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贵人,这是何等神物,竟兼具除草与肥田之效!”方进一目光狂热的盯着朱丹手里的水瓢,蠢蠢欲动想抢过来尝试一番。
云秋不着痕迹往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方进一这才发现自己唐突了女公子,连忙后退:“失礼了。”
“无妨。”朱丹反而看这人很亲近。
无论是农家还是墨家,都是她喜爱的人才。
她将水瓢
递给对方:“不如你也来试试,我需要得出最佳的比例。”
“唯。”方进一大叫一声,不愧是干惯田里活计的,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朱丹有些遗憾:“这东西太难得了,得尽量消减份量,在不影响除草效果的前提下。”
“我明白了。”方进一态度更慎重了。
最终得到的比例让朱丹非常满意。
仅仅一瓢原始溶液居然将整个农庄豆田里的杂草都除尽了。
方进一得知这黑水只对豆田有效,那痛心遗憾的表情仿佛死了全家。
“若是、若是能用在稻田、麦田里,金秋必是大丰收,我再取了这一批种子种下……”
朱丹有些意外他想的这么长远,但思及对方农家人的身份,又觉得正常。
“不可。”她直接指出,“这黑水毕竟是有毒的,豆子无法留种,留了也是无用,虽然能发芽,却开不了花,长不了果实。”
“为何?”方进一大惊失色,看向眼前的豆田,“那这些结的豆子?”
“可以吃,没毒。”
方进一眼神犹豫。
朱丹想着自己炼的丹可以解一时之困,却不是长久之计,于是简单跟他说了杂交水稻的原理,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听懂:“这是我从天宫那里得来的仙界育种之法。”
方进一人都傻了,什么天宫,什么仙界?这些贵人到底是谁?
朱丹还在继续,“这一批种子我很确定不能留种,但你如果想尝试,也可以试试,就算不能结果,这青嫩的豆苗也可以拿来喂养牲畜。若你能解决留种问题,那将是能名垂青史的大功,而陛下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方进一整个人都傻了,结巴道:“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朱丹奇怪的望着他,“作为农家弟子,你应当比我们这些外人都更清楚好的种子对大秦甚至对后世的重要性。”
“这世上谁能不吃饭?”
方进一尴尬的笑了笑,他其实不能算正统的农家弟子。
不过是幼年时曾随农家人学过几年,后来这便成为了他的招牌,进入皇家农庄后,更是时时挂在嘴边。
什么理想啊,信仰啊他是不懂的,他就知道他给贵人干活,他自己他家里人都有饭吃。
之前会想到留种也是习惯了。
他每年都会观察哪些庄稼长得好,圈定下来作种,如此第二年收成才不会差,能跟上面交代。
但朱丹的话他也听懂了,他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当即郑重的说:“女公子,我会认真尝试的。”
“那你记得做一个记录。”朱丹让云秋把竹简给他看,“像这样,或许第一年你没能成功,但也是宝贵的经验。”
云秋眼中闪过一抹复杂,走到方进一身边对照着竹简讲解记录的技巧,正是朱丹曾给她讲的。
午饭朱丹是在农庄吃的。
吃饭前她去洗手,公孙柳乐颠颠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匣子,打开:“师姐,你用这个,你看这是不是很好看?”
只见里面赫然装着一朵黄色的花一样的肥皂。
“哇,你居然做出了这么好看的肥皂,真棒!”朱丹立刻就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公孙柳也没闲着。
她不觉得这是师弟不关心自己,相反,她很欣慰。
无论是他,素,还是两秦墨,他们手上的项目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没有落下。
虽然像政哥那样中央集权很爽,没人敢忤逆自己,但朱丹也不过想想罢了。
她比谁都清楚后果,世事无常,谁知道哪一天会不会走在路上又穿越了?
她希望就算她不在,她留下的种子也能生根发芽,这才不枉她来大秦这一遭啊。
朱丹大声夸奖公孙柳能干:“师姐将此事交给你真的再正确不过!这才两天,你就已经做出了这么好看的肥皂,云秋。”
“奴在。”
“有没有办法在咸阳街上给我们搞一个店铺,我有钱!师弟出技术,咱们开一个洗浴铺,专门出售清洁用品,一楼给黔首,便宜售卖普通的肥皂。二楼弄得精致些,做这种花皂还有药皂,药皂就是加入了药材,让肥皂能够有美容养颜润肤的效果,等肥皂风靡咸阳,咱们再开发专门洗头发的……”
朱丹说得越多,公孙柳眼睛就越亮:“师姐,这是你在仙界见过的仙人所用之物吗?”
“是的。”朱丹毫不犹豫用了仙人带货,“不过仙界的成品毕竟要精致、华贵的多,咱们起步晚,慢慢来。”
“但我相信,就算是这些也能赚到盆满钵满,以后师姐想做什么就再也不缺钱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师弟你能干。”她竖起了大拇指。
被师姐用这种惊叹喜悦的目光看着,公孙柳前所未有的膨胀起来:“师姐你放心,我还会继续改进肥皂,还有洗头发的……师姐,你在仙界所见种种都可以跟我说。”
“我会让师姐你就算在凡间,也不会差太远。”
“有志气。”朱丹蹲下,伸手,公孙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击掌。
朱丹笑容灿烂:“我们师姐弟同心,其利断金,没有什么能拦住我们哈哈哈!”
云秋怔怔的看着两人,嘴唇动了动,但到底没说什么。
这顿饭所有人都很开心,朱丹看公孙柳跟打了鸡血一样,迫不及待要回宫继续做肥皂,心中欣慰。
物理化学怎么能不重要呢?
既然她穿到了封建王朝的一开始,那她就要从源头上点亮科学的火苗。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科学能带来怎样恐怖的生产力,就算是大秦没了,后世的有识之士也能看到。
这世界第一的位置她很喜欢,所以他们就不要下来了。
此时早已接受末法时代、灵气稀薄这个事实,一力将大秦往科学上拽的朱丹不曾想到,有些事,无心插柳柳成荫。
饭后,朱丹在农庄内散步,方进一陪同,对她介绍农庄内种的蔬菜和养的牛羊。
朱丹心中一动,问起茱萸,结果方进一居然知道。
“常人吃不惯这个味,觉得难受,我却很喜欢,特别是夏天,家里人都没胃口,良人每道菜都要加,我索性在自家院子也种了。”
朱丹惊喜极了:“能送我一些吗?我也喜欢茱萸。”
准确的说是喜欢辣椒。
可这不是没有吗?
先用茱萸做个替代品,等大秦这边发展起来了,就建大船漂洋过海去把辣椒红薯等物都带回来!
“当然可以。”
回咸阳宫时,朱丹高兴的不行。
云秋便说:“奴让人在院中也种一些茱萸。”
朱丹用力点头:“云秋你真好!”
云秋腼腆的笑了笑。
“云秋,你有没有想做的?”朱丹忽然问。
云秋不解。
“你看,公孙柳在做肥皂,素在造纸,相里春和相里远在做水力磨坊,刘白在学习素描……”朱丹认真的说,“我觉得云秋你很能干,你如果要做一件事,肯定不会比他们逊色。”
云初面色一白:“朱生,是奴哪里服侍的不好吗?”
“没有。”朱丹赶紧解释,“我就是觉得你很能干,只给我做这些杂事太可惜了。”
“奴能伺候朱生便极好了。”
朱丹有点无奈,她看云秋行事做派比素大方,还以为……
“算了,你先给我做助理我必不会亏待你。”
回到宫里,朱丹先去看了素,又去找了相里春和相里远,跟他们探讨了一下水车。
其实能想起来的她都已经说了,不过朱丹一时兴起,又跟他
们讲了一些力之间互相转换的知识。
非常粗浅,比起深奥的物理知识,更像是趣味科普。
朱丹小时候可是非常喜欢这些趣味故事的。
果然,两人亦是听得心驰神往,就连相里远也忍不住说:“这是你在仙界学到的吗?真想也去看看。”
“那不太可能。”朱丹直白道,他们又不像自己可以穿越时空,后世距离大秦可有两千多年,“不过你们努力一点,或许可以让自己的后辈觉得如同身处仙界?”
离开两人住处,朱丹发现云秋频频看向自己,不由得问:“怎么了?”
云秋犹豫了一下,终是道:“朱生,你与大王约定的七日之期已过,你有很多时间将那些东西创造出来,为何要把功劳让给他们?”
云秋知道自己说这话有点逾矩,可她觉得朱生真的太善良了。
若说让素造纸有不得已的理由——七日之期在前,朱生并不像现在得大王看重。
可那些方士、农庄管事又与朱生有什么交情呢?
不过一两面之缘。
朱丹听出了云秋在为自己抱不平,笑了笑:“我就一个人,哪有那么多时间与精力去做那些?随口指点两句,若他们真能做成,也是他们付出了努力,怎么能不算他们的功劳?”
“可若无朱生告之,方士又岂会知沙砾能做成水晶与琉璃?”
云秋难得坚持。
朱丹失笑:“云秋,你当知晓,这些知识并不是我所有的啊,我只是在天宫看到了这些,将它们告诉你们。”
“你应当这样想,我一人能做多少?而若他们真的将玻璃、将镜子发明出来,我们的生活该有多便利?”
云秋哑然,她听过朱生对那些方士描述的盛景。
她知道,朱生很期待那样的生活。
“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才能开满园。”朱丹故作深沉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派稳重的说着鸡汤,“比起栽种花的辛苦,花盛放后所得的赞誉,我还是更喜欢欣赏春色。”
开什么玩笑,让她一个人推动工业发展,她得累死!
而且她传授知识就算遇到白眼狼,一点也不记她的好,但天道会记,她已经得到传播知识的气运了。
这就够了。
说到这里,朱丹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借口有点困,迅速关门、上床、闭眼:“道友,你怎么样了?”
她居然把梧桐道友给忘了!
她与梧桐约定气运共享。
为政哥拔除丹毒,一半气运完善了自己的神通,那么梧桐道友呢?
朱丹还记得昏迷前最后一幕是梧桐在为她疏导过于庞大的气运。
表情一下子讪讪的,朱丹觉得自己有点没良心。
她这时候才把人想起来。
喊了几声不见回应,顿时有点急,不会出什么事吧?
可梧桐带她穿越时空都没事啊!
朱丹沉下心神,进入神魂寻找起来。
她现在的神魂不如丹皇时厚重复杂,很快就一圈找过,最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浸润在金光中的血色丹鼎。
那一团金光就如灵液般将丹鼎全部覆盖,只偶尔金光流转,才能瞥见一抹血色。
朱丹没有过去打扰,只静静看着。
不过血色丹鼎似乎也到了结尾处,金光闪烁起来,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直到再也不见。
一道明显凝实许多的身影出现在朱丹面前:“道友。”
还是那张悬赏留影上见过许多回的脸,但许是多了几分活气,显得灵动不少。
朱丹不免又看了一眼。
忽略梧桐那些奇葩的举止,这人的长相气质是她见过最像仙人的,剑仙。
“方便说一下你得的好处吗?”意识到这可能涉及个人底牌,她又补充道,“如果跟我们赚气运有关的话。”
梧桐犹豫两秒,想到朱丹坦诚告诉他自己的神通,还真开口了:
“你当知晓修真界盛传我得了一个非常强大的传承,我师尊的后辈觊觎非常,我不得已叛离师门。”
“所以?”朱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这是真的。”
“我所修的传承与你的神通有些相似,可以通过对战收集敌人信息,在丹鼎内制造出一个有九成相似的傀儡,我可通过这种模拟对战强大自身。”
“龙傲天啊!”朱丹脱口而出。
难怪他遇强则强,少有败绩,就连遇到老登也能逃走,再反杀回来。
这就是龙傲天的金手指。
不过丹师较量能得气运加身,这种单纯的打架可没有半分加成,打了也是白打。
得亏他有金手指,可以制作傀儡……但话说回来,若不是这个传承,他也不用到处树敌。
只能说他与金手指皆生不逢时。
梧桐皱了皱眉:“我俗家姓名姓裴,名无声,不叫龙傲天。”
“哦哦,你不用管我继续说。”
“后来我修为长进,传承对我彻底开放,就算我不曾与某家老祖对战,却可通过血缘与功法溯源,在丹鼎内模拟出他的傀儡。”
朱丹对他比了个手指。
这个更强了。
也就是说他只要去欺负小辈,就能模拟出他家老祖。
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即便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在未照面之前就已将此人看穿,便是双方间有修为压制,又何尝逃不掉?
“我本以为这个神通在我穿越时空后已彻底毁坏,没想到那人气运太盛,竟让我恢复了。”梧桐终于说出关键,“你不是发愁灵气的属性无法保留吗?我可以通过模拟傀儡将其留下。”
朱丹原本只当在听故事,没想到……
她又惊又喜:“你是说我可以不用当场抽取气运,只在日常生活中收集他们逸散的?”
