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飞蛾
奶油汤甜而不腻, 丝滑地划过喉咙,好喝得很。
桌面之下, 不断蹭动的脚尖像找到攀附之物的毒蛇, 绵延缠绕,痒和麻的触感沿着光滑的皮肤一路攀爬,扎进陆翡然的后脑勺里。
他比陆星礼更盼望着饭局快点结束, 兰斯的无赖又提档升级了!
优雅的男人礼貌客套地与所有人聊天, 让每一位都没有机会被冷落,连恨不得缩进角落里的陆星礼都能偶尔被提一两句, 尴尬的餐桌因为兰斯融洽又和睦。
可这都是表象。
这个习惯伪装的男人正在桌子下面抬脚蹭自己的腿!
陆翡然想用力踩他一脚,又怕搞出动静,吸引到旁人的视线,要知道陆星礼从刚才开始就没把嫉妒的视线从他身上撕下来过。
兰斯是在人前装得人模人样不假, 可仅限于目之所及之处, 桌子下面……他又变成缠着自己不放的无赖。
陆翡然忍耐着,没有看兰斯,更没有跟他直接对话一句。
从交谈的风向和陆星礼难堪的脸色来看, 他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来之前他打过腹稿, 模拟过很多种情形, 唯独没有想过兰斯会在场。
兰斯的出现, 让陆翡然的任务变得无比轻松,他只需要说一个开头, 兰斯就顺着他的意思继续打了下去, 之后再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陆翡然乐得清闲。
如果不考虑桌下那只脚的话。
饭局匆匆结束,陆翡然体面地送了几步便停了下来,兰斯与他们的交谈声越走越远, 陆翡然脸上露出几分轻松,穿过安静的回廊,往花园走去。
他打算在这里待一会再走,以免和兰斯在地下停车场碰见。
在花园里找到一张长椅,陆翡然靠坐了下来,吐出一口气,寒冷的夜风吹过他的脸庞,他抬头看着干净的夜空,忽然觉得这宁静的时刻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他不是烟鬼,肯定不会想要抽烟。
想要……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陆翡然忽然被猛地推了一下,力道之大,差点让他从长椅上跌下来。
回头看去,是陆星礼狰狞愤怒的脸,陆翡然有一刹那怔松,很快笑了起来,惊异的神情逐渐转为轻蔑。
“陆翡然,你打定主意要毁了我?”
陆星礼又扑了过来,陆翡然一个侧身,让他扑了个空。
稳稳站在一米后的草坪上,陆翡然蹙眉看了陆星礼一会,惊觉自己对陆星礼竟然没有多少怨恨了,陆星礼本来就不是他看得上眼的对手。
“……陆星礼,你不觉得你很幼稚吗?”陆翡然摸着发冷的手背,看向陆星礼,“看来是陆利业给你机会了,但是你没有把握住。刚才饭桌上,不是没给你机会发言,你说得出来吗?你对自家的产业了解吗?昨天还在吃喝玩乐,今天就穿上西装上战场,你以为这是过家家?”
“你以为你是凭自己的本事吗?没有他帮你,你能那么顺利吗!”陆星礼的腮肉颤了颤,一副隐忍憋屈的模样,“你有兰斯的帮忙,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他那么温柔的人,怎么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陆翡然顿悟,笑出声:“你喜欢他?”
“……”陆星礼噎住。
“陆星礼,你什么时候可以停止捡我不要的东西。”陆翡然笑得弯腰,一边笑一遍向陆星礼靠近,“如果我告诉你,他现在表现出来的都是装的,你还喜欢他吗?你是不是觉得他很温柔,脾气出奇得好,好像……整个人都会发光一样?忍不住喜欢他?”
陆星礼被戳中了心思,连连退后,整张脸不可遏制地红温了。他受不了站在陆翡然的阴影下,也受不了总是对陆翡然爱过的男人感兴趣。
凭什么自己总是后来的?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由陆翡然先占?
陆翡然猛地往前一步,差点把陆星礼吓得跌在地上。他对着陆星礼的脸伸出左手,五指成爪般往前晃了晃,似乎要叩在陆星礼的脸上。
在陆星礼惊恐的眼神中,陆翡然咧嘴一笑,指着无名指的戒指说:“他其实是个变态,是个神经病、跟踪狂!看到这个戒指没有,他非要让我跟他结婚,我不同意,他就把我关起来,绑起来,还要切掉我的手指,跟我说‘你不愿意戴我的,以后也不准戴别人的’。你说……这样的人,有什么好?”
他说的煞有介事,表情狰狞,还带着被欺凌过的惶恐,看得陆星礼不得不信了三分。
陆翡然摇摇头,继续说:“你在翟千策身上还没吃够苦头吗?还希望我把你们的床照发给更多人看吗?你年纪也不小了,趁这个时间多读点书,学点东西,别大脑空空只想着钓男人了,你妈都金盆洗手了,你还要继承衣钵?”
陆星礼这才明白过来,陆翡然根本就是在耍他!什么变态精神病跟踪狂,什么囚禁切手指,都是他现场胡编的!
明明只比自己大了三个月,可陆翡然在他面前永远像个年长者,哪怕是十几岁的少年时,也是如此。
他曾混入陆翡然的高中毕业典礼,亲眼看过陆翡然拉小提琴,像个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王子。而他自己,成年之前都不能与父亲相认。
巨大的对比差异让陆星礼恨上了陆翡然,这辈子,他最在意的人就是陆翡然了,陆翡然过得好一天,他就会恨一天。
不远处是一处人工水池,带着温度的澄澈水流不断循环,冬天也不结冰,锦鲤畅游其间,优美宁静。
陆星礼瞥了一眼水池,出其不意地按着陆翡然的肩膀要把他推进去,但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也只是把陆翡然拽得踉跄几步。
坐在长椅上就被推了一下,陆翡然当然是时刻防备着陆星礼,他近期坚持健身,力道渐长核心也稳定了不少,陆星礼比他瘦弱,做了充足准备下,根本拿陆翡然没办法。
只有无计可施的人才喜欢不断动手,陆翡然皱着眉看陆星礼,不耐烦和厌恶溢出眼底,不想再让陆星礼触碰自己,用力抬手一推,竟把陆星礼推进池子里。
陆翡然愣了一霎,他没打算这么干,是陆星礼一直拉他,两人才会不断靠近水池的。
水池不是很深,但天气寒冷,池底布满湿滑苔藓,一掉进去像被抽了魂似的使不上力气。
陆翡然前不久刚经历过掉泳池的惨剧,冰冷刺骨的感觉他至今忘不了。
“救命!救、救救我……唔……”陆星礼在池子里起起伏伏,不顾一切地呼救,喝进去不少水。
陆翡然就算再恨他,也不想看见陆星礼在自己面前被淹死。
他记得进来的时候看见附近有救生圈的!
回头看去,救生圈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他靠在墙边,珍珠白的西装没有一丝瑕疵,西裤垂落,下方一双精致的手工皮鞋上却有一个浅浅的脚印。
是陆翡然离席之前踩的。
陆翡然心神一晃,兰斯在这里看了多久?
他摇摇头,不去想不合时宜的东西,小跑过去,抓起救生圈就走,只听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你不救他,没人知道,监控会坏掉,他会消失在世界上。”
陆翡然脚步不停,迈着大步迅速来到池边,把救生圈对着陆星礼的方向扔了过去,看见陆星礼扒住救生圈,他松了口气,回头道:“然后知道秘密的你,成了世界上唯一可以要挟我的人?”
兰斯笑了笑,他一笑,便给人一种这片区域所有的光源都打在了他身上的错觉,温和明亮,不止一次让陆翡然心动过。
他戴着这副足以蛊惑人的笑说:“以这种方式成为你的‘唯一’,很不错。”
陆翡然蹲下,拉着救生圈上的绳子把陆星礼拽得离岸边更近一些,双眼盯着水面,严肃认真,但在陆星礼看来,却给了他一种陆翡然根本不想救他的错觉。
为了活命,陆星礼决定向在场的另外一人求援:“兰斯!兰斯先生,救命!是陆翡然把我推下的!”
