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随着“砰”的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响起,沈知行感觉自己苦苦压抑了一路的怒气几乎在此刻前功尽弃。
鬼知道他今天在兼职的地方忽然接到沈未班主任余老师的电话时,内心当时有多么的震惊和慌乱。
一向乖巧懂事的妹妹,竟然背着他,偷偷用自己的手机给班主任打电话说谎逃了课。
这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一场,有计划,有预谋的逃离。
刚开始他还以为沈未是在学校里受到了谁的欺负,所以不敢去学校,也不肯跟他说。
所以就算已经清楚了妹妹逃课的事,他也并没有选择声张,而是抱着为妹妹在班主任面前留有一丝尊严的想法,在余老师面前替她认下了生病去医院的事。那个负责的中年男人并没有多想,只是让说她先养好身体,学习的事并不急于一时。
挂完电话后,他因为担心立刻就向老板请假回了家,可家里空无一人,没有妹妹的影子。
他慌了神,想着妹妹平时的习惯,把她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可却毫无收获,直到在路上听邻居家的王大妈说在车站看见了长得很像妹妹的女孩和一个男生在买票坐车。
妹妹?买票坐车?
他感到难以置信。
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怎么会突然要坐车出远门。
还有身边的男孩又是怎么回事?
压下心头的不安和担忧,他在车站附近耐心的等待。
这一等就是四个多小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他这才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站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有些许面熟的男孩。
他这时还没有往谈恋爱的方向去想,只以为是妹妹玩心太重。
直到他看见他们交谈,拉扯,最后甚至…………他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令人不快的回忆戛然而止,沈知行面无表情地盯着沈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解释。”
为什么撒谎?
为什么逃课?
那个男生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太具有压迫性,沈未瑟缩了下,却始终不敢抬头看他。她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可她能怎么回答?难道要说自己逃课是要坐车去买避孕套,只为了回来和自己的哥哥上床吗?
这让她怎么说的出口?
口袋里的方盒盒身尖锐的角抵在大腿的软肉上,硌得生疼。
沈知行也不催她,就静静的伫立在原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屋内的气氛几乎降至冰点。
沉默了良久之后,她嗫嚅着开口:“……对不起。”
她说不出缘由,也无法向他解释前因后果,只能选择开口道歉。
可沈知行想听的显然不是这个,他“啧”了一声,语气显而易见的恶劣起来:“不肯说是吧?那现在换我来问你,你今天逃课是为了和那个男生出去约会了是吗?”
约会?
当然不是了。
他怎么会这么想?
沈未一时间忘了辩解,只呆呆的看着沈知行。
可她的沉默,反而给了沈知行错误的信号。
再开口时嗓音霎时间沉了下来,他向前走了两步,垂下头来逼近了些:“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沈未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宕机的大脑在此刻飞速运转起来。
实情当然不能说出口,可如果随便扯个谎事后被沈知行发现的话,后果也会很严重。
这个时候顺着他的说法认下了,反而还轻松一点。
想通之后,她眼一闭,心一横,干脆开口认下了:“是。”
沈知行闻言却是瞳孔骤缩。
他收紧了拳,指尖掐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他却像是要靠这痛感来保持理智一样,咬着后槽牙道:“第二个问题,你们现在是在交往吗?”
说完他紧紧的盯着沈未,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可出乎意料的,她却摇头否认了:“不是的。”
她脸上神情坦然,不似作伪。
那就是两个人还处于彼此接触中,也许只是有好感,却并真正的没有确立关系。
沈之行脸上神情松乏了些,却仍未完全舒缓下来:“你们今天去了哪约会?做了什么?”
“呃……”沈未忽然卡壳了,她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沈知行会问得这么详细。
一般人约会会去哪?做什么?
她从来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无法照抄之前的经验,一时间答不上来,便有些慌了神。
可这丝慌乱恰巧在沈知行眼里却成了心虚的证明,他提高了嗓音:“沈未,说话。”
“不是出去约会吗?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不能跟我说?”
看着沈未躲闪的眼神,他心中疑窦渐生。
“没,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忽然被戳中心事,沈未有些自乱阵脚。
联想到之前在车站前看到的那一幕,沈知行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他倏然上前一步,攥住了沈未的手:“刚刚在车站前,你们在做什么?”
做什么?
沈未被他这么一问,突然有些懵。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她记起了林恺乐那个突兀的吻,知道沈知行肯定是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是哪样?刚刚如果我不及时出现的话,你们还打算做什么?”他越想越心惊,手下也不自觉用了力。
“疼……”沈未被攥得皱起了眉头,她挣扎了两下,可收效甚微。
她的示弱,头一次在沈知行面前失去了效果。
察觉到这一点,她的眼圈泛上一丝红晕。
虽然知道整件事是自己的错,可被最信任、最亲近的哥哥这样对待,还是忍不住感到了委屈。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拷问的犯人,而沈知行的禁锢是她手上的银手铐。
可沈知行不仅没有收手,而且仍在喋喋不休的质问道:“为什么不说话?是被我说中了吗?”
“沈未,我跟你说过吧?今年是高三,也将会成为你
人生里最重要的一年转折点,你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应该放在学习上。但你是怎么做的?”
“今天余老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你最近上课时的状态很差,经常发呆,就连考试的排名也向下下滑了一名。你脑子里面天天都在想什么”
“你究竟明不明白自己现在是在做什么?”
“还是说,你难道真的想要一辈子都呆在这个小县城里吗?”说到这里,他手下力道重了些,语气压低了。
理智上,沈未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他的语气太冲也太重,像一把利剑直直地插入了她的胸口。
压下心头的失落感,她嘴唇翕动了下,刚准备开口道歉,就听见沈知行道:“也该清醒过来了!像你这种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被青春期的荷尔蒙冲昏头脑的小鬼最讨厌了!”
像是炎炎夏日里,被一盆凉水从上浇到下。
羞辱感几乎是一瞬间涌到了头顶。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沈未的身体在大脑反应前就做出了行动,她忽然手上发力,猛地甩开了他的桎梏,带着尖刺的怨怼脱口而出:“不用你管!”
“你都可以在外面和周黎李黎的谈恋爱,为什么我就不行?”
最先偷偷越过了兄妹那条线的人不是他吗?
她的那条旧睡裙至今还压在他的衣柜下面,这个时候又来装什么语重心长的好哥哥?
明明最先教会了自己什么是心动,什么是欲望的那个人是他,他怎么能当着她的面堂而皇之的说出这种话。
沈知行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掀开,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见了沈未的话,眼中错愕和惊痛一闪而过。
“不用我管?”他垂下头喃喃自语道,语气里有几分受挫和无措。
如果平常的沈未,一定能立马发现此时沈知行状态的不对劲,可她此时也俨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像是诚心要刺激沈知行似的,她犹嫌不够,几乎是破罐子破摔的朝他吼道:“对,就是不用你管!反正我现在已经成年了,既然你这么讨厌我的话,我一毕业就会去外地念大学,再也不会回来,不会再在这里再碍你的眼。”
“到时候无论我在外面跟谁谈恋爱,跟谁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用不着你来管。”
“也用不着你一天到晚都端着一副好哥哥的架子,假惺惺的来教训我!”
话音脱口而出的瞬间,懊悔就像是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她。
明明她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明明她也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可那些伤人的话就是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愧疚感后知后觉的涌上心头。
可说出的话就像泼出的水,再也无法收回了。
她翕动了下嘴唇,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戛然而止的争吵像是断了弦的曲调,只留下无尽的黯然和晦涩。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良久,沈知行终于抬起头,眼底却已是猩红一片,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
这样的沈知行很可怕。
有种什么东西将要隐隐失控的感觉。
沈未突然觉得不安起来,这时,她听见他忽然叫了自己的名字:“沈未,你就这么想要恋爱吗?”