朱丹正发愁一次炼丹就让胡亥摔断了腿呢。
如果能将胡亥的属性灵气保留下来,以她对他几乎无时无刻都在贡献气运的怨念……
“哈哈哈梧桐你太厉害了!”朱丹激动的冲上去,狠狠给了他一个拥抱。
梧桐的魂体一僵。
明明他处在朱丹的识海中,周围无时无刻都是她的气息……竟然怪怪的。
他推开朱丹,定了定神:“没那么厉害,傀儡终究只是傀儡,非本人,属性还是会流失部分,不过你正式炼丹时就可以少抽取一些。”
“这已经非常棒了!”朱丹不贪心。
“那要怎么制作傀儡?”她好奇的问:“你现在去找胡亥打一架吗?”
有点小激动,想亲眼看到胡亥挨揍。
光听云秋诉说,到底少了几分实感。
谁知梧桐摇了摇头:“大秦灵气不足,胡亥也只是一个凡人,神魂极为薄弱,我无法通过对战吸取他神魂之力。”除非他想把人弄死。
但这样一来就违背了他与天道的约定。
“等会儿!你这个意思——”朱丹若有所悟,“也就是说你虽然没办法像丹师对战一样获取对方的气运,但你还是通过这对战得到了些东西,用它们制作出了傀儡。”
并不是单纯收集信息就行的。
梧桐点头:“正是因为传承的这个特性,我才觉得以傀儡容纳属性气运有六成可能。”
“才六成?”朱丹惊讶。
“已经很多了。”梧桐看了她一眼,这都超过一半了。
从前他与人对战,便是只有一成可能,也敢一战。
朱丹讪讪一笑,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每次炼丹都有八成把握,如此才不会浪费辛苦收集来的灵药。
“那你要怎么制作胡亥的傀儡?”
梧桐摇头:“不做傀儡,傀儡只是一种形式,我思虑过了,于当前情况,我取丹鼎的一部分材料炼制一个法器,让他随身携带更为合适。”
“啥?”朱丹口音都出来了,“我今后要炼制的丹药绝不止胡亥这除草丹一种,你如果每个人都送一个法器,难道要把自己切成无数片?”
虽然知道他是个狠人,但有没有必要这么狠?
梧桐解释:“就像你的模拟是你丹鼎的神通,我这傀儡亦是,切割丹鼎材料所制成的法器才能尽可能保留住他逸散的气运,同时这法
器算作我的分身,当你需要的时候,我便能将里面储存的气运回收。”
“这样还有一个好处,法器所创造的傀儡将留在主人身边蕴养,浸透他的气息……你我都清楚,这天地间的无属性灵气通过功法、通过丹鼎淬炼为灵力,才会带上个人独有的属性。”
“大秦与修真界虽有诸多不同,但在这一点上是共通的。”
“傀儡死板,气运却鲜活,即便有神通做宝,我也不敢保证能留下多少神韵,将它放在主人身边,这是最好的法子。”
朱丹发现自己竟有些被梧桐给说服了。
“不不不,先暂停,我要再想想。”最终,仅存的良知拉回了朱丹的理智,“一定还有更好的办法。”
梧桐还欲劝说。
朱丹已经道:“从头到尾我都没想过要以我一起之力发展整个大秦,我所掌握的炼丹术只是一个引子,最终还是要回到所有人携手推进科学发展这条路上。”
“就算我恨胡亥,我也不可能把他抽空,就为了推行一段时间的除草丹。”
这根本就是不现实的。
以除草丹为引,找出能普及的大范围的替代品才是正确的。
敲重点:普通人也能制作。
“我明天回蓝田县,也不知道管家收了多少猪仔。”朱丹转移话题,“现在天气慢慢热了,劁猪这个事要尽快,不然猪因为伤口发炎死了就太冤了。”
梧桐:“……”
这时有人敲门:“朱生,你醒了吗?”
朱丹走过去开门,站在外边的是云秋:“怎么了?”
“少府做了一批豆腐送来,想请朱生品评。”
“好啊。”朱丹一边随云秋出门,一边看了一眼丹鼎。
哦豁!
“云秋,这是少府做的第一批豆腐吗?”
“不是,前两日少府已经给各宫妃嫔送了一批豆腐,据说很得欢心,大王便把豆腐设成了定例,又紧急让少府做了许多赐予臣下。”云秋腼腆一笑,“昨日还有不少公卿向大王求一个会做豆腐的庖厨去府中教人。”
“朱生做的豆腐,大家都很喜欢呢。”
朱丹得意的扬了扬唇角,她看到了。
之前咸阳宫对她开放的地图,就是她常去的那些地方,即方士殿到政哥宫殿这两点一线。
但现在,差不多整个咸阳宫都亮了起来,还在以咸阳宫为核心,向外辐射。
朱丹知道那是朝中大臣的府宅。
她顺便又看了一眼蓝田县。
呦,虎头很能干啊。
蓝田县也亮了大半,等会儿,这是临县?
朱丹认真看去。
果然是。
两个地图之间有一条不是很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分隔。
大丰收啊,感觉可以着手炼制回春丹了。
朱丹吃了少府送过来的豆腐,次日便启程去蓝田县。
胡亥伤了腿,在宫中休养,朱丹就带上瘦了一圈的黑球。
至于之前在农庄没用完的原始溶液,朱丹都赠予了管事方进一。
虽然可能性不是很大,但如果真能研究出替代品那就太好了。
为此她把炼丹所用的材料都写给了她。
只是炼丹会经过高温萃取,有物质的新生与毁灭,能不能通过原材料找出替代品……朱丹自己都不抱希望
就,有枣没枣打一下吧。
胡亥不去,扶苏还是要去的。
在宫门口见到面色沉凝的扶苏,朱丹还没打招呼,一波气运扑面而来。
好好好,知道你看到我心情很复杂了。
这是累积了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的怨念啊!
真心不少,有二十多缕呢。
想到再过不久,其属性就会洇灭,失去圣光的特质,变得跟其他无属性灵力一样平平无奇,朱丹很是可惜。
能不能做点什么……
忽然,朱丹眼睛一亮,呼唤梧桐:“道友,你说我可不可以用这属性气运来蕴养材料?”
梧桐递给她一个疑惑的情绪。
朱丹却是激动起来:“我之前不想让你切割丹鼎,真心不是我顾虑太多。”
首先梧桐跟她这种身穿的不一样,他们土著是很看重本命丹鼎的,将之视作自己的一部分。
而梧桐的情况还要更特殊一些,他已经没了身体,以丹鼎为存载自己神魂的容器。
这切了,必然不只是血色丹鼎,肯定要把神魂也切出去。
可在修真界炼制这样的容器,只要以神识赋予它一抹灵性就足够了。
所以这种切割是没有先例的,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
其次,大秦不是修真界,梧桐这丹鼎不知经历了多少宝材淬炼,若日后佩戴法器的那个人出意外遗失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别看大秦只是一个凡人小世界,可他们的神魂也不能像在修真界一样大面积释放出去啊。
大秦的特质就注定了随着距离拉远,梧桐作为本体,与分身的联系会被极度压缩。
通过感应分身再找回来的概率非常低。
朱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坑人。
他们已经没有了生命之危,赚取气运是为了在大秦过得更好,可若是为了气运,用生命冒险就本末倒置了。
“不过。”朱丹灿烂一笑,“我突然想到炼制这种法器也不是只能切你自己,大秦灵气稀薄,蕴养不出修真界的宝材,但我这不是有气运?!”
“我来试试吧。”
朱丹想到了自己炼丹之时,蜂拥而至的气运还没来得及让丹鼎转化,就融入材料中直接提升了材料的品质。
所以这是可行的。
“你需要哪些材料来炼制法器?”
梧桐一时间没说话,对朱丹这个提议他很意外。
他没想到朱丹考虑的那么全面,不仅顾虑到了他的心情,还有更实际的丹鼎材料丢失找不回来的问题。
他心里暖暖的,觉得朱丹这个合作者真不错。
见多了利益熏心、中途拔刀、过河拆桥之辈,他终于找到了一位可以并肩而行把后背交付给她的道友。
梧桐没有枉顾朱丹的好意,只认真思考这个建议是否可行:“气运确实能提升材料品质,之后我再将这炼制好的法器在丹鼎中蕴养一阵,打上烙印,便能使其拥有收集气运的功能。”
朱丹一喜。
梧桐紧随其后又道:“但这种粗陋法器比不上我丹鼎所制,同时烙印会随着距离与时间慢慢消失,一旦消失,辛苦保存的气运就会消散,这法器也没用了。”
“这个没事。”朱丹一摆手,兴致勃勃的提意见,“我们可以在法器上加一个报警装置,一旦烙印消失,就提醒对方赶紧回到我们身边,将这气运用了。”
主要是这种属性气运要当面才能收集到,并不能如大众贡献的那般不受距离限制。
比如扶苏,朱丹敢肯定这一天一夜他必定辗转反复,给自己贡献了许多气运。
但唯有见到扶苏本人才能收集到,其他都浪费了。
“虽然这样麻烦了点,以大秦的条件也搞不出那种能容纳很多气运的法器,但本身我们也不需要炼制多高阶的丹药,这气运也只是作为主药用一些,足够了。”
朱丹笑眯眯的:“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你很安全,不用把自己切胳膊断腿了。”
梧桐的心猛的一跳,别过了脸,声音有点哑:“我听你的。”
朱丹看他这样不自在的样子,就知道他被自己感动了,哈哈我果然拿的是救赎剧本,救赎大秦救赎政哥,现在又救赎了一个。
朱丹很想调侃两句,但最终只是道:“那具体需要什么材料,你琢磨一下跟我说。”
到蓝田县已经快中午了,管家按照朱丹的习惯,迅速令厨房准备午饭。
朱丹脚步一转,也走了进去,拿出茱萸递给大厨:“这是我一个朋友推荐给我的新式调味料,是辣味,我很喜欢。你试着做一些,让大家也尝尝鲜。”
大厨一愣:“这……”这啥子的茱萸,他听都没听说过,怎么做啊?
不会毁了一盘菜吧?
朱丹见状说:“就跟姜蒜一样,不用放太多。”
她索性留在厨房指点起来。
“这个鱼搭配豆腐,一直都是清淡口,咱们今天整点新鲜的,做水煮鱼片,豆腐就当成配菜。”
因为朱丹一直表现出的对菜色的熟稔,大厨倒没有质疑他,立即按照朱丹的要求开始切鱼片。
朱丹便去帮厨那边看他们清洗食材,忽然目光落在一物上,眼睛一亮:“这个……是香干?你们把香干做出来了?”
一个帮厨连忙说:“这是小花刚才送来的,是她研究的新品,打算明日售卖,所以今天先做一些尝尝味道。”
小花?朱丹想起来了,是疑似虞姬的小女孩。
虎头在卖豆腐,她带着那些小乞丐做腐竹和油皮。
朱丹记得自己没对他们说过香干,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巧思。
就算不是虞姬,也是一个很聪明的姑娘了。
朱丹立刻去找小花。
小花果然在做香干,将豆腐切成五六厘米的薄片,在下锅用豆酱卤制。
朱丹只在超市里买过香干,不知道这是不是后世制作的流程,但看着确实不错。
她好奇的问:“你怎么想到的?”
小花见到朱丹吓了一跳,低头小声说:“我见他们用豆酱烧豆腐,做成的豆腐很有滋味,尤其是老豆腐,用豆酱烧后很有嚼劲,,是不同于嫩豆腐的滋味,哥哥很喜欢吃。”
“腐竹与油皮太贵,这豆酱烧的豆腐只会贵一点点,若做的好吃,家里宽裕些的黔首们也会愿意买回去换换口。”
朱丹顿时明白她为什么把香干从豆酱里捞起来,还用水冲一冲。
这不是为了好看,而是将豆酱留在锅里,进行下一锅的烧制,简单点说,就是尽可能节省成本。
朱丹:“……”
她还惊奇小花居然能想到卤制,没想到……
果然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朱丹索性告诉了她腐乳的做法:“你很聪明,可以去试一试。若做成了也像你哥那般,我给提成。”
小花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当然,这香干也是你想出来的,我在腐竹和油皮的基础上给你加提成。”朱丹没忍住,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虽然还是瘦,没有小孩子嘟嘟的婴儿肥,但这双眼睛可真漂亮啊。
小花终于反应过来,害羞的红了脸,小声道:“多谢女公子。”
“去忙吧,我看好你。”
午饭所有人都很满足,吃得肚子溜圆,竟然没一人反感茱萸的味道。
朱丹很满意,交代大厨继续用茱萸,让两秦墨也尝尝鲜。
下午,她去柳叶里看管家买的小猪仔、
柳叶里就是她买的那个准备建水力磨坊的房子所在。
大秦是里市制度,生活区叫里,商业区叫市。
柳叶里比较微妙,和商业区挺近的,有商人会买下这边的宅院当做出货的仓库。
朱丹养猪当然不会跟别人似的,把猪养在厕所边,她特地交代过管家。
考虑到猪的气味不好,管家直接选了最偏僻的屋子推平搭猪圈。
当朱丹一路绕啊绕的,看到猪圈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朱丹第一世是城里人,没见过人家乡下是怎么养猪的,她所看到的只有养殖场打的广告,收拾的那叫一个干净。
别说是猪了,人进去都要裹得严严实实消毒,就怕染病。
但眼前的猪圈散发着浓郁的臭味,还没走近,朱丹就已经想跑了。
臭味浓郁到一定程度,甚至觉得眼睛都熏得疼。
朱丹强忍不适,往猪圈看去,乱七八糟的堆着杂草。
一开始朱丹以为这是方便清理猪粪的,但等见到照顾猪仔的人一边往里面扔杂草,一边吆喝,她才明白这是给猪吃的猪草。
朱丹:“……猪不是这么养的。”她必须庆幸自己只昏了两天,不然半个月后回来,只怕这些猪仔都已经死光了。
“猪圈要打扫干净,还要消毒,这样猪才不会生病。生病是很麻烦的事,因为一只猪病了,没发现没及时隔离,就会传染一片。”
公孙柳找了人手帮自己做肥皂,他就只用开发新品,所以这回也跟了过来,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消毒?可以用肥皂水消毒吗?”