他在水中扑腾的时候根本没听见兰斯对陆翡然说了什么,否则就会知道,自己找错菩萨了。
那个令他向往的,光风霁月的人,把他的性命当成可以给爱人逗趣的玩具。
兰斯蹲在陆翡然身边,光明正大地观察打量熟悉的轮廓,视线从陆翡然挺秀的鼻梁游到饱满有光泽的双唇上,再依依不舍地转到别的地方去。
看着好像圆润了一些,好想……亲。
发现他比与自己在一起时还要健康,兰斯很欣慰,但欣慰之下是强行掩盖的冒着酸水的嫉妒。
兰斯知道除了做饭的阿姨以外没人在照顾陆翡然,没了自己的陪伴,陆翡然仍然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还学会了做菜……
陆星礼震惊地看着兰斯全神贯注地模样,在他眼里高高在上的人,正用一种虔诚到痴迷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哥哥。别说是池子里泡着一个人了,就是旁边的人都死光了,兰斯都不会多看一眼。
陆翡然……陆翡然到底!
“上来吧!”陆翡然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还是对陆星礼伸出了手。
他蹲在岸上,附身向下看,月色和灯光照在陆翡然莹白冷淡的脸上,分明是冷漠到极点的,还是突破自己的负面情感去做了善良的事。
陆星礼突然愤怒极了,觉得陆翡然是在施舍自己、可怜自己,他根本不需要被可怜!
可是……如果陆翡然不扔过来救生圈,兰斯……只会当没看到他落水吧?
陆星礼看向兰斯笑着的脸,想到陆翡然几分钟前说的那些话。
兰斯,可能也是一只小飞蛾。
保安队长看到监控的第一时间呼叫经理并带着医疗队赶过来了,见客人没事,经理郑重鞠躬道歉,称是酒店管理有失,要送陆星礼去医院检查并且赔偿。
经理把陆翡然和兰斯当成了陆星礼的朋友,打算给他们也提供赔偿,被陆翡然拒绝了:“不用了,我们只是路过的。”
说罢,陆翡然单手插在口袋里,把兰斯当了空气,迈进无人的电梯里。
关门前一秒,兰斯挤了进来,陆翡然觉得兰斯的气势瞬间溢满了整个电梯箱,原本空荡的电梯一下子就显得逼仄起来,让他不得不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颤抖着手指按下负三层,陆翡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了眼,强行让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中,如同鸵鸟把自己埋进砂土。
“宝宝,我是你不要的东西吗?”兰斯的气息吐在陆翡然的耳廓,痒得他下意识抖了抖腰,兰斯笑着接着说,“你怎么对不要的东西有占有欲呢?”——
作者有话说:兰斯听到了然宝和弟弟的全部对话,笑开了花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62章 占有欲
这话像一条灵巧的滑溜溜的小蛇钻进了陆翡然的耳朵里, 本就畏寒的身体因这句话变得瑟瑟发抖。
陆翡然微微昂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从1滑倒-3, 不到一分钟时间, 他却觉得像过了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兰斯的视线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也没有力气往旁边回望对方的视线。趁着假装发呆的一分钟, 陆翡然竭力让自己心跳放缓,脸上继续维持着漠然的样子。
如果可以的话, 兰斯想要直接舔上去,舔上陆翡然精巧的下巴,清晰的下颌线,柔软的耳垂和……总是不看他的眼珠子。他要把那双漂亮但冷冰冰的, 像银曜石一样的眼珠子含在嘴里, 捂热了,含化了,看陆翡然是不是空心的!
电梯门打开又阖上, 往复了两次, 陆翡然冷声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 是私下的场合, 你不要再跟过来了,否则算你食言。”
陆翡然快步迈出了电梯, 高大的身影如影随形, 亦步亦趋跟了过去。
“食言又怎么样?你会恨我还是不理我?”兰斯笑着说,声音中难掩兴奋,“你现在不是已经这样了吗?再怎么样,都不会比现在差了吧?听你的话, 我什么都得不到,不如就为所欲为。”
负三层的车很少,“为所欲为”四个字在空气中回荡了两圈,狠狠砸向了陆翡然。他在口袋里按住车钥匙,小跑向自己新买的车。
立柱旁边的黑色奔驰闪了两下车灯,静候驾临。陆翡然忽然冲刺,要把身后的人甩掉,却被牢牢攥住手臂,拖进了立柱后的阴影里,车钥匙掉在地上,被踢远。
“你干什么……”温热的气流吐在另一双唇上,兰斯忽然靠得好近,让陆翡然只能闭嘴。
他浓密的睫毛在颤,强撑着让自己保持平静,却被憋红了脸。
兰斯轻笑一声,抚上陆翡然的脸颊,大拇指按住不断发颤的唇角上,用力塞了一点进去,撬开他的唇,说:“宝宝,你怎么忘记呼吸了?慌什么?”
陆翡然眼前发黑,兰斯靠得极近的脸让他眩晕,他想用力咬下去,兰斯却恰好抽走了拇指,按揉上他鬓边柔软的发。
兰斯的声音像迷惑人的妖怪,陆翡然想,还是他半死不活发烧的时候最可爱。
“宝宝,我哪里舍得那样对你?把你绑着关起来,要切掉你的手指,不让你戴别人的戒指?”兰斯语调戏谑,偏执和兴奋裹在一起发酵,让他恨不得把陆翡然一口吞下去,他强忍着,声音都在发抖,“我也想这么做,但我不会伤害你,只会把你永远绑在我身边,可以吗?”
奇异的光彩在他那绿眸中闪烁,兰斯真挚地提出请求,血液如岩浆般沸腾,心底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欲望第一次被直白地说出来,整个世界都变得光怪陆离。
他耸着肩,发抖的手握住陆翡然的拳头,虔诚地低下头,挨个吻过冰凉白皙的凸起的指骨,像在把玩一块上好的玉,然后满怀期待地希望陆翡然答应。
陆翡然猝不及防地抽出手,在兰斯的下巴上扇了一下:“滚蛋!”
漆黑眼瞳中被点燃的恼火让兰斯瞬间冷静下来,理智回笼,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翡然在兰斯粘腻的视线里推开他,捡起不远处地上的车钥匙,打开车门。
这是一辆很低调普通的奔驰E,轿车底盘偏低,被推进去的瞬间落差太大,让人不适,挤了两个成年男人的后排空间比越野车狭小得多。
陆翡然在被兰斯拽进去的第一时间就后悔买了它。
他被禁锢在一个宽阔温热的怀抱里,力道大到快要把他压成一个小纸片。
陆翡然皱着眉,视线在各种间隙中来回穿梭,就是不肯落在兰斯的身上,推拒不了便放任兰斯紧紧把他拥着,同时在思考,兰斯是不是有皮肤饥渴症,他实在太喜欢粘着自己拥抱了。
半推半就之下,他的唇瓣被咬住了,被牙齿小心地磨,被舌头用力的碾,没使多少力气就攻入城池,熟悉的潮湿的气味蔓延开,陆翡然的睫毛颤了颤,阖上眼,任兰斯捧着自己的脸,与自己耳鬓厮磨。
心里膨胀到极致的酸楚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无休无止地泄出来,陆翡然难过得要命,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滴,哭得睁不开眼,也合不上嘴,软舌被吮吸到艳红,口水顺着往下淌,流向下巴尖。
他整张脸都变得湿漉漉的,看上去很可怜。
兰斯慌了神,停下来拖下外套,给陆翡然擦干净,一边吻掉泪珠,一边放低姿态柔声说:“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就吻你,但我忍得很辛苦……”
话虽这样说,但兰斯不觉得陆翡然真的想拒绝他。他摸清了陆翡然的脾气,不喜欢、不想做的事,陆翡然绝对不会做,强迫之下,扇他十个巴掌都是轻的。
下一秒,看到陆翡然的眉心皱了皱,兰斯立刻像起誓似的郑重地说:“我是你的东西,自始自终都是你一个人的。别担心,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不会被别人拿走。”
兰斯卑微地跪在陆翡然的身上,专注但不是很有耐心地等待回应。陆翡然只是躺着,一只手抬起,挡住眼睛,手背潮湿,哭得汹涌。
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了,可久未体验的怀抱回来的那一刻,回忆像潮水一样涌到他的眼前。
是兰斯在他脆弱的时候陪伴他,把碎掉的他一点一点拼好,可也是兰斯,一脚踩碎了他,只留下一地残渣。
已经闹成这样了,什么撕破脸面的事都做了,兰斯还是为所欲为,只要想得到,兰斯什么都愿意去做。
那凭什么自己不行?不公平!
