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跨世界传送物品通常需要媒介, 否则传送时容易发生意外。
比如本该传送到这个地点的物品,突然就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点。
但如果两个世界都有媒介, 就能及时进行沟通和确认,不必担心传错的乌龙事件。
当然,跨世界传送的大前提是有足够多的魔力。
毕竟若是魔力不够,就连传送魔法都无法使用。
而魔力勉强够使用传送魔法但又不多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举个例子,吃苹果最可怕的不是吃到一条虫子,而是半条虫子在苹果里, 剩余半条在自己嘴里。
魔力勉强够用非常容易导致传送发生“半条虫子”惨状:传送的一半卡在这个世界,另一半卡在那个世界。
倘若是无知无觉的物品还好。
要是传送的是人, 那个血腥的场景难以想象。
因此若无百分百保证,尽可能别使用传送魔法!
……以上内容均出自壹原侑子收集的魔法资料,最后一句被壹原侑子划线标注出来,生怕四月一日犯错。
但凡事都有例外。
被壹原侑子和库洛里德创造出来的黑白摩可拿就有跨世界传送物品的能力。
在各个世界穿梭并收集记忆的小樱和小狼一行人,遇到美味的食物或神奇的东西, 就会通过白摩可拿传送给愿望店的黑摩可拿,再转交给壹原侑子和四月一日。
然而随着黑摩可拿的沉睡,白摩可拿想把异世界的礼物送到愿望店的难度增大。
迫不得已下, 白摩可拿只好逐渐减少了传送的次数。
尽管白摩可拿还是可以做到精准传送,但消耗的力量会比以前黑摩可拿还在时要多上数倍。
新世界的一切都是未知数,四月一日害怕小樱他们会遇到危险, 再三叮嘱若非必要,尽量别使用传送魔法浪费魔力。
又因为不同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距离白摩可拿上次传送异世界礼物给四月一日已过去数十年。
时间隔得太久,兼之使用次数太少。
如果没有中也啾想带书回他的世界,以及小咕受惊下把四月一日送到本丸的事,四月一日说不定都要忘了自己会传送魔法的事实。
不过,想要遗忘温泉那一夜被一大群裸\男包围的事明显比忘记传送魔法的难度更大。
四月一日甚至一瞬间就想起了如何使用传送魔法……
黑发店长尴尬捂脸, 痛苦道:“惨了,我该不会以后每次使用传送魔法都会想起那一晚的事吧?”
不想起还能装作无事发生。
一想起脑子里全是那些一言难尽的要打马赛克的画面。
那段记忆比被捅了窝的马蜂还记仇,不断在他大脑浮现,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真的太社死了。
幸好当时除了他,就没什么外人。
本丸和愿望店平时也没什么联系,所以事情应该不会暴露。
大概吧。四月一日不太确定地看了眼鹤丸国永,这位隔几天就会回一趟本丸。
所以鹤丸国永应该很了解那一晚的事,况且小咕说歌仙兼定手里还有那一晚的视频。
就算鹤丸国永不知道也可以看视频。
视频啊……
四月一日幽幽叹气,一边看鹤丸国永一边盘算如何告诉三日月宗近,然后毁尸灭迹。
但四月一日想起三日月那种仿佛要把他吃掉的眼神,莫名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三日月宗近知道视频的存在后非但不会生气,反而会视若至宝。
四月一日越想越头疼。
鹤丸国永看到四月一日投过来的视线,立即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四月一日连忙挪开视线。
太刀付丧神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仿佛在说“没关系哦,我都知道的。”
“唔——”四月一日忍不住低吟,头疼极了,“好想把那段记忆彻底忘掉。”
中也啾歪歪脑袋。
“啾?”店长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中也啾不知道四月一日所想,看到他突然捂脸,白皙修长的手指都透着绯色,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催促性地啄鹤丸国永一口,示意他赶紧问话。
平时把店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鹤丸国永了解四月一日,加上四月一日没怎么掩饰,一看就猜到四月一日变成这样的原因,乐呵呵道:
“没事,四月一日在害羞呢。”
四月一日身体一僵,很想反驳比起害羞更多的是尴尬。
但他开口解释了只会让更多人知道他的想法。
于是他只好老实闭嘴。
中也啾傻眼了,满脸问号:“啾?”突然害羞什么?
鹤丸国永没有回话,打趣完四月一日立刻恢复正经模样,“四月一日,你是从小咕把你送到本丸那次发现小咕的能力吗?”
四月一日拍拍脸勉强压下尴尬,“对。”
鹤丸国永摩挲下颌,思忖道:“我现在越来越好奇小咕到底是什么存在了。”
白猫头鹰把人的灵魂变成小动物带回来就算了,居然连愿望店的店长都能传送走。
尽管只是一个意外。
但这个意外之所以会出现,最重要的是小咕拥有强大的魔力。
不然就算发生再多意外,四月一日也不可能被小咕送到本丸。
四月一日沉声说:“这个要看小咕。”
鹤丸国永一愣,“?”
四月一日不愿再说了。
鹤丸国永暗暗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聊到正事,四月一日一改窘迫之色,耳垂的绯红也在缓慢消失。
“我是想着让小咕多尝试传送魔法,等掌握了就把中原先生想要的书带回去。如果顺利,届时就不需要中原先生支付代价。”
如果要他这个愿望店店长亲自出手,不管愿望程度难易,或多或少要收取一些代价。
不过理论归理论,实际是实际。
跨世界传送物品对四月一日不是难事,四月一日可以少收或不收中也啾的代价。
但这种交易若是被鹤丸国永和百目鬼绘等人知道,百分百会被制止。
为了以后的安生日子,四月一日只好换另一种办法。
鹤丸国永明白四月一日的言外之意,眉头微蹙,“问题是小咕能在短时间内学会传送魔法吗?”
“这个不用担心。”四月一日轻笑,“小咕很聪明的。”
鹤丸国永想到小咕憨厚的日常表现,嘴角抽搐,吐槽道:“小咕聪明吗?我觉得小嘤更聪明。”
中也啾无比赞同地点头。
“这个嘛,”四月一日笑笑,思索一会严谨评价:“小咕和小嘤是不同概念的聪明。非要形容的话,在魔法一事上小嘤是学霸,小咕就是学神级别的。”
鹤丸国永惊讶,“有那么夸张吗?”