他很喜欢师姐口中的消毒一词,似乎比简单的清洁更有力量。
“肥皂水确实能消毒,不过……”朱丹摇了摇头,“猪毕竟不是人,光肥皂水不够,最好是用生石灰。”
“生石灰?”公孙柳露出陌生的表情,他没听过。
“生石灰遇水会释放热量,撒在猪圈里带来的高温能消毒。”朱丹解释,“高温是最易得的消毒之法。”
“烫煮、水蒸都是高温消毒,还有放在太阳底下晾晒……不对,晾晒更多是借助紫外线杀菌——”朱丹及时闭嘴,没有再深入下去,“反正你就记得高温能杀死一些我们眼睛看不到的小虫子,无论是人还是猪,接触到这些小虫子都会得病。”
朱丹让人在旁边重新搭猪圈,地上铺石板,石板上堆一层厚厚的稻草,稻草每三天要换。
“换下来的都拿去沤肥。”
管家虽然觉得猪圈铺石板有些奢侈,但到底没说什么。
猪圈搭好,猪仔重新安顿完天都快黑了,朱丹回蒙家吃晚饭。
饭后众人一起散步,现在他们都有了各自要做的事,也唯有晚上才能聚在一起。
朱丹想了想,决定给他们科普一些她所认为的常识。
“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们讲天宫的事。”
朱丹是懂怎么吊胃口的,天宫二字一出,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让我想想,就从最常见的水开始讲起吧,在仙宫的认知中,水有三种形态,液体、固体、气体。”
“液体最常见,我们所见到的溪流江海都是液态,固态是冰,气态则是水蒸气。”
公孙柳眼睛一亮:“师姐,你下午跟我说高温消毒……”
“这是高温消毒的一种,水蒸气就是水在沸腾时冒出来的白气。”
朱丹大体上讲了一下水蒸气和冰,不过她重点要讲的其实是温度:“如果把结冰时的温度视作零度,水沸腾烧开时为一百度,我们就有了一个参照,可以对世间万物的温度作出判断。”
朱丹看向小花:“豆腐发酵成腐乳需要合适的温度,过高过低都会把豆腐做坏,只有做熟的老手能保证成功率,但如果有了温度计,我们记下最完美的一次腐乳成型涉及到的温度,新手便可以依葫芦画瓢……”
“如何测定温度?我所知道的是水银……”
朱丹又讲了水银温度计的原理。
“若能将水银温度计做出来,不仅能用在做腐乳上,很多事都有了便利。比如种子各有各的习性,有的喜热,太冷了就不会发芽,有经验的可以创造出合适的环境,但这样的农家高人终究是少数,所以这种能在一定程度上替代经验的辅助工具就很有用。”
朱丹微微一笑:“都说种地是老天爷赏饭吃,讲究天时与地利。”
“地利可以人为改变,土地贫瘠施肥,地里长虫捉虫,野草冒头撅根……天时代表的却是上天的旨意,我等凡人如何能抗衡?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气候对庄稼的影响确实很大,然而改变不了大环境,却可以小范围的创造植物所需要的温度……”
有反应快的已经听懂了,朱丹竟然想要改变天时?
哦,她是神仙弟子,正常。
不对,按她所说,她不是自己一人改变,而是要将这种改变天时之法传授给普通人!
众人:“……”
知道朱丹狂妄,但没想到能狂妄到这种地步,对上天没有一丝丝的敬畏。
偏偏是这样的朱丹,得了神仙青眼,一时间,众人心情复杂极了。
第22章
金,通通一金!(……
朱丹知道,别说大秦了,就是汉朝也有许多人真情实感的相信鬼神存在。
想想政哥给自己造的秦始皇陵,不正是古人事死如事生的最佳代表吗?
她也不求立马能改变他们的观念,她只是埋下一颗种子。
关于水、关于温度能讲的实在太多,朱丹没当过老师,是想到哪,讲到哪。
得亏她说话直白,倒不是很难理解。
不过一些闻所未闻的新鲜词就没办法。
最后朱丹被他们问的烦了,一挥手:“解散!”
躺在床上时,她还有些心有余悸:“一个个的,简直恨不得问出十万个为什么,我这点老底,怕是没多久就能被他们掏空。”
她庆幸自己明智,没想着事事亲力亲为。
至于掏空了怎么办?朱丹很光棍,谁感兴趣就让他自己研究呗。
比起这些,朱丹更在意的是自己下一步准备炼制的回春丹。
这是一款十分万能的丹药,能治疗外伤,也能修复损伤的内里。
当然,对丹毒作用不大,只能提供一些生命之力压制。
之前朱丹想的也是用回春丹吊着,给政哥养一养身体。
不过既然政哥体内的重金属已经被胡亥的除草丹拔除,朱丹倒是能全心全意给政哥进补,抹除隐患。
以政哥的情况,光普通补药不够,回春丹则正正好,一劳永逸。
突然,朱丹一怔。
在后世的认知中,政哥死去,大秦很快分崩离析离不开胡亥与扶苏。
胡亥残暴,一上位就胡搞,很多人都畅想过若是仁慈的扶苏继位,或许能守住政哥打下的江山,扭转秦二世而亡的命运。
偏偏扶苏这个不争气的,居然自杀了。
如朱丹这样的脑残粉也是怪过扶苏的,觉得他没用。
当然,后来了解越多,她就越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便是政哥还活着,也不过做一味镇痛剂,一力压下这个爆发的进程。
大秦虽一统,却只是形式上,有很关键的问题没有解决。
黔首,民心。
最先掀起反旗的可不是项羽与刘邦,是王侯将相、另有种乎的陈胜与吴广。
这便是大势,在漫长的奴隶社会后,如蝼蚁一般不被贵人放在眼中的黔首,发出了想要为人的嘶吼。
发展大秦任重而道远,她要改变的不仅是黔首们的生活,还有贵族的认知。
……扯远了,朱丹此时想到两人,却是觉得在一些还处在中二时期的自己等人眼中,胡亥与扶苏就是葬送了政哥江山的罪魁祸首。
如今偏偏是用他们气运所炼制的丹药能救下政哥,也将间接延长大秦的寿数……不得不说,有些奇妙。
回春丹很有用,不仅是政哥需要,陪同政哥一路走来的那些老将也很需要。
秦朝以军功起家,必然有许多人在战场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痛,哪怕侥幸活着回来了,也终身要被折磨。
扶苏身为政哥选定的秦二世,有这个责任治疗他们。
思及此,朱丹的心慢慢冷硬起来。
即便有胡亥的断腿在前,她也不会放弃抽取扶苏的气运,只是不会那么多,那么频繁罢了
“梧桐道友,你可得快点把法器炼制出来呀。”
许是想的有点多,这一晚朱丹辗转反复,很早就醒了。
吃完饭正好遇见虎头出去卖豆腐。
朱丹便决定去看看。
看着他们抬上马车的东西,她挑了挑眉:“你这现在出去卖豆腐,都不用提前做好了?”
虽然只跟朱丹待了几日,但虎头已经不再像一开始诚惶诚恐,他解释道:“现在豆腐的制法已经传开,虽然咱们那个市没有第二个豆腐摊子,但其他市有。”
“每日都有人来咱们摊上做工,人多的几乎排不过来,我只好加以限制,每人只能做一板豆腐,他们都会选择带走一半,或是私下自己吃,或是卖掉,而剩下的一半豆腐也够咱们卖的。”
说到这里,虎头面上才有些忐忑。
这却是他自作主张了。
“朱生,我想着比起豆腐大卖,你更喜欢看到他们学会豆腐制法,便这般做了,若是不妥……”
朱丹用力的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坚定道:“我觉得这很好。”
“你所想的就是我想要的。”
她才不忌惮别人猜自己的心思呢。
都知道她所思所想,才不会犯她的忌讳,越发往她期待的方向走。
“你这个调整很好,豆腐摊子变多,咱们这边生意不可避免会下滑,光想着让他们念旧情过来买,或者是打压其他豆腐摊子都很愚蠢短视。”
“现在咱们这个摊位变成大家做工赚钱的地方,反而是一种特色。”
“虎头,做生意要有长远的眼光,有特色、时不时能出新品才会让顾客惦记着我们,今后不管卖什么,起点都比别人轻松,这就是品牌效应,所以我们要建立信任。”
比起后世五花八门的推广手段,朱丹不想搞饥饿营销,不想搞复杂的能将人绕晕的优惠券。
——比起赚钱,她更看重的是摊子这个面向民众的渠道。
“虎头,咱们摊位上除了收豆子,我还想让你替我收一些东西。”
朱丹让人把炼制除草丹材料的样品也搬上了马车。
“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有更多的。”
“朱生放心,我定会帮你办好。”虎头郑重地作了一个揖。
许是最近吃的好,他脸上多了几分神采。
这般做一本正经、老持稳重的表情,朱丹噗嗤一下笑了:“说起来,这样改变的话,你得的提成就少了,每天赚的钱大概率比不过你妹妹……”
虎头脸色一垮,他已经知道朱丹给小花加提成的事。
不是不高兴小花入了朱生的眼,只是一直以来都是他护着妹妹……
现在,他好没用啊。
“放心吧,不会亏待你,你帮我收东西,我也给你提成。”
朱丹只在摊位上待了两分钟,见虎头管理得井井有条,又有管家派遣的人帮衬,自己实在多余,便逛起了市集。
“梧桐,你看看有什么看中的材料?”
梧桐的起点从一开始就不低,五岁觉醒拜入大宗门,又因天赋好,被宗门老祖级别的师尊收下,给的见面礼都是一块万年石髓。
之后被他师尊领着去见好友,所得礼物无一不是同万年级别的,刚好用来喂养丹鼎,打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基础。
之后他获得传承,里面有蕴养丹鼎的法门,那就更讲究了。
他的血色丹鼎吃了这么多宝材,毫不夸张地说单论品质甚至在汤圆之上。
无论是防御还是战斗力,都是极佳的。
不过他们两个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朱丹注重丹鼎的本质——炼丹,梧桐则把丹鼎当武器用,也难怪会被骂邪门歪道。
不过众人骂归骂,对于这口宝鼎确实非常觊觎。
虽然每个修真者都有一口伴生般的鼎,但也不是不能用别的鼎炼丹,以及难免有些禁忌之法,可让自己的鼎吞噬别人的成长。
偏偏梧桐又很高调。
所以后期被人埋伏,自爆身躯融入丹鼎当器灵,竟也成了一件可以预料的事。
所以别管是这市集还是朱丹曾经逛过的铺子,都没一样材料能入他的眼。
垃圾,垃圾,还是垃圾。
见梧桐沉默,朱丹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别看表面,你看看它们的潜力。就算都是垃圾,潜力不同,被气运蕴养,所能达到的品阶应该也是不同的。”
虽然朱丹已经做好了准备,一个法器所能储存的气运,或许只能炼一回丹。
但法器材质好,非用一次就报废也不错呀。
朱丹这么一通分析下来,梧桐总算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在大秦,他们的神识受到了很严重的压制,不过朱丹将东西拿在手里观察,这消耗就少了很多。
但凡梧桐开口的,她都买下了。
“就这些,勉勉强强能炼制一两个吧。”
那口吻,朱丹竟听出了一丝委屈。
莫名的,她心中升起一种怪异感。
梧桐这样,有点像跟着穷小子私奔的白富美。
以前白富美吃的用的都是顶级,现在
……
呃,什么乱七八糟的!朱丹甩甩头,打了个寒颤。
*
朱丹又买了一马车回来,管家已然见怪不怪,一边让奴仆将东西送去仓库,一边道:“朱生,咸阳那边遣人过来,据说有要事要汇报,你可要去见见?”