“你抱我。”想要,就去命令。
这话如同天雷陨落点燃了长满枯草的荒原,兰斯翻了个身,把陆翡然抱坐在自己的身上。先是像确认是否是幻觉似的一点一点抚摸陆翡然的脸,额头、鼻梁、嘴唇、下巴,细细体会爱人的轮廓,然后解开衬衫的扣子,又不想让他受冷,手指直接从衣服下摆钻进去。
“就是这样,宝宝,承认吧,你对我有占有欲的。命令我、使唤我,把我当你的东西去用。你想要我吻我就吻,你想让我抱我就抱,做什么都可以,我会给你舔得干干净净……”
兰斯兴奋到头晕,大脑里一片烟花炸开。他自认已经把姿态放到最低,可内里的掌控欲还是流露出来。
他在要求陆翡然使用他。
陆翡然很不满,刚认识的时候,兰斯没有那么多话的,某些词语还会有轻微的卷舌音,哪像现在?巧言令色,油嘴滑舌,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话,真不要脸。
他不想再听,解下自己的领带,塞进兰斯嘴里:“叼好了,别掉出来。”
金色的发丝汗湿了,被抓上头顶,一缕掉了下来,悬在翠绿的眼眸之上,一整张俊美的脸暴露出来,他点头,把领带叼得很好,像一只叼着牵引绳的阿富汗猎犬。
抬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爱人,他熟练地解开陆翡然的皮带。
守序的防线被突破了,陆翡然才知道什么叫放浪形骸,理智想让他忘记的东西,身体会帮他记得。
记得兰斯的手放在他小腹上的力度,和指腹触摸到的弧度……
陆翡然调整着姿势,车顶偏矮,撞到了头,他“啊”了一声,看见兰斯把领带拿了出来,说:“这里太小了,我们上去开个房间……”
“你以为你是谁,可以跟我开房?”陆翡然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新买的车,注意不要弄脏了,不然你就滚吧!”
兰斯看着陆翡然颐指气使的模样,笑得浑身震:“弄脏了,我给你送辆新的,但在这里你会不舒服。”
陆翡然邪狞地掐住兰斯的脖子,向来平展的眼角都上扬了明显的弧度:“你没本事就滚下去,我找别人让我舒服。”
又把掉在胸口的领带塞进兰斯嘴里,说:“再掉出来一次,你就可以收工了。”
……
陆翡然几次险些碰到头顶,而兰斯一次都没给他挡过,还把他抛得越来越高。他狠得牙痒,想要说什么,又在一次次浪涌之上把词句化为泡沫。
没办法,他只能把腰更低地弯下去,坐得更低,把头埋在兰斯的脖子上。
兰斯顺势按住他的后颈和后腰,把他牢牢地嵌在自己身上,亲密无间,气息和眼神纠缠不休,像水溶于水。
兰斯的外套脏了,还好车里没脏,不然陆翡然一定会借题发挥。
两人的衬衣都还好好的穿在身上,除了有些褶皱和汗以外,乍一看体面极了,至于哪里不体面,就别管了。
“宝宝,舒服的时候可以咬我的,用力咬。”兰斯把领带扔到一边去,轻轻捏住陆翡然的下巴让他转过头,看见他迷离的双眼,猝不及防地吻了上去。
陆翡然顺势咬了上去,恶狠狠地,把兰斯下唇咬裂开一个小口子,血腥味蔓延开,他推着兰斯的下巴让他离远一点:“结束了,你走吧!”
事后贤者时间里,他觉得自己像是取经之路上的高僧,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妖精蛊惑了。
他真的不应该这么做的,贪图一时享乐只会给自己增添永无止境的麻烦。兰斯就是咬着肉不松口的鬣狗,给他吃到了甜头,又将没完没了!
说好的一年不要私下见面,竟然是自己率先打破了约定!
嘴上说着想让兰斯忘掉自己,不要见面,可得知陆星礼对兰斯有不一样的感情时,陆翡然全副武装的躯壳还是出现了一丝裂痕,恶劣的谎言信手拈来,不予余力地诋毁兰斯,彻底打碎陆星礼无畏的幻想。
他恨透了被陆星礼抢东西,虽然能被抢去的,算不上什么好货。
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迫不及待地验证、拥有……
陆翡然捏了捏眉心,抓起兰斯潮湿的外套就丢出窗外,踢了他的大腿一脚,留下一道灰色的鞋印。
“领带没叼住,不合格,滚出去。”
他不顾一切地要把兰斯赶出去,像个淘气的幼童。
兰斯顿了顿,他太想留下来照顾陆翡然了,从头照顾到脚,他捏了捏陆翡然的腮肉,用自己的领带帮他把身上的脏污擦干净,依依不舍地说:“陆总,我会伺候到您满意的,让我留下来吧。”
他眼神清澈无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始乱终弃的大学生。
陆翡然冷笑一声,又开始了,又装起来了,自己就是被他这副装相给骗了的。
他拿过车里的备用现金,抽出其中一张塞进兰斯的裤腰里,一副床下不认人的渣男模样:“拿好你的嫖资,滚。”
他声音冷淡,彻底下了逐客令。
兰斯摩挲着手指,决定见好就收,陆翡然今晚不会让他跟着回去的。
被满足胃口的野兽往往对小鱼小虾没什么兴趣,他下了车,看着陆翡然的车一路远去,之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有新的证据要提交,可以证明金湛先生是无辜的。”
挂断后,一百元的红色钞票被他妥善折叠好,放进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有一个人……快要变成狗了……
第63章 凋花
陆翡然快被累瘫了, 踩着油门的脚都是发虚的。
没由来的,他想吃点不怎么健康的咸口的东西中和一下喝得太多的奶油汤。
但今天很晚了, 陈姨不在, 陆翡然思考了一下冰箱里有什么材料可以做汤,又觉得要自己动手累得要命,于是中途导航了一家便利店, 去买了一包泡面。
回到鹭园, 陆翡然自己煮了泡面,折了一点青菜放进去, 连肉都没有加,因为没力气处理。
他直接端着小锅坐在茶几边上的地毯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想处理一点工作上的事, 可没几分钟, 就把电脑合上了。
他脑子里是一团浆糊,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
他止住了自己跑偏的思维,只是想到了诺恩的那只大黑狗, 虽然看上去很凶, 但忠诚护主。养狗, 麻烦的就是要遛, 要陪玩,好处就是, 一个人在家可以抱着狗睡, 它的整个身子一定是暖烘烘的。
陆翡然决定要买一只狗,三两下吃完泡面,把餐具放进洗碗机里,上楼睡觉了。
没过多久, 陆翡然就正式在拓维任职了,上任CFO在翟千策出事后没多久就离职跑了,陆翡然暂时顶了上去。
他知道徐为只是要一个态度,证明自己和陆家割席就行,才会给他安排一个这么简单的活。但不管怎样,事情办到了,徐为也兑现了承诺帮了他,陆翡然挑选了一副上好的茶具作为谢礼送了过去。
办公室是刑楚菲帮忙收拾的,她听说陆翡然要来,自告奋勇帮他整理办公室,还订了一束铃兰送给陆翡然。
陆翡然欣赏了一会铃兰花,心情也变得极好,就算有一部分人并不支持他任职,那又怎么样?他就喜欢看到讨厌他的人吃瘪的脸。
“进。”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陆翡然微笑着偏头一看,看见刑楚菲抱着一大束橙黄色的向日葵进来了。
“这是谁送的?”陆翡然问。
“不知道呢,”刑楚菲把向日葵放上桌子,“放在前台的,我路过看到了,说是收件人是你,就给你拿来了。要我帮你拆了放在花瓶里吗?”
