一样,“我不爱画画,我爱破案。”
老头笑了,这小孩真好玩,“你这么小就会破案了?”
“嗯呐,我观察力好。”
“走,爷爷带你观察观察去。”
招待完校友的白婉到处找女儿,展厅门口至少有十个警卫,她不怕女儿丢了,对小姑子的不靠谱颇有微词,看孩子都看不明白。找了一圈,在四号展厅找到被老校长牵在手里看画的小家伙。
老祖正给老校长展示观察力呢,对着一幅油画作品显摆,“画里的人是校长。”
老校长低调,老祖不认识,现任校长刚才登台讲过话,虽然那幅画很抽象,难不倒老祖,化成灰都认识,光着也认识。
谭校长点头肯定,“李校长他们年轻那会儿,赶上特殊时期,学都上不了,别说找模特了,他们就互相给对方当模特,这幅作品不错,单单一幅人体写生让人产生情感共鸣就很难得了。”
“他鸡鸡跟王晓天一样小。”小孩继续展示观察力,王晓天是她同班同学,有次上厕所不关门,被她看到了。
谭校长:“……”
白老师:“……”
老祖去了趟美院看画展,哭了一场,认识个老头,还对校长留下了深刻印象。
吓得她妈短时间内都不敢带她去学校玩了。
不去就不去,小孩重新回归公安局,发现她爸十分菜,抓了三天持枪犯都没抓着,还让持抢犯又重伤一人。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老祖摇头晃脑地告诉好朋友,“该催债了啦。”
为制造惊喜,俩小孩躲着小马给王喜亮打电话,“战斗机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啦!太好了,司令爷爷真讲信用。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们送过来?……今晚下班?好的好的。能飞到
公安局楼顶吗?……什么?有困难。我们公安局不是好糊弄的,不许用坏的糊弄我们。……不会?保证都是健康机。那好吧,王叔叔,我们一会儿见。”
哈哈,要有大飞机啦,俩小孩搂在一起开心地转圈圈。
不用摇人儿,今天大家没出去,在楼上开总结会。
为什么持枪犯这么难抓?因为没有大飞机!
“我要给你们送温暖,有了我的礼物,你们明天就能抓到持抢犯……欸?不行,爸爸你要先学技术。”
小孩又跟王喜亮确认了时间,提前把叔叔大爷阿姨都喊下楼,还有其他加班的市局同仁,大家在公安局后院站了一大排,列队迎接老祖的礼物。
快到时间了,小孩往天上望了望,别欺负她什么都不懂,她见过飞机飞,都带响的。
王叔叔在搞什么鬼?
王喜亮叔叔没有搞鬼,且十分准时,五点整开车来到市局大院,“逗逗,我来了。”
“我的大飞机呢?”老祖傻眼,抻开小胳膊比划,“我那么大那么大的战斗机呢?”
卫兵从后备箱掏出一对鸡笼。“喏,大飞鸡,战斗鸡。它们老能战斗了,打遍果园子群鸡无敌手。”
战斗鸡在鸡笼里甩了甩鸡脑袋,颈毛抖擞,一看就是硬茬,战斗鸡中的战斗鸡。
老祖脸上每一个细胞都写满了不可置信,“我嗖一下就飞了的战斗机呢?”
王喜亮踢了踢鸡笼,再次推荐他的战斗鸡,“跑山鸡老厉害了,返祖,会飞,嗖一下就飞树上了,想抓它们老困难了,五个人配合才给你抓住。”
老祖她爸戴警官笑了,“你要我练什么技术?抓鸡技术?还是杀鸡技术?”
第65章 全鸡宴
老严没下楼,站在走廊窗边看的,脑袋伸出来,朝楼下小孩喊,“逗逗,你是想要我们骑着你的大飞鸡去抓持枪犯啊?这不一起飞就要坠鸡吗?你爸最该学的技术是轻身术。”
大梁子快笑晕了,“你咋知道梁大爷想吃鸡了?跑山鸡中的战斗鸡那肉不得老紧实,老香了。”
这小活宝太会送温暖,送了一飞机那么大的温暖笑料,市局大院的笑声都快传到隔壁军区司令部大院了。
只有两个小娃娃在真情实感的生气,老祖的好朋友替她发声,对着来还债的王喜亮怒吼,“你们言而无信!你们无耻!你们无情!”