第一时间,朱丹想到了云秋。
在临走前,她确实告诉云秋帮自己盯着点,不说事无巨细,至少自己得知道咸阳的情况,不能被蒙在鼓里。
就如同她给政哥写信,告诉政哥自己在蓝田县做的事。
咸阳宫政哥的,素的造纸进度,胡亥的情况……她都得知道。
之前朱丹对云秋的定位是助理,是那种总裁身边最得力的秘书。
对,就是那种“给你三分钟,我要知道某某的全部资料”。
当然朱丹不会那么苛刻,那么神经。
不过这种万能般的秘书要求也确实高,放出去完全可以当一个分公司总经理用。
考虑到现在自己手边事情不多,她就没有把云秋也带来,而是让她留在咸阳宫,掌握政哥的第一手信息。
此时就不仅仅是粉丝对偶像的关注,更是公务员关注时事,关注国策。
朱丹还有些小激动的想:我会不会有政敌呢?
毕竟她要做的事注定是改革派,改革派可是会触动很多人利益的,纵然自己有神仙弟子身份加持,但……
朱丹觉得自己不能低估人的下限。
有人就是可以愚蠢到干出正常人不可思议的事。
利益动人心呀。
不过朱丹没想到云秋这么快就给她回信了,她这才离开多久啊。
她都没来得及给政哥写信!
真是尽责尽职。
但等见到来人,听完他口中云八子交代一定要亲口告诉朱生的消息,朱丹才发现自己误会了。
云秋确实尽责,但这么快给她带信却是因为这个消息非常关键。
赵高回咸阳了,还抓住了卢生的弟子,她的师兄!
朱丹都惊呆了。
赵高,她当然记得赵高。
如果说她对胡亥的仇恨值是一,那么她对赵高的仇恨值就是十。
赵高此人作为胡亥的老师,刻意培养他残暴无道,又在政哥死时用鲍鱼遮掩秘不发丧,矫诏害死扶苏,推胡亥上位。
后续胡亥虽为秦二世,却是赵高的傀儡。
这样一条毒蛇,朱丹怎么可能不想弄死?
但之前七日之期紧迫,赵高又不在宫中,她只能作罢。
可现在……
朱丹琢磨。
赵高最出名的事迹是指鹿为马,嗯,或许瞒天过海也算。
用赵高的气运炼丹真的能把鹿变成马吗?
朱丹忽然好奇起来。
要知道,给动物生生换一个物种,在修真界都做不到。
虽然很好奇赵高能炼什么丹,但朱丹却不会为了他改变行程。
现在最重要的是回春丹,把政哥治好,有政哥在,赵高就不可能搞事。
于是接下来几日朱丹的注意力都在收集回春丹的材料上。
这个要比除草丹复杂不少。
或许是因为除草丹本质是毒丹,用到了不少方士所用的金属矿物,比较容易收集,回春丹却不然。
回春丹是纯治愈性的,但大秦的中医发展明显还处在起步阶段。
说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却还兼具一部分跳大神的功能,此时的医生又叫巫医。
这种病没见过,治不好,那就祈求神灵与祖宗保佑。
所以药材也很不全面。
朱丹不由得庆幸自己中途改了想法,定下了除草丹,不然七日之期就错过了。
这日朱丹再一次带了一株药材从乡间回来,管家告诉她找到了几位养猪的熟手,在十里八乡都有些名气,说他们养的猪壮,不易生病,问朱丹是否要去看看。
之前照顾猪仔的是管家从蒙家别院一众奴仆中选的,他还特地找了个做事细心的人,没想到朱丹直接让他们重新搭猪圈。
虽然她没说什么,但管家却不能当没这回事,这几日都在打听。
因为朱丹并不要求奴仆伺候,反而很喜欢雇用黔首,这人就比较好找,基本被他找上的都没有拒绝。
“那行啊我们去看看。”朱丹心里其实也惦记着劁猪的事。
只是大秦人养猪着实粗糙,她怕动了刀子养不活,心里想着先把回春丹炼制出来,有猪出问题了,就给它喂一些药水。
这倒不是朱丹一点都不珍惜回春丹,人尚且不够,还随意挥霍在猪上面,只是她想用回春丹给猪吊命,总结一些养猪的经验。
不过现在回春丹卡住了,管家又找来了会养猪的人,朱丹便决定不耽搁了。
猪仔越大,天气越热,这动刀后死亡的概率就越高。
到了柳叶里,管家将人找来,朱丹组织了一场面试。
说是面试,其实也是了解一下大秦养猪的情况
朱丹知道那种能可劲长肉的大白猪是后世引进的,也就只有几十年的历史,华国传统的猪是黑猪,所以见到管家收回来的猪仔黑不溜秋的也不意外。
但——
“你们养的猪能长到多少斤?”
“一般五六十斤。”
“我前年养的一头猪长到了八十六斤!”一人面露自豪之色。
其他人都惊讶着看着他,“竟然有八十六斤?你的猪竟然能长这么大!你养了多久?你给它吃了什么?”
那人却不说话了,这是他养猪的秘诀,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
他只暗暗瞥一眼女公子,又赶紧低头,心说我这么厉害,女公子一定会雇我养猪的吧?
大牛非常想要这个活计。
家里人听说此事都叫他好好表现,一定要让女公子选中。
他的长子长女已经到了要成婚的年龄,可他家中屋舍紧张,连长女出嫁的柜子都未能置办出来。
他每天领着长够力气的成丁去女公子的摊位上做豆腐,如此忙活几日,才攒下一些钱买了鱼头和猪肠子。
虽然比不得正经的肉,但到底是一道荤菜,家中无论老少都吃得非常开心。
所以一说给女公子养猪,他都不用犹豫就答应了。
他家中当然有养猪,却不敢养太多,说是熟手养的猪得病少,却不代表没有。
一旦得病,那一整年的辛苦都白费了。
养的猪越多,就亏得越多,猪一病可是死一大片。
所以如果能在县里找一份正当的活计,是非常不错的。
当然,也亏得雇主是女公子,如果是其他贵族,大牛可不敢应。
若贵族因猪病死了要他们赔,更甚者罚没为奴就完了。
但这可是把豆腐制法传授给他们的女公子啊。
大牛相信,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女公子久久不语,他没忍住,又抬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管家清咳一声,提醒朱丹。
朱丹不知大牛的所思所想,她已经习惯黔首们偷偷看自己了。
用力揉了揉脸,把面无表情揉掉,朱丹不想吓到人。
黑猪居然连一百斤都长不到吗?
而且不是半年就能出栏,要养一整年,甚至一两年。
这效率……
最终,朱丹把所有人都留了下来,养猪的技术工再多也不嫌多。
“我养猪与别人不同,有许多讲究,你们先听清楚了再做决定。”
朱丹带着众人来到猪圈,说了劁猪一事。
为了方便他们理解,她还特地让人拉了一头小猪出来,让人按着小猪露出肚皮。
虽然朱丹没养过猪,也没去养猪场参观过,所有的养猪知识都是道听途说,但现代信息发达,她还真知道怎么劁猪。
“这里割开,挤出来
,再切干净。”
“啊!”众人满面惊恐的盯着朱丹,都顾不上身份之别了。
女公子说了啥?
要把那个地方割掉?
管家表情依旧镇定,眼里却露出几分无助。
关于劁猪他听朱丹说过一嘴,已经震惊过了,但他没想到朱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白讲解,没有半分女郎的不好意思。
朱丹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在她看来,这是很正经的知识科普。
“大秦的猪并没怎么驯化,普遍野性很足,但把这里割掉,猪就会变得温驯喜欢睡觉,方便长肉。”
“同时还有一个好处,阉割后猪肉的腥臊味就没那么重了。”
“猪一直被贵族视为贱肉,但我相信这样长成的猪肉味道不会比羊肉差。”
众人:“……”
一脸如同天书的表情。
饶是所有人都对女公子印象极好,但此时却没一个相信。
无他,大秦对牛的重视不比别的朝代差,一样是不能轻易宰杀,如果牛不是正常死亡,经手之人都算犯法的。
大秦律法森严赫赫有名,别说黔首了,就连贵族也不会傻得去吹捧牛肉。
安全贵价又比猪肉鱼肉好吃的羊肉就成了上上之选。
普通黔首基本不抱能吃上羊肉的指望。
久而久之,羊肉就成了贵族的专属,因为贵族的光环,从来没吃过的羊肉在黔首心中无限拔高。
可猪肉却是他们踮起脚能够一够的。
这番对比,所有人都不会信猪肉也能和羊肉一样好吃。
朱丹见状,也没再多说,只道:“这肉好不好吃,等年底我办一场杀猪宴你们就知道了。”
咦?女公子这话莫非是年底要宴请他们?大牛不敢置信。
朱丹继续道:“我知道大规模养猪难免会生病,只要你们做到了自己本分的事,猪仔死亡便与你们无关。而若是没做到,相比别人又死得太多,那不好意思,只能辞退你们了。”
关于辞退大牛倒不是很意外。
他们敢应了这活计不就是觉得女公子跟那些贪婪恶心的贵族不一样吗?
大牛能接受这后果——他们干不好活计,东家不要他们,多正常。
“所以你们要记得我的要求,并严格执行。”
大牛一下子认真起来。
“首先你们要密切关注分到自己手上的猪仔,但凡有一只不对头,就立刻隔离,避免猪与猪之间传染,这里地方够大,你们可以在别处再搭猪圈……”
“其次,猪圈要保持干净,猪食要煮过,再倒进特制的猪槽里……”朱丹说了一些她对养猪的要求。
“这……”众人面面相觑
女公子这猪也养得太精细了吧?
有许多要求他们都闻所未闻,但转念一想,女公子这猪没准是卖给贵族的,贵族讲究,正常,就淡定下来。
“当然,现在猪仔还小,我只安排了两人统一煮猪食,原料我会让人送来,你们也可以主动指出需要哪些猪草,觉得猪爱吃能长肉,等猪大了,忙不过来,就需要更多雇工帮着煮猪食、清理猪圈……”
朱丹对这些人的定义其实是养猪的技术员,整体把握,关注猪的状况实时进行调整,那些杂活则是给其他小工干的。
她明确告诉他们如果做得好,接下来雇工人选可以由他们推荐。
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等听到朱丹说出的工钱,就变成了期待,期待自己能留下来,期待能把家里人也带来做工。
毕竟女公子实在太大方了,给的都比得上铺子里的一些掌柜。
所以这点讲究算什么,让他们天天给猪洗澡,像伺候大父大母一样伺候猪都没问题。
可他们没想到,更惊喜的还在后头。
朱丹朗声道:“这只是底薪,如果有的人养的猪仔一头都没死,我给一金做奖励,如果有人发现了什么猪草对猪生病特别有用,我再给一金……如果有的人养的猪达到了一百斤,我同样给一金。”
一金一金,通通一金!
说话间,朱丹直接让管家捧出了金子。
实实在在的好处永远都比口头上画的饼更有震撼力。
那璀璨的颜色晃花了众人的眼。
他们立刻激动起来,直勾勾的盯着金子,哪还有刚到时的拘谨?
这可是金子啊!
别说他们了,往上数很多辈祖宗都没见过金子!
现在就放在他们面前,仿佛触手可得。
大牛的心砰砰乱跳,他不知道什么对猪生病特别有用的草,这猪仔挨了一刀他也不敢保证一个不死。
但他知道哪些草猪特别爱吃,再配合一些看猪品相的技巧,他才养出了八十六斤的大肥猪。
八十六,距离一百斤并不算少。
但——大牛深深呼吸,只要猪超过百斤就能得一金。
这可是一金啊。
如果有了一金,他可以把原来的破屋推掉,重新盖房,长子成婚可以独占一间,其他孩子也不用挤在一起。
他还可以给长女打柜子,陪送几床厚被……有这样的嫁妆,长女就可以找一个更好的人家。
所以这一金的奖励他想拿到,他必须拿到。
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大牛忽然开口:“女公子,我能把我家小儿带来煮那什么猪食吗?他不要工钱,就是给我干活。”
朱丹看着他紧张得仿佛整个人都在发抖的表情,倏地明白他是怕自己养猪的技巧叫别人学了去。
她有些无奈,却也知道敝帚自珍这种事无论什么时候都无法避免。
她微微一笑说:“当然可以,你们都可以将家里人带来帮忙,当是提前熟悉工作,没有工钱,但包早晚三顿饭和住宿。”
“对了,我刚才说的奖励并不是谁拿了,另一个人就拿不了,如果你们五个人都达到了要求,就都有奖励。”朱丹状似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种观念只能靠利益打破。
接下来她会开发更多的奖励机制,让所有人知道,合作与交流才会带来共赢。
朱丹扫了一眼几人面上的神情,并不指望立刻就改变他们的观念。
她把管家买的猪仔分了组,五个组的情况都差不多,十天的猪仔两头,二十天的猪仔三头……
“现在,我来教你们劁猪,都好好看。”
朱丹在嬴政面前胡扯自己由男身变为女身,但她从头到尾都是女性,对蛋疼没有多深刻的体会。
她在修真界时杀过许多妖兽获取炼丹材料,所以接过管家递来的刀,在火上烤过,就干脆利落的下了手。
其速度之快,猪仔都没怎么挣扎。
当然,之后猪仔的惨叫就让众人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朱丹仿若未闻的解释着:“这刀用火烤过,可以杀死一些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如此动了刀猪仔才不容易发炎,发炎就是发热,高烧不退……”
“好了,现在谁想要试一试。”朱丹劁了两头猪,看向五人。
几人面面相觑,大牛顶着他们敬佩的目光,勇敢的跨出了一步:“我来。”
他真的很想要那一金的奖励。
大牛心里也是有算计的。
这劁猪之法此前从未听过,他也不会,现在不趁着女公子在好好学,等女公子走了,万一割得不好了把猪仔养死不就糟糕了?