陆翡然在花球里面翻找,没见到卡片,心里有了一个让他皱眉的答案,但他没有去确认,让刑楚菲帮忙装进花瓶里,就开始工作了。
过了一会,周梓华打电话给他:“然,收到我的花了吗?我特意订的云南的货,连夜空运过来,凌晨就醒花、打包了,怎么样,不错吧?祝你高升!”
是周梓华啊……
陆翡然心里一松,很快又提起来,为他不合时宜地揣测。
陆翡然说他很满意,找了点其他的话题岔开花的事:“我想养一只狗,你有什么品种推荐吗?”
周梓华自家就养了两条狗,他爸宝贝得跟什么一样,自己这个亲儿子都没有狗的地位高。
说到狗,周梓华算有经验的,他问:“养狗很好,你早上如果出去跑步,可以带着狗。我看你性格……可能适合养一只自理能力强,不爱折腾的狗,是吧?”
陆翡然点头:“对,我可能会忙个一两年,腾不出太多精力照顾狗。最好养一个自己能溜自己的。”
周梓华哈哈大笑,说包在他身上,但挂了电话后,他心想,陆翡然适合养个人,养个听话懂事的小奶狗那样的。
于是周梓华开始给陆翡然物色狗,也物色了人,如果实在没精力照顾,可以让人照顾狗,一举两得,陆翡然只需要享受就行了。
从过去到现在,周梓华都不想看陆翡然在一棵树上吊死,致力于把陆翡然打造成昏庸的皇帝。
当然,陆翡然从来没亲口承认过这些,是周梓华自认可以当陆翡然肚子里的蛔虫,早就看透了!
泰坦尼克!水中爱恨!狗血得要命!到现在还在缠缠绵绵,竟然瞒着他,还要蹭他的邀请函。请问陆翡然大摇大摆进去,会有人拦他吗?
周梓华不理解,但开始翻看电影学院的校草照片了。
除了周梓华送来的向日葵,一天都没有别的插曲了,直到夜色渐深,陆翡然才惆怅地关了办公室的灯,回去了。
拓维要倒闭的风吹得很大,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进来接烫手山芋,要不陆翡然一个没有高管经验的人想要接手没那么容易。
上任第一天,他就忙到很晚才回去。
西服外套了一身长款的黑色羽绒服,灰色的羊绒围巾把陆翡然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路过前台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那里干净整洁,空空如也。
陆翡然漠然地转过头,拉了拉围巾,进入了电梯。
他双手插在羽绒裤宽大的口袋里,眼皮疲惫地垂着,电梯门再打开的时候,他瞥见不远处有一抹艳红。
是一小束玫瑰花,被黑色的绸缎包着,立在停车场的地上。
陆翡然愣住了,把它捡了起来。一小束花的重量非常轻,可他拿在手上却觉得很别扭,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拿着,可原地扔下又不合适。
他往自己的车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又看见不少同样包装的花束,他脚步微顿,一束都没有捡起来,四处看了看,没见到奇怪的人影,只好加快速度,小跑过去。
果不其然,引擎盖上防着一大束红玫瑰,是小花束的放大版,好看极了,隔了几米,陆翡然都觉得自己能闻见玫瑰的香气。
“呵,老土。”
真的很老土啊,十年前的大学生都不这样了。
陆翡然走近了,手指拨弄着柔软的花瓣,手上沾了一点金粉。
层叠的花瓣之间有一个眼熟的卡片,陆翡然拿起来,上面写着“妻子的花”。
陆翡然面无表情地把卡片拿走,在花束面前无声地站着,不愿承认其实自己从挂了周梓华的电话起就一直在期待这东西。
不过如此,他也不是很喜欢。
陆翡然把卡片撕碎,随手扔进附近的垃圾桶,抱起花,不是放进车里,而是原路返回上楼,把花束放在刑楚菲的工位上,给她留言。
【麻烦你了,明天请帮我拆开送给女同事们吧。】
再回到停车场,他的车边倚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兰斯抱着手臂,眼睛沉沉地盯着陆翡然:“放哪里去了?这里就有垃圾桶,不用丢那么远。”
夜晚、停车处、兰斯、陆翡然的新车,这几个元素糅合在一起,让陆翡然的额角突突地跳。
“送给谁的花?”
“给你的。”
“那你无权干涉我扔进哪里的垃圾桶。”陆翡然推开兰斯,要上车。
他以为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兰斯很听话地退后了,说:“哪里不喜欢?我改,下次送别的。”
“送他的人,我不喜欢。”
兰斯没有立即接话,看着陆翡然冷着一张脸坐进车里。
他真的很不喜欢陆翡然对他冷脸,会很难受,他宁愿陆翡然对他发脾气,打他。但只要陆翡然冷着一张脸,兰斯就会误以为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可是,仔细分析一下就能知道,并非回到原点。
比如,陆翡然在看到第一个小花束时,非常浅而快地笑了一下,面部肌肉的动向告诉兰斯,陆翡然有一点惊喜的。
“这一点我改不了。”兰斯说。
陆翡然降下车窗,皱着眉看向兰斯:“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如果因为前两天的事,你对我产生了误会,那你就自己排解一下吧。那不代表什么。”
他的表情,像是风流一夜过后,看着一个胡搅蛮缠要名份的年轻男孩。
兰斯轻轻一笑:“我想祝贺你,连这么个机会都不给我吗?”
陆翡然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
“所以我在等你,”兰斯说,“你不喜欢太张扬。”
陆翡然顿了一会,不知是该为兰斯的周到而满意,还是该为他的自说自话而生气。
但如果这么多玫瑰花送到公司来,他必然接受不了,不喜欢沦为别人口中的谈资。可如果真的没有,陆翡然又心里不痛快。
陆翡然:“别人都送向日葵,送铃兰,你送的是什么?”
兰斯想了一下:“我以为在追求过程中送玫瑰是合理的。”
“追求?”陆翡然叹了口气,“我认为追求的前提是两个人看对眼了,你这样是纯粹的骚扰。我真的对你没有任何想法了,兰斯。退一万步说,你在某方面……有点水平,但比你更有水平的人多的是,还更年轻,更听话,我干嘛要找你?还给我惹出无数麻烦。”
脑袋像被谁锤了一下,兰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燃烧的妒火压下去。他闭了闭眼,等眩晕感过去后,按住车窗沿,手指都要掐进车内的皮革中。
“你在试图激怒我吗?”兰斯说,“我不会生气的,追求你是我的事,你管不着。随你把我当什么人对待,在我这里,你只有一个身份……”
陆翡然被噎住了一样,给他一个十分复杂的眼神:“你真是神经病!”
兰斯还想说什么,陆翡然换了档,很快开走了,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
回到家,陆翡然在车里坐了好一会,才平复心情。
如果他没有不假思索地羞辱兰斯,他的表情会泄密的。
他没有兰斯那么高的本事可以伪装得天衣无缝,除了用冷漠抵挡一时以外,他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拿出口袋里一片深红的玫瑰花瓣,陆翡然握紧了拳头,攒成一团的花瓣被紧紧捏了进去,再张开手掌,花瓣皱成一团,多处破损,鲜红的花汁印在手心。
多好的东西啊,可惜了,他喜欢玫瑰花的。
回去仔细洗了手,玫瑰花汁的印子被冲刷地一干二净,陆翡然把保温箱里陈姨做好的菜又加热了一遍,吃了。
临睡前,陆翡然意外接到陆星礼的电话,他挂断了几次次,可陆星礼还在坚持不懈地打。
陆翡然忽然心里惴惴不安起来,大拇指点了几次才成功接通。
电话那边是陆星礼哽咽的声音:“爸可能不太行了,想见你,这次你无论如何回来一次吧。”
一时间,耳鸣声尖锐,陆翡然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到底喜不喜欢花?其实喜欢,但是嘴硬
重要通知!9月18号入v啦,倒v十二万字,从28章开始是v章咯!感谢各位小宝的支持和陪伴~~
第64章 及时行乐
陆家老宅里挤满了人, 陆翡然的车都没有停稳,就被拦下了, 让他赶紧去见陆利业。
车钥匙被别人拿走, 帮忙停好了车。
一路上,陆翡然都是懵的,陆利业才五十多岁, 怎么可能会不行了?