“什么?”他的声音又低又沉,沈未一时间有些没听清楚。可对于沈知行哥哥身份天然的畏惧感,使她条件反射,胆怯地向后退了一步。
可沈知行这次显然没有给她躲避的余地,而是长腿一迈逼近了她,将沈未整个人都严严实实的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还没等沈未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皂角香和薄荷香就压了下来。
沈知行俯身,捏住了她的下巴,近乎粗暴地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沈未瞳孔骤缩。
她像是被下了定身术一样愣在原地无法动弹,大脑里一片空白。
只能任由沈知行干燥的唇瓣在自己的唇上辗转,摩挲。
一时间,屋内静的只能听见两人鼓噪的心跳声。
喷洒在脸颊上的温热鼻息交织在一起,暧昧像是黑夜里的藤蔓暗自向上滋生、攀爬。
屋内逐渐开始升温,空气好像都变得稀薄起来,沈未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汗水涟涟,冷汗顺着脊柱滴落。
这像是一场潮湿的,不会醒来的梦。
她像是不想打破这个梦寐以求的美梦,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从身后轻轻拥住了沈知行。
这仿佛是一个开始的信号,代表从此禁忌的桎梏将要被打破。
沈知行的呼吸陡然沉了下来。
他的手悄然从沈未的头顶滑到了后脖颈,就在他想要循着梦里的记忆那样,生涩地撬开妹妹的齿关,再进一步时。
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惊雷。
是雷阵雨。
沈知行浑身一震,像是如梦初醒一样松开了手。
他脸色苍白的后退了两步。眼里神色惊慌,像是刚刚犯下了什么罪无可赦的罪行。
还不等沈未说什么,他就像是逃也似地抓起一旁的毛巾,转身冲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时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响声。
沈未还怔愣在原地,仿佛没从刚刚那个吻里抽离出来。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急,太快,就像是自己梦里精心设计好的,一场易碎的幻境。
只有唇上还留有余温的触感提醒着她,那并不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梦。
听见浴室里窸窸窣窣的水声,她伸手抚了下自己的唇瓣。
明明是自己抚摸过无数次的,熟悉的触感,可不知怎么的,就是忽然觉得脸上烫得厉害。
她像是为了逃避什么似的,一头扎进了蓬松的被窝里。
将脸用力埋了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被窝里,也有哥哥的味道。
可能是因为,哥哥隔几天就要把这个被子拿出去晒太阳的缘故吧。
她的思绪漫无目的漂浮着。
这样静静地躺着,不知过去了多久,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沈未一个激灵,赶紧整个人都钻进了被窝里,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浴室的门被打开了,潮湿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气一起袭来。
沈未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沈知行像是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他推开门时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床上隆起一团人形凸起,随着他的靠近还在微微颤抖。
他并没有戳穿她,而是在原地静静地伫立了片刻。
良久,黑暗里传来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着床上那团隆起下了最后通牒,嗓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明天起,不准再和那个男生有任何往来。”
话音刚落,被窝里的沈未立即瞪大了眼。
他这是什么意思?
回想起今天沈知行的言行举止,她忽然在那些看似反常的行为中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
所以…………哥哥这是嫉妒了吗?
所以他今天才……
还没等她多想什么,就听见沈知行窸窸窣窣地躺上了自己的折叠床。
她赶紧闭上眼,可此刻脑内却一团乱麻,各种各样繁杂的猜测都蜂拥而至,聒噪得让她无法集中精神。
脑海里其中一个小人叫嚣着说:对,他就是吃醋了!否则他怎么会让你和那个男生保持距离呢?
另一个小人跳出来反驳:才不是这样。她的哥哥一向光明磊落、光风霁月,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拈酸吃醋的事。
两个小人谁也不服谁,最终打成一团。
沈未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
“早上好。”
“早早早。”
“早。”
迎着清晨的微光踏进教室,林恺乐刚把书包放下,王小花忽然就蹿到他身边,神神秘秘地朝他勾勾手。
林恺乐有些不明就里。
王小花干脆一把扯过他的衣摆,凑了上来小声冲他说道:“昨天你和小未去哪里约会了?”
她的声音不大,可传到林恺乐耳朵里却仿佛是一声惊雷,他顿时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知道?”
王小花得意地朝他一笑:“怎
么就那么凑巧?偏偏你们两个一起请假就算了,理由竟然还都是生病去医院。这一招我早八百年前就用过了。就算你们瞒过了班上的其他人,也绝对瞒不过我。”
林恺乐闻言顿时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小花见他一直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一时也有点着急,连忙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催促道:“快说呀!支支吾吾得急死人了!”
看他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王小花就心烦,要不是实在不好意思问沈未,而她又实在想知道,她才不会来问他呢。
眼神挑剔的在林恺乐身上上下扫视了一圈。
啧,真搞不懂她的宝贝未未到底看上这家伙啥了。
在她看来,沈未的对象最好是那种成熟稳重,能够将她的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妥妥帖帖的温柔年上daddy,而不是像林恺乐这种乳臭未干的愣头青。
但是,谁让沈未自己喜欢呢?
真是闺大不中留。
王小花暗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算了,只要小未开心就好。
想通这一点之后,她收敛起了眼神里的嫌弃。
在王小花眼神无声地逼视下,林恺乐迫于她的淫威,终于小声开口道:“就……去了趟城里,四处转了转。”
“就这样啊……”王小花有些失望。按照之前沈未那个恨不得立马献身的架势,她以为他们至少要拉拉小手,亲个嘴什么的。
谁知道还是有贼心没贼胆,她撇撇嘴。
她有些不死心地追问道:“那你们俩现在到底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谁知这句话一出口,林恺乐的脸色呈直线状红温起来。
王小花心念一动。
看来这是,有戏?
只见林恺乐难得扭捏起来,他避开了她的视线,含糊道:“就…………亲了一下……”
“什么!亲…………”王小花语调陡然拔高,可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猛地被林恺乐捂住了嘴。
“你小点声。”林恺乐警惕地左右环顾了一圈,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这才放下了心。
王小花看着林恺乐的眼神顿时肃然起敬起来。
真是小看他了。她还一直以为他和外表上看上去一样是个软脚虾,没想到背地里竟然这么勇。
她伸出四个手指举过头顶发誓自己不会再声张,林恺乐这才放开了自己的手。
“然后呢?她什么反应?”王小花眼神亮晶晶的,很明显是对此事来了兴趣。
一说到这件事,林恺乐原本晴朗的神色瞬间就阴郁了下来。
他垂下了头,声音也压低了些:“她好像有点不高兴。”
“啊……”王小花有些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恺乐却忽然抬起头,眼圈泛红:“这是不是说明,她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我。”
王小花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她努力地在脑海里思索片刻:“我觉得应该不会……根据我的判断,小未应该是对你有意思的,不然怎么会愿意和你一起出去。要知道,她以前对其他追求者可都是能躲就躲的。”
“真的吗?”林恺乐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王小花有种眼前站着的不是自己的同班同学,而是一只大金毛的错觉。
“对。”她肯定地点点头。
听到她的回答,无疑是给林恺乐的心上打了一剂强心针。
可他想到昨晚小巷里那个突兀的吻,心中又涌上些许疑惑:“那她昨天为什么要推开我?”
“你傻啊!”王小花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这种事情都讲究TPO的,哪能说来就来。”
“TPO是什么?”
“时间(Time)、地点(Place)、场合(Occasion)。”
王小花语重心长的教育道:“女孩子都是很害羞,也很注重氛围感的。你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给人家,上来就亲,那她肯定会觉得抗拒啊。”
“哦。”林恺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下次要先看看氛围再决定,不要一股脑地按着自己的喜好来。”王小花拍了拍他的肩,一脸“你这小子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的表情。
林恺乐顿时觉得王小花在他心中的形象高大了起来:“我知道了,师父。”
王小花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就在俩人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时,沈未带着一身湿润的潮气走了进来。
昨晚的暴雨一直持续到了今天早上,虽说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可也足够扰人心神。
林恺乐神色顿时收敛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冲她打了声招呼:“早。”
沈未没有理会他,神情淡淡的自顾自放下书包。
林凯乐见状立马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王小花。
王小花给了他一个“你自己自求多福吧”的眼神,就默默退到了一旁。
林恺乐挠了挠脖子,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先为昨天的事情道歉,他嗫嚅着开口:“那个,昨天的事情…………”
可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声突兀的女声打断了。
“林恺乐,来一趟教师办公室,老班找。”
这个点早自习不是还没开始吗?找他能有什么事?