虽然猪仔一头不死的可能很小,但大牛全力以赴的心是真的。
朱丹赞赏的看了他一眼,把刀给他。
大牛接过刀,小心地重复着之前女公子的动作,但看得再多不比亲自上手,他没有朱丹利落,刚割开,猪仔就惨叫挣扎起来。
朱丹立刻上前帮着按住猪仔。
管家慢一步反应过来,顾不得骂周围的奴仆没有一点眼力劲,赶紧上前帮忙。
大牛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声音都在哆嗦:“女、女公子……”
“没事,你继续。”朱丹声音稳稳地,没有一丝不悦,“第一次嘛,正常。”
她的平静感染了大牛,大牛努力控制住手的
颤抖,用力下刀。
朱丹按着猪仔,偶尔提醒他两句。
大牛脑子木木的,完全靠着本能,女公子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等终于把这头猪劁完,朱丹露出一个笑容:“不错,要不再试试第二头?”
“不、不了,我先缓缓。”大牛后知后觉的回过神,只觉得仿佛刚耕完十亩地,手脚发虚。
朱丹也没强求,看向其他人。
“我来。”本着不能输给大牛,也有人站了出来。
朱丹一直等到足足五十头猪仔全部劁完,才对着五人道:“诸位,这猪崽便交给你们了,若有变故,速速告知,绝不可隐瞒,有些事情早早发现才能早早解决。”
她拱手,豪气道:“希望今年我们能吃上诸位养的大肥猪。”
“女公子放心。”
“我们定会好好养。”
如果说劁第一头猪,大牛还紧张得不像话,那么十头猪劁完,大牛反而生出了一丝不舍。
就像掌握了一门新技术,但还没过瘾就不得不停下了。
不过大牛只稍微遗憾了下,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猪仔上。
他已经反应过来,女公子不是简单的找人做工,而是要探索一种新的养猪之法。
若真养出了上百斤的大肥猪,会不会也如对待豆腐那般将此法公开?大牛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心下大震。
虽然女公子说的许多讲究他此前从未听过,但莫名的觉得很有道理。
反而是他,自诩养猪在乡里间有些名望,可所知种种真心不多。
他学习了女公子的经验,所以——大牛一咬牙,若女公子真要公开,就公开吧!
左右那会儿他应该已经赚够了钱。
女公子这般大方,必然不会亏待他们。
处理完猪的事已经很晚了,朱丹看着天色,对管家道:“要不今晚咱们住这边?”
管家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可,这边太过粗陋,很多屋子眼看着要塌了,只前几日为了安排那些伙计,简单修整出了一个能住人的院子。”
虽然女公子自己不讲究,但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她跟那些伙计住一块。
之前女公子做出了种种出人意料之举,可这一点他不会退让。
“朱生想住这边,奴明日便让人来收拾。”
没办法,朱丹只好连夜坐马车回到了蒙家别院。
没想到这边还有一个小不点在等他。
不是公孙柳,是虎头。
朱丹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有些事要请示朱生。”
虎头领着朱丹来到了仓库:“这是我最近几日收购的炼丹材料。”
“居然已经收了这么多,你很能干啊。”朱丹感慨。
虎头有些幽怨的看了她一眼,指着一处:“现在令我拿不定主意的是这一样蓝色宝石。”
朱丹表情严肃起来,认真看去,发现这一堆看着像刚挖出来,还粘着泥土。
如果洗干净的话,嗯,很像她从掌柜那里买的那块有毒石头。
“仔细说。”
事情得从朱丹将除草丹材料样本交给虎头,让他收购这一天说起。
虎头非常重视朱丹的每一个要求,何况这同样关系到他的提成。
思及朱丹说过许多东西能在山间挖到,他便瞅准那些衣衫破旧、神情紧张,一看就是住在乡里之间,非蓝田县本地人的黔首介绍。
虎头真正的饿过,知道穷困潦倒的滋味,更知道对于这类人来说,若有一个赚钱的机会,他们会竭尽所能。
就算这些材料之前没有印象,之后也会非常关注。
果不其然第二日便有人背着一背篓的东西过来。
神情紧张期待。
虎头公事公办,认真检查,收了一些也退了一些。
“你挖的这个不对,你看这个样本,跟你手中的是不是有很大的区别,这里,还有这里……它们根本不是一样东西。”
对于满怀期待而来,却要失望而归的黔首,虎头也是认真解释。
“我既然为女公子做事,便不该有丝毫疏漏。”
众人闻言表示理解。
闹事?哪可能闹事!
不提虎头身边站着一看就不简单的甲卫,他背后的人可是住在蒙将军家的贵族。
谁敢胡来?
怕是不得甲卫动作,管理市集的人就已经把他们轰出去了。
虽然找错的人多,找对的人少,但虎头倒不失望。
他清楚这是刚开始,知道的人少,他们也不懂怎么分辨,就慢慢来呗。
他万万没有想到才几天,就有人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虎头认得这个带来一整框蓝色宝石的人,他叫二林,是第一个买了豆腐去乡里之间转卖的人。
当时就给虎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觉得他很聪明,之后日日见他带家里人来做工,就更熟悉了。
偶尔他们会聊上几句,他知道二林是个货郎,便不吝啬教他辨认样本。
那会儿二林表现如常,只多看了蓝色宝石几眼,但像他这种表现的并不少。
因为虎头明确告诉每一个人,这玩意有毒,不能碰。
他当时也只以为二林是好奇和害怕,却不知二林的心砰砰乱跳,是忍了又忍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一直盯着蓝色宝石。
他努力镇定的回了家,叫上所有人:“女公子要的那蓝色宝石我见过!我知道哪里有,非常多!”
顿时家里人都看向他。
二林激动得道:“那是两年前,我和刘缊熟悉了,托她带路,去远一些的山里卖货,路经一处山谷,看到了这种非常漂亮的蓝色宝石。我激动的要去采,刘缊拦住我说这种宝石有毒,我不信,她便让我用手碰了碰,果然发痒难忍。刘缊说这就像山里的蘑菇,长得特别漂亮的基本都是有毒的。我当时很遗憾……没想到女公子竟要收这个拿去炼丹!”
“阿父阿母大哥,我们去山里捡这宝石卖给女公子吧,那虎头说女公子道这宝石虽有毒,但只要不长期接触就行,我们拿麻布把手包起来。”
“我问过了,这宝石给的价格可不低!”
二林说了个数。
瞬间,其他人的眼睛也亮了。
这时二林的母亲忽然道:“此事要告诉刘缊吗?”
屋内一下安静了,众人面色各异。
若告诉刘缊,她肯定也想拿去卖钱,那他们就要分一部分出去。
“阿母阿父,你们听我说。”沉默中二林深吸口气开了口,“我想将此事告诉刘缊,我们两家合作,得的钱平分。”
“刘缊对我们家照顾颇多,当初家里只在长平里有亲戚,后续我能去更远的地方卖货都多亏了刘缊帮我引荐,此宝石更是她第一个发现的。”
不然一个陌生人进入他人底盘,东西全被抢了都是轻的。
“虽然我知晓她不怎么来县里,应当不会发现此事,但我……”他过不去那道坎。
“那便如你所想,告诉她。”二林的父亲一锤定音。
二林大哥想说什么,但终究闭嘴。
二林见状松了口气:“此事宜早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尽可能多捡一些,先换了钱再说。”
“是了,不好耽搁,万一也有人知道那个地方。”
二林的小弟还没成家,家里大事小事都不由他做主,他听话就行,此时便畅想道:“也不知女公子能收多少,如果能收很多就好了。”
闻言二林调侃道:“怎么,小弟想娶媳妇了?”
家里没钱,可不就没有女郎愿意嫁?
这也是幼子吃亏的地方,虽然父母可能更疼些,但忙完哥姐的婚事,家里已经被掏得差不多了。
谁知小弟脸红归脸红,却倔强道:“有了钱,咱家就能时不时吃上一回肉了,女公子说豆腐烧肉好吃,我也想尝尝。”
二林拍了拍小弟的肩膀:“想吃肉?就多多干活!”
这一句勾起了众人的馋虫,想到肉的滋味,他们一边咽口水,一边飞快的往长平里赶。
那一双双眼睛,竟有些发绿。
第23章
朱丹听完虎头的讲述,明白了:“也就是说,他们发现了很多这种蓝石,多到你甚至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收?”
虎头点头。
朱丹一时也犹豫起来,因为除草丹所需要的这一味材料用量并不多,如果不能证明它还有更多用处……虽然政哥给了朱丹很多金子,但也不能这么浪费吧。
“就先
收个一百斤吧,让我再研究一下。”最终,朱丹给了一个保守的数据。
“对了,既然他们是在野外找到的,数量还多,就很有可能是发现了一个矿脉,你让他们在周围也找一找,甭管是什么颜色的石头,都拿些样品过来我看看有没有用。”
一般来说,一个矿脉有一种主要出产的矿物,但也有伴生的其他矿物。
真实的世界毕竟不像游戏,设定是铜矿就只有铜。
第二日,朱丹让扶苏把蓝石的记录调出来。
想到之前是用火淬炼,她心中一动,取了一小块放入水中。
结果水很快就被染成了蓝色。
这石头易溶于水。
朱丹怔怔的看着这亮眼的蓝色,某些久远的记忆被触动了,似乎……
“我记得以前高中时做过一个什么硫酸铜的实验,好像是可以配置一种农药,叫波尔多液!”朱丹惊喜的瞪大了眼睛。
若说蓝色还不太明显,那么波尔多液这个念起来好听又比较独特的名字,就让朱丹记忆深刻了。
她之前还想着除草丹难得,让方进一琢磨一下替代品,没想到这就有了收获。
虽然波尔多液有局限,不像除草丹这么万能,但朱丹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化学人才,得找有化学天赋的深入研究!”她用力一握拳,思索道,“我倒是也可以,但我手头上还有其他事。”
自己注定不可能投入太多时间在这上面,所以最好能找到一个专精这方面的人才。
朱丹再度想到了方士们:“不知道他们玻璃研究的怎么样了?要不回去看看?”
如果有人特别有天赋的话……
忽然,手里捧着竹简正在看的扶苏开了口:“朱生,我对这个很感兴趣,要不这研究农药之事就交给我?”
“你……”朱丹惊讶地看过去。
这是扶苏第一次主动揽活,之前都是朱丹使唤他,比如让他去卖豆腐,让他记录材料性质。
虽然朱丹文盲看不太懂,但她听对方念,这记录确实详细,足见扶苏的细心。
研究化学少不了的一个特质就是细心。
毕竟这一门可是真实的体现了什么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而在化学变化中,往往会有很多额外的副产出,粗心大意的人可能就忽略掉了。
见扶苏神情认真,朱丹也回以认真:“你对这一行感兴趣,当然可以学,我也会尽力回忆天宫种种,用以启发你,但是……”
“朱生有什么顾虑?”