逗逗老祖气沉丹田,用洪荒之力大喊道,“陈司令是小抠儿——”
被她爸给说了,“陈司令再大方也不能送你战斗机,多少钱你知道吗?那都不是钱能衡量的事,战斗机是大宝贝,你以为是桃罐头啊,说送人就送人。”
逗逗老祖连笔画不太复杂的蒋字都不认识,但她从早到晚接收的信息比谁都丰富,跟司令要战斗机她是有凭据的。
“可是广播都说啦,有个大款用一车皮罐头换了苏联四架战斗机。我们帮他抓间谍,难道不比一车皮罐头功劳大?为什么不能要战斗机?”小孩没忘补充,“不是情感热线胡说八道的,是正经新闻说的。”
这事确实有,大款倒爷靠这笔交易挣了一个多亿。
一大队的军师大爷告诉小孩,“那四架战斗机都是淘汰下来的,不是正在服役的机型。”
小孩委屈脸,“可我也没要四架呀,我都打折了,只要两架健康机,为什么不行?”
对呀,咱逗逗老祖逻辑没毛病。
我们上蹿下跳帮你们抓间谍,功劳不比一车皮罐头大?
老严在楼上对王喜亮喊话,“战斗鸡我们收下了,回去跟你们领导汇报,感谢不真诚,我们不接受。”
同是穿制服的,我们橄榄绿帮你们国防绿守护国门,就用两只鸡把我们打发了,当我们缺那口吃的?
俩小孩也跟着大声抗议,“我们不接受!”
送战斗鸡的王喜亮被十分不友善地轰走了。
大人们继续回楼上开会,俩小孩在楼下围着战斗鸡转圈,城市小孩可乐没怎么见过活鸡,大眼亮晶晶夸赞道,“它们羽毛好亮,看着怪威风的。”
修仙界崽崽见多识广,小手欠欠地去摸笼子里的鸡,“鸡妖最不厉害,可以使劲欺负。”
结果是必然的,小孩带肉窝的胖手被啄了个大紫豆子,老疼了。
讨厌鸡,哭着回家找妈妈去了。
战斗鸡毛厚,放外面冻一宿没事。好家伙,鸡没冻死,人快被折腾死了。
冷不丁从果园子来到城市的农村战斗鸡,被城市光污染影响,生物钟乱了,半夜十二点就开叫。
雄鸡报晓变成半夜鸡叫。逗逗老祖给市局要来一对周扒皮。
公安局大院是个全包围结构,四面都有建筑围挡,格外聚声,两只鸡还比上了,鸡叫声此起彼伏,要多响亮就有多响亮,关门都挡不住。
值守完上半夜,带队回局里补眠的戴豫等人,在宿舍小床上翻来覆去烙饼,被鸡叫声整崩溃了。
总不能大半夜操刀把鸡杀了吧?
那就甭睡了,接着去支援。
晚上收到线报说流窜犯出现在北站附近,搜了半宿小旅社没找到人,这会儿由大梁子接力,带一大队继续搜查。穿上棉袄,戴豫等人又出发去了北站。
老祖说,有了我的礼物,明天你们就能抓到持枪犯。
事实证明老祖的小嘴开过光。
她是前一天傍晚四点五十说的,隔天凌晨四点,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黑脸包拯带着陈晨,两人在北站后头的裕民旅社312房间成功逮住了流窜犯。
连子弹都没浪费一颗。
流窜犯防备了一宿,快天亮实在撑不住了,迷瞪了一会儿,被陈晨破门而入,反应不及时,不等开抢就被控制住。
当然,要换胡新一上,可能会是另一种结果,耳垂兴许彻底保不住了。
皆大欢喜。这个流窜11省市,作案6起,造成3人死亡,7人重伤,抢劫财物超过8万元的畜生,终于在谭城落网。
两个大队汇合后,所有人都由衷地道了一句,“感谢战斗鸡。”
小孩异想天开,想要爸爸开着战斗机飞上天,逃犯在地上跑,爸爸在天上追,有了制空权,抓捕逃犯信手拈来。