可一切又都是早能看出端倪和预兆的, 陆家和陆利业的身体一样,从几年前就开始走向衰败, 无法阻挡。
二楼,陆利业的卧室门外,陆星礼和他妈妈站在那里,两人眼眶发红, 不安和恐惧显露无疑。
陆翡然觉得, 比起亲人的死亡,这两人更害怕的是失去靠山。
他不禁为陆利业感到悲凉,视线只在他们二人身上停留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进入了卧室。
卧室里有医生和律师, 陆星礼母子也跟了进来。
陆利业一脸灰败, 形容枯槁, 整个人都干瘦得可怕,见到陆翡然进来, 他回光返照一般的亮了眼睛, 伸手要拉住陆翡然的手。
陆翡然看着他,没有动。
这……还是他的父亲吗?为什么陆利业变成这样了?上次在墓园看见他,还算精神不错,这才多久, 忽然就不行了?
身后不知道是谁,轻轻推了陆翡然的肩膀,让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被陆利业捉住了,苍老干瘦的手用出全部力气握住陆翡然的,颤颤发抖。
陆翡然半蹲下来,凑近陆利业不断阖动的干瘪的唇,听他含糊不清的耳语:“然然,你是我最优秀的孩子,原谅爸爸,陆家、陆家给你……”
父子的手还交握着,陆翡然掌心的温度都快被陆利业冰冷的手驱走了,他的表情僵住了,在短暂的悲伤之后,表现出怪异的不甘。
“没有道歉,哪来的原谅?”陆翡然说。
陆利业到死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不论当年孕期出轨,十几年后为了让陆星礼进家门而做的荒唐事,还是默许陆星礼和翟千策搞在一起……他都不认为自己错了。
但是现在知道陆星礼没用,没办法当一个继承人,他开始着急了,临死也要把一切交给陆翡然。
陆利业不明白陆翡然为什么会不满,他作为一个父亲,能给的已经全部都给了。
随着陆翡然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相关人员已经到齐,律师宣读了遗嘱。
陆利业的股权分给陆翡然70%,剩余给陆星礼母子,其他资产,三人均分。
没有人提出异议,陆翡然找医生去僻静处问了情况,医生说:“是心衰,最近半年受的刺激有点多。陆先生,我建议您和您弟弟都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身体,尤其是心脏方面。”
医生点到为止,陆翡然的脸色僵了僵,把医生送到休息室里,无视了陆星礼通红瞪着自己的眼睛,回到自己以前的房间,坐在床边。
他轻轻按了按心口,不知道时常出现的闷闷的感觉是病理性的还是心理性的,他不想死。
揉了揉眼睛,陆翡然在手机上交代好工作,和衣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陆翡然被一阵恸哭声吵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没上锁的房门唰地一下被打开,二婶简绪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手帕:“你父亲……”
陆星礼的妈妈晴芝在操办后事,简绪在帮忙,陆翡然和陆星礼一左一右跪在灵堂前。
比起陆星礼外露的悲伤,陆翡然显得冷漠得多,他一言不发地跪着,虚无感比悲伤更甚。
从今天开始,他就失去了最后的亲人,彻底孑然一身,而且说不准自己的心脏也有与陆利业类似的问题……
陆翡然跪了一会表达过哀思之后,就接下了晴芝的工作,招待亲朋客人,一天下来,他忙得都没空再想今天是父亲的忌日,只当是一个寻常的忙碌的工作日。
陆家在有些方面比较传统,送走大部分客人之后,陆翡然和陆星礼还不能合眼,需要守灵。
长明灯把灵堂照得透亮,刺激得陆翡然想要流眼泪,他揉了揉眼睛,听见简绪叫自己去吃东西。
他不是很饿,磨蹭了一会才出去,想跟简绪说,自己先不吃了,却在不远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如往常一样爱穿白色,破天荒地穿了一身黑。
兰斯来了。
简绪在与兰斯交谈,陆翡然站得远,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他们嘴唇在动,耳边盘旋的鸣叫越来越响,头很痛。
兰斯看见了陆翡然,和简绪告辞,走了过来,稳稳地扶住陆翡然的胳膊,不过分亲密,但陆翡然如果要晕倒,他能很好地接住。
“你太累了。”兰斯说。
陆翡然摇摇头,没理他,朝简绪张口:“二婶,我先不吃了,我回去了。”
简绪担忧地问:“你中午也没吃多少,哪能撑得住?”
“晚点吧……现在还有不少人,我夜里再吃。”
陆翡然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兰斯没有拦他,转身低声问简绪:“二婶,厨房准备了什么吃的?然然嘴刁,可能不合胃口。”
陆翡然和简绪同时愣了一下,简绪迟疑片刻,把菜名报了:“陆家规矩大,这七天里不能吃的东西太多了,担心老陆走得不安稳。”
兰斯点头:“我倒不知道有这些习俗。不过……二婶,方便我借用一下厨房吗?然然胃不好,好不容易养好的,不能不吃饭。”
简绪不知道陆翡然的身体情况,对兰斯的疑惑更深了,他带兰斯去了厨房,看兰斯熟练地动手,忍不住问:“你和我们家然然是什么关系呀?不是普通朋友吧?”
兰斯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二婶你问他吧。”
他进退有度,和善有理,明明是德维家的公子,却在陆家的厨房里亲自动手下厨,因为陆翡然不吃东西。
简绪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和陆翡然在陆家见面的那天,临走时,她替陆翡然接了一个电话,让那人来接,而电话的备注就是德维……
原来从那个时候,他们就关系不一般了啊,简绪想。
灵堂里,陆翡然坐在墙边的一张小沙发上,头上带着孝,盯着长明灯的光在自己脚边投下的阴影发呆。
旁边忽然被递上来一碗香气扑鼻的豆腐花,陆翡然抬头一看,兰斯正对着他笑呢。
“你怎么来了?”陆翡然问。
“代表家里前来拜访,是礼节。”兰斯说,“更何况,你的事,我是一定要参与的。”
陆翡然点点头,当接受了他的好意,但眼睛一直看着豆腐花,忽然口味大开,犹豫要不要接,就听兰斯说:“不能在这里吃吗?”
“……那倒不是。”
“那你拿着,不然我就喂你了。”兰斯说作势要拿勺子。
陆翡然没办法,只能接下碗,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陆星礼的目光像剑一样刺了过来。
陆翡然把碗放在膝盖上,说:“你要是饿了就出去吃东西,你妈叫你好几次了。你跟我比什么?我不吃你也不吃?担心比我多吃一口就被别人说不孝顺了?你再怎么孝顺,遗嘱都已经拟好了。”
兰斯站在灵堂正中恭敬地鞠了一躬,听陆翡然还是如此口齿伶俐,放心了下来。
陆星礼向来在陆翡然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处,看见兰斯殷勤地对陆翡然照顾有加,更是嫉妒,一跺脚,跑出去了。
陆翡然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没几分钟就把豆腐花喝完了,他把空碗递到兰斯手里,无精打采地说:“为什么哪里都有你?”
“我无处不在,因为我在追求你。”兰斯坦坦荡荡地承认,“这话算是当着你父亲的面说的。”
几个小时前的悲伤淡得像水一样,现在已经完全找不到了。只是一想到以后自己彻底算孤身一人了,陆翡然有些怅然若失。
“他……”陆翡然的眼睛闪了闪,想说点什么,又觉得陆利业刚去世就评价他,可能不太好,换了话题,“豆腐做得不错,比中午好,厨房换人了?”