林恺乐疑惑地看向那个代为传话的女生:“是有什么事吗?”
那个女生耸耸肩:“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沈未的哥哥来学校了,现在正在老余办公室等你呢。”
第32章
沈知行在往学校的方向走的时候,脑海里有许多纷杂的念头一闪而过。
他知道,自己昨天的行为无疑是释放出了一个错误的信号。
妹妹也许也并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男生,只是因为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天然的对陌生性别的物种和恋爱产生好奇而已。
而自己却因为妹妹一时的气话失去理智,强制性地对她做了那种事。
简直是罪无可恕。
竟然对自己亲手养大的妹妹也能下得去手。沈知行,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太荒唐了,他必须要尽快重新拨正这段已经越轨的关系,同时排除外界一切不确定、不必要的因素,将沈未重新领回正轨。
他的妹妹,以后应该生活在更开阔、更自由的地方,而不是被当下的诱惑所迷惑,从而走向另一条向下的歧途。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要迅速、隐秘地将这件事处理好,不让其他人有一丝一毫伤害妹妹的可能性。
想到那个仅有几面之缘的小子,沈知行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翳。
哼。如果那小子识相的话,就应该趁早放弃,但如果他还是不死心的话,自己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错?笑话,他那善良纯真,从小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妹妹怎么会有错?
要错也一定是那个小子给她灌输了错误的思想,故意引诱了她,才让他向来懂事的妹妹忽然变得这样反常又叛逆。
只要他尽快将这些都处理好,妹妹一定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一定是这样。
暗自捏紧了拳,他加快了脚步-
“你说谁?”沈未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个传话的女生被她吓了一跳,挠了挠头,迟疑着开口:“就是你哥啊,我记得上次开家长会时还看见过他……他人现在正在老余办公室里,不相信的话你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闻言沈未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沈知行这个点不应该已经去学校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老余办公室里?而且,还要找林恺乐…………
她心头忽然涌现出些许不祥的预感。
再开口时,她脸色有些不太好:“你确定我哥要找的是林恺乐,不是我?”
“对啊。”那个女生点点头,神色坦然。
沈未的脸色却是倏地沉了下来,沈知行找林凯乐能有什么事?无非是为了昨天他们逃课出去被抓包的事,可这件事按理来说他们都是同伙,就算被老余罚也应该一视同仁,一起受罚。怎么会有避开她去找林恺乐的道理?
不对劲。
她抬起头和林恺乐对视,果然在他眼里看见了同样的疑虑。她知道,他肯定也和她想到一块儿
去了。
她以为昨天被沈知行回家训一顿之后,这件事就该翻篇了。可没想到沈知行这次竟然这么执着,甚至到了要为此专门跑一趟学校的程度。
沈未眉头皱得越紧,林恺乐见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顶多被训两句。”
“你们纠结好了没?”那个女生看着僵持在原地的两人,抬起手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催促道,“马上早自习就要开始了,再不去老余要出来训人了。”
林恺乐给了沈未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身就打算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等等,”还是觉得有些不安,沈未拉住了林恺乐的衣角,眼里神色凝重,“我跟你一起去。”
林恺乐闻言心间涌上一股暖流。
他就知道,沈未果然还是关心他的。
他点点头,两个人肩并肩往教师办公室走去。
刚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见老余和沈知行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气氛还算融洽。
没有她想象中剑拔弩张的样子,这让沈未松了一口气。
可不料沈知行一抬头,在看见了沈未的脸后,顿时脸色一变。
他收起脸上客套的笑容,语气有些生硬:“沈未,回班里去。”
见他这样子,沈未心头的不安具象化了起来,她两片唇紧紧抿了起来,却是一副不肯退步的样子。
“沈未!”沈知行见状也有些恼火。
这小子有什么好?值得妹妹这样将他护在身后?
竟然连他这个哥哥想和他聊两句都不让。
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搁在面前的桌子上,沈知行眼里显而易见地带上一抹愠色:“要我说几遍?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回去!”
沈未咬了咬牙,迫于沈知行的压力,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回了教室。
算了,过会再问林恺乐也不迟。
沈未走之后,办公室内只剩下林恺乐一人站在门口,见眼前的气氛古怪,他有些踌躇不定。
余兵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忐忑,挥手招呼道:“林恺乐,来这边坐。”
林恺乐应了声,坐到了他身旁。
“是这样的,你和沈未之间的情况,我已经听知行说过了。”余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他的话却忍不住让林恺乐陷入了深思。
情况?什么情况?
不知道沈知行到底说了什么,说了多少。林恺乐有些不知所措。
余兵口吻慈祥,却还是能听出其中的严厉:“但是呢,你们现在是高三的阶段,主要的任务还是应该以学业为主,所以我觉得应该还是把一些会影响学业的情感都收一收,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林恺乐闻言神色一僵,他还想再多说什么。可刚一抬头看见对面沈知行紧盯着他的冰冷的眼神,又忽然泄了气,只好含糊地应了声:“是”。
余兵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将你和沈未的同桌拆开来了,以防影响你们两个人的学习。你坐回原来的位置,沈未就继续和王小花同桌。”
林恺乐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可他也知道当下和老班对着干,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垂下头,掩饰眼里的失落。
一直打量着他的沈知行见状脸上微不可查的浮上一抹轻蔑。
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口,这样的男人,以后怎么能守护妹妹的幸福?
他上下打量了下林恺乐,长相一般,只能算中等偏上,从浑身的穿着打扮可以看出家境殷实。
一看就是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娇生惯养的长大,从没经历过挫折的小少爷。
现在连和班主任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以后又怎么会为了妹妹忤逆自己的父母呢。
妹妹要是以后嫁过去,万一再遇见对作风强势的公婆,估计少不了要被狠狠磋磨。
这可并非他空穴来风,虽然没有经历过,可豪门里的肮脏事他也道听途说过不少。
妹妹的性格,不适合这样复杂的人家。
“好了,别垂头丧气了,”余兵笑着拍了拍林恺乐的背,“回去好好学习,以后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再说了,万一你和沈未双双考上了华大,到时候沈未的哥哥说不定也就同意了。”
他说着看向沈知行:“你说是不是啊?知行?”
沈知行闻言脸色却猛地沉了下来,他薄唇紧抿,却是一言不发。
(沈知行os:想都别想。)
见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余兵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好了,回班上去吧。换座的事在第一节课开始之前换好就行。”
“我知道了,余老师。”林恺乐垂下头,一言不发地推门离开了。
沈知行见状也站了起来:“余老师,那我也该走了。”
“这么快?”余兵有些不满,“难得见你来一趟,结果坐不了一会就要走,亏我还特地把私藏的茶叶拿出来泡上了。”
沈知行闻言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笑着解释道:“我也是抽空过来一趟,马上还要赶回景南上学呢,等下次,下次一定带上桃花轩的桃酥来看您。”
他都这么说了,余兵也不好勉强,他看着沈知行,神色中有些感慨:“你这个爱为妹妹操心的性格还是没改,上高中那会儿就看你一直嘴里念叨着妹妹,没想到上了大学也还是这样。”
沈知行闻言笑了笑,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大学的课程怎么样?我记得你当时选择的专业是生物科技对吧?”