结果部队送来了战斗鸡,把人半夜赶起来干活,在城市抓逃犯也不需要制空权,干活!像周扒皮的长工一样死命干活!总能在老鼠洞一样的无证小旅馆里发现逃犯踪迹。
小孩又学会一个成语,殊途同归。
修整了大半天,还是傍晚五点,公安局食堂组织庆功会,把逗逗老祖要来的跑山鸡宰了。不杀不行,再这么半夜鸡叫下去,全局人都得神经衰弱。
凡是参与此次追逃工作的干警都来吃鸡。
两只鸡不算小,收拾完能有十二三斤肉,那也不够这老些人造的。食堂大师傅往鸡肉里放了海量的榛蘑,土豆干,宽粉。
鸡血弄了个鸡血糊涂,鸡杂放了糟辣椒爆炒,再添几样小菜,庆功宴齐活。
东北特产野生榛蘑被称为东北第四宝,味道鲜美,营养丰富,最适合拿来炖鸡,添上满满一锅水,慢慢咕嘟一小时。
榛蘑和鸡相互成就,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鲜度,不等吃就被香迷糊了。
陈晨猛吸一口,“这味道闻着能让人升仙。”
小孩让他醒醒,“没有灵气,你升不了仙哒。”
她变脸可快了,上一秒虎着小脸训人,下一秒呲着小米牙乐哈哈,“可是小鸡炖蘑菇能让人快乐似神仙呀。”
宽粉吸饱了鲜醇的鸡汤,顺滑无比,还有经过晒制的土豆干,也是吸汤大户,口感哏啾啾,不失土豆的绵密,有鸡汤喂灌,那滋味呀……快乐似神仙。
小鸡炖蘑菇是一道配菜不输主菜的东北佳肴。
有好菜当然少不了好米饭。去年秋天新下来的大米,米脂足,颜色亮,颗粒饱满似珍珠。浇一勺鸡汤在大米饭上,哦呦,再贵的山珍海味都比不过。
本次庆功宴最大功臣攥着一个大鸡腿,吃得小嘴流油,朝桌对面的严大爷喊,“没吃够。”
老严逗小孩,“过去一天了,你问问王喜亮,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是老帅哥后勤纪部长亲自送来的,整整两车礼物。
部队人口基数大,在城北有个农场,基本能做到自给自足。
他们有正待出栏的生猪,还有为春节囤的牛羊,不介意拿出一些感谢公安局。
东西老纪送得十分大方,本来他跟老严关系就好。而且这次出事,受益最多的也是他。
真要让这帮间谍搞出大事,他这个后勤部门的负责人肯定要负一个监管不力的责任。
纪部长送来了五头生猪,一头牛,还有羊数只,都给处理好了,送的是净肉。“听说你们最近伙食没油水,萝卜馅包子连肉都舍不得放。过年过节属你们最忙,我们司令发话了,帮公安的兄弟们改善改善伙食。”
这话说得受听,孙阎王也没推辞,收下了谢礼。
老头还破天荒客套了一句,“国安办案麻烦,以后再有间谍,你们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我们帮你们解决。”
把纪部长吓跑了,闹一次间谍都折腾成这奶奶样,老牛人还没出重症监护室呢,再来一次,还让不让人活了?
八面玲珑的老纪怎么会忘了破案功臣?给当天看演出的老严,小胡,刘之杰,还有戴豫父女,甚至连热心市民陆老板父子都没忘,额外送了礼物感谢。
往戴家送的最多。
纪部长额外送给几人的是后勤部门研发的罐头,红烧猪肉,红烧牛肉,午餐肉,还有好几种鱼罐头。
送这个礼物,陈司令有话说,托纪部长问小孩,“那个大款用罐头换战斗机,罐头等于战斗机,送你罐头是不是相当于送你战斗机?我们食没食言?”