四月一日认真,“一点也不夸张。”
“小咕本身就因为体型占优势,时常一力降十会。虽然看起来总是笨笨憨憨的,但其实只是它懒得动脑罢了。”
能用爪子解决的事,小咕绝不会用脑子。
因此小咕的脑子八成新,就这还是事关四月一日的情况下稍微使用了一下脑子。
四月一日努力为小咕挽尊,“别看小咕那样,它能无师自通把积攒的魔力全部压缩在体内,还没有爆体,这已经不是用有天赋就可以简单概括了。”
“至于小嘤,更像是在学校里经常见到的乖学霸,十分好学,还擅长举一反三。但因为小嘤感兴趣的事情太多,精力有限,无法专心只做一件事。”
鹤丸国永冷不丁举起右手,“那个,不好意思,我想打断一下。”
“你说。”
“小嘤天天出去玩我是知道的,学习杂而不深。但小咕整天待在店里,好像也没专心做过什么吧?”
鹤丸国永印象中的小咕除了外出狩猎会短暂离开愿望店,其余时间一直待在四月一日身边,比小狗还黏人,总是和他争夺四月一日的宠爱。
若说小咕专心在做的事,除了陪伴四月一日,还是陪伴四月一日。
这样的条件下,小咕哪有时间学习魔法。
除非……
鹤丸国永忽然倒吸一口冷气,脸上流露出震惊,“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太刀付丧神看四月一日的眼神全是不可置信。
四月一日情不自禁抬手遮脸,小声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小咕在我身边待久了,看我使用魔法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顿了顿,四月一日补充道:“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小咕到底掌握了多少种魔法。”
小咕主动使用魔法的次数屈指可数,从四月一日身边吸收的魔力又大多珍惜地压缩在体内,除了把太宰喵和中也啾带回来消耗过,其余时间甚少消耗。
“如果是那样,小咕的天赋确实惊人。”
鹤丸国永神色凝重,想到什么眼睛一转,忽然道:“按照这个逻辑,小咕之所以会把太宰喵和中也啾带回店里,不会是看到四月一日你曾经使用过类似的魔法吧。”
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语气讪讪:“以前店里人少,我又不方便离开店,所以会使用入梦魔法。”
“原来如此,我就说小咕怎么会把人的灵魂带到店里。”
鹤丸国永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掌,笑得意味深长,“结果兜来兜去,‘罪魁祸首’又是你啊,上次温泉之夜归根结底也是你惹出来的。”
四月一日好不容易抛到脑后的温泉一夜记忆又回来了,脸色变了又变,弱弱道:“鹤丸,别再说了……”
中也啾听了半天,囿于对魔法没什么研究,听得一头雾水。
只知道想要把书带回去大概率要靠小咕。
但问题来了。
他和小咕现在是水火不容。
小咕知道他的事后会不会特意拿乔,故意不帮他忙?
中也啾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四月一日摇头,“不用担心,我会拜托小咕帮忙。”
“啾?”真的?
中也啾悄悄松了口气。
四月一日答应出手,对四月一日言听计从的小咕就不会有怨言,绝对会勤勤恳恳帮他把书传送回他的世界。
想到这里,中也啾甚至觉得传送的书太少了,琢磨着要不要找店长再要一些零花钱。
但是主动开口衬得他跟小孩一样。
他二十几岁了,实在拉不下那个脸面。
如果太宰治在这里就好了,以太宰的厚脸皮,撒娇卖萌易如反掌。
中也啾无比纠结,但转念一想又迅速想通了。
他原本好端端在宿舍补觉,却被小咕捞到另一个世界,还过了一段憋屈的被监视日子。
如今历经波折总算苦尽甘来。如果不趁机使劲折腾一下小咕,好像对不住他这段时间蒙受的憋屈和痛苦。
中也啾湛蓝眼睛滴溜溜地转。
在客厅角落处和小嘤相互依偎着熟睡的小咕突然寒毛竖起,却因为睡得香甜而被它忽略过去。
鹤丸国永查漏补缺,想到另一个严峻的问题,“但是谁来确保书一定就会传送到中也啾的世界呢?这个时候是不是需要一个人来确认呢?”
小咕把四月一日送到本丸到底只是一次意外,想要熟练掌握传送魔法还需要通过不断尝试。
而愿望店里适合做这件事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四月一日,另一个就是他鹤丸国永了。
四月一日不会离开愿望店,所以只能交给他来做!
思及此,鹤丸国永下意识挺了挺胸膛,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靠谱。
同时一双灿金眼瞳眼巴巴地看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我是能在各个时空自由穿梭的刀剑付丧神,尽管现在已经从时之政府那里离职了,但经验仍在,你和小咕不用担心我出事。所以——”
鹤丸国永说着,突然就像苍蝇搓手般搓起双手,“嘿嘿,你肯定猜到我的目的了对吧?不许沉默!不许转头!”
两条路都被堵死的四月一日长睫颤动,半晌后强行转移话题,指了指门外,“抱歉,我肚子有点饿了,我去准备晚饭。”
说完四月一日便匆匆离开客厅,连圣诞树都没有布置完。
中也啾瞧着黑发店长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转头幸灾乐祸地看鹤丸国永。
“啾啾。”店长被你吓跑了呢。
鹤丸国永烦躁地揉乱一头银发,嘴硬道:“这个反应在我意料之中。”
中也啾眼神透着鄙夷,“啾啾?”你想让店长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让四月一日成为本丸的审神者。成为审神者的话,只要通过设置本丸的时空坐标,我就能毫不费力前往你的世界,到时候你想带多少本书我都能帮你。所以你要不要来帮我?”
鹤丸国永自来熟地揽住中也啾的脖子。
中也啾低头啄他手臂一下,拒绝道:“啾啾。”不了,店长看起来不怎么情愿……
“嘛,和以前相比,四月一日现在的态度已经算松动了。”鹤丸国永叹了口气,大步离开。
中也啾疑惑看他,“啾?”你要去哪里?
“我去买彩色小灯,过圣诞节怎么能没有合适的灯光活跃气氛?”
鹤丸国永挥挥手,坚定道:“我绝对要让四月一日感受到刀剑付丧神的好处!”