“嗯,现在一般没课的时候都会待在研究室里,协助导师做做实验。”他点点头。
这个总是为他们兄妹俩费心的中年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含了一丝惋惜:“可惜了,说到生物科技,还是华大的专业更胜一筹,当年如果你没有选择景南…………”
说到一半,他猛然顿住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稀疏的头顶。
沈知行却没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那我走了,余老师。”
“……哎,你慢走。”
看着被合拢上的木门,余兵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让你多话,让你多话。”
事情已成定局,还要提它做什么?不是故意扎人心窝子吗。
再说了,知行当时那是不想去华大吗?正相反,他还记得拿到华大录取通知书时,他那黑亮的眼睛里猛然闪现出的异样的光彩。
可造化弄人啊…………
这孩子,一直以来都过得都太苦了。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而走出办公室的沈知行却并没有急着离开这里,而是快走几步,叫住了正往教室方向去的林恺乐:“等等。”
见林恺乐回过头疑惑地看向他,沈知行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神情淡淡:“现在有空吗?我有事想和你聊一聊。”
林恺乐显得有些惊讶,他迟疑了下:“哦……好。”
沈知行冲他示意了下:“这里人多,我们去天台吧。”-
教学楼天台上。
沈知行双手抱胸看着神色有些忐忑的林恺乐,食指不自觉地微敲了两下手臂:“我记得你是叫……林恺乐,对吧?废话不多说,我希望你能和小未分手。”
分手?林恺乐闻言有点疑惑。他们不是还没有开始交往吗?
他刚想开口解释,却被沈知行打断了:“当然,我知道我妹妹这么优秀,你喜欢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时之间让你们俩分手,你肯定会觉得难以接受。但是,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早点断掉对你们两都好。”
他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有给林恺乐插话的机会。
看着林恺乐眉头紧皱的样子,沈知行拍了拍他的肩:“就像余老师说的那样,现在是高三的关键时期,不能因为这种无谓的小事影响我妹最关键的学习。”
“当然,
你也不用感觉遗憾,等上了大学之后,你会接触到更多女孩子,到时候就不会再回头惦记这段无疾而终的恋情了。”
“你适合更好的。”但不是像我妹这种最好的。
看着林恺乐欲言又止的神情,沈知行以为他是不愿意,他微眯了下眼,那双狭长的凤眼变得陡然锐利了起来。
“我希望你最好能把我的话听进去,因为我再也不想下次再从我妹或是余老师的嘴里听见你的名字了。”
说完,他没有给林恺乐反驳的机会,转身就要离开:“对了,逃课的事我没有和老余说,希望你能适可而止,不要再有下次了。”
全程没开过口的林恺乐:…………
看着沈知行远去的背影,林恺乐挠了挠脑袋。
大舅哥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而且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虽然是兄妹,可他和沈未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不止是性格,就连长相也…………
这个点早自习已经结束了,他不再逗留,匆匆回到教室,开始收拾起桌上的课本。
沈未诧异的看着他将桌肚里的书本都一股脑塞进书包里:“你这是?”
不知为何,林恺乐不想把刚刚发生的事告诉她,因此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没事,就是老余让我们换个座。”
可沈未又怎么会看不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既然老余都发话让他们换同桌了,那必定是因为沈知行对他说了什么。就算没有说他们逃课的事,估计也是说了他们坐在一起会互相影响之类的。
她垂下头,语气里带上几分愧疚:“对不起,明明是我的错,却还要连累到你。”
“没事的,”林恺乐冲她温柔一笑,“这件事对我又没什么影响,况且,当初也是我答应陪你一起去的。”
听他这么说,沈未更觉得坐立不安起来:“可是…………”
林凯乐打断了她的话:“反正又没通知家长,我还翘课出去白玩了一趟,怎么想都是我赚了。”他故意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冲她挑了挑眉。
知道他这样是为了减轻自己的愧疚感,可沈未还是不由自主的因为他的话觉得轻松了不少:“那你要换去哪里?”
“就…………刚来这个班时的座位。”他耸了耸肩,故意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哦。”那她估计会继续和王小花同桌。
林恺乐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将书包和散落的书本都抱在怀里,他抬起头来,看着沈未轻声道:“那我走了。”
“嗯。”沈未也轻轻应了声。
看着他走到座位上,对正在奋笔疾书的王小花说了几句,王小花露出了诧异的神情,接着也开始埋头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等她抱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走到沈未身边时,见沈未还扭着头看向林恺乐的方向,忍不住打趣道。
“怎么?还恋恋不舍啊?”
说着她故意冲沈未抛了个媚眼:“某些人啊,有了新同桌之后,就把旧同桌忘得干干净净。”
“别瞎说了,小花,”沈未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惆怅,“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看着她一脸颓废的样子,王小花忍不住笑了出来,抱着她的胳膊摇了摇:“好啦,别不高兴了,中午我请你喝门口那家奶茶,到时候再慢慢说给我听吧。”
沈未感动得扑进了她的怀里,瓮声瓮气道:“小花,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好不容易等到一上午的课结束,沈未挽着王小花的胳膊去食堂里草草吃了一顿,接着两人转战奶茶店,打算补充糖分赶跑坏心情。
“我要一杯苹果茉莉绿,小未你呢?”
“冰淇淋红茶,去冰三分糖。”
等待奶茶的间隙,王小花赶忙用胳膊肘捣了捣她:“所以老余为什么突然让我和林恺乐换座位呀?”
沈未叹了口气:“那天我不是请假没来上课吗?其实是我和林恺乐两个人逃课出去了。”
“嗯嗯。”这些王小花都知道,她赶忙催促她继续往下讲。
“本来也没什么,但是我们回去的时候,被我哥撞见了,他特别生气。”
“什么?”王小花闻言猛地抽了一口凉气,这件事林恺乐没有告诉她。
即使不在现场,她大概也能想象到那个场景该有多么的惊悚。
有什么能比撞见自家妹妹和不认识的男同学在一起约会,更能让妹控哥抓狂呢。
她试图在其中抓住重点:“所以,你哥今天来学校找老余就是为了你们逃课的事?”
“嗯……是也不是。我哥应该没把我们逃课的事告诉老余,否则老余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我估计他是以为我和林恺乐在早恋,所以才让老余把我们的座位调开来。”
这确实像沈知行的作风。
王小花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上扬,笑的有些暧昧:“所以,和林恺乐逃课出去,好玩吗?”
沈未看上去有些兴致缺缺:“就那样吧,也称不上好玩不好玩。”她是去买东西的,又不是去约会的,哪里顾得上玩?
想到那天发生的事,她有些踌躇,不知该不该说出来:“其实…………”
“两位美女,你们的奶茶好了。”热情的店员打断了沈未的话,将一个纸袋递给她们。
“好的,谢谢。”
王小花将吸管插进奶茶里,放进嘴里猛嘬了一口:“爽,还是得喝点小甜水续命,才觉得日子过得下去。”
“哦,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王小花一边专心致志地用吸管戳着杯子里面的珍珠吃,一边问道。
一提到这件事,沈未脸颊飞上一团红晕。
她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没人,这才低下头,似是有些羞涩,低声道:“上次我不是跟你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吗?其实……前阵子我们接吻了。”
王小花闻言耳朵竖了起来。
“是他主动的。”
王小花心下了然:果然…………
沈未的话刚好和之前林恺乐说的供词串了起来。
瞧她之前说的什么?她就说沈未喜欢的人是林恺乐吧。
作为每天和沈未形影不离的闺蜜,沈未心里在想什么,她这个做闺蜜的最清楚不过了。
王小花决定还是暂时先不戳穿她,她轻咳了一声,装出一副很惊讶的神情:“啊?这么快?”