数学不好的老祖被绕进去了,觉得很有道理,态度转变得超快,“没食言,陈司令一点不抠,真大方呀。”
她还主动揽了个活,“等让我爸爸帮我接头,我也用罐头去换战斗机,帮你们也换几架回来。”
纪部长笑眯眯跟小孩握了手,“那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包在我身上。”小娃娃拍胸脯。
换啥战斗机啊,先来尝尝罐头咸淡。
部队后勤出品的罐头绝对货真价实,也没放太多防腐剂,保质期短。反正现在冬天,家里没冰箱不要紧,罐头放在阳台外面的铁架子上冻着,能吃好久。
空嘴吃有点咸,红烧牛肉罐头解冻后,跟土豆一起炖,炖到土豆起砂,罐头肉软烂,拌米饭吃贼下饭。
红烧猪肉罐头配大白菜,添汤放红薯粉,再搁点干辣椒提味,也是下饭神菜。
鱼罐头配各种蔬菜炒,要是有稀缺的大棚菜油麦菜之类的,豆豉鲮鱼油麦菜在北方可是稀罕东西,上饭桌肯定秒没。
有了罐头,二姨奶做饭省老事了,烂面条放两块牛肉,就成了十分上档次的红烧牛肉面,小味挠挠的,念白觉得二姨爷最近都长肉了。
吃得好,小孩没忘答应司令要换飞机,让爸爸帮她跟国外联系。
戴豫从茶几上的文件堆里抬头,不知道该做啥表情,“你会说俄语吗?”
“我会说哈喇子不害臊。”小孩咧着小嘴美滋滋。
“你是不是还会骂耶爸七?”
“嗯呐,咯咯哒叔叔说,那边有一道菜叫罗宋汤,需要放咱们的红烧牛肉罐头才对味。他们要是不跟我换,他们全是耶爸七。”
戴豫把女儿圈进怀里,笑着跟女儿讲道理,“宝贝,人能不能有钱,看命。那个用罐头换飞机的倒爷命里带财,换个人,换个时间,这笔交易都不成立。你虽然运气好,但你换不来那东西。”
“不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吗?”小孩眨着大眼,一脸天真地问爸爸。
这孩子一天都学了些啥呀?
小戴赶忙纠正,“这句话连标点符号都是错的,你赶紧把它从脑袋里抹去。以后也不许想大飞机,战斗机,你当开飞机是放风筝,随便往天上飞啊?有了飞机,还得有个飞机场,建飞机场得买地,别说你爸我,咱们谭城都没有钱建机场呢,用的还是军用机场。”
小孩懂了,“爸爸,我们都好穷啊,钱都哪去啦?”
“被贪官贪了一部分。”
戴豫正在看那位帮忙监视的朋友整理的资料,郑副市长太干净了。
他家洗衣机是单缸的,甩干靠人工,电视机是黑白的,看了十五年,换台的转纽都坏了,还舍不得买新的。
衣服是政府发,车是国家配的,阳台上挂的秋裤是打补丁的。
越是这样,越不正常,太反常,太刻意了。
他怀疑老家伙在外面有房子,连张哲都能狡兔十三窟,老郑至少二十窟,贪来的财物都放在外面。
但最近市里赌球案还没结案。老郑那么小心的人,肯定不会露马脚,一直规规矩矩,哪都没去。监视的人找不到他房子在哪。
戴豫也头疼,他是真没时间,没精力去查老郑。农历年底太忙了,有几个积案省厅要求必须解决,还有层出不穷的新案子,抢劫犯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还有小偷,层出不穷的小偷。
念白握住爸爸的手,小大人儿似地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最近对俗语,谚语感兴趣,小孩学了不老少,拿来就用。
戴豫有被安慰,抱紧女儿,从小胖墩身上吸取能量。
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都快八点了,白婉还没回来。皱了皱眉,问闺女,“你妈妈的展览还没搞完?”
“要办半个月。”
小孩刚提起妈妈,门口就传来钥匙开门声。
见白婉表情不对,戴警官开口关心,“怎么啦?”