“啾。”你加油吧。
中也啾敷衍鼓励,低头张开喙,笨拙地把书放进礼盒里。
感觉今天好像参与了一场轻喜剧,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存在感不高。
但核心话题不管怎么绕来绕去,都是想实现他的愿望。
“啾……”但是有那么个瞬间,我居然被感动到了……
所有人都在为不让他付出代价而努力。
中也啾摇摇头,连忙打住这个念头。
第172章
从客厅离开后, 四月一日回到自己的房间。
四月一日前脚刚跨过门槛,后脚小咕就立刻屁颠屁颠地迎上来, 熟练展开翅膀把四月一日揽入自己怀里,低头磨蹭四月一日的脑袋,发出欢快的叫声:“咕咕~”
“你怎么还不睡?”四月一日任由超级大猫把自己当人形猫薄荷吸来吸去。
“咕咕~”
“是在等我么?”
“咕!”
小咕乖乖回应,歪头去蹭四月一日的脖颈。
“哈哈好痒……”四月一日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拍拍小咕不安分的大脑袋,“感觉你长大后越来越喜欢对我做这种事了。”
“咕!”
那还用说!
长大了才能易守为攻, 它容易吗?
小咕在心里回答,非常珍惜每一次与四月一日亲昵的机会, 眷恋地抬头去蹭四月一日的脸颊,很快挤出柔软的嫩肉,一金一红的眼睛里全是满足。
因为过于放松,白猫头鹰看起来就像一颗白色的松果。
蓬松的羽毛扫过四月一日敏感的脖颈,“痒——”
这种时候热情好像变成了甜蜜的负担。
四月一日尝试着推开, 没有成功,看到小咕滚圆滚圆的眼睛里都是他,动作一滞。
“算了。”四月一日纵容笑笑, 主动踮脚用额头去蹭蹭小咕的鸟喙,随后把脸深深埋进蓬松的羽毛里,感慨道:“你现在长得比我还高了。”
察觉到四月一日的动作, 小咕连忙抖擞抖擞羽毛,好让它们更加蓬松,同时低低地叫着:
“咕咕咕~”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声音。
四月一日不由自主闭上眼睛,心情悄然转好。
房间里一下变得无比安静。
小咕静静站了好一会,发现四月一日没什么动静, 低头一看。
四月一日不知什么时候在它怀里睡着了。
小咕眨巴眨巴眼睛,用魔法小心翼翼把黑发青年放到床上,又笨拙地叼起被子给他盖好,然后走到床尾,下巴趴在床上,慢慢合上眼睛。
其实比起在床尾,小咕更想躺在床上陪四月一日睡,就像小时候那样。
然而它现在的体型太大了,从门口进来都要低一下脑袋才能进来,更别说躺到床上一下子就能占据一大半的床。
趴在床头睡也不行。
四月一日本就浅眠,它离得太近稍不留神就会吵醒四月一日。
还是在床尾好。
如果能变小就更好了,改天还是研究一下能不能把自己缩小的魔法。
大有大的好,小也有小的好。
小咕迷迷糊糊想着,咂咂嘴,缓缓沉入被四月一日搂搂抱抱夸夸的香甜梦乡。
***
叽叽叽——
啾啾啾——
不知名的小鸟们在枝叶茂盛的大树上唱歌。
四月一日还没睁开眼,就意识到自己来到他人的梦境。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人烟罕至的幽静地方。
入目之物除了高大的树木,便是一座座冰冷的墓碑。
绿树的生机与墓碑的死意,仿佛给人一种阴阳相融的错觉。
四月一日怔愣了下,喃喃道:“这里是……墓地?”
大部分墓碑都很干净,应该是亲人朋友们经常来祭拜。
就在四月一日思忖时,身后传来一阵“哒哒”的跑步声。
四月一日转头去看。
只见一个身穿校服,头戴公主王冠的小女孩手捧一束野花朝他跑来。
“怎么有女孩?”四月一日瞬间就想到什么,伸出手想要叫停女孩,“你好,请问你是这个梦境的主人吗?”
然而女孩充耳不闻,看都不看四月一日一眼,径直穿过他的身体。
“猜错了吗?”
四月一日敛下眼睑平静收手,俨然对被女孩穿过身体一事并不震惊。
“看来这个梦是过去做的。”
四月一日能够影响现在或未来的梦,却对已经结束的梦束手无策。
“女孩的表情和动作都有点呆板,仿佛重复了很多次,莫非梦的主人经常做这个梦?”
四月一日有条不紊地搜集和分析现有的各种线索。
他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发现没有第二个人出现,便决定去寻找女孩,顺便看看她要祭拜的对象。
四月一日有种直觉,女孩祭拜的对象和梦的主人有关。
“不过,女孩的家人就这么放心让女孩一个孩子来墓地吗?还是说他们就在附近悄悄跟着?”
四月一日离开原地前不忘检查了一遍四周。
然而除了绿树和墓碑,他完全找不到第三者。
“奇怪,只有女孩的话,那这个梦的主人究竟是谁?”
四月一日微微皱眉,旋即想到这个梦不知过去了多久,说不定梦中的女孩早已长大成人了,这个梦可能是女孩的回忆梦。
回忆梦是一种很神奇的概念。
人在现实中不管如何回忆,都无法记清楚以前的事情,但回忆梦可以,且清晰到仿佛历历在目。
四月一日所在的这个梦境,说不定就是女孩在多年后做的回忆梦。
“但如果这是女孩的回忆梦,女孩表情呆滞和动作僵硬又说不通了,毕竟回忆梦最大的特点就是能把过去的细节无限放大。”
四月一日勉强压下多余的担忧,踱步走到女孩身后。
女孩对四月一日的靠近浑然未觉,把野花放在墓碑上,仔细擦擦地面便靠着墓碑坐下。
“小姨,我又来看你了,前些天妈妈生了一个弟弟,小脸红扑扑的,非常可爱。我想去摸摸弟弟,妈妈一巴掌打开我的手,说我的手不干净,不能碰弟弟……”
女孩对墓碑倾诉,余光瞥见墓碑附近长出几棵杂草,立即拔掉,手习惯性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糟糕,”擦完后女孩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手,“我怎么又忘了,公主都很爱干净,我可是公主,怎么能……”
女孩摇摇头,剩余的话四月一日听不清楚。
过了一会,女孩又说起另一件事。
“对了,小姨,爸爸给弟弟买了很好看的婴儿床。原来还有婴儿床,我之前都没用过,有一点点羡慕,但只是一点点哦,我可是公主,不用羡慕别人的。”
“而且我已经长大了,现在就算一个人上学也不会害怕,爸爸妈妈可以在家里照顾弟弟。”
“今天我就一个人出门了,我记得来这里的路。小姨不用担心我,我出门前有和妈妈说过……”
女孩沉默了几秒,双手抱住膝盖小声说:“其实告诉妈妈也没什么意义,妈妈有了弟弟后从来不管我去哪里……”
四月一日静静站在女孩身后两米处,听女孩像倒豆子似的不断跟墓碑说话。
风起叶落。
墓碑没有回应。
说到最后,女孩的声音里透着哭腔。
“呜小姨,我好想你啊……”
她紧紧咬住唇,不让哭声溢出来。
“唉。”四月一日低声叹息,忽而眺望天空。
梦境的时间突然加速。
只一眨眼的功夫,湛蓝的天空就被血色晚霞染红。
“时间不早了,要是回家晚妈妈会骂的。小姨,我下次再来看你。”
女孩收拾好心情站起身,恋恋不舍地抚摸墓碑。
四月一日注视着女孩的背影逐渐消失,回头看墓碑,一只渺小的蚂蚁爬过记录亡者生平的文字。
他垂下眼睑,“车祸去世的么,还很年轻啊……”
咔嚓咔嚓——
地面陡然传来清脆的破裂声。
“这个梦要塌了?”