“我做的。”兰斯的眼睛在长明灯的光线下亮得像绿宝石,他笑着看过来,无限的包容和爱意像潮水一样向陆翡然涌去。
陆翡然愣了一下,错开了视线,低下头。
兰斯坐在了陆翡然的身边,熟悉的气味被他捕捉到,鼻翼动了动,头低得更低,内扣着肩,不断耳鸣的世界终于宁静下来了。
他曾经很烦兰斯的阴魂不散,但现在,不得不感谢兰斯无处不在。
陆翡然发现自己有当渣男的潜质,需要兰斯的时候心安理得地用,不需要他的时候巴不得兰斯快滚,昨天刚那样对待过兰斯,今天就吃上他做得东西了。
现在就是暂时需要兰斯的时候,陆翡然心里负担消失的速度比喝完一碗豆腐花还快,头一歪,枕在兰斯腿上了。
“让我休息一下。”陆翡然闭着眼说。
兰斯笑得很开心,像在极夜中见终于等到了破晓,他把手轻轻搭在陆翡然肩上,手上的素圈戒指在长明灯的照射下亮得惊人。
他听见陆翡然说:“我只是想躺一下。”
“好。”兰斯没有点破,谨慎又克制地应了一声,碍于今天实在特殊,没有做其他多余的动作。
陆翡然把手搭在自己的心口上,自从听到医生建议他去做身体检查,他就觉得心脏不太对劲了。一会跳得快,一会跳得慢,有时候还觉得闷闷的。
他不想死啊,还很年轻,还有很多事情想做……
陆翡然睁开眼,仰面对上兰斯垂落的视线,犹豫了好半天,问:“如果你知道,你很快就要死了,你会做什么?”
“我?”兰斯沉思,耸肩,“抱歉了,我会把你绑走,余生的每一秒都要和你一起过。”
陆翡然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他早该猜到兰斯会说什么,心里吐槽为什么兰斯不能把时间精力放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面。
他又在心里以同样的问题问了自己,答案是,他也要及时行乐。
这个念头一出来,前些天因在车上把兰斯睡了而造成的焦虑全都消失了,这只是及时行乐的一环而已。
如果他真的遗传了陆利业的心脏问题,在一定时间会发病,那他会在余下的生命力做尽让他快乐的事的。
其中包括,和兰斯上床——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像小猫盘在兰斯腿上
第65章 重感情
陆家葬礼的所有流程结束之前, 兰斯全程都在。
他站在这里格格不入,所有宾客都会自以为很隐秘地打量他, 有些人认出了兰斯的身份, 酝酿了一番开场白去打招呼,兰斯只是微笑点头,不接任何话茬, 只让他们去吊唁。
低调贤淑, 一心一意辅佐陆翡然。
陆翡然是陆利业的儿子,还拿了大部分的遗产, 他必须站出来主持大局。
结束之后,所有人各自散去,陆翡然送了送简绪,留在了最后。
最近气温升了一些, 下午太阳的光线直接照射在身上, 也只能给人带来微乎其微的暖意。
陆翡然站在原地微愣,兰斯从他身边走过,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自己的手就抬了起来, 往前跟了一步, 抓住了兰斯的手背。
那只手很大, 骨节分明,干燥温热, 转了过来, 把陆翡然微微发抖的纤细手指抓在手里,热度比太阳光还要明显。
“我不走,我去开车。”兰斯另一只手蹭了蹭陆翡然的脸颊。
陆翡然摇头,语调别扭:“别开车, 跟我走走。”
兰斯有些错愕,眼睛笑得眯起,和陆翡然一起步行离开了陆家。
上次陆翡然从陆家离开,是兰斯来接的,他还记得陆翡然蜷缩着身子蹲在路边的样子,脖子上带着前夫留下的淤青痕迹,极力掩饰自己的难堪,可怜无助,像个流浪猫。
兰斯以为自己会怀念那时候,可回想起陆翡然那副表情,他就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怀念那样的陆翡然。
陆翡然生气的时候会咬人,会孤注一掷、鱼死网破,连愤怒都让他无比着迷。
但兰斯受不了冷暴力。
一个转折点近在眼前,陆翡然很脆弱,需要人陪伴。
兰斯垂下视线,看着一言不发的陆翡然,蠢蠢欲动:“你……”
陆翡然停了下来,率先开口:“背我。”
兰斯立刻蹲下,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按了一下,随后背上一重,陆翡然趴了上来。
两颗心隔着两层皮肉相贴,兰斯两手稳稳托住陆翡然的大腿,缓缓站起来,脖子被环住了,还没等他露出满足的笑,就听见脖子后面传来闷闷地哭声。
陆翡然哭了,可二人现在的姿势,兰斯不仅没有办法回头看观察陆翡然的表情,而且连抱住他,给他擦眼泪都做不到!
是故意让他背的!
兰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手足无措,竟无师自通地背着陆翡然往上颠了颠,一个典型的哄小孩的动作,只是他没意识到。
陆翡然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想哭,明明不是很悲伤,可所有人都散去后,心里某个地方就是忽然塌陷了。
陆翡然曾经渴望被父亲认可过,也恶毒地恨过,最后和他断绝关系,划为陌生人之后没多久,父亲就忽然没了。
往前的二十年就像是一场梦,轻飘飘地被吹散了。
但往后这世上只剩他一人的孤独和无助感却重重落了下来。
他伏在兰斯的背上,涌出的眼泪把兰斯的后衣领都沾湿了,声音从起初的压抑到不顾一切地释放,寂静的道路上只有他的哭声和兰斯缓慢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像一叶漂浮在汪洋大海中的小舟,稳稳地载着陆翡然驶向远方。
忽然,陆翡然发现,自己几乎没有在兰斯以外的人面前哭过。
他止住哭泣,用手背默默擦掉眼泪,后知后觉地害臊起来。
搞什么,怎么哭成这样子,真是丢人。
“哭够了?”兰斯等了一会才出声。
他没有问为什么哭,也没有劝慰,对他而言,理解陆翡然为这样一个恶劣的父亲去世而哭泣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他是让陆翡然在他身边释放一切,是一个合格的爱人该做的。
陆翡然意识到自己事态,连耳朵尖都发红发烫,他趴在兰斯的背上,同样看不清他的表情,心里揣测,兰斯是不是又在看他笑话呢?
他不满地说:“别以为你能趁虚而入了。”
兰斯把陆翡然背好,稳稳地向远处走去,轻声笑着说:“是,你无懈可击。”
陆翡然闷哼一声,不接话。
兰斯难得善解人意地宽慰道:“然然,不要责怪我,也别觉得不好意思。真情流露没有什么丢人的,你本来就是一个重感情的人。”
陆翡然嗤笑一声,觉得他这话说得很有意思。
自己重感情?是啊,就因为重感情,才会被最亲近的人伤害,他才不要重感情。
话题在陆翡然的沉默中结束,兰斯继续往前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逐渐热闹起来,路过的行人大多把目光投向他们。
可兰斯没有停下,陆翡然也没有主动提出从背上下来。
看他挺喜欢背的,就背着吧,正好省了走路了。
太阳落山之前,兰斯终于在一间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停下了,弯腰把陆翡然放在门口的长椅上,脱下西服外套罩住陆翡然的头脸。
“等我一会,你哭成小花猫了。”
纤细的手指已经抓上了西服,就等着下一秒拽开,听兰斯这么说,陆翡然顿了顿,把手放开了,乖乖顶着外套坐在长椅上。
听见脚步声离开了,陆翡然才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轻轻嗅了嗅。
外套里还有温度,没有香水没有尼古丁,只有兰斯的味道。
几分钟后,陆翡然看见外套的缝隙下停了一双皮鞋,他微微抬头,兰斯捏着纸巾的手就钻了进来,从下巴开始一点一点给他擦掉糊得乱七八糟的眼泪……和鼻涕。
陆翡然尴尬得心里一抽,手忙脚乱地要拿过兰斯手里的纸自己来清理,那骨节分明的手很灵巧,几次都绕开了陆翡然的捕捉,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那手在给陆翡然擦嘴唇上的眼泪,陆翡然趁机张嘴要咬下去,下一秒,牙关就卡进了一个大拇指,他刚要用力,两腮就被掐住了。
力道很巧妙,让他不适,但不疼痛,嘴张成一个圆型,就是咬不下去。
陆翡然委屈地在在兰斯的鞋上踩了一脚,灰色的鞋印突兀地出现在黑皮鞋上。
“乖一点,给你擦干净。”
兰斯十分有耐心地换了一张纸,又用湿巾轻轻擦了一遍,在陆翡然脚边蹲下,抬头从外套下沿网上看。
两人的视线碰上了,陆翡然皱着眉,瞪着兰斯,看见他笑了,冰冷的眼眸水一样地化开。
兰斯取下西装,自己拎着,看着陆翡然一脸不耐烦地理着被弄乱的发顶。
没忍住,在陆翡然的唇角亲了一口。
这个吻像导演喊下的“cut”,让陆翡然瞬间从情绪里抽离出来,动作忽地停下。
无比自然的亲昵,还应该发生在他和兰斯之间吗?