“政哥可是把你视作大秦的继承人,你不是应该跟政哥学习怎么当一个皇帝?皇帝是管理人才,化学是技术人才,这两者完全不搭边啊。我怕你到时候两边都干不好,反而浪费了时间。”
扶苏苦笑,也只有朱生会这么直白的将皇帝挂在嘴边。
也对,她私下里从来都是政哥政哥的叫,即便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朱生,我相信有你在,父王定会长寿康健,不必这么急迫的培养继任者,而这人……也未必是我。”
扶苏眼中闪过一抹黯淡。
“我与父王意见相左,我不想再惹他生气,但也无法说服自己妥协,所以我决定如朱生所说,为黔首做一些实事。”
“除草丹难得,若我能研究出替代的农药,就能免去黔首除草之苦,而田中无杂草,所有的肥都会供应庄稼,让它长得更好。我还知晓田间除了杂草,亦有吃庄稼的害虫,若也能研究出抗虫之药……”
扶苏微笑起来,眼中流露出向往。
朱丹忽然就想起了那句山有扶苏。
扶苏当然长得不丑,只是一直以来朱丹看他就是个窝囊自杀的倒霉蛋,怀抱的全是恨铁不成钢。
但此刻,她有点体会到大秦扶苏公子的气度了。
朱丹并不知扶苏公子能在化学一道上坚持多久,不过农药关乎庄稼,关乎吃饱饭,这确实是一个储君应该做的事。
所以她说:“行啊,你想研究这个我帮你。”
只是帮,而不是教,毕竟朱丹自己不是干这一行的。
她只是作弊似的炼出了对所有杂草都有用的除草丹,具体从修士独有的除草丹到普通人也可做出来的农药,这期间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
不过他们有结果可以参照,朱丹倒是信心满满。
波尔多液的研究交给了扶苏,但不代表自己就不管了,朱丹努力的回忆了高中做过的化学实验,依稀记起除了硫酸铜,还要加入一样物质。
可具体是什么,却死活想不起来了。
她只能告诉扶苏,排列组合、搭配尝试。
这个时候就很遗憾汤圆的模拟神通只能推演丹方,升级后也只能模拟丹药的效果。
这啥硫酸铜虽然是炼制除草丹的材料,汤圆可以淬炼后分析材质,却无法单独模拟。
否则在模拟室中加加减减,这速度可快太多了。
而且模拟室的机制类似游戏,可以达到理想状态,如此就能排除许多干扰因素,误差极小。
现实的话……朱丹一想到其中枯燥的工作量和大秦落后的条件——连个量杯和酒精灯都没有,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不由得看向主动要求接手这些的人,扶苏已经开始了。
除草丹涉及的材料一一被搬出来,又有数个空白竹简堆在旁边,他的脸上全是认真。
朱丹忽然说:“在天宫,有个人为了做人造的夜明珠,进行了上千次的失败尝试。”
她冷不丁来这一句,扶苏不明白,抬头看她。
朱丹继续道:“扶苏,你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但如果你做到一半突然说不做了,我便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波尔多液是确认可以做出来的农药,可不是她故意为难人。
“朱生,你说的那个做夜明珠的人,他成功了吗?”扶苏没有直接回答。
“当然成功了。”虽然灯泡其实不是爱因斯坦发明的。
“那么朱生你应当对我有些信心。”扶苏忽然一笑,“你给我的提示已经很多了。”
扶苏一直是个很温和的人,但这一笑却透露出了几分强势的自信。
朱丹微愣,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政哥。
扶苏不如政哥那般棱角分明,轮廓更柔和,模样更精致,应该是比较像他母亲。
朱丹一开始没怀疑蒙奇就是扶苏,便是这父子俩长得一点都不像。
但认真看,其实扶苏的嘴唇和鼻子很像政哥,只眼睛不是。
她一直看人习惯看眼睛,而眼睛也是面部最鲜明的部分,它误导了朱丹。
扶苏的眼睛总是无奈的,是温柔的,仿佛含了许多愁绪,不像政哥是强势的、霸道的,带着绝对的自信。
朱丹跳起来,用力的拍了下扶苏的肩膀:“很好,你现在终于有了政哥的一分风采,所以继续自信下去吧,可别……”哪一日随便来个人说政哥要你死,你就乖乖自杀了。
居然又被天道警告了?!朱丹鼓了鼓腮帮子,自己又没有指名道姓,这样暗示一下都不行吗?
她很生气,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扶苏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在朱生心中,我竟有一分像父王,我很荣幸。”
朱丹:“……”
你可真有出息!她翻了个大白眼。
该说的已经说了,任由扶苏自己捣鼓,朱丹又盘了一下回春丹的材料,惊喜的发现最后一样也出现了,是一个新亮起的地图。
那还等什么?她还能不如扶苏?
朱丹立刻出门,往对应地点赶去。
她身边时刻都有两人守着,马上就有一人去汇报曹腾。
听说朱丹又跑出去了,那方向还是往城外,曹腾:“……”
一脸麻木,
麻木中带着习惯。
“走吧。”
如无意外,朱生这是又去山里收集炼丹材料了。
她至今都没找出这里面的规律。
就像朱生之前在铺子里买材料一般。
一眼选中,很少观察,就好像在看到这件东西之前就已经确定是自己需要的。
曹腾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告诉自己,这大概就是神仙弟子能掐会算,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会在某地出现。
尽管非常清楚大概率是追不上朱生的——前天他们辛苦赶到的时候,朱丹已经准备回程了。
但大王命令在前,赶不到也得去。
这是态度问题。
朱丹当然发现了后面有人,但她只是瞥了一眼就不在意了。
曾经她也试图说服曹腾:
别折腾。
但对方反而说服了他。
在其位,谋其职。
这是他们的职业道德,但同样的,也别指望朱丹会耐心的停下来等他们。
她的体谅仅仅指她会在政哥面前为他们说情,可迁就他人,委屈自己是不可能的。
此时,朱丹一边赶路,一边说的却是完全不相干之事:“扶苏这般,我都有些不忍心抽他的气运了。”
梧桐声音淡淡:“所以你放弃炼制回春丹了吗?”
“怎么可能?”朱丹很冷酷的说,“在我心里,当然是政哥最重要,以大秦的条件,也只有回春丹最合适。”
材料不算特别难找,炼制难度不高,同时政哥作为凡人能承受住回春丹的药力。
梧桐无语:“所以呢?”
“所以我打算这两日多怼一下扶苏,让他多贡献点气运给我蕴养材料,这样正式炼丹时就可以少抽一点,他大概率不会像胡亥直接断腿那么倒霉!”
梧桐:“……”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他是扶苏,他宁可一口气抽够数,也不愿有人在耳边嗡嗡嗡烦他。
至于断腿,这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吗?
感受到梧桐不以为然的情绪,朱丹不高兴了,很认真的强调:“这是很大的让步!”
“我以前炼丹都是怎么便宜怎么来,现在居然为了他刻意选择品质更好的,我自己都被感动到了!”
梧桐:“……可是你说过材料要配同级别的,你这样,到时抽取的气运不会更多吗?”
朱丹呆住。
好像是这样。
材料品级高了,主药当然需要更多。
“难道让政哥接受次一等的回春丹?”朱丹只犹豫了一秒,就坚定摇头,“不可能!”
“算了,我相信扶苏是个孝顺的孩子,这是为了救政哥,他能体谅的。”
梧桐:“……”他今天无语的次数好像特别多。
忽然,朱丹看向一处。
远远的一行人背着筐子,绿油油的似乎装着野菜,但——朱丹眯了眯眼睛,看他们这个气喘呼呼、肩膀下塌的模样,可不像背篓里只装了野菜。
“咦,那个人有点眼熟。”朱丹很快想起这是谁了,第一个卖豆腐的经销商,二林。
“等会儿!虎头说发现蓝石的就是他,所以他们这是全家出动过来挖矿了?”
朱丹走路那是只图近,翻山过河不在话下,但其他人就没有她这本事,两边走的不是一条路,二林等人没有看见朱丹,很快就绕了个弯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朱丹心中一动,内视丹鼎,
“果然,这个地图是因为他们开启的。”
并不是给朱丹贡献过气运的人去过的地方都能开启地图。
只有比较重要,或者去过比较多的。
简言之,就是当事人印象深刻的,印象越深刻,地图就会越详细。
“走,咱们去看看他们发现的蓝石矿。”
如无意外,回春丹的最后一味材料也在那,朱丹心中期待,脚下速度更快。
于是曹腾发现,他们又把朱丹给跟丢了,但所有人已然见怪不怪。
曹腾让下属就地扎营,等朱丹回来。
这也是朱丹照顾他们,从哪条路离开的,就会从哪条路回来,免得他们傻等。
……
呃,只能说幸亏他没有向朱丹求证,否则就会发现自己属实是自作多情了,朱丹完全是为了抄近路。
五分钟后,朱丹眼前出现了一抹蓝色,这里就是二林等人发现的蓝石矿了,不过她没有停下,识海地图亮起的光点不在此处。
朱丹七弯八拐,反复对比,最终在三四百米开外的地方停下了。
“嗯,应该就在这里了。”朱丹皱眉,“有点麻烦啊。”
回春丹最后一样材料竟在地下深处!
粗略一估算,起码有近百米,顿时踌躇了。
若在修真界,朱丹为了寻找炼丹材料,上天入海都没问题。
偏偏她现在也就相当于炼气初期,又受限于大秦灵气不足,许多手段用不出来,以往不放在眼中的区区百米,此时竟宛如天堑!
忽然梧桐说:“我来。”
朱丹挑了挑眉,不等她回答,一口血色丹鼎已经主动飘了出来。
丹鼎非常恐怖的一口将朱丹吞入鼎内,随后直冲地下。
朱丹通过神识看到血色丹鼎嗖的一下拉长,原本圆润的底部隐隐透出几分尖锐,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钻头。
所过之处,无论是岩石还是泥土都被掀开,就这样生生开出了一条直通材料所在的道路。
朱丹嘴角抽了抽。
她以为自己只走直线够没耐心了,没想到有人比她还简单粗暴,深深的诠释了什么叫原本没有路,他经过后就有了路。
但这效率也是真的快。
朱丹觉得自己都还没在鼎内呆足一分钟,眼前一晃,已然被吐了出去。
身处地下将近百米,本该一片漆黑,但因为有一个红色的小灯泡在发着光,朱丹的视野毫无障碍。
她走了两步,并指成刀,将墙壁上一块红色的石头挖了出来。
“汤圆,收好。”
“是,主人。”
朱丹轻轻舒一口气,总算凑齐了。
炼制回春丹的药材以草木居多,甚至涉及到动物,比如野猪的猪肚——朱丹已经在市集上买到了,唯独这最后一样是矿物。
东西到手,朱丹就准备回去,但眼前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又用手指铲了几下。
“绿色?好绿!”朱丹心中一跳,“等会儿这个绿色,不会是铜锈吧?”
铜氧化,就会生出绿锈。
朱丹的手啪的一下按在上面,神识顺势蔓延出去。
“哇,好多铜,这么多的铜……不会是一个铜矿吧!我倒要看看这个铜矿究竟有多大!”
神识能延伸的范围有限,很快就到了底,却不是铜矿的尽头。
朱丹只好拜托梧桐帮忙,钻头再度出动,没多久便差不多估算出铜矿的规模。
居然不算小,怕是能达到五十万吨的级别!
不过铜矿位置在近百米的地下,往上直到贴近地面朱丹才看到蓝石等伴生矿物。
“也不知以大秦的技术能不能开采?”
这个朱丹没有了解过。
若不是为了找回春丹的最后一位材料往地下钻,自己也会像二林等人一样只发现许多蓝石。
不过……朱丹沉思两秒,决定先挖一些铜矿带回去,作为见证向政哥邀功。
“再者,就算现在不能开采,不代表以后也不能。”朱丹笑得灿烂,“无论如何这可是铜矿、是钱呀!”
她挖了大概两百斤,用伴生火种淬去铜锈后存在汤圆肚子里。
修士的丹鼎都附带空间,是为了储存炼丹材料,而朱丹的囤货癖尤为严重,刻意的加强了汤圆这方面的能力。
不过来到大秦,她境界没了,汤圆的储物空间也变小了,就只塞得下这两百斤铜了。
“现在材料凑齐了,我得回咸阳炼丹,顺便告诉政哥这里有铜矿的好消息。”朱丹返回地面,对梧桐挖出来的矿洞做了一个遮掩,一边往回赶一边哼着歌,“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此时兴高采烈的朱丹
想不到,咸阳宫中,一场针对她的风暴正在发生。
前几日,嬴政在朝堂上宣布迎朱丹为大秦国师,亲口赋予国师凌驾于万人之上的特权,顿时一片哗然。
方士里多了一个据说得天授法的神仙弟子,诸位公卿都有所耳闻。
他们当然并不相信。
近些年大王宠幸方士,服用金丹,越发喜怒无常。不少人心中忧虑,却畏惧大王威仪,不敢说也不敢劝。
结果卢生侯生求仙失败跑了,惹得大王大怒,要活埋一众方士。
顿时大臣们拍手称快,甚至诡异的觉得损失的被卢生带走的巨资是好事。
——用钱财这身外之物换得大王清醒,这买卖合算。
谁能中途又出变故,大王不仅没清醒,还弥足深陷,信了朱姓方士的鬼话!
将她认作神仙弟子,在宫内捣鼓罢了,还要封她为国师,满足她一切能满足的要求,这怎么行?
许多大臣剧烈反对。
第一场朝会就在混乱中结束了。
事后不少人去拜访王将军、蒙上卿与丞相李斯,不解他们为何在朝堂上沉默。
若反对声浪中有他们助阵,大王必不会一意孤行。
他们不解,他们痛心疾首,却只得来一句暗示:
神仙弟子一事可能为真。
朱丹开鼎炼制除草丹那一日,嬴政特地叫了不少人见证,虽然蒙上卿与李斯都不在场,但王贲在,少府也在。
偏偏前两人深知嬴政性格,就算没有打听所谓神仙弟子的事迹,也不会傻的当堂反对。
开什么玩笑,大王要做的事又哪有做不成的?
你算什么东西,居然以为大王会因为你的反对就放弃?
当初废分封而启用郡县制,多少人反对,可陛下是怎么做的?