四月一日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黑色头发因身体骤然坠落而胡乱飞舞。
无数与女孩有关的记忆碎片如走马观花般在四月一日眼前闪过。
四月一日留意到女孩在商场里被一个女人抱住的画面稍纵即逝。
女人似有所觉,忽然朝四月一日看了过来,眼神无比复杂。
四月一日瞳孔微缩,十分清楚女人看的对象不是自己。
他若有所思地转身看自己身后。
一张有华美浮雕的卷草纹鎏梳妆台悄然现身。
四月一日看着梳妆台,猜道:“你才是梦的主人?”
卷草纹鎏梳妆台静静矗立,没有回答。
四月一日仔细端详梳妆台,脸上缓缓流露出了然之色。
“没有梦到我,所以无法回答我的问题吗?”
四月一日低头看了眼如同无尽深海的下方,“还要掉多久才能停下来?”
强烈的失重感如影随形,四月一日不适地皱了皱眉,竭力将梦境的一切记在脑里。
也许过了三十秒,也许过了三分钟。
总之,当四月一日双脚踩地竟生出一种与世隔绝多年的恍惚感。
身体不由自主摇晃几下。
卷草纹鎏梳妆台立即闪到四月一日身旁充当支撑物。
四月一日扶着它才站稳身体,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跳下来的失重感太真实了,你是故意的吗?”
卷草纹鎏梳妆台依旧没有回答。
四月一日见状也失了打趣的心思,转眸看向新的梦境世界。
“嗯?怎么还是墓地?”
四月一日抬头看自己刚掉下来的天空,裂缝迅速闭合消失不见。
“梦中梦?”
四月一日转头去看卷草纹鎏梳妆台,发现它也不见了。
“是想通过梦传达什么信息给我吗?还是——”
哒哒的跑步声再度传来,打断了四月一日的自言自语。
四月一日抬眸看去。
女孩明显比上一个梦境要大一些,手里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山茶。
“小姨,我又来看你了。”——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
第173章
原先只是猜测, 直到四月一日看见女孩,终于确定他进入的是比回忆梦还要罕见的梦中梦。
梦中梦有点像俄罗斯套娃, 打开一个里面还有一个。
如果说回忆梦很少见,梦中梦就可以用少之又少来形容了。
因为梦中梦不像普通的梦短时间就能完成,梦中梦需要长年累月和连续梦到同一内容才有可能诞生,概率小得可怜。
四月一日成为店长的数百年里也没见过几次梦中梦。
若说做回忆梦的人对过往的执念很深,那么会做梦中梦的人执念就深到难以想象。
四月一日默默回忆和梦有关的资料,忽然自语道:“不过, 算上前一次模糊的梦,加上这次已经有两次了。两次把我拉入你的梦里, 说明你有不得不实现的愿望,对吗?”
在客厅时四月一日靠在小咕身边睡着曾做了一个梦,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此刻待在梦里,当时遗忘的梦尽数浮现四月一日脑海。
无人回应。
四月一日猜到会有这个反应,神色平静。
这次客人身份特殊, 无法以本体进入愿望店寻求帮助,只能通过入梦这些手段告知情况。
没猜错的话,接下来他还会以旁观者的身份快速看完女孩的一生。
四月一日看了一眼严丝密合的梦境, 不多会儿的功夫就找到梦境最脆弱的地方。
以他如今的实力,想要打破梦境脱身不是难事,只是容易把梦境破坏。
“如果买梦人知道我把梦打碎了, 大概会哭晕过去。”
黑发店长忍不住脑补买梦人知道梦中梦的存在后,双眼放光用力抱住梦的主人大腿苦苦哀求的画面,眼中闪过笑意,旋即消失。
“但正因为很珍贵,所以才不能轻易毁掉啊。”
思忖片刻,四月一日放弃了破坏梦境离开的想法。
“看样子我还要在这些梦里待很久, 幸好梦里的时间和现实不一样,否则我一直沉睡不醒,小咕和鹤丸他们又该担心我了。”
说完四月一日和上个梦一样,走到女孩身后听她说话。
由于无法对过去的梦造成影响,四月一日不用顾虑太多有的没的,索性坐到女孩身边近距离倾听她的话。
如果在场有第三人,就能看到一个对墓碑诉说的女孩,以及温和注视女孩认真充当树洞的青年。
四月一日仔细端详打扫墓碑的女孩,若有所思道:“距离上一个梦,时间已经过去两三年了吗?”
