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半, 闹钟准时响起，江羨夏照例眯着眼睛去摸闹钟，但是手还没碰到，闹钟声就停住了。

他迷蒙着睁开眼, 视线落在一双修长好看的手上, 目光上移, 季玖舟湿着头发，垂眸看着他。

对方勾着笑，声音淡淡的，但很轻柔，“起床了。”

江羨夏懵懵地看了他好几眼, 才反应过来昨晚他和季玖舟，似乎已经和好了。

季玖舟已经走开，在书桌旁收拾包，两分钟后, 他单肩背着自己的包，手上还提着江羨夏的包，转过身来时, 江羨夏还在望着他，一动不动。

季玖舟过来，中指和大拇指圈起，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下, “我在下面等你。”

江羨夏捂着脑袋，乖乖点头。

他起身去洗漱，刚进去, 便发现了洗手台山挤好牙膏的牙刷，以及装满温水的漱口杯。

他傻傻地笑了下, 越过门框，叫住了季玖舟。

季玖舟回头看他，轮廓嵌进朝阳里。

江羨夏鼓起勇气问：“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季玖舟身形一顿，眼里闪过诧异，甚至拎包的手都收紧了些，“……怎么？”

江羨夏沉了口气，坦白自己的心声，“哥，那天我说不谈恋爱的承诺不算数了，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其实我是想说，既然你遇到了喜欢的人，那就不用理会我们的承诺。”

“比起虚无缥缈的承诺，我更在意的是你是否开心。”

“那你呢？”季玖舟的表情晦暗不明，“你也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我当然也有啦。”江羨夏肯定道。

季玖舟猛然一怔。

紧接着，江羨夏又道：“爸爸妈妈，叔叔阿姨，还有你，都是我喜欢的人。”

“当然，还有刘妈，陈叔叔……”他认真仔细地回忆，每一个对他好的人。

季玖舟脑海里又浮现出他和苏清婉凑在一起的场面，或许是占有欲作祟，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那苏清婉呢？”

“当然也是，”江羨夏不带一丝犹豫，“还有阿琰和阿斐。”

一时间，季玖舟哑然，像是在一团迷雾中抓住了一丝光线，“……所以，当时你说出承诺不作数的话，是为了我？”

他语气似乎不太确定。

江羨夏却点头，给他肯定的答案。

季玖舟恍然发现，这么多年以来，江羨夏依然是记忆中那个单纯无邪的小精灵。

天真灿烂，真诚且认真地在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心底最深处，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又酥又麻。

终于把所有的事说清楚，江羨夏感觉心里的石头放了下去，他朝季玖舟笑了笑，又钻回洗手间，继续洗漱。

而季玖舟却立在阳光照进来的明暗交界处，望着洗手间的半个侧影，久久不能平静。

江羨夏身上的白色睡衣尚未换下，随着刷牙的动作，肩膀微微晃动，第一缕阳光爬上他的脚踝，光洁如玉。

季玖舟转身下楼，将身子隐没于阴影中。

也是在这一瞬，他收起了所有妄念。

那样纯白无暇的人，绝不该沾上一星半点污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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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之后，两个人又回到了从前的相处模式。

两人依旧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一起上兴趣班，研究竞赛题。

只是不再一起睡觉。

这也是季玖舟提出来的，他声称睡在一张床上实在有些挤。

江羨夏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偶尔空调开得太低，钻进被窝的一瞬间太冷，才会怀念起从前有人帮他暖床的日子。

七月初，表彰活动如期举行，排练了快两个月的节目也终于如愿登上台。

江羨夏的服装是苏清婉找人定制的，一件嵌满水晶的蓬蓬裙，还有一顶金色的假发。

即便答应苏清婉要扮演洋娃娃时，江羨夏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此刻看见这么华丽的公主裙时，还是会有点犹豫。

好在现在的社会开放度和包容度都很高，人们对于男生穿女装出门的情况也已司空见惯。

苏清婉推着他到更衣室换衣服，眼里止不住地开心。

季玖舟脸色不大好看，“你这点小心思，也就能哄住夏夏。”

他已经换好了定制的西装，合身的剪裁将他整个人都衬得挺拔，头发全部梳到后面，光洁的额头露出来，那如墨般的眉眼愈发带有攻击性。

苏清婉朝他做了个鬼脸，毫不留情地拆穿，哼声道：“承认吧季玖舟，你其实嫉妒得发狂！”

“阿玖，婉婉。”

熟悉的声音响起，两人回头，便看见了李琰推着燕斐进了后台。

“你们被放出来啦！”苏清婉格外惊喜。

“啧，怎么说话呢？”燕斐嫌弃地呸了呸，“多晦气呀。”

苏清婉冲过去闹他。

季玖舟看向李琰，颔首打了个招呼。

李琰突然留了个寸头，干净利落，多了不少痞气。

“和好了？”李琰走近。

他指的是前段时间季玖舟和江羨夏的事。

那一天下午，季玖舟突然给他打来电话，让他出去打会儿球，听起来心情不大好。

他原本以为季玖舟是遇上什么事儿了，想也不想，直接从二楼阳台翻出了家门，去赴他的约，结果只是因为和江羨夏闹了矛盾。

无奈之下，他只能陪对方在球场足足打到深夜，翻回房间时，他还差点崴了脚。

季玖舟挑眉，“闹过？”

李琰气笑了，直接锤了他肩膀一拳。

看他这春风得意的样子，大概早就和好了。

这时，更衣室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几人齐齐转身。

江羨夏提着裙摆，有些局促地走出来。

几人皆是屏住了呼吸。

江羨夏身形纤长，是天生的衣架子，水晶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腰身剪裁贴身，将漂亮的腰线勾勒出来，裙身自腰间蓬起，弧度优雅。裙子的长度只到膝盖，露出的小腿，紧实白皙。

为了配合舞蹈，他穿着芭蕾舞鞋，淡粉色的绑带缠绕着一截小腿，纯欲勾人。

偏偏他的面容又是清纯精致挂的，引人遐想的同时，还让人充满罪恶感。

江羨夏出来了才发现外面这么多人，耳根唰地一下就红了。

季玖舟阔步上前，隔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一低头，就看见对方精致的锁骨，喉结不可自抑地滚了滚。

“不舒服就换回来。”他声音有些哑。

江羨夏像是找到主心骨般，心绪稍稍定了定，他微微笑着，摇头，“别担心。”

李琰和燕斐看出来江羨夏还不太适应，便笑着说先去观众席，待会儿结束再聚。

苏清婉终于回过了神，她赶紧上前，拉着江羨夏在化妆台前坐下，“就差化妆啦！”

刚坐下，裙子便往上缩了一些，莹白的大腿露出，引人遐想。

几乎是同时，季玖舟脱下了西装外套，盖在他腿上，又转头看向化妆师，“他皮肤有些敏感，不能用含酒精的东西。”

化妆师是苏清婉从外面带来的，很专业，也很开放，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流转一会儿，似乎是误会了什么，笑眯眯地对季玖舟说：“别担心，我保证把你男朋友好好还给你。”

这话一出，三人俱是一怔。

苏清婉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眼神不敢置信地盯着两个人。

而江羨夏只是乖乖解释：“他是我哥。”

季玖舟的目光暗了暗，“嗯。”

化妆师意识到自己想错了之后，连忙道了歉，江羨夏也只是笑着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