“展厅丢了一件雕塑作品,找了一天还没找到。”白老师愁死了,她第一次主办大型校庆活动,竟出了这样的事。
“作品贵重吗?你详细跟我说说。”
白婉看了女儿一眼,“是我们李校长的作品。”
小孩当然认识李校长,小奶音还有些兴奋,“小鸡鸡。”
“不许乱说,”白老师赶紧捂女儿的嘴,“你看的写生是表现主义流派,跟工笔不一样,画法很抽象,不是写实的,千万别在李校长面前提,妈妈丢了雕塑,你再瞎说,工作要保不住了。”
戴豫反应慢半拍,才搞懂女儿说的啥,一天天的,要被大闺女逗死了。
小孩打岔,白婉话还没说完,“李校长是雕塑系出身,丢的那件作品是他最好的作品之一,校领导的作品只要符合学校管理规定,也可以参与市面流通。当然艺术作品的价值要经过评估,暂时无法定论,他上一个作品被拍价格是十万,这件只高不低。”
“什么时候丢的?昨天晚上?”戴豫一下就猜出来了。
白婉点头,“晚上有五个保安值班,但雕塑展区在大门旁,他们光专注里面的作品,忽略了门口,也不是他们态度有问题,因为所有的雕塑作品都固定在地上,有些还很沉,偷起来很麻烦。因为疏忽,丢了一晚上都没察觉,今早开馆才发现。”
戴豫冷笑一声,“对专业的人来说,一点不麻烦,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他有点不高兴前妻的见外。
“我看你太忙了,好几天没回来,就没给你发传呼。区分局保证会全力调查,给他们点时间,兴许明天就有好消息。”白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天天就没有个消停时候,心累。
盗窃案除非涉案金额特别重大,且牵扯问题比较复杂,才会上报市局,一般都在分局和各派出所解决,戴豫没听说也很正常。
起身拿羽绒服,戴警官毒舌依旧,“定安分局的耿飞办别的案子还行,盗窃案不是他的强项,拖了一天,也没给你准信,你以为明天他会被幸运女神问候吗?”
寻找失物跟寻找失踪人口一样,也有黄金24小时,过了黄金时间,东西想找回来难。
这
会儿才八点,不算晚,他得去现场看看,再确定要怎么找。
白婉羽绒服没脱,起身就能走,孩子不好跟着,她想把女儿送到小区朋友那,去她家睡一晚。
大逗逗一直没发声,因为太惊讶了,张着的小嘴还没合上呢。
李字她还是认识的,2号那天去展厅,看到了门口摆的10件雕塑作品。
其他九件的作者都不姓李,只有那个大铁蛋姓李,让小孩惊讶的是,一个铁蛋竟然值十万!
钱都去哪了?钱都花在了大铁蛋上!
太不公平了,她想劫富济贫。
老祖大眼睛咕噜噜转,主动牵住爸爸妈妈的手,“我也要去。”
年轻父母宠孩子,最终还是带她一起去美院。
三人打了辆面的,小孩在车上问母亲,“我们找到铁蛋,可不可以跟李校长要钱?”
白婉扶额,“美国西部片里有个职业叫赏金列人,你天生适合干那个。还有,那不是铁蛋,那个作品叫子宫,李校长创作的母题跟人类繁衍有关。”
“可是我没换来战斗机,你和爸爸还没有桑塔纳,如果我们有钱了,就能买桑塔纳,现在就不用打车了。”小孩不认识子宫,只认钱。
前面的司机觉得小孩说话有意思,忍不住夸奖,“这小孩又聪明又孝顺。”
大宝贝孝顺得让人窝心,白婉声音柔和下来,“真要找回作品,妈妈就跟李校长提,让你选一样他的珍藏当谢礼,他那人好面子,不会拒绝的。我看过他的办公室书柜,里面的小型雕塑摆件不算便宜,当然又不会很贵,你可以随便选。”
“好呀,我一定选个最贵的。”
很快到了地方,白婉让保安开了铁闸门,白天已经调查过,铁闸门没有被撬的痕迹,小偷是拿钥匙开的门。
小心翼翼抬起几十公分,供他钻进去,上抬幅度小,没闹出大动静,保安自然没听到。
监控也没被破坏,画面里出现一个身材中等,瘦削,带头套的人。
胸部平坦,除非女的平胸,否则就是个男的。
老祖看完录像,眉头打结,小偷一直低着头,没看到脸,她没法找人。
大铁蛋在门口靠右的第二个展位,那块是监控盲区,从录像的时间看,小偷拧螺丝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只用了两分钟,保安一个展厅都没巡逻完,就把八个螺丝全部卸完,滚着铁蛋出了门。
干净,利落,整个盗窃过程仅用时3分08秒。
小孩都看激动了,“爸爸,他是个神偷欸!”
戴豫勾唇,“那爸爸也是个神探。”
戴豫用展厅的座机打了个电话,等了五分钟,那边给回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戴豫,白婉,大逗逗,还有被叫过来的李校长在浑江边一个工厂锅炉房的煤堆里挖出了大铁蛋。
戴警官最近特别争气,都不用他的神童闺女出手,就哐哐解决了两个案子。
想当赏金猎人的是小孩,出力的是她爸,省老事儿了,逗逗老祖喜闻乐见,“妈妈,爸爸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