上一个梦里的女孩和百目鬼晴差不多大,四月一日推测女孩当时的年龄约莫六岁。
这一个梦里的女孩年龄在十岁左右,长高了十几厘米,头发则剪短到耳后位置,脸颊上的婴儿肥也没有上次明显。
四月一日默默进行对比,余光扫过女孩的衣服,最终定格在女孩衣服手肘处的脏污上。
百目鬼空和百目鬼芽子这对夫妻年轻时为了工作很少有时间兼顾家庭,经常把小百目鬼绘送到愿望店交由四月一日照顾。
男孩不管如何爱干净,回家衣服或多或少都会弄脏,只是程度轻重不同。
别看百目鬼绘如今沉稳可靠,小时候调皮捣蛋到一度令人发指。
每每回店,衣服上的“战绩”都能让四月一日眼前一黑,洗衣服洗到头疼。
某天四月一日又见小百目鬼绘如同一只在泥水里滚过的脏猴子,把他刚拖干净的地板弄脏,气得拿出一根鸡毛掸子“威胁”,小百目鬼绘才乖巧几分,对着手指辩解道:“对不起君寻先生,因为有妖怪,所以我才弄脏衣服的。”
“有妖怪?”四月一日的怒气瞬间消了,“原来是这样啊。”
打小就一个人生活的四月一日想起他还没来到愿望店前的事,那时候他的衣服会脏大半原因都是被鬼怪追赶到四处躲藏而致。
因此四月一日理所当然就以为小百目鬼绘和他小时候一样。
小百目鬼绘瞪着圆滚滚的绿眼睛,点头如捣蒜,“嗯嗯。”
“好吧,”四月一日捏捏小百目鬼绘的脸蛋,“赶紧去洗澡,换洗的衣服我已经放在浴室了。”
“是~”
四月一日没有多想。
一段时间后偶然和百目鬼芽子谈起这件事。
百目鬼芽子的表情十分古怪,半天才说:“君寻先生,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绘追着妖怪,而不是妖怪追绘呢?”
恍然大悟的四月一日:“……”
他就说他明明都给小百目鬼绘准备了那么多护身符,怎么还有不长眼的妖怪盯上小百目鬼绘,害得他一身脏污回来,敢情是主动招惹对方。
于是当天下午,放学回到愿望店蹭饭的小百目鬼绘品尝到四月一日拜托百目鬼芽子亲手做的饱含母亲深沉爱意的晚餐,成功吃到脸色发白……
得益于这些“艰难”的来时路,四月一日很容易就判断出女孩衣服上的脏污源自铅笔的铅灰。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算要培养独立能力,也不可能指望他们能把衣服洗得多干净。女孩的家人难道一直没有发现吗?”
四月一日越想眉头皱得越深,很想开口询问女孩,伸出的手却径直穿过女孩脑袋。
“虽然很想做点什么,但就连摸脑袋这种事都做不到啊。”
四月一日收回手,叹了口气,“所以我才不喜欢做梦。”
不管是在梦里挽回侑子小姐,还是现在想安慰一下陌生的女孩,过去的事情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
“我什么都改变不了……”四月一日抿了抿唇。
就在这时,一朵红山茶倏地掉落,骨碌骨碌滚到四月一日脚边。
四月一日久久凝视那朵红山茶,脸色逐渐复杂。
“红色的山茶花啊……”
黑发店长的叹息声轻不可闻。
女孩仍然没有发现身旁多出一个人。
她拾起掉落在地的红山茶,因缺少营养而显得蜡黄的小脸露出疑惑,“花怎么掉了?我选花的时候明明还很新鲜的,难道是花店老板拿假花骗我吗?”
女孩边说边试图把红山茶插回花枝上。
但没有成功,红山茶再度掉地。
说是一束红山茶,其实也就六七朵,其余都是翠绿的叶子。
突然掉了一朵红花,在一大片绿叶中分外明显。
女孩摘下一片娇嫩的花瓣捻了捻,看到花汁染红指腹,怔怔道:“原来是真的吗?”
“是真的。”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四月一日察觉到这一点,忍不住笑了,感觉自己在隔空对话。
说实话,四月一日对红山茶陡然凋谢这个现象并不意外。
山茶花凋谢不同于花瓣会一片片凋落的桃花樱花,而是整朵花连同花萼一同坠地,干脆又利落。
人们往往上一秒还在欣赏山茶花的美丽,下一秒就看到山茶花从枝头掉落,令人猝不及防。
因此人们往往用山茶来形容——
“小姨,我几个月没来看你,你会不会很寂寞?”
恰在这时,女孩的话语传入四月一日耳畔。
四月一日立刻止住思绪,转头去看女孩。
冰冷的墓碑不会说话。
女孩明知结果,但还是耐心等了好久,最后才失落低头,把脸埋在臂弯里。
四月一日以为她在哭,仿佛在自言自语:“会问这种问题,寂寞的人是你才对吧?”
女孩听不到四月一日的话,抬手擦擦脸蛋,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塑料公主王冠戴到头上,吸吸鼻子,坚定道:“我不能哭,我可是公主。”
“小姨你给我买的王冠我有好好保存,因为弟弟已经会走路,喜欢抓各种东西,我怕被弟弟不小心弄坏,平时都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很想很想你的时候我就会拿出来戴一下……”
“班里换座位了,新同桌是一个很好的人,经常和我分享各种好吃的零食,我也想从家里带一些到学校和她分享,但家里的都是爸爸妈妈买给弟弟的,我每次吃都要他们同意……”
“对了,小姨别误会,买花的钱不是偷的,是我放学捡空瓶子攒的,我攒了好久呢……”
“我记得小姨说过你最喜欢红山茶了。但是红山茶好贵好贵,我只带了3200日元,花店老板说只够买半枝花,我不知道半枝花是什么意思。可能老板看我很想要,趁没客人的时候多给了我几枝,还帮忙把花弄得很漂亮……”
“啊,我好像说错话了!”女孩突然捂嘴,澄澈的眼睛染上心虚。
四月一日瞧见女孩稚气模样,失笑道:“你说错什么了?”
“我不该说花店老板卖我假花才对,公主不可以把别人想得太坏……”
他话音刚落,女孩的话立刻接上。
两人好像真的在面对面交流。
四月一日眸色透着伤感,“太乖了,爱哭的孩子才有更多糖果。”
女孩说完便双手抱膝,头靠在墓碑侧边,额前的厚刘海长到能遮挡眉眼。
“我发现花钱很容易,赚钱却好难。妈妈说小姨给我买的梳妆台花了两个月的工资,我之前都不知道这些……”
“我问老师什么时候我才能赚钱,我也想给小姨买礼物。老师说等我长大了就可以了,我什么时候才会长大?”
“小姨,我想快点长大,这样就可以……”
咔嚓咔嚓,熟悉的梦境碎裂声卷土重来。
四月一日闻之脸色微变,眼前的女孩和墓碑如同被摔碎的镜子,变成一片片大小不一的碎片。
四月一日下意识伸出手想挽留,手却穿过一片虚无。
噗通——
上一秒还在墓地的四月一日,下一秒就坠入无尽深海。
无穷无尽的海水顷刻间淹没四月一日。
比失重感更难受的窒息感猝然降临。
四月一日闭眼的前一瞬,瞥见一道瘦小的身影纵身一跃。
“等等,别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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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等等, 别跳——”
四月一日大喊出声,猛地伸手, 却抓了个空。
“咕!?”
