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回答得那样洒脱,以为自己真的能接受。
可是事情好像并不是那样。
即便他现在依然坚持当时的想法,认为季玖舟能够拥有自己的幸福,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但是很奇怪的是,他为什么没有那样洒脱了?
直到时针指到十,江羨夏依旧精神抖擞,他闷闷起身,准备下楼热一杯牛奶。
只是刚到厨房,他便听见门锁打开的滴滴声,江羨夏往后退了一步,看过去,季玖舟抱着篮球进门,看见他的瞬间,似乎也愣了愣。
“哥,你怎么才回来?”江羨夏有些讶异。
他穿着夏天的睡衣,很宽松,纤长的手臂的小腿露出来。
季玖舟的目光从他那一截雪白的小腿上挪开,目光暗了暗。
“嗯,有点事。”
江羨夏不再追问,而是道:“那你吃晚饭了吗?”他的目光很关切,灯光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似乎是受了蛊惑,季玖舟鬼使神差道:“还没。”
“那我给你煮面?”
“好。”
江羨夏粲然一笑,声音都轻快了不少,“十五分钟!”
季玖舟看着那人影一下钻进厨房,连头发丝都雀跃地跳动着,难免有些动容。
一天的烦躁,似乎在这一刻瓦解。
借着这点时间,季玖舟上楼快速洗了个澡。
下楼时,江羨夏还在煎蛋。
暖白的灯光下,他的皮肤显得更加白皙,似乎是刚修理过头发,后颈露出来一截皮肤,白生生的,弧度优美,看起来不堪一握。
也是在这时,江羨夏端着面和煎蛋转身,没有料到季玖舟站在身后,被吓得一缩,像是林间受惊的小鹿。
“哥……怎么也没个声儿?”他嘟囔着端过去。
或许是尚有余悸,他的心跳得飞快。
季玖舟接过碗,坐下,解释道:“我以为你知道。”
面依旧是清水面,这么多年以来,江羨夏唯一会做的就是清水面,顶多再加一个煎蛋。
至于煎蛋的质量,那就有些参差不齐了。
而今天,似乎是因为他煎得格外认真,因此蛋黄刚刚凝固,也不至于太老,蛋清也是漂亮的焦褐色,是他一贯喜欢的。
季玖舟大口吃着。
热腾腾的面飘着水雾,江羨夏觉得季玖舟的脸都朦胧了不少。
季玖舟的声音越过水雾,好像也没那么冷淡了,“怎么还不睡?”
“有点失眠。”江羨夏闷闷道。
季玖舟抬眼看去,对方捧着脸看他,眼里跃动着光,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为什么?”
“不知道。”
江羨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眠。
只是很莫名的,感到失落。
失落于什么呢?
因为季玖舟有了喜欢的人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但他也说不上来。
眼眶变得热热的,鼻子也有点酸,情况不太对劲,江羨夏连忙站起身,准备上楼,“我先睡觉啦。”
似乎是听出了他的哭腔,季玖舟偏头,便看见他发红的眼尾。
心里像是被揪了一下。
一时间,所有心理防线顷刻倒塌。
“等我五分钟,”季玖舟拉住他,“我陪你睡。”
江羨夏一顿,脑子里像是炸开了许多的小烟花,他懵懵地看着季玖舟。
而对方已经把碗放去了厨房,准备上楼洗漱,发现他没有动,于是转头看他:“不来?”
“来啦。”
江羨夏吸了吸鼻子,梨涡渐渐陷进去,小步跑去,跟着上楼。
两个人很久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或许是因为最近两人气氛怪怪的,江羨夏莫名有些紧张。
很快,季玖舟抱着自己的被子过来,放在他旁边。
“分开盖吧,免得着凉。”他补充道。
江羨夏乖乖地点头,“哦,好。”
于是两个人盖着不同的被子,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江羨夏的睡姿突然拘谨了起来,似乎是怕压着季玖舟,他乖乖地平躺着,把手放在肚子上。
可是这样,他根本不习惯。
这一来一回,倒是吵得旁边的人无法入睡。
“是有什么心事吗?”黑暗中,季玖舟的声音显得有些空。
江羨夏偏头看他,不知该如何说,“还……好吧。”
沉默一会儿后,他终于开口,“哥,你去主持那个表彰活动,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季玖舟不答反问,“你参加苏清婉的节目,不也没和我说?”
江羨夏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哥,你不会是因为我去参加了苏清婉的节目,才去主持的吧?”
季玖舟似乎是有些错愕,几秒钟之后,他否认道:“不是。”
可江羨夏已经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自己参加苏清婉的节目,不告诉他,所以他也要用同样的方法反击。
这和小时候的情景一模一样。
那是不是说明,季玖舟并没有变,还是和以前一样?
江羨夏心里忽然拨开云雾见光明。
季玖舟没有变,那他们也不会变!
他开心地转过身,像从前一样,凑过去,搭在季玖舟的身上。
“阿玖哥哥,我们和好,好不好?”
季玖舟很久没有听见夏夏这样叫他了,恍然之间,他似乎回到了那个夏天。
五彩的泡泡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怯生生地看着自己,乖得不行。
心里胀胀的,季玖舟声音沉沉的,“好。”
江羡夏靠得更近,丝毫没注意到身旁人僵硬的状态。
闻到了熟悉的柑橘味道,江羨夏安心下来,睡意也跟着袭来。
而季玖舟看着凑过来的,毛茸茸的脑袋,以及搭在他身上的手,目光晦涩。
安静的房间里,只留下两个人心跳交织的声音。
睡梦中的人,天真无邪,一直蹭他的肩窝,像是找到了港湾的船,有了安全感,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像是终于妥协般,闭上了眼。
他终于认命。
就算他用尽办法让自己脱敏,但看到灯光下,那双望向他时水光潋滟的眸子,他还是会心动。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是无法自抑的。
他翻过身,回抱住江羨夏,这一动作不含任何情.欲,仅仅如小时候那般,互相依赖。
对方像是有感应般,也往他怀里钻。
他无奈地笑笑,合上眼。
这一晚,他终于没有再做那些旖旎的梦。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向日葵花海,夏夏站在中央,望着他,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明媚而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