一力支持李斯,不曾有任何动摇。
现在大王的决心比那时更坚定。
在九卿或沉默或暗示中,众大臣绝望的发现,他们还是只能妥协。
就在他们快要认命的时候,九卿之首奉常的属官胡安胡太祝悍然发声。
他坚决反对朱丹担任大秦国师。
但原因并非他质疑朱丹神仙弟子的身份,相反,正因为她是神仙弟子才不能,因为她除了是神仙弟子,还是赵国公主。
所有人:“……”
他们不敢直视大王,纷纷去看何奉常。
对方神色平静,一如既往的没有多少表情。
没有惊讶,这并不代表他早已知晓此事。
奉常虽为九卿之首,说起来管的事情不少,除了宗庙祭祀,还兼具部分文化职能,比如天文历法卜筮和医疗。
但嬴政更注重实用性,更在意军事、行政和财政,所以奉常不比丞相、太尉、御史大夫等职手握实权。
他也非常识趣,基本不怎么说话,跟个木桩子一样。
规规矩矩的管着宗庙、管着祭祀之事。
所以他这般,众臣看不出内里,但想也知道,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那可是他的属官。
如果对下属的动向都一无所知的话,他这奉常也别做了,直接让胡太祝上位。
他的平静更像是早有预料。
胡太祝突然跳出来反对是他促成。
至于他为什么不亲自上奏?
大王的态度已经非常鲜明了,而他毕竟是九卿之首,若闹起来……到底不好。
让属官替自己发声,其实是一个委婉的台阶。
众臣都发现了何奉常的表态,嬴政自然也清楚,他却只看向胡太祝:“你说朱卿是赵国公主,可有证据?”
胡太祝大声道:“臣有证据,请大王召方士卢林勇上殿。”
卢林勇,这是谁?不少人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少府却是眼睛一暗,
卢林勇就是赵中车抓回来的卢生的弟子,朱生的前师兄。
卢林勇,曾是卢生最得意的弟子,他长袖善舞,常于交际,总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卢生自诩要闭关炼丹,门下的许多杂事都交给这个大弟子处理。
在大王最信任方士的那几年,也有不少大臣贿赂卢林勇,想求一颗能长生的金丹,所以他们很熟悉卢林勇。
但此时见到被甲卫压上来的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男人,众人都是一怔。
这模样,明显就是用过刑的。
一直沉默的赵中车赵高站出来解释:“臣受大王之命,追捕卢生、侯生等方士,他二人狡猾,命门下弟子四散奔逃遮掩行迹,臣只抓住了卢生的大弟子卢林勇,为了获知卢生与侯生下落,便对卢林勇用了刑,以此获知了许多隐秘。可惜待臣赶去时,卢生已经逃了,其内种种臣已写成折子,只时间紧迫,未来得及上奏。”
那何奉常与胡太祝为何会提前知晓?
众人纷纷看过去。
只见胡太祝大义凛然的上前一步:“此前大王曾说要封朱丹为大秦国师,一应典礼本该由臣辅助奉常大人操办。臣虽不信神仙之言,但大王执意为之,臣不得不从,便仔细查访这朱生的种种事迹,正好赵中车带着卢生的大弟子,这朱生的大师兄回来,臣便向他请教一番。”
“于是得知了这一隐秘!”
“在场之人谁不知赵国与大王有大仇,他们派公主为间,伪装成方士投大王所好,这绝对是不怀好意,请大王即刻将此人拿下仔细审问,不可因此人乱我大秦命脉啊!”
胡太祝长跪叩首,高声呼喊。
那拖长的调子在整座大殿形成回声,极具感染力,一些年轻的臣子也纷纷跪了下去,满面肃然。
嬴政看着他们这副宁愿死去也要劝君王迷途知返的傲骨铮铮,却是笑了:“诸位也都是这么想的吗?”
“非也!”大王虽然在笑,少府却听出了杀气,连忙站出来道,“朱生到底是不是赵国公主还未可知,仅凭这卢林勇一人之言不可断定,他与卢生、侯生诓骗大王,携巨资出逃就在上月,我还要说是六国余孽获知此事,蓄意挑拨大王与神仙弟子的关系。”
“你!”胡太祝气得喘气,“少府大人此言是说我为六国余孽,还是说我愚蠢被人欺骗?”
少府微微一笑:“胡太祝多虑了,我的意思是,就算朱生是赵国公主又如何?难道在座诸位都是老秦人?”
胡太祝骄傲道:“我便是,奉常大人亦是。”
少府嘴角微抽,心想这胡太祝真是不聪明,不过也因为他不聪明才会被何奉常推出来试探大王想法。
他凉凉的说:“胡太祝可是对丞相大人有什么意见?”
胡太祝得意的表情一僵。
李斯乃楚国人。
“这……”他眉毛抖得飞快,想要找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这时少府又道:“我大秦早已一统,无论是丞相出生的楚国,还是你口中朱生出生的赵国现在都已经是我大秦的国土,我们都是当仁不让的秦国人,胡太祝说此妄言,是想暗示什么吗?”
胡太祝的冷汗一下子下来了。
李斯本来冷眼旁观,没想到少府会突然下场为朱丹说话,还把自己也牵扯了进来,连忙道:“正是如此,便是我大秦还未一统之时,谁不知大王求贤若渴,凡有才之士来者不拒?”
他对着上首长长一揖,感动道:“我遇大王如良禽择良木,因大王,我方能一展抱负,此心可昭日月,此身恨不能为大王效死!”
少府觉得自己输了,像他就不能把拍马屁的话说得这么真诚。
“李卿之心寡人知晓。”嬴政的表情看不出是受用还是不受用,“正因大秦招贤纳士从不问出生,天下有才之士尽入关中,才有如今六国灭、秦一统的局面。”
胡太祝嘴唇哆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何奉常脸上的平静终于破裂,亲自走了出来,郑重下拜:“我知大王心胸宽阔,可这朱丹非一般之士,她说自己是神仙弟子,诸位可还记得韩惠王派水工为间,献名为凿渠溉田之良策,实则以此削弱我大秦国力
一事?”
少府脸色微变,懂了这家伙的意思。
若他没有亲眼看过朱丹炼丹,他也会觉得这人是用神仙弟子抬高自己身份,图谋远大。
但……
他从容道:“奉常多虑了,事实上,郑国渠的修建让关中一带不再缺水,增强了大秦国力!”
何奉常恨声道:“此种大好局面是我大秦有气魄,有恒心,顶着十年无法东出的压力促成,与那心怀歹意的韩国有什么关系?”
“大王明鉴,当初我大秦也曾左右为难,进退不得,正该从中吸取教训。”
“国师一职事关重大,怎能轻易授与一隐藏身份、不知图谋何事的赵国公主?”
这话就太重了,但在外人看来,朱丹若真是赵国公主,她伪装成方士也确实可疑。
少府皱了皱眉,道:“朱生非虚耗我大秦国力的歹人,大王曾说要为她建造国师塔,但她主动拒绝了,说与其建造一座华美的宫殿享受,不如用这人力物力为黔首做些实事。”
嬴政瞥了他一眼。
少府感觉到,顿时额头的冷汗也下来了。
大王明鉴,他这完全是重复朱丹的话,绝不是暗示大王大兴土木建阿房宫不对。
朱丹才是这么想的啊。
她说这话时明显意味深长,少府都看到了。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这话朱丹说得,他说不得。
心下叫苦,少府却还要继续为朱丹解释:“朱生自得神仙授法以来,从无铺张浪费之举,我这里有方士殿账目为证。她前往蓝田县,见黔首多用豆饭,特地研究出了以黄豆制豆腐之法,让没牙的老者也能随意吃用,这般可以世代相传的秘方,她却是无偿公开,人人可得。”
“这等义举,奉常只因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消息便揣测她有歹心,岂非无礼?”少府冷笑,“奉常大人掌管宗庙礼仪,不如就此事为我等讲一讲?”
何奉常面色顿变。
王贲也站了出来:“豆腐一事我可作证,我父近半年一直卧床不起,每日用饭越发稀少,只有熬得软烂的粟米才能勉强吞咽一二,我身为人子,看在眼里十分悲痛却无可奈何,直到大王赐下豆腐……那鱼肉豆腐汤我父足足用了一碗,这些天得了大王的豆腐菜方子,胃口渐开,昨日都能下床了。”
“我相信,这豆腐于大秦上了年纪的老者都是极为得用之物。”
“臣请大王下诏,将豆腐制法传授出去,相信天下黔首都会感激大王。”
王贲一句都没提朱丹,可谁又听不出来他在为朱丹表功?
赵高心中微动。
王翦此人自觉功高,虽大王并不忌惮他,却一贯谨慎本分,低调非常,王贲不如他父老辣精明,可胜在听话。
如今主动站出来,不仅是因为感激朱丹,更是因为体察到了大王的心意。
这时蒙毅也上前一步,如实汇报朱丹在蓝田县的所作所为:“……我不知朱生日后会如何,也看不到十年后,但我认为人的品格从一言一行中可以看出来,尤其她面对的是黔首。”
人会对高位者伪装,却会在低位者面前暴露本性。
“她所为皆有利于我大秦黔首,更利于我大秦收揽旧六国民心,若她为间,世上有这么愚蠢的王和间吗?”
蒙毅觉得何奉常想多了,赵国把一个神仙弟子送给他们大秦,这是恨大秦不够得天命吗?
看到蒙毅,赵高眼神暗了暗。
他与蒙毅有仇,曾经他不过是小小的触犯了一下秦法,蒙毅却不依不饶要判他死罪,幸而大王将他赦免。
从此他就恨上了蒙毅。
但他知道蒙毅此人很难扳倒。
对外,他哥蒙恬修筑长城,抵御匈奴,对内,蒙毅在朝政上忠心辅佐,官至上卿。
大王对蒙氏一族极为信任。
王家,蒙家都是大王的心腹,可他们都站出来为朱丹说话,还有一向唯大王马首是瞻的少府……
朱丹,竟然已经这么得大王信任了吗?
赵高忽然有些后悔。
或许当初不该为了更进一步,向大王请命去捉拿卢生、侯生等人。
朱丹明显是站在扶苏那边的。
若他当时在宫中,绝不会让朱丹这般轻易的成了气候!
“你、你们!”何奉常明显也没想到他们会站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想到什么又镇定下来,“你们怎知这不是她的诡计?”
“凡有所图,必先取信于人,没有间会在一开始就暴露目的,更何况——”他厉声道,“豆子可以吃,豆腐却未必,我听闻那豆腐中加入了盐卤,盐卤可是有毒的!”
少府想骂人了。
后宫妃嫔、前朝公卿,大王赏赐的豆腐可都是他们做出来送去的!
少府下意识扫了一眼大王,嬴政皱眉,似乎要开口,但这时王常侍走近,压低声音说了什么,他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微微点头。
王常侍疾步走了出去。
“盐卤有毒?”这是明显不太了解的,此时一脸惊恐。
“我也吃了那豆腐,还有我大父大母,说是极好,喜爱非常,每天都要吃……”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碍于上首的大王,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害怕的氛围已经在大殿中蔓延开来。
少府沉声道:“盐卤虽有毒,但豆腐无毒,这已经经过了医士的验证。”
“医士并不能鉴证所有毒物,或许此毒计量微小,需长年累月才能发现呢?”何奉常宛如扳回一局,大声质问:“你们说臆测十年后的事来判定一人品格是为无礼,那么这豆腐是豆子添加有毒的盐卤制成总是摆在眼前的。”
“朱丹竟将这样的毒物公开,去她摊位上学习的黔首络绎不绝,她是何居心?”
“长此以往,秦人黔首日益虚弱,旧六国却兵强马壮,这难道不是如郑国渠一般削弱我大秦?”
众人竟然无言以对。
一片沉默中,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撇开剂量谈毒性,没人比你更流氓的!”
“同时,以自己想象之物去判定一切,你也是够井底之蛙的。”
却是朱丹从殿外走了进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
这朱生模样尚且不说,一张脸白得好似冷玉,连带着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有一种格外的剔透感。
仿佛整个人是用一整块白玉雕成,毫无瑕疵。
那种感觉很微妙。
在场之人不是没见过气质出尘的美人,但无一人像她,明明走路大步流星,举止言谈咄咄逼人,毫无想象中神女应有的端庄优雅,可就是很……仙。
她从一位大臣身边走过时,把对方都衬得脏了起来。
明明她自己不知打哪来,裤脚还沾着一些泥土。
第24章
“你、你放肆!”何奉常还没说话,胡太祝已经气得面色发红,流氓,井底之蛙一听就不是好词,“你一介女流,谁准你上殿大放厥词的?”
又冷声瞥向王常侍,“为何不曾通传?”
朱丹嗤笑一声:“你和你的上官妄自猜测我对大秦不怀好意,还不允许我来与你们对峙?怎么,话都是你们说,道理和律法都是你们来判?”
“我身为陛下亲封的国师,为何不能上殿?”
