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对杨叔道:“杨叔,你上去开车,我们在后面推,试试能不能起来。”
“成!”
季玖舟的声音很沉,那种从容不迫的上位感让人很容易信服,不知不觉间,他已成为几人中的主心骨。
杨叔连忙上了车,三个人站在车子背后去。
车子发动的同时,三人一起用力往前推。
可泥坑实在湿滑,好几次,轮胎即将脱离坑底,都在最后一刹那,重新划了进去。
一番动作下来,几人只能暂时停下。
“直接这样推行不通,得想想其他办法。”谈殊缓了口气,长时间在冰冷的雨水冲刷下,他的唇色变得很淡,显然有些失温。
雨势越来越急,雨点打在身上,甚至能感觉到疼痛。
江羡夏的目光忽然锁定在另一侧的坡道上。
这路是傍山路,一边是山,一边是坡,而那坡道上久经风雨的冲刷,面上一层都是一些碎石子。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径直往那边去。
如果能把那些碎砂石收集起来,洒在坑里,增大摩擦力,再把车推上去,或许能有效避免轮胎打滑。
季玖舟看到他的动作,也像是明白什么似的,跟过去,拦住江羡夏,“这里太滑,很危险,我下去。”
两人的目光往下望,这坡道并不算陡,但如果脚滑,摔下去,以现在的情况看,多半得滚落山底了。
谈殊跟过来,不太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江羡夏仰头,看着季玖舟,“就是因为太滑,才应该我去,我比你更轻,更不容易滑倒。你的力量更大,如果发生意外,你还能拉住我。”
这确实是客观事实。
季玖舟眉头蹙起,显然,他并不想让江羡夏涉险。
江羨夏拉住他的手腕,认真道:“这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
“哥,相信我。”
现在雨下得越来越大,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遇上泥石流,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危险就多一分。
季玖舟终于有所动容,他脱掉身上最后一件衣服,拧成绳,把一端递给江羨夏,“拽住它。”
江羨夏了然,笑了笑,他将雨衣脱下,反着穿,能借助雨衣的帽子收集碎石。
准备好之后,他便攥住衣服,小步往坡下去。
坡上的土比他想得还要滑,刚踩下去,便溜下去一大块,幸好有一块凸起的石头抵住,季玖舟也将他拽着。
“小心。”
慌乱的心在听到这一声之后,稍稍稳定了下来。
他回头看,季玖舟依旧是沉着冷静的模样,只是那眼神之中,充满了紧张和担忧。
“我没事。”
江羨夏站定之后,便开始观察情况,他下得并不远,右边就有碎石堆,他便蹲下,右手一把一把地抓起碎石,往雨衣的帽子里放,不一会儿,便收集了满满一兜。
已经足够了。
江羨夏回头,看了季玖舟一眼,对方了然,开始往回收力,江羨夏借助这力量,小心翼翼地往上走。
即将上来时,一块碎石忽然往下坠,砸在本就松软的土堆上,泥浆四溅,疯狂往他脸上扑,江羨夏下意识别开脸躲,可还是有不少泥浆洒进眼睛。
视线瞬间模糊,脚下也跟着一滑,就当他以为自己要跌入山谷时,一只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即便看不见,他也知道,这是季玖舟。
他紧紧回握住,下一秒,他身子一轻,整个人都被拉了上去,跌进一个湿润的怀抱。
顾不上眼睛的刺痛,江羡夏第一时间是先查看雨衣帽子里的碎石是否还在,摸到沉甸甸的帽子后,他松了一口气。
江羡夏赶紧脱下雨衣,递给谈殊,“快,洒在坑里。”
谈殊看了看两人,终归是没说什么,接过雨衣,往车子前面去。
三人再次站在车子后面,所有人都屏息凝气,谁都不知道这个办法到底有没有用。
车子重新点火,嗡鸣声冲破雨声,三人使出全身力气,向前推动。
终于,在最后一刻,轮胎摆脱了泥坑。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杨叔打开窗,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孩子们,可以走了!都上来吧!”
“你带夏夏上杨叔的车,查看一下他的眼睛,”谈殊对季玖舟道,“我去前面开张校长的车。”
“好。”
江羡夏几乎看不清路,没有了雨衣,雨水只往他脸上飘,本就进了泥浆的眼睛,此刻更是难受。
忽然,他身下一轻,整个人都被打横抱了起来,耳朵贴在季玖舟的胸膛,强有力的心跳声清晰无比。
或许是害怕,亦或是本能,他抱紧了对方。
季玖舟抱着他上了杨叔的车。
终于脱离雨水,接触到温暖的空气时,他整个人都颤了颤。
“多亏有你们,不然我今天算是栽在这儿了!”杨叔十分感激,他把纸巾递过来,“车上没有毛巾,先用纸擦擦吧。”
说着,他调高了车内温度。
季玖舟接过。
他捧起江羡夏的脸,对方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湿润,脸上还有几个泥点子。
“现在是什么感觉?”
江羡夏如实道:“有些刺痛。”
他眉头轻轻蹙起,或许是真的很疼,嘴唇也抿紧了。
“杨叔,有水吗?”
话音刚落,杨叔便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他拧开瓶盖,一手托住他的后颈,失意他仰头,“我倒水给你冲一下,如果不舒服,就和我说。”
“嗯。”
江羡夏依旧闭着眼,冰冰凉凉的水缓慢地流下来,他快速眨眼,不一会儿,便感觉眼睛里的脏东西被洗了出去。
“杨叔,医院在哪个方向?”
“只有青石镇上才有医院,但是我这车过不去,得找那种两轮的。”
江羡夏拉了拉季玖舟的手腕,“没事的哥,只是进了一点泥水,现在好多了。”
说着,他尝试着睁开眼睛。
他慢慢睁开,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季玖舟露着的上半身。
对方精致的锁骨上挂着雨水,肩膀宽阔,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极其完美,那八块腹肌上的青筋暴起,最终又隐没在裤间。
更要命的是,对方的裤子被雨水淋透,紧紧地贴在身上,以至于那一块的起伏格外明显,甚至能清晰地看清形状。
江羡夏倏忽愣住,匆匆别开目光。
“耳朵红成这样还说没事?”
季玖舟靠近,他本想用手试探对方的额头温度,但伸手时才想起自己在雨里淋了那么久,已经有些失温,于是干脆按住江羡夏的后脑勺,往前一凑,额头贴着额头。
江羡夏连躲都来不及,呼吸都停住了。
他顾不得眼睛的疼痛,睁得大大的,以至于他能在季玖舟眼里看清楚自己的倒影。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有什么东西在心间生根发芽。
即便此刻暴雨倾盆,即便此刻他们蜷缩在这狭窄逼仄的后座,即便十分钟前,他只差一点,就跌入谷底,摔个粉碎。
但在这一秒,都好像变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能感受到对方的身上的柑橘气息,重要的是他能听清彼此交错的心跳声,重要的是……
他好像喜欢上季玖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