在床尾睡得酣甜的小咕冷不丁被惊醒,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头紧张地看四月一日。
由于过分紧张,白猫头鹰一直藏着的耳羽都竖起来,浑身羽毛更是炸成超大的白棉花糖。
四月一日喊完立刻清醒过来,下意识弓背弯腰,手抚上喉咙, 急促喘息,“哈、哈啊, 是梦……”
冷汗从他脸上滑落,滴在不住颤抖的手上。
“咕?咕?”
小咕听了更加担心,低头磨蹭四月一日的脸,用羽毛拭去他脸上汗水。
“我没事,不用担心。”
“咕……”
又是这句话, 四月一日每次都这么说。
小咕心里不满,更用力去蹭四月一日,同时“咕咕”地叫个不停。
四月一日由着小咕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 转头看窗外,“天亮了吗?”
夜色昏暗,静谧且安逸。
四月一日恍然想起了和女孩有关的两个梦。
没记错的话, 第一个梦里的时间是上午,第二个梦里的时间是下午。
如果有第三个梦,就该是晚上了。
四月一日捏捏眉心,被海水淹没的窒息感残存在体内。
“还好,还没天亮。”
四月一日自言自语,轻拍小咕的大脑袋, “小咕,我准备继续睡了。”
小咕歪歪脑袋,怀疑自己听错了,“咕?”
四月一日还打算睡吗?
它记得四月一日觉浅,醒了后不是睁眼到天明,就是去书房看书或练字消磨时间,很少会躺回床睡回笼觉。
难道是有客人?
小咕努力转动自己八成新的聪明脑袋瓜,余光瞥见四月一日还在颤抖的手指,立即了然,不满道:“咕咕咕咕!!”
白猫头鹰本就炸起的羽毛,瞬间进化成一颗超大松果。
“唔我的耳朵……”
四月一日冷不丁被小咕吼,捂着耳朵呻/吟,疑惑看它,“怎么了?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谁知听到这话,小咕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声音陡然拔高:
“咕咕咕咕咕咕!!!”
即便小嘤在场,也无法把小咕的“鸟语芬芳”原滋原味翻译出来。
“嘘小咕,声音小一点,会吵醒鹤丸他们的。”
四月一日忙去捂小咕的鸟喙,试图让它闭嘴。
一贯不会拒绝四月一日的小咕这一次却敏捷躲开了,还忍不住用翅膀扇他一下。
力度很轻,不痛不痒。
“怎么了怎么了?难道是四月一日发生什么了吗?我要进房了!”
最快出现的是衣衫凌乱的鹤丸国永。
太刀付丧神听到小咕急促叫声,连睡衣都没换,匆匆拿起本体刀就跑来了,门都没敲就直接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大半个身体压在四月一日身上蹭个不停的白猫头鹰。
鹤丸国永顿时如遭雷劈。
鹤丸国永戏精上身,拔刀高声道:“四月一日别怕!我这就从小咕的魔爪下救出你!”
四月一日:“……”
小咕:“!!”
晚到的小嘤和中也啾:“??”
四月一日最先反应过来,脸色铁青,“鹤丸!”
鹤丸国永登时打了个哆嗦,迅速把太刀插回刀鞘里,装作无事发生。
几分钟后。
“哈哈哈原来是一场误会啊……”
鹤丸国永尴尬笑笑,拍拍小咕脑袋敷衍道歉,“小咕不好意思啊,我看错了。”
四月一日幽幽看他,“真的看错了?”
鹤丸国永转头吹口哨。
中也啾瞧着把四月一日当眼珠子看的小咕,心念一动,低头啄鹤丸国永几口。
“嘶——”鹤丸国永倒吸一口冷气,抬手护住脑袋,白中也啾一眼,“你干嘛?”
“啾啾。”看你不爽很久了,怎么能误会小咕呢?
“疼疼疼,你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我认识的中也啾绝不可能说这种话!”鹤丸国永被一米九的火烈鸟啄得抱头躲避。
“啾啾。”谁让你误会小咕?我给小咕出气。
中也啾一边啄一边看小咕,发现它看过来,心里一喜,再接再厉。
与此同时,中也啾不忘给在一旁看戏的小嘤使眼色,示意它赶紧翻译他的话。
小嘤不明所以,但乖乖照做。
小咕乐得看鹤丸国永出糗,心满意足眯起眼睛,甚至对中也啾友好点头,“咕咕~”
目的初步达成,中也啾停下追逐鹤丸国永的脚步。
下一秒他就被鹤丸国永箍住长脖子,压低嗓音道:“好啊中也啾,你居然出卖我!”
太刀付丧神若真想做点什么,火烈鸟完全无法反抗。
中也啾对此心知肚明,还知道鹤丸国永刚才被他追得连连求饶是在演戏。但为了他的目的,只能委屈鹤丸国永了。
“啾啾?”你想怎样?
鹤丸国永飞快看一眼周围,两只鸟都围在四月一日身边,没人关注角落的他和中也啾,便道:“我帮了你,你也得帮我。”
“啾?”让店长成为审神者?
“没错。”
中也啾偏头去啄鹤丸手臂。
“啾啾。”我才不要,吃力不讨好。
他之所以当小咕的面啄鹤丸国永,不过是为了讨好小咕,到时候好让小咕帮忙带更多书回他的世界。
店长要是想成为那什么本丸的审神者,早就同意了,还要鹤丸在这里千方百计折腾?
连他都找上了,何尝不是一种急病乱投医?
再说了,他干嘛要帮鹤丸?
又没报酬,吃力不讨好。
当然,鹤丸刚才配合他演戏骗小咕不算。
毕竟中也啾的记仇本上鹤丸整整有几页,仅次于太宰治。
鹤丸国永点他脑袋,“你不厚道啊,我刚才都那么努力帮你了!”
中也啾忍不住翻白眼。
“啾啾。”少来卖惨,我啄你用了多少力气我能不知道?
况且鹤丸国永还是太刀付丧神,有所防备的前提下,身体结实得他鸟喙都在疼。
哪有被打的不疼,打人的疼?
四月一日拍拍一左一右两只黏人的鸟,问道:“夜还很长,你们都不打算回去睡觉吗?”