沈未“嗯”了一声。
“那你呢?你怎么想?”王小花偷偷打量她的表情。
“有点忐忑,不知道他是因为一时情绪上头,还是真的想好了要和我迈出那一步。”
毕竟,兄妹关系的变质,代表着原来的相处模式都将被打破。让她既期待,又觉得恐惧。
她知道怎么该和作为哥哥的沈知行相处,却不知该如何与作为恋人的沈知行同居一室。
况且,万一以后恋爱关系破裂了,没有那一层血缘关系的加持,他们甚至无法退回兄妹的位置。
这是一条没有回头路可走的单行线。
“嗯……”王小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又把话题抛回给她,“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未陷入了一阵沉默,但最终,还是感性占了上风:“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勇敢地向前迈出一步,然后抓住他的手,告诉他我愿意。”
不要再让不确定和摇摆不定的心困住彼此,而是稳稳接住对方,携手迈进新的未来。
王小花有些咋舌,没想到沈未平时看上去淡淡的,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在爱情里却是这么的勇往直前。
她简直都快要起立为她鼓掌了,压下心头的激动,她拍了拍沈未的肩膀:“我太感动了,小未。我支持你,不管结果怎么样,姐妹一直站在你身后,做你坚强的后盾。”
“谢谢你,小花。”沈未反握住她的手,心间淌过一丝暖流。
王小花不愧是她最好的好朋友,在关键时刻总是一直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撑腰。
“你就大胆放心去做,我不就不信以你的姿色,还有拿不下的男人。”说到一半,王小花情绪激昂地站了起来,瞬间引起了周围路人的注意。
沈未赶紧把他重新拉回椅子上:“嘘,小点声。”
王小花对她的朋友滤镜也太高了,简直快把她吹捧成天仙了。
其实她也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坚定,心里还是多多少少有一丝忐忑。
可比起那些恐惧和胆怯
,终究还是对沈知行的渴望已经胜过了一切。
她想要她的哥哥,而且也无法再满足于只呆在妹妹的位置上了。
第33章
沈未和王小花回来的时候,班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其他同学吃饭的吃饭,回家的回家,大多还在校园外。
林恺乐倒是早早就回了教室,正安静的埋头在做习题,同桌李潇然的位置却空空如也。
沈未左右环顾了一圈后,走了过去,将中午买的奶茶轻轻放在了林恺乐的桌上。
中午虽说王小花一开始说好了要请她,可在她的坚持下还是各付了各的。她结账时想起了上午在办公室发生的事,怀着愧疚给林恺乐也买了一杯,忽略了王小花在一旁玩味的眼神。
对视上林恺乐看向她时诧异的眼神,沈未轻声道:“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算是一点小小的补偿。”
林恺乐不认同的微蹙起眉头:“我早就说过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做那些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沈未不说话,只是咬着唇把那杯奶茶又往他前面推了推。
虽然他这么说,可她的心里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从始至终,林恺乐都是无辜的受害者,被她强行拉入了这个棘手的困境里,甚至还要面对沈知行和老余两个人的责问。
两人僵持着,一时无言,气氛陷入了僵局。
像是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林恺乐酝酿了半天,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就谢谢了。不过下次别再这样破费了,不然下次我就再也不敢和你一起出门了。”他赶紧补充道。
那可不行,沈未连忙答应道:“好。”
见他愿意收下,她觉得松了一口气。但是想起那天回来时在小巷里发生的事,她还是忍不住把自己这么多天来的困惑问出了口:“林恺乐,那天你为什么突然要亲我?”
她突然提起这件事,林恺乐的脸顿时涨红了,他支支吾吾半天:“我那是……那是因为…………对不起。”
酝酿了半天的爱意,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干巴巴的道歉。
沈未看出他的窘态,也并不打算让他下不来台,只是盯着他,很认真道:“林恺乐,下次别再这样了,我不喜欢。”
虽然当初她抗拒的样子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可被这么直白的拒绝,林恺乐还是觉得有些挫败。
在这个当口,他突然想起了王小花对他说的TPO原则。
知道自己上次是有些心急了,他事后也很害怕自己莽撞的举动把沈未惹生气,怕她再也不理他了。
他按捺下心头的失落,诚恳地对她道歉:“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沈未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林恺乐用食指摩挲着杯壁上因温差凝出的细小水珠,他做贼心虚地迅速左右瞟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那,上次你买的那个东西,还打算用吗?”
“当然了。”沈未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件事?
林恺乐闻言,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顿时又紧绷起来,他舔了下干涸的唇,有些紧张:“你真的想好了吗?”
沈未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对,虽然还有些弄不明白的地方,不过我正在努力学习中。”
林恺乐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其……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我、我可以教你。”
“怎么教?”沈未歪着头看他,一脸困惑地反问。
林恺乐把那句还没出口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头一次为自己说话不经过大脑而感到悔恨非常。
这样说,显得自己也太急不可耐,太没绅士风度了。
“难道说,你…………”见他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沈未凑近了些,睁大了双眼。
林恺乐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你家里有那种教学类的书吗?”沈未之前有听过其他男生偷偷聚在一起讨论过,说这种书籍一般都描写得非常详尽,和她在图书馆里看过的那种模糊不明的科普书完全不一样。她对此一直心痒痒的,非常好奇,可惜没有渠道获取。
“啊!对对,有的、有书,还有视频哈哈。”林恺乐被她一个大喘气吓得语无伦次起来。
“竟然还有视频?”沈未惊讶地瞪大了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
这种事情竟然还有教学视频?真是前所未闻。
林恺乐立马闭紧了嘴。
要不是还在教室里,他都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暴露了自己,实在是太羞耻了。
可沈未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她一脸期待地凑近了些:“那我能去你家看看吗?”
看?看什么?
林凯乐只觉得脑袋嗡鸣一声,因为陡然上升的高温短暂的陷入了宕机的状态。
见他一直不说话,只是脸上的温度持续上升,沈未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不行吗?”
“如果你觉得困扰的话,那我去问问别人也行……”!!!
那怎么行?
林恺乐猛然回神,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随即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又慌忙松开:“当、当然可以了。”
“只要你想看,随时都可以。”
话说出口后,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有些紧张的问道:“可是你哥哥那边……………”
他倒不是怕沈知行。虽然那天沈知行来学校里找他的时候,确实让人觉得压迫感十足。可若是喜欢一个人,却连这点胆量也没有的话,那他这辈子也别想赢得沈未的心了。
而且换种角度来说,他当然能明白沈知行的紧张和焦虑,换做是他,自家妹妹被不知道哪来的浑小子就这样拐走了,也会大发雷霆。
所以比起那些,他更担心的是,这件事暴露的风险,以及之后沈未的处境。
可当事人沈未却是一副毫不担心的样子,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我哥哥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对不起,你不用太在意他说的话。”
“他只是有点过度紧张了而已,虽然平时看上去有些严厉,但其实背地里是个很温柔的人。”
林恺乐心说那还叫温柔,沈知行那天盯着他的眼神简直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但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当着妹妹的面说哥哥坏话,那不是挑拨人家兄妹关系吗?那也太没品了。
“我倒是没什么,只是怕你哥哥会担心。”
沈未一副丝毫不慌的样子:“没事,不告诉他不就行了。”
她回答的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让林恺乐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你真的想好了吗?”他再一次确认道。
沈未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是啊,不就是看个视频,有什么好纠结的。”
林恺乐见她回答的坚定,也不好再阻拦,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看?”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明天吧。”
明天晚上沈知行要去做兼职,会很晚才回家,正好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好,”林恺乐认真地看着她,“正好明天我爸妈有个饭局,都不在家。”
两人约好时间地点,沈未正欲回座位,却突然被林恺乐叫住:“对了,你要不要把那个小方盒……也带过来?”
“那个?”沈未思索了两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她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带那个?”
林恺乐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脸颊也微微涨红:“不是你说要学习吗?那个……也是有使用方法的。”
沈未“哦”了一声,不做他想:“好,我知道了,我会带过来的。”-
出了校门之后,沈未在路边驻足了片刻,才发现沈知行今天没有来接她回家。
可能是去兼职了吧,这一认知反而让沈未觉得松了一口气。
是的,她现在并不想看见沈知行的脸。倒不是为了早上在办公室的事情在闹别扭,
而是和林恺乐约好见面的时间后,这才后知后觉涌上的心虚。
不知为何,明明说好了只是去林恺乐家看个科普视频,却让她莫名有种背叛了沈知行的错觉。
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她对林恺乐产生了别样的情感,正相反,她可以对天发誓,她和林恺乐之间除了单纯的同学情谊之外,别无半分暧昧情愫。
可她怕的是沈知行会误会。
毕竟上次是因为没有办法,才半推半就承认了自己是逃课和林恺乐约会,而沈知行不仅为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亲自跑到学校来找老余,要求将她和林恺乐的座位调换开。
可想而知,如果类似的事件再发生一次…………
当然,她不想被发现的理由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毕竟,谁想让自己喜欢的人误会自己在和其他人在暧昧呢?