陆翡然想,答案应该是否定,但他确实没办法完全拒绝掉今天的兰斯,拥抱和被爱护,也是他一直渴望的东西。
几分钟后,陆翡然展开了眉心,眸光闪动,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被擦干的眼角还留有红痕,红色成了他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最好的点缀,抬着还湿着眼眶的脸,陆翡然在兰斯的视线里勾起唇笑。
下方,陆翡然的皮鞋尖缠上了兰斯的裤脚。
“今晚去你家吧。”
脚踝处的触感很轻很痒,是一个试探,兰斯随陆翡然玩,看着他动人的脸,却读出了彷徨。
把手里的纸巾攥成了球,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兰斯没有答应,而是反问道:“今天你带嫖资了吗?”
陆翡然愣了,立即收回脚,盎然笑意清空,脸上飘过冷意,站起来就要走。
开什么玩笑,还拿乔了?
“没带,那算了?”
彷徨消失了,陆翡然的眼神恢复了坚定,怒视着兰斯,像在评价他的愚蠢。
兰斯不想陆翡然因一时伤感而冲动找人陪,事后后悔。但正因此,兰斯更不可能让他就这样离开,怕他去找别人。
路边一辆熟悉的车停下了,司机把钥匙递给了兰斯。
他把陆翡然拉回来,态度诚恳良顺:“今天我免费,请陆总赏脸。”
………
他们像天雷勾动地火,前几日已经互相熟悉过的身体更知道该做何反应,等一切地动山摇结束,甚至都没有过午夜。
侧躺在熟悉的大床上,被子盖在身上,浑身都暖烘烘的,事后的疲惫感让陆翡然的神经都在兴奋地跳动。
极致的舒爽让他忍不住回忆刚才的片段,调动浑身的触觉去感受。
可是不行,回忆没办法复刻出一分。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决定再赖一会床,再休息五分钟就下床离开。
这样想着,陆翡然往床沿拱了拱,刚动起来,身后几乎是同步传来了动静,腰上搭了一条沉沉的,沾着汗的手臂,陆翡然想把它拍开,可那只手掌坚定地捂住他的小腹不松手。
脊背上的汗被一连串吻舔掉了,陆翡然颤了颤,摸出床头的手机。
“洗澡去吗?”
“……不用了,我回去洗。”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陆翡然的脸上,沾着细汗的皮肤闪闪发光,连额角鬓间的汗珠都像珍珠。
兰斯半撑起身子,轻轻为他擦掉了,想再抱一会,忽觉陆翡然浑身一僵,争着要坐起来。
陆翡然划开微信,想看看有没有未接收到的重要消息,意外发现金湛的头像上出现了几个小红点。
金湛给他发了消息!金湛出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要点开聊天框,手机却被猝不及防地抽走了。
抬手去夺,却看见兰斯对着手机沉了脸,陆翡然立刻就后悔享受这片刻的事后温存了。
结束了就没必要留下来,何况还是在兰斯家里。可他又不想出去开房,也不想老是在狭小的车厢做这种事,更不可能把兰斯带回家。
这算是失策吗?下次得注意了。
陆翡然清了清喉咙,淡然地从兰斯手里拿回手机,捡起地上的裤子就开始穿。
兰斯坐在床上,看着陆翡然洁白的双腿藏进有了褶皱的西裤里,腰线也被藏了起来,轻声问:“你要去哪?”
他下了床,高大的身躯堵在通往房门的必经之路上。
陆翡然装作浑然不觉,淡定地把皮带扣好,一件件把衣服穿起来,衣衫整齐地看着裸着上身的兰斯。
他缓缓靠近,漫不经心的神色恰到好处,犹如一张面具,叫人摸不透背后的真实情感。
他安抚性地抬手抚摸着兰斯的脸颊,感到兰斯的表情有一丝松动,才开口:“乖啊,我得回去了,还有事。”
兰斯眸光闪动,捉住陆翡然要抽离的手腕:“去见金湛?”
他的眼神仿佛把陆翡然看穿,直接洞悉陆翡然的下一个目的地。
而陆翡然只是抿唇不语,温存和缠绵散去,陆翡然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他知道兰斯很不喜欢金湛,如果这时候承认,无疑是挑起矛盾,兰斯不会允许他去。
虽然他去哪里不需要兰斯允许,但……能少节外生枝当然更好。
早知道应该早点走的!舍不得这几分钟干什么!
兰斯却把陆翡然的沉默当成对金湛的维护。他不能接受,为什么陆翡然只是看到一个金湛的消息,就可以毫不犹豫地从他的床上离开?
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
不可能,他知道一切,即使陆翡然和金湛的关系让他发疯,他也必须承认,他们没有越轨。
就在沉默对峙的十秒里,陆翡然本以为兰斯会被激怒,使出一切手段不让他出门,心跳速度也不正常地加快,谁知……
兰斯皱了皱鼻子,眼眶湿润了一圈,嘴角委屈地想下撇,一副被始乱终弃的样子。
陆翡然:“……”
真不适应。
陆翡然按了按太阳穴,不忍对视,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个房间:“今天我先回去了,有空再找你。”
兰斯让开了一个位子,让陆翡然开门出去,随后牢牢跟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去。”
陆翡然脚尖转向,手指用力按在兰斯胸口,把他推了回去,忽然看见左手无名指戴的戒指,晃了一下神。
当时他以戴戒指为交换,换金湛平安回来,如果金湛回来了,那么戒指也可以取下了。
“你……知道金湛调查结束的事吗?”陆翡然正了神色。
兰斯察觉到陆翡然的眼神,心里升起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知道。”
陆翡然点头:“好,既然他能给我发消息,应该就是没事了,对吧?那我……”
他转了转指环,轻松地把戒指脱了下来。
小小的一圈金属,绑不住任何东西,短时间地佩戴也没有办法在指根留下任何痕迹。
陆翡然喉咙紧了紧,差点没拿住小巧的戒指,只好放在掌心托住,递向兰斯。
“这个就……还你吧。”
夜晚寂静无声,陆翡然托着戒指等待兰斯取回。
半分钟后,他察觉到兰斯动了,心里松了松,要把戒指放进兰斯来接的手上。
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戒指掉落在地板上,滚向远处。
兰斯根本没接——
作者有话说:兰斯:金湛你再回里面去吧![愤怒][愤怒]
其实然宝装模做样的样子,已经和兰斯越来越像了
夫妻相是这样的[狗头叼玫瑰]
第66章 泡友
兰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仅没有预想之中的愤怒,连阴阳怪气装模作样的笑意都没有。
呼吸声也很浅, 如果不是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陆翡然险些以为屋里只有他一个。
行吧,捡起来放桌上吧。
陆翡然一边理着鬓发,一边往里走, 视线黏在地板上, 弯下腰开始找戒指。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趴在地板上往床底下看, 露出一截被挫红的后腰的皮肉,刺眼极了。
床下干干净净,一丝灰尘都没有,也没有戒指。
到哪去了?