小咕愤怒:“咕咕咕!”
小嘤翻译:“想把我们赶走,你继续做噩梦吗!”
小声拌嘴的鹤丸国永和中也啾不约而同停下来,紧紧盯着四月一日。
鹤丸国永直起身体,双手抱胸冷笑道:“呵,我就说小咕怎么可能大半夜鬼叫狼嚎,敢情又是你啊。”
鬼、鬼叫狼嚎?
小咕身体一僵,怒视鹤丸国永,“咕咕咕!”
小嘤懒得翻译这句,跳到四月一日肩膀上蹭蹭他脸庞,抬头挺胸道:“有小嘤在,四月一日不用害怕噩梦嘤。”
“谢谢小嘤,”四月一日摸摸小嘤小脑袋,软声说:“我没有害怕。”
“真的嘤?”
“真的哦。”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四月一日身上。
四月一日只觉如芒在背,努力维持脸色不变,把小嘤放到床上,平静道:“对我来说,失去重要之人才是噩梦,其余的都不算。”
小咕正想说话,四月一日连忙把小嘤塞它胸毛里,“好啦好啦,我真的要睡了。”
鹤丸国永金瞳微眯摩挲下颌,意有所指道:“总感觉你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
四月一日眼神飘忽,一声不吭地躺回床蒙被子。
鹤丸国永见状差点就笑了,略一思索,猜道:“是急着去见客人吗?”
“……我困了。”
“答非所问,看样子被我猜对了。”鹤丸国永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离开。但是我不太放心你,小咕你留下盯着四月一日。”
小咕挺起胸膛,坚定道:“咕!”
“什么‘盯着’……”四月一日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出来,平添几分郁闷。
“没办法,谁让你总让人放心不下。对了,我就在隔壁房间,小咕有事立刻叫我。”
“咕咕!”小咕对鹤丸国永郑重颔首。
“小嘤,过来。”鹤丸国永走到床边揪住偷偷钻被窝的喜鹊,拎起来晃晃。
小嘤胡乱扑腾爪子:“放手放手!我也要留下来嘤!”
“四月一日身边有小咕就够了,你留下会打扰四月一日。”
“胡说!我才不会!”
鹤丸国永直言不讳,“你现在已经很吵了。”
小嘤被哽得不由蜷缩起爪子,发出呜咽:“嘤……”
鹤丸国永眼中闪过笑意,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一道轻不可闻的平稳呼吸声忽然传到他耳边。
晃悠小嘤的动作一滞,低声呢喃:“这么快就睡着了吗?”
小嘤听到鹤丸的话很快停止了挣扎,扭头看一眼床上的人,伸长脖子蹭蹭鹤丸的手,小声催促:“我们快出去吧。”
至于中也啾,在鹤丸国永说要离开时就出去了。
***
四月一日清楚感受着自己的意识被拉入梦境。
这个过程不好受,有种灵魂被扭曲的痛楚。
四月一日不适地皱眉,再一睁眼便发现自己站在墓地中。
灰暗的天空飘起了柳絮般的雨丝。
整个世界仿佛被雨水笼罩,影影绰绰,朦朦胧胧。
“下雨了?”
四月一日一怔,张开手去接雨。
雨径直穿过手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黑发店长垂眸凝视光洁的手心,“没有影响,说明还是过去的梦。”
他放下手转身寻找女孩的身影。
白天时四月一日的注意力全在女孩身上,没怎么留意墓地。
到了一片漆黑的夜晚,四月一日才发觉墓地异常荒凉。
他仅是站了一会,就觉阵阵阴冷,拧眉道:“这么晚了还来墓地,不知女孩身边有没有人陪伴……”
雨湿路滑,万一摔倒了都找不到人求助。
四月一日敛眸叹息,心情复杂。
嗒嗒的脚步声从对面传来。
四月一日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少女摇摇晃晃朝他身后的墓碑走来。
“怎么没有撑伞?”四月一日眉头皱得更深,连忙凝聚出一把雨伞走过去。
但晚来的伞没有任何遮雨效果。
“小姨,对不起,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我现在才知道,不被疼爱的怎么能是公主呢?”
雨水顺着少女苍白的脸滑落。
四月一日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爆哭][爆哭]
第175章
梦里的时间又过了几年。
女孩褪去稚气, 长成少女模样,然而身上却完全没有少女的青春活力, 更像一具行尸走肉。
若非梦里只有女孩一个人,四月一日差点认不出来。
四月一日想起上一个梦里纵身一跃的瘦小身影,看向少女的眼神满溢同情和悲伤,“最后还是变成这样了啊……”
哗啦啦——
淅沥小雨顷刻间变成滂沱大雨。
四月一日的声音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吞没。
明知没有任何遮雨效果,黑发店长仍手持雨伞站在少女身旁,想为她撑起一小片天空。
雨越下越大, 模糊了少女的视线。
她胡乱拨开湿漉漉黏在眉眼上的厚刘海,抹掉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自嘲一笑:“呵呵,我到底算什么公主,连长发都没有……”
这一次来墓地,少女什么也没带。
四月一日看到墓碑周围长出了几十厘米高的杂草,心道少女应该很长时间没来过墓地了。
杂草们被雨水打得摇摇晃晃, 最后不得不折下腰肢紧贴地面才争得一丝喘息机会。
这时,少女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哭声凄切可怜, 起初是小声哽咽,逐渐演变成嚎啕大哭。
“呜呜呜……”
“哇哇哇……”
仿佛一个既得不到糖,也得不到大人安慰的孩子。
少女哭到后面哭累了, 倒在地上仰面朝天,任由雨水打在脸上身上。
四月一日静静看着,轻声道:“雨后是天晴。哭吧,用力哭出来,哭完后再——”
声音戛然而止。
他又想起了少女纵身一跃的画面,长睫颤了又颤。
这一刻, 四月一日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少女已经没有后来了。
想到这里,他不忍地闭上眼睛。
唯有握伞的手背青筋毕现,无声诉说他的真实情绪。
雨停后又过了很久,少女才从地上爬起来,开始一棵棵拔墓碑周围的杂草。
“小姨对不起,我很久没来,你在那边会不会很想我?”
“小姨,我很快就去找你。等见面后,我还能不能再当……”
少女嘴唇翕合,剩余的话没有说出口。
四月一日望着少女的嘴唇,模仿她说话。
“你的公主”几字脱口而出,四月一日身体僵住,紧接着眼眸刺痛般闪烁。
这句话的意思是……已经不对活着的人抱有希望了吗?