而且,她分明记得自己上次说出那番话时,沈知行眼里一闪而过的受伤和郁卒。
和表面上的风轻云淡不一样,他明显是在意的。
想到这一点后,沈未在心里悄悄发誓。
明天绝对是最后一次,不管以后有什么事,她都不会再麻烦林恺乐了。
下定决心,她定了定神,从书包侧袋里拿出钥匙开门,却意外的发现家门并没有上锁。
心下当即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沈未推开门,果然见到她头脑风暴了一整天的中心主角,此时像是没事人一样站在厨房里做饭。
见她回来,沈知行脸上也没有太大的神情,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回来了?”
沈未却紧张地有些手足无措:“嗯。”
“快去洗手,马上要开饭了。”
沈未随着他的指令亦步亦趋地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她手上磨磨蹭蹭的抹着肥皂,一边用眼睛偷瞄旁边正在炒鸡翅的沈知行:“哥……你今天不用去兼职吗?”
“嗯,”沈知行用锅铲将做好的椒盐鸡翅盛进盘子里,“跟老板请了一天假。”
“这样啊……”沈未讪讪地用毛巾擦着手上的水渍。
“怎么?”听出她话语里的犹豫,沈知行不悦地挑起一侧眉峰,“看见我在家里,很不高兴吗?”
“没有没有。”沈未连忙摆手否认道,“只是感觉有点意外。”
“之前只顾着学习和赚钱,但经过前两天的事才发现,我好像不知不觉中疏忽了更重要的事情。”沈知行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像是意有所指。
沈未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言外之意,殷勤的替他去端菜:“哇!有椒盐鸡中翅,太好了,我最爱吃这个了!”
看着她的举动,沈知行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可眸中笑意却不达眼底。
“既然喜欢,那等会儿就多吃点。”
“嗯!”沈未假装开朗地折回厨房去拿碗筷。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沈知行把一块鸡翅夹到了沈未碗里,语气无波无澜,像是在问什么无关紧要的问题:“座位换了吗?”
闻言,正埋头啃鸡翅的沈未猛烈呛咳起来:“换、换了。”
沈知行的语气看似温柔,却仿佛处处暗含着陷阱:“小未,不会怪哥哥多管闲事吧?”
沈未:…………
她怎么感觉今天沈知行格外让人头皮发麻。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脸:“怎、怎么会呢?哥哥也是为了我好。”
“那就行。”沈知行微微一笑,可那丝浅薄的弧度却很快一闪而逝,他收敛起笑意,催促道。
“好了,快点吃饭吧,不然菜都要凉了。”
沈未心里嘀咕:不是你非要问东问西的吗?怎么说得好像是她不认真吃饭一样。
在心里哼了一声,她愤愤地撕咬起嘴里的鸡肉。
沈知行见状没有多说什么,也埋头专心吃起了饭。
吃完饭之后,为了避免沈知行再多问什么,沈未率先端起桌上的碗筷:“哥,我来洗碗吧,你赶紧去洗澡。上了一天学,又回来给我做饭实在是太辛苦了。”
“没事,只要是为了小未,哥哥都不觉得辛苦。”沈知行说着从她手里拿走叠在一起的碗筷,轻轻放回桌上。
“小未先去洗澡吧,上了一天课也累了,晚上还得写作业。”
他看上去一副很为她考虑的样子,说的话也和往常一般无二,可沈未就是觉得他今天好像哪里怪怪的。
没有了平时的插科打诨,也不再故意使坏揪她小辫逗弄她,两人之间看似和乐融融,就好像上午在学校那场令人难堪的闹剧并不存在一样。
沈未皱起眉。
今天上午在学校时沈知行勒令自己回班时,那疾言厉色的话语和态度,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也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这次这么快气就消了?
她偷偷用余光去瞟他的脸色,却见沈知行面色平淡,看上去并不像是背着她偷偷在生闷气的样子。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算了,她摇摇头,将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都抛之脑后。
不欲再和他争辩,她顺从地应了声:“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去洗澡了。”
说完她垂下头,匆匆拽起旁边衣架上的毛巾,就进了浴室。
她是现在是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与沈知行相处了。
自从那个混乱的夜里,代表禁忌的吻落下后,就好像预示着她与沈知行的兄妹关系即将越走越远一样。
两个人相处时总让她觉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迅速冲洗完,她换好衣服出来,换沈知行进去洗澡。
在确认他走进浴室落锁后,竖起耳朵听着门后响起的窸窸窣窣的水声,沈未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她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掀开一侧的床垫,将那个红色的避孕套盒子握在了手里。
沈知行很爱干净,平时就算再忙也会将屋子里里里外外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就连书桌上杂乱的书籍都会替她一一整理好,家里唯一能藏匿的地点就只剩下床垫下了。
她小心翼翼的将那个方盒塞进书包的最底层,又拿起其他书本和练习册垒在上面,看着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方盒,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擦去了额角渗出的汗珠。
做完这一切,她又做贼心虚的转头去看浴室,见浴室门紧闭,一颗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人就是这样,就算明知不会发生的事,也还是会忍不住反复确认。
一想到此时沈知行正毫无所觉的继续洗着澡,对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并不知情,沈未心里又生出些许愧疚。
她看着紧闭的浴室门,无声地用嘴型悄悄致歉。
对不起,哥哥。
她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这次之后,她一定会和林恺乐保持距离。然后直到高三毕业前,她都会将这件事埋藏在心里,摒弃外界的杂念,好好用功读书。
就原谅她这一次吧,她实在是对那个未知又神秘的世界太过于好奇了。
正怔忡中,浴室的门被推开,沈知行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从浴室里踏了出来。他穿着最普通的白T恤,湿漉漉的头发还在不停向下滴水,洇湿了他身上的面料,隐隐透出些肌肤的肉粉色。
他一边走,一边用毛巾近乎粗暴地擦了把湿漉漉的发丝,蹙起眉头看着正站在屋子中央,一眨不眨看着他的沈未。
“怎么还不写作业?”
沈未被这一声质问猛然惊醒,后知后觉的心虚又冒了头,她侧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哦”了一声:“我马上就写。”
沈知行看着她慌慌张张地从书包里抽出练习册,摊在书桌上。
台灯柔和的光晕映在她线条柔和的侧脸上,睫毛纤长,鼻尖小巧挺翘,被挽在脑后的发丝因为她的动作垂坠了一缕下来,落在白皙的脖颈上。
沈知行情不自禁伸出了手,替她将那缕碎发撩起,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温热的颈。
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只见沈未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然抖了一下,她用右手捂住自己的脖颈,转过身用略带责怪的眼神瞧他:“哥,你干嘛?”
沈知行突然被指责,神色黯然,眼里飞快地闪过一
丝受伤,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尽量用心平气和的语气道:“我只是想替你把头发挽上去。”
谁料沈未却像是对他避之不及一样,警惕的捂着自己的后脖颈:“我自己来就好。”
说完她像是犹嫌不够,后退几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自己不知从哪摸了把梳子仔细地将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忽略了沈知行在她身后彻底冷下来的黑眸。
妹妹今天一直三番四次地在试图避开自己。
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这种种异常的行为,说明她不是有事瞒着自己,就是在偷偷生闷气。
他难道做了什么会令她讨厌的事情吗?