陆翡然不信邪地揉了揉眼角, 把床底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怎么会没有?明明是往这个方向滚的呀。
“既然不想戴,就别找了。”
兰斯蹲在陆翡然身边,扶着他的肩要帮他起身, 声音仍然是冷淡的, 仿佛弄丢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玩意。
他摆出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反倒叫陆翡然不痛快起来, 偏要找到不可。
“再找一下,刚才往这边跑了。”说着, 陆翡然又走向窗帘。
他前前后后看了两圈, 还是没有。
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升起巨大的失落和后悔,他蹲在窗帘边上,撅着嘴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地板,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
完了,他真的没有办法不重感情,连一个戴了没多久的戒指都舍不得弄丢。
兰斯看着他像角落里小蘑菇一样的背影,眉尾动了动:“能随便就扔掉的东西,不值得你这样找,别找了,丢了就丢了。”
仍是没有生气,连一丝丝不满都没有,平淡的一句话,就像深夜的晚安,甚至可以称得上柔和。
陆翡然抓着窗帘的手顿住了,冷嘁一声,手背绷着,显出青色的线条。
“你在后悔吗?后悔自己草率地对待它?”兰斯问。
陆翡然乜他一眼,站起来:“谁后悔了?”
“没有吗?我说不用找了,丢了就不要了,可你看上去比我还着急。”兰斯点破了陆翡然遮掩的东西,“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取下来?”
兰斯上身没有穿衣服,离得近了,一小时前的画面难以受控地浮现出来。
啪地一下,陆翡然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离远一点。”
胸口被拍过的地方在发热,兰斯用手捂住了:“你希望我对你诚实,我只是说出内心的想法而已。同样的,我也希望你能对自己诚实一些,正视自己的内心。”
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坦诚,更有稚子搬的纯真,陆翡然定定地看了兰斯一会,忽然笑了。
他一笑,乌黑的发都在颤,发烧扫在浓密的睫毛上,眼睛弯得像月牙,晶亮的黑眼珠看不见一点,笑容把刚才浮现出的淡淡忧虑冲散了,他抬了抬下巴,审视地把兰斯从头打量到脚。
兰斯就在他的目光中站着,身体的温度逐渐降下,从陆翡然的角度看不出一丝破绽,但身后的背脊却是紧绷的。
其实在看见陆翡然收到金湛的消息那一刻,兰斯就已经被嫉妒冲昏了头了,可他在忍耐。
他给自己画地为牢,一直在嫉妒一个根本无关紧要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独一无二的唯一变成可选择项,而且还是次要选项。
兰斯把所有的情绪都收了起来,因为一旦开了一个口子,他会忍不住宣泄出来。
而陆翡然,不喜欢那样。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那我不找了。”陆翡然的下巴微抬,眼里的温度降下去,“还有,你该有一点当泡友的自觉,不要越界,也不要分析我。”
兰斯说的话戳中了他的心思。
确实,他是有一点后悔,但那又怎么样?本来就是兰斯求着他戴的东西,现在弄丢了,反倒他更着急?不像话。
但陆翡然不能理解,为什么前不久还一副他不戴戒指就要把他吃了的样子的兰斯,现在能这么云淡风轻?
他很不爽。
兰斯倒是第一次听见“泡友”这个词,这词新鲜,但能直截了当地概括出他们二人现在的关系。
和之前如陌生人一样的关系相比,泡友已经算是很了不得的关系了,至少有了亲密的理由。
可兰斯不想当泡友,他不想腰带里被塞进一张钞票后被赶下车,更不想在午夜得知陆翡然不想过夜,离开的理由是要见其他男人。
和他想的一样,“泡友”意味着备选,但他要的是唯一,是永远,是戴着戒指交握着双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兰斯为自己铸造的隐藏情绪的壳裂开一道缝,下半张脸紧绷着,连唇间的线条都变得锋利了,他看着陆翡然冷傲的脸,认真凝视了一会,还是选择错开了视线。
陆翡然歪了歪头,刚才有一瞬间他觉得兰斯想做点什么,但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的兰斯格外克制,甚至让他看不懂了。
“太明显了,然然,不用分析,看一眼就知道。”兰斯轻声说,“你想我们当‘泡友’也行,你的所有要求我都会同意的,今天留下来吧,别走。”
不见得,陆翡然想。
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泡友,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泡友只需要保持床上的关系就可以了,结束后不需要留宿,也没有资格过问对方的去留和私事。”
兰斯被发丝盖住的额角轻轻跳动了一下,他按捺住想要冷笑的冲动,轻微活动了一下肩颈,右手用力握拳,肌肉的线条绷紧了,又松开。
他浅笑了一下,做出懊恼的表情,像是误会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之前误会了,我还以为泡友之间也需要一些必要的安抚。”
“……什么?”
“那么在你眼里,泡友应该不会背着你走三小时的路,你也不会趴在泡友身上哭,对吧?”兰斯说,“然然,你希望我做的事,好像超过了泡友的范畴了。”
陆翡然被噎住了似的瞪着眼睛,眼睛因惊愕变得大而圆,漆黑的眼珠像宝石一样嵌在漂亮的眼眶之中,是整张脸的点睛之笔。
兰斯的辩论,总是他落于下风,不知该如何反驳。
陆翡然仰着头问:“你想说什么?”
明知理亏,可还是倔强地梗着脖子质问对方,用冷漠、恼怒或不耐烦的三连招让人投降。
兰斯这回是真的笑了,他真的对陆翡然没有办法,什么招数都不敢拿出来。
他坐回床边,身高立刻降了下来,陆翡然得以缓缓低下头,休息片刻发僵的脖子。
兰斯牵起陆翡然的手,想让他和自己一起坐在床上休息一会。
可陆翡然却当二人寻欢作乐的床榻是洪水猛兽,穿上了衣服后,说什么都不愿再坐下。
兰斯没有勉强,轻轻握住陆翡然的手,大拇指在他光滑的手背摩挲几下,仰着头,用一副任凭差遣的虔诚姿态说:
“我知道你只会从我身上索取情绪价值,就算是泡友,我也是最特殊的一个,我很开心了。但是然然,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满足于泡友的身份……”
陆翡然心里一紧,听见兰斯继续说:“可有办法,在你这里,我现在是一个没有名分的人,当然是你想让我怎样就怎样。你今天累了,明天再走吧,我送你,嗯?”
声音疲惫,仿佛用尽了一切手段都无可奈何,最终只能听之任之,苦苦哀求,把姿态放到最低。
说罢,他低下头,把额头贴在陆翡然的腹部,蹭了又蹭。
霎时间,陆翡然品味到心底有一瞬间的酸楚,但转瞬便心硬了起来。
他太了解兰斯了,肯定是故意表现出这副样子,可怜、无辜、无害,想让他再次卸下心防?不可能!
泡友就是泡友,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知道就好,我先走了。”
陆翡然笑眯眯地揉乱兰斯的头发,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让他乖乖在家里等自己下次联系。
说完转身就走,没给兰斯表演话剧的时间。
甫一离开卧室,陆翡然就像逃难一样飞速迈动双腿,以最快的速度下楼,坐进自己的车里。
他喘着气,在车里等了好几分钟,确定兰斯不会下楼,才缓下绷紧的弦,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忽然转性了?还是在装白莲?八成是装的。
习惯了和兰斯针锋相对,陆翡然并不太习惯他这副样子。
要知道,上回在德维家老宅,兰斯故意把自己弄发烧了,还威胁他,死都要和他在一起。
怎么这回心甘情愿做泡友了?戒指扔了也不管,当备胎也不恼,让他坐在原地等待就乖乖的没有出来送?
真是活见鬼。
陆翡然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想了。独处的时候,绝对不能揣摩另一个男人的心思,否则……会出大事。
……
而兰斯脸上近似于哀求的神情早在陆翡然转身的一霎那消失了,像光线消失在黑洞,只剩下一片虚无。
他缓慢地从床上站起来,跪在了地上,附身下来,开始一寸一寸地毯式搜寻被陆翡然弄丢的戒指。
匍匐在地的时候,倒真有几分卑微的姿态了。
戒指找到了,躺在床头柜后面的缝隙里,兰斯和陆翡然都没有想到,这小小一圈戒指竟然能滚这么远。
可不管滚了多远,兰斯都有自信把它找回来,让它回到原本应该在的位置上。
戒指被兰斯捡了起来,小心擦干净了,戴在他的小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