“唉……”
等少女拔完杂草,身上脸上到处都沾了泥土和草屑。
少女没有在乎,慢慢站起来。
也许是淋雨太久体力不支,少女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往旁栽去。
“小心!”四月一日瞳孔微缩,急忙伸手去扶,手却径直穿过少女身体。
幸好旁边就是墓碑,少女勉强抓住墓碑才没完全摔倒。
少女俯靠在墓碑上喘息,良久后小声道:“小姨,我又被你救了一次,但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对不起……”
她撑着墓碑站稳,跌跌撞撞往来时路走去。
四月一日下意识想要跟上去,余光扫过墓碑,看到地上多出一样东西——断成几块的公主王冠。
公主王冠是塑料的,不易摔断。
四月一日蹲下身仔细看断裂的公主王冠,怔愣片刻,“这是?被剪断的?”
有意还是无意?
望着整齐的断裂面,四月一日实在很难说出无意的话。
公主王冠是小姨送的,少女视若珍宝。
谁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四月一日冷不丁想起少女好像还有一个弟弟……
他摇摇头,连忙止住继续胡乱猜测的念头,转身跟上少女。
这次梦境居然解锁了新地点。
跟在少女身后走了很久的四月一日心里情不自禁涌现担忧,不知少女自杀是不是这一夜,忍不住左顾右盼寻找行人。
深夜人少,更别说还下过一场大雨。
到处都湿漉漉的,没人愿意这个时间出门。
四月一日在少女身后跟了一路,眼睁睁看她走路姿态从摇摇欲坠到一步三歇。
然而就算变成这样,少女仍没放弃,始终朝着早就想好的安息之地走去。
在梦里没有体力消耗的概念,跟了一夜的四月一日脸色如常。
少女则不同,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惨白如纸。
如果有好心人看到,大概会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但这一路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好心人?想也不要想。
“等等、想也不要想?”四月一日正头疼怎么一个行人都没有,忽而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少女。
直到这时,四月一日才发现少女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不要找到我”的祈祷。
有个词语叫“心想事成”,意思是“心里想的事都能顺利实现”,常被用来祝福自己和他人,往往蕴藏最美好的祝愿。
很多时候“心想事成”都只是一句单纯的祝福,并不代表想什么就能实现。
但也有特殊情况:在人的意愿极其强烈的前提下,“心想事成”就会出现满足他的要求。
这种情况说少,其实也不少。
比如学生在期末考试时由衷祈祷“千万不要考到我不会的内容”,结果就考到了。
虽然更多是一种反向祈祷,但意思大差不差。
毕竟如果想什么就能实现什么,世界早就乱套了。
所以这种“心想事成”的能力大多只会作用在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上,很难影响他人。
少女心存死志的想法太强烈了。
走了一夜,才会连一个行人都没看到。
四月一日低低叹息,望着虚弱的少女,苦涩道:“你从没想过有人会拉住你啊……”
少女听不到四月一日的话,自顾自走着。
腥咸的海风拂起四月一日的头发。
他们来到了海边。
一眼望去,海的尽头有一轮金月,其下是漆黑如深渊的无垠大海。
大海与陆地最大的区别在于未知。
陆地再广阔,人仍有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大海不同,即便人能游泳,也无法长期待在海里,双脚没有踏实感,久而久之就会心慌不安。
对大海凝视久了,心里会不由而然生出一种对未知的恐惧,随后会敬畏地挪开视线。
白天还好,到了夜晚,大海如同一张张开的巨大的嘴,再大的东西都会被吞噬殆尽。
人若是不小心掉进海了,没有及时救上岸,不用多久就会死去,变成鱼儿的食物,落得尸骨无存的悲剧。
但这样可怕的大海也有美丽之处。
平静的海平面波光潋滟,幽幽荡漾月亮倒影,如果能投身到大海里,似乎也不错……
四月一日定定注视大海,心里不断涌出欣赏之情。
“不对!”
四月一日迅速回神,敲敲额头,逼着自己收回看海的目光,“我的思想被影响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少女。
少女正怔怔地看大海,海浪一层叠一层浸过少女的脚。
“就这样走向大海,我最后会不会变成泡沫?”少女捡起地上的一枚白色贝壳,驻足许久,最后转身往高处走去。
沙滩上留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
“不是少女,还会是谁?”四月一日说着,心里其实已有答案。
在前面的梦里四月一日就确定梦的主人对他没有恶意。
一般而言,在他人的梦里待太久,意识容易被同化。
但这位客人很体贴,一开始就把四月一日隔离在梦境外。
四月一日不会被梦影响,自然也不会受到梦的同化。
而现在之所以会受到影响,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四月一日眺望无边无垠的大海,“看到少女的决定后,你很伤心吧。”
情绪能感染。
若非梦的主人情绪起伏大到已经无法控制,否则不会影响到他的想法。
哗哗的海浪声从远方传来,似在回应。
“但我不明白你给我看这么多记忆,是想让我做什么。”
改变少女自杀的过去?
可他连侑子小姐离开都改变不了。
四月一日露出苦笑。
他已猜到了少女想做什么,闭上眼睛不忍直视。
海浪仍在哗哗作响。
某一刻,海浪陡然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大声音。
哗哗哗!
凶猛海浪猛然拍打岸边,溅出无数雪白浪花。
四月一日似有所感,睁开眼看向高处。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唉……”
四月一日发出不知多少次的沉重叹息,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大海好像庞然巨兽张开深渊大嘴,企图吞并天空和陆地。
无数话语在四月一日耳畔回响:
“爸爸妈妈,我是公主!”
“不,你是公主病。”
“我就是公主!”
“不,你是公主病。”
“我就是公主呜呜呜……”
“小姨,爸爸妈妈说我不是公主……”
“不要在乎那些话,在小姨眼里你就是可爱的小公主……”
“小姨,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小姨,不被疼爱的怎么能是公主啊……”
“小姨,我还能当你的公主吗……”
“小姨,我要去找你了……”
他也要去见真正的梦境主人了。
四月一日缓缓合上眼睛。
最后的记忆里只有汹涌肆虐的大海。
红山茶凋零时会整朵坠落,令人猝不及防。
人们都会疑惑:“真奇怪,它明明开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掉了呢?”
只有红山茶清楚它的生命不断消逝——
作者有话说:[摸头][摸头]
第17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