答案显而易见,除了早上办公室的那一出闹剧之外别无他想。
想到那个令人牙痒痒的小子,沈知行磨了磨后槽牙。
要忍耐,沈知行。
妹妹只是太年轻了,才容易被外面的混小子框骗。
等她再长大一点,就会发现比起外面的男人,哥哥要比他们都靠谱得多。
努力压下心里翻腾着的暴戾的情绪,沈知行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小的可怜的折叠床前,铺开被子自顾自上床睡觉。
沈未看着他缄默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哥哥今天难得睡这么早,明明平时说什么都会熬夜陪她一起写完作业,就算她再怎么劝,也坚持要和她一起入睡的人,今天竟然…………
算了,她不知是今天第几次对自己这么说。
沈知行睡着的话不是更好吗?那样的话,就不会觉得如芒在背了。
她努力将脑中杂乱的想法都赶走,只专心地盯着眼前草稿纸上的数学题……
第二天放学后沈知行果然没有来接她,沈未松了一口气,这和她预想中的一样,沈知行昨天已经请过一次假,今天必然不会再请。
看着空旷的校门口,她觉得心情轻快了一点,转过身询问道:“林恺乐,你家在哪个方向?”
林恺乐本来磨磨蹭蹭跟在身后,听到这话,他快走了两步走到前面,指着前方的高级别墅区道:“前面穿过红绿灯,再绕过两个街口就是我家了。”
说完,他偷偷去瞟沈未的神色,期待能从她嘴里听到类似于夸赞的话。
可什么也没有,沈未像是对他那号称市中心最贵地段的家一点也不感兴趣,只是淡淡瞥了眼就移开了目光:“我们得动作快一点了,我要趁天黑之前回家,不然被我哥哥发现了的话…………”
她说到一半却顿住了,不可思议的直视着红绿灯对面的高大身影。
头顶的黄灯闪烁了下,接着变成了刺眼的绿。
她看见对面的人一步一步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神色淡淡,可瞥过来的目光却刺骨如寒冬冰霜。
沈未被吓得腿一软,后退了两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怎么了,小未?你刚刚说,不然被我哥哥发现了的话会怎么样?”沈知行在她面前站定,看着她说这话时,嘴角甚至还轻勾了下,像是在讥讽她的天真。
唇边的笑没能维持两秒,他神色冷了下来,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威严:“跟我回去。”
沈未没有回答,事实上她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正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可沈知行却以为她是要反抗自己,神色蓦地冷了下来,他走上前要去拽沈未的手,想要将妹妹强行带回家。
可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林恺乐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冲上前攥住了沈知行的手臂,想要阻止他近乎粗暴的举动。
“滚开。”沈知行没有耐心陪一个外人在这里多耗时间。
可林恺乐一改往日好说话的样子,竟然寸步不让的挡在沈未身前。
沈未夹在两人中间,被拉扯得东倒西歪,直到听见“刺啦”一声响起,与此同时,一个从白天开始就被她谨慎地贴身收着的东西从衣服里滚落了出来。
不好的预感让她眉心轻跳了下,可此时却为时已晚。
她看见一个红色的避孕套盒从衣服里掉了出来,咕噜噜滚到了三人的眼前…………
第34章
看着滚落在地上的避孕套盒,沈未呆滞了几秒。
今天来学校的路上,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于是趁课间没人的时候,偷偷把盒子掏出来,塞进了自己校服的内衬口袋里。
她们学校的校服材质略显粗糙,穿久了甚至有些磨皮肤,但是胜在结实耐用,适合这些精力旺盛的青春期小鬼。可三年来连个划口都不曾有的校服,却偏偏在今天被撕破了。
仿佛是上天对她的警告。
短暂的怔愣后,她立刻迅速弯下腰,想要将那个东西重新揣回怀里,可从旁边伸出一只大手却先她一步捡起了那个红色避孕套盒。
眼睁睁地看着沈知行将那个盒子拿起来,仔细打量,沈未脸色陡然惨白,贝齿紧紧咬住下唇。
沈知行当然并不是在短短几秒内就看清了落在地上的东西是什么,只是单纯觉得妹妹的举止过于慌乱,心生怀疑,可以说他去捡那个盒子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所以他一开始拿到手里也并没有当一回事,可当他低下头,看清楚包装上的字时,漆黑瞳仁里的光却骤然缩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空气都好像在这一刻凝滞住了。
周遭的景物彷佛旋转起来,在不停的下坠。
在一片死寂里,只有不远处的信号灯还在不停闪烁着没眼力见的刺眼的光。
沈知行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盒身上“X本001”这几个大字,就好像是第一天开始学习中文一样。他甚至不死心地反复翻看起盒身,隔着一层塑料薄膜,那个手掌大小的盒子被他捏得沙沙作响。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他的心像是跌入了谷底。
胸膛剧烈起伏了下,他眸光微闪,只有在看见盒身上尚还完好的封口时,他这才觉得心脏好像短暂地又回到了自己的胸腔里。
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变化,沈知行自己都觉得荒谬无比。
他缓缓将视线移向了面前穿着校服,面孔尚且稚嫩的两人,脸上已经完全没了笑意,本就狭长的凤眼下压,眼尾弧度显得冷硬又锋利,扫向人时压迫感十足。
沈未心如死灰,垂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周遭气压几乎降至零点,就连一旁不明就里的林恺乐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沈知行面沉如水,他捏着那个小小的纸盒,手臂青筋暴起,漆黑眸中积聚着山雨欲来的风暴,一字一句道:“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这个诡异的氛围里,就连路边的流浪狗都灰溜溜的夹着尾巴走开了。
“不说是吧?”极度荒诞之下,他怒极反笑。
“好,那就我来替你们决定。”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的小情侣,凌厉如刀的视线在两人中间逡巡片刻,他薄唇轻启,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你们可以商量一下,到底谁转学?”
………………
随着一声“砰”的关门声响起,室内重新归于一片宁静。狭小的出租屋内没有了平时的欢声笑语,只余往日温馨废墟下的余烬。
沈未将头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回想起刚刚在路边的争吵,只觉得疲惫不堪。
…………
“转学?”沈未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哥,为什么突然……”
“不是突然,”沈知行神情严肃,不似玩笑,“沈未,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话吗?”
话什么话?
沈未努力在脑海里思索起类似的记忆,终于在零零碎碎的片段里想起在那个失控的夜里,沈知行对她说的
话。
沈知行说,让她和和林恺乐断绝来往。
“终于想起来了?”沈知行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那是最后一次警告,可显然你没有放在心上。”
“哥……”沈未嘴唇翕动了下。
这时,在一旁终于看不下去的林恺乐开口阻止道:“今天的事情都是我的主意,和沈未没有关系。如果您要骂的话就骂我好了,可再怎么说转学也太…………”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知行抬眸扫过来的目光给震住了。
那一眼,漆黑的瞳仁里没有一丝温度,就像是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
“闭嘴。”
林恺乐心中悚然一惊,瞬间噤声。
“我之前告诫过你,让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妹面前,你是在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恺乐结结巴巴开口。
沈知行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身拽住了沈未的手,半强制性的带着她离开了这里。
而林恺乐被抛在原地,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
…………
回忆中止。
沈未看着自从回家之后,就变得异常沉默的沈知行。他此时手里端着一个水杯,正走到厨房里打算倒水。
沈未咽了口口水,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沈知行也许刚刚说的只是气话而已,只要他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关于转学的事,应该还有回旋的余地。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沈未想明白之后,站起身,犹豫地唤了一声:“哥……”
沈知行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沈未被他冰凉的眼神刺了一下,胆怯的低下了头,沉默了片刻后还是鼓足勇气开口:“哥,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再和林恺乐来往了,一定会好好学习……现在毕竟是高三的重要时期,换学校的话可能会一时不太适应。所以我觉得……转学的事情,是不是能再考虑一下。”
说完她一脸紧张的盯着沈知行,生怕从他口中听到拒绝的话,却不料沈知行却答应的异常的爽快。
“好。”
“真的吗?”沈未瞪圆了双眼,她没有想到沈知行竟然这么快就同意了,还以为要像平常一样再软磨硬泡一阵才行。
可她还没来得及沉浸在喜悦之中,就听见沈知行又说:“那从明天开始,直到高考之前,你都不用再去学校了。”
“……什么?”
沈知行啜里一口杯子里的水,自顾自道:“高三的课程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任务大多以复习为主。反正从小到大你的学习都是我辅导的,我相信我教得不会比学校里的老师们差。”
见他一副自说自话的态度,三言两语就定下了自己的前程。
沈未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沈知行,你认真的?”
看来是真生气了,连哥也不叫了。
沈知行冷着脸重重放下手里的杯子:“既然你们说什么都不肯转学,那我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沈未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会引起沈知行的误会,可是再怎么说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又不是牛郎和织女。
沈未眉心紧蹙,她软下嗓子试图辩解:“哥,我知道我这么说你可能也不会相信。但我和林恺乐之间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今天的事情也纯粹是一场误会。”
说完她一脸希冀地看着沈知行,期待他能相信自己的话,却不料沈知行却嗤笑一声。
“沈未,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了?然后像傻子一样被你们两继续蒙在鼓里。”
他用骨节分明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厨房的台面:“然而事实是,从你瞒着我逃课的那一天起,你在我这里的信任度就已经清零了。”
话音落下时,沈未觉得绝望如一阵潮水般涌来。
“不过,如果你想要我相信你的话,也不是不行,”他说着抬眼看向沈未,果不其然在那双睁大的杏眼里看见一闪而过的光亮,“只要你告诉我,如果刚刚我不来,接下来你们想要背着我去做的事情。”
沈未陡然泄气。
这让她怎么回答?
说他们不是要去开房,而是单纯的去看个片?不知这两个回答哪一个会让沈知行更觉得暴跳如雷。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沈知行又怎么会相信?
“怎么?答不上来?”沈知行唇角微弯,可眸色却是彻底冷了下来,像是南极冰川上经年不化的寒冰。
“沈未,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脾气很好?”
在他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沈未垂下头,诺诺道:“我没有………我只是…”
可沈知行的耐心已经告罄,他直起身:“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去上课了,我会去向余老师请假,你留在家里好好反省。一周内,我会给你找好转学的学校,然后我们就搬走。”
他自说自话的决定了一切,丝毫不给她挽回的余地,沈未被他强硬的态度一激,火气也上来了。
“沈知行,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这可是我的人生。”
“就凭我是你哥。”
掷地有声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你……你简直是独断专行!我以后再也不要喊你哥了,我讨厌死你了!”沈未的声音带上些许哭腔。
闻言沈知行身形晃了下,他立即扶住桌沿,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随便你。”
就算她现在不理解自己也没有关系,可只要结果导向正确。
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只要航行的方向正确,就算过程艰辛一点也无所谓,反正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一边这样安慰着自己,一边打算开门去外面吹吹风冷静一下。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万一再吵起来待在这里他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上次那样的意外……已经不能再发生了。
可惜沈未并不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转学?她才不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镇,离开熟悉的环境和朋友,去往一个陌生的城市。
她前阵子还和王小花约好了,等高考结束要一起出去玩呢。
她得做点什么才行。
怎样才能打消沈知行让她转学的念头?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起这一切的起源,都是因为沈知行误会了她和林恺乐的关系。那么,只要她把误会解开,是不是就不用离开这里了?
心里是这样想的,她便也真的这么做了,直起身,正视着沈知行:“无论我现在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转学的事情了是吗?”
沈知行没有回答,可是那坦然的,仿佛一切已成定局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知是哪里生出的孤注一掷的勇气,沈未看着沈知行正欲出门的背影,突然猝不及防地开口:“即便我说,那个套是为你准备的呢?”
破旧的铁门被打开了半扇,深秋微寒的风从外面灌了进来,将沈知行吹得一个激灵。
“什么?”
他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否则怎么会从一向乖巧懂事的妹妹口中听见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沈未站了起来,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步伐缓慢却坚定:“从始至终我喜欢的人就只有你一个,和林恺乐一起出去也只是为了让他陪我去药店买避孕套而已。”
“你到底在说什么……”沈知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可转念一想,他顿时以为自己找到了其中的关窍。
“沈未,你不要以为说这种话,就能逃避转学。”
“我没有。”少女直勾勾地盯着她,明亮的杏眼里却是一片清明。
“你难道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吗?我对你的感情……从小到大我一直很喜欢粘着你,比谁都要依赖你。可那个时候我并不明白这是因为喜欢,只以为是占有欲在作祟。你和别的女生站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觉得心烦,看见你对别的女生笑我就吃醋得不行,恨不得挽着你的胳膊向全天下宣布,你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
“不,你不明白,”沈知行提高了嗓音,“那并不是爱情,只不过是因为从小父母的缺
位让你对感情有了错误的判断,错把依赖和雏鸟情节当成喜欢而已。”
他微垂下头,眸中情绪复杂:“沈未,你现在执着于这份感情不过是因为接触到的男生太少了而已,等你以后…………”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明白呢?”沈未大声打断了他的话,她讨厌他在这样的场景下,还能站在高高在上的角度语重心长地指责她的那份游刃有余。
爱情不过是荷尔蒙的产物,又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只因为一个人的年纪大,阅历多,就可以判断他比年纪稍小的那个人更明白爱情的真谛吗?
“沈知行,我最讨厌你总是这样把我当成小孩子来对待。”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刚硬:“我今年18,已经成年了,我有自己的判断,不需要你事事来教我。”
看着沈知行紧蹙的眉心,脸上明显一副不认同的表情,沈未心里一阵酸楚。
她本以为他们心意相通,只要把话说开了就能皆大欢喜,共同奔向完美结局。可不料沈知行不仅不理解她,反而一直在否定她。
否定她的认知,也否定她的感情。
委屈像是碳酸泡泡一样,即便被严实的杯口盖住,也还是从杯沿边上冒了出来:“哥,你对我难道不也是一样的吗?”
“平时总是三令五申不让我和别的男生接触。就算有其他男生来找我搭话的时候,你也总是一脸不高兴。陆凯哥还偷偷告诉过我,说你之前把一个老是缠着我的男生带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教训了一顿。”
“…………”沈知行暗自握紧了拳。
是他弄错了,分明陆凯那个大嘴巴才是最该被教训的那个。
沈未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微微下压的眉头,自顾自道:“沈知行,脱去兄妹这一层身份,我不相信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沈知行陷入了沉默。
他们做了十几年的兄妹,事到如今,那一层亲情的羁绊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况且,兄妹的身份可以脱去,可道德与伦理的枷锁却是牢牢束缚在心上的。
“哥!”见沈知行迟迟不回答,沈未急了。可她的话还没来及说出口,就被沈知行打断。
“够了!”
沈知行声音陡然拔高,他抬起头,漆黑的眸中沉积着沈未看不懂的复杂。
他开口,语气里却充满了难言的苦涩:“我们是兄妹,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话音落下,沈未的眸中瞬间积聚起一层摇摇欲坠的水光,她颤抖着声音问:“你一定要这样推开我吗?”
“为了维持你心中的道德底线,一直守着兄妹的身份。然后看着我和别的男人谈恋爱、结婚、生子,这样你就满意了是吗?”
话出口的瞬间,她看见沈知行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痛楚,可他却很快恢复了平静,艰涩地开口:“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我不会有什么意见。”
他说着,可语气分明处处透露着言不由衷。
沈未头一次这么痛恨他的清醒和理智。
幸福?她要怎么幸福?
她想要的幸福,分明只有他能给。
离开了沈知行,她还能去哪追寻自己的幸福?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眼角滚落,沈未只觉得心中一片哀楚。
她瞪着一双哭红的眼,看着沈知行恨声质问。
“兄妹这个身份,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你要蒙蔽自己的内心。在理智与情感的拉扯下,饱受煎熬之火。
沈知行没有回答,可这份缄默反而更加激起了沈未的怒火。
“可又有哪家的兄妹关系会像我们一样?”
哪家的哥哥会对妹妹的社交圈如此严防死守,撞见妹妹在外面和别的男生谈恋爱,转头就用转学逼迫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