“你就是朱丹?”仿佛此时才认出来人,何奉常目光打量,“倒也装得有几分似模似样。”
这却是在说她那超然物外的气质了。
“呵呵!”朱丹翻了个大白眼。
何奉常比胡太祝沉得住气,没有被他激怒:“看在大王与诸公都在为你说话的份上,我便与你对峙,你如何解释豆腐一事?”
朱丹啧啧了两声:“以你的见识,我很难解释。”
胡太祝嗤笑道:“看来是无话可说了。”
朱丹摊了摊手:“井底之蛙能看到的就那
么点天空,便以为是全部,殊不知在别人看来何其可笑!”
“你!”胡太祝脸色铁青。
“你悠着点,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知血压高不高。”朱丹皱眉,“可别一口气上不来厥过去了,这中风了我可担不起。”
胡太祝瞪着她,直喘粗气。
“好好好我不说这个了,你冷静!”天地良心,朱丹可真没故意气人。
她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在场之中有没有懂医理的,知不知道有些东西虽然有毒,但用的好就是药,而有些看着是药,但用的不好就成了毒?”
“你们认可吗?”
少府笑着应声:“虽然我不懂医理,但这个听起来就很有道理,大王不如请一位医士过来?”
“不用。”何奉常硬邦邦道,“我还不至于连这点都不懂。”
他不会为了辩倒朱丹胡说八道。
“我承认盐卤有毒,但少量的加入豆浆中制成豆腐,并不会导致豆腐有毒,这就是剂量问题,盐卤会和豆浆发生反应,那一点点的量分配到一整版的豆腐中,已经微弱的不会对人体造成影响。”
“当然,我知道这话你们不会相信,我用一种你们更认可的话说,想知道豆腐有没有毒,直接进行志愿者实验……”朱丹仔细的说了一下后世药品上市的最后一步:召集志愿者,收集足够多的临床数据。
她解释的很详尽,包括志愿者要住在一起,吃同样的食物,做同样的事……尽可能排除干扰。
然后每隔一段时间体检,观察身体素质有没有下降。
也就是何奉常言之灼灼的长期吃豆腐,会让大秦人变得虚弱。
毫无疑问,这个实验比简单的臆测更有说服力。
别说何奉常,就连那些听闻豆腐有毒、满面惊恐的大臣都不禁点头。
“我之所以没做这个实验就推广豆腐,一是因为耗时太长,如果连做个豆腐都搞个三五年,那么更多更新奇的东西我想拿出来,得等到何年何月?”
何奉常嘴巴微张,想要说话,朱丹却已经毫不客气的打断:“二就是没有必要!”
“我已经看过了无数这样的志愿者实验。”后世家家户户都会买豆腐,这何尝不是一种实验?
“除非本身存在疾病,比如痛风、肾结石等,不然豆腐就是没毒的,常吃无害。”朱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当然,只要不过敏,人应该尽可能的摄入多种食物,而不是逮着一样天天吃,那么也会出问题。不过大秦的物种实在太匮乏了,短时间内想改变这一点很难。”
她毫不客气的指着众人:“你,我、我们都该为此努力。”
众人:“……”
“可能你们又会说我胡编乱造了。”朱丹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无奈得有点欠揍,“对你们来说,豆腐是新东西,但对我却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食物。”
“我接下来还会在大秦拿出更多新东西,那都是我曾经在另一个世界里看过、已经经过了无数人验证的。所以我并不需要浪费时间去一一检验它有没有毒,它对大秦是否有害……因为我是踩着前人的经验过河。”
“如果把时间比作一条线,你们在这里,他们在两千年后!”
此话一出,众人再也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就连嬴政就坐在上首都顾不得了。
“两千年后……”
“那是什么样的?”
“大秦还存在吗?”
他们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相信了这话。
相信了这在从前的他们看来荒诞无比的话。
朱丹这算自曝了,但她其实并不吝啬告诉众人她的来历。
她的来历与她编造的神仙弟子这个设定并不违和。
谁规定她在大秦这一世就是神仙弟子第一次下凡?
其次则是朱丹考虑到她在大秦要推广的科技,比起仙术,更像是凡人的创造。
所以朱丹在知道咸阳有人弹劾自己后,就立刻做了决定,绝不能让自己的人设出现明显的逻辑错误。
比如明明是仙术,为何凡人都能掌握?这仙术未免也太不值钱。
她不擅长撒谎,那就不撒谎。
“那么——”朱丹拔高声音,“我要如何证明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而非胡编乱造?”
“首先两千年后的科技我现在已经拿出了一个,便是指导相里春和相里远制造的水力磨坊,这个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柳叶里向他们求证。稍后我还会拿出更多先进的东西,用以证明这一点。”
“其次,我要如何证明我是神仙弟子,这个就更简单了。”朱丹心念一动,直接在大殿中召唤出了丹鼎,“这是我的伴生宝物,真实存在并非幻觉,若有人质疑可以上来摸一摸。”
众人眼睛瞪大,还有觉得眼睛出问题的,立马上手揉了揉。
没有变,真的出现了一个鼎!
少府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但此时依旧直勾勾的盯着宝鼎,心下感叹,果然,这样神奇的一幕,无论看多少次都不可能习惯。
朱丹的笑容格外灿烂:“何奉常,这就是我与你的区别。我言之有物,许多事就算此时不能证明也并非我之过,而是时间不够,将会在未来得以验证。而你说我对大秦不怀好意,因为我是赵国公主?”
“无稽之谈,我并不属于这里。”朱丹摇摇头。
如果说之前她还有一点心虚,但现在,这不是原主,这就是她自己的身体。
她并未沾染夺舍她人的因果。
“你是赵国公主的概率都比我大。”
何奉常、胡太祝:“……”胡说八道!
众人:“……”
就连嬴政嘴角都无语的抽了抽。
他原本还因朱丹那句坦诚的我并不属于这里心头一跳。
朱丹又喊了一声汤圆。
哗啦哗啦,两百斤的铜被她吐了出来。
“你说我要削弱大秦国力,可我刚刚在蓝田县的山里发现了一处铜矿呢。”
众人只觉得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刚刚这个鼎凭空出现。
然后是堆积成一座小山的铜从鼎口喷出。
最后你说你发现了铜矿。
天呐,他们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只有梦境才会这么荒诞吧!
有人忍不住使劲掐自己大腿。
快点醒来吧。
梦还没醒,朱丹又说:“之前我给陛下炼的第一枚丹拔除了丹毒,但丹毒太深,终究伤了内里,所以我再给陛下炼制第二枚丹,彻底抹除隐患,刚好回春丹的材料齐了。”
伴生火种呼啦一下冒出。
不少人昏头昏脑的往旁边人身上倒。
这个梦咋还越发荒诞了。
已经见过一次的少府等人则瞬间抛弃了何奉常和胡太祝,开什么玩笑,打击对手哪有观看神仙弟子使用仙术重要!
虽然他们也知道自己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凡人有机会遇见仙缘,傻子才错过!
没见过的,那就更移不开视线了。
他们只觉得今日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想象,真就是做梦都做不了这么疯狂的!
赵高死死盯着朱丹,看她面前的鼎和鼎下自发燃起的火焰。
她真的是神仙吗?
赵高见过一些方士捣鼓所谓术法,他知道其中用了一些特殊的技巧,就算是随便一个人拿到东西,都能制造出类似神仙显灵的一幕。
然而眼前这个……
他想不出有什么技巧可以将一个这么大这么高的鼎藏起来,还有那些铜。
他盯着朱丹所站的地面,是那里被做了什么手脚吗?
不,不可能,赵高看得很清楚,那些东西是凭空出现的。
而且火焰没有加柴,为何能烧这么久?
一贯冷静的赵高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心头弥漫着绝望。
赵高自然不是两年后才生出要推胡亥上位的狂妄想法。
他从小就告诉自己要出人头地,自一步步爬上赵中车的位置,他的野心也无可遏制的膨胀起来,只不
过从不敢在大王面前表现出来。
大王认可扶苏,胡亥就只能是天真无邪的幼子。
然而赵高心里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大王对扶苏越来越失望……
可他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一个神仙弟子!
凡人要如何与神仙抗衡?
尤其他们这位大王是最信神仙之说的。
他求仙求了那么多年,如今见到真正的神仙,他对她的信任将有多难打破!
赵高只要一想就觉得没了指望。
他低下头,神色中带了一丝颓然。
筹谋多年的事一朝落空。
这滋味……
正在专注炼丹的朱丹不知自己这一手,还隔空打击了隐藏在暗处、一手促成这一切的赵高,她一边找梧桐要存起来的材料丢入汤圆肚子里淬炼,一边瞥一眼何奉常和胡太祝,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从不敢置信到激动莫名,很想得意的插会儿腰。
其实她不用对他们解释这么多的。
神仙弟子对凡人证明自己,这听起来就很掉价。
但朱丹不仅仅是一个埋头炼丹的国师。
她想推广科技。
推广这种凡人之术。
所以她希望他们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而不是因为无知,理解成神神叨叨。
她要给他们种下脚踏实地的观念,发现自己不懂的,就努力去搞懂,她不希望以后再出现因为豆腐里面加入了有毒的盐卤就妄自揣测豆腐也有毒,而是有此疑问,就通过各种方式去验证。
再不济你说医士不能鉴证所有毒素,那就努力发展医学呀。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方法。
朱丹确实该得意,她看似在给一些泥古不化的老古董上课,但想想这一群人可都是站在国家金字塔顶端的大佬,第一世够都够不到的领导,哪能不激动?
而且朱丹不想大秦掀起动乱,所以她对贵族与黔首一视同仁,知识她会教给黔首,也会展现在他们面前。
能接受的自然是她的好伙伴,不能接受的就等着被淘汰吧。
朱丹可没有那个好心慢慢等他们转变观念。
最后一味材料扔进丹鼎,看着它慢慢融化,朱丹道:“扶苏!”
“朱生,我在!”扶苏是在朱丹之后进入大殿的,但朱丹太过耀眼,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忽略了他这位长公子。
扶苏自己也不争先,默默去到他从前上朝站着的位置。
他见过胡亥配合朱丹,知晓流程,心里有些紧张,面上却是一派沉稳的走到朱丹面前。
“伸手!”
扶苏愣了一下,之前好像没有这样……见朱丹眉眼露出不耐烦,他赶紧伸出了手。
“咔嚓!”
却是朱丹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红色的镯子,掰开给他套上了。
那红色镯子非常耀眼,乍一眼仿佛氤氲着血光,令人不适,但再看却如同燃烧的火焰。
扶苏从未见过这样鲜亮的颜色。
他一直以为他们大秦崇尚的黑色是最好看的。
但这样热烈的火……
“记得,这红色完全褪去,你就要来找我。”
耳边传来朱丹的叮嘱,扶苏愣愣点头。
朱丹又瞥一眼扶苏手上的手环,心想还挺好看的。
他还以为梧桐是那种直男审美,只会炼制又粗又笨重颜色还丑的法器。
这手环虽然是那种宽镯的样式,却显得很精巧,其上篆刻的神秘纹路流畅洒脱,飞扬肆意,她此前从未见过,应当是梧桐自传承中所得。
梧桐已经炼制好了两个保存气运的法器,朱丹想着等会儿给胡亥也套一个,注意力便回到了眼前的丹鼎上,运转抽取气运的秘法。
朱丹对待炼丹素来虔诚,一切以作品为重,不会因讨厌胡亥就多抽气运,也不会因和扶苏关系好就少抽。
一切都是恰到好处。
主药融入萃取的精华中,融合开始。
朱丹手一挥,鼎盖出现,遮挡住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视线。
众人有些遗憾,但有过一次经验的少府却知道到了最关键的阶段,他一会儿看看鼎下燃烧的火焰,一会儿看看朱丹的脸,从她的表情判断丹药炼制的情况。
其他人则不然,他们终于愿意抽出一半的精力,拉住了旁边的同僚。
也不管以前关系怎样,就巴巴的说了起来。
他们努力压着声调别太高,语气里的激动、震惊、好奇却无法掩饰。
“这朱生说自己发现了铜矿,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可是神仙说的,金银之物于他们而言不算什么吧。”
“那个火你们看到了吗?它就这么直接燃烧着,不是幻觉,我感觉到了!好烫!”这是一个距离丹鼎不远的大臣。
“当然不可能是幻觉,那可是仙火,仙火自然不用想我们凡间的火一样要加柴!”
又有人去看何奉常,见他面无表情,到底还是没敢开口,转头挤兑胡太祝:“你说这朱生是赵国公主,来我大秦为间,心怀歹意?”
胡太祝脑袋都还是懵的,下意识倔强道:“这是赵中车审问卢林勇后得到的隐秘,怎会有假?”
于是众人又看向赵高。
赵高已然迅速振作起来,无论胡亥能不能上位,他都不能在此时得罪朱丹,进而影响自己在大王心中的地位。
所以他微微一笑道:“此事确实存疑,不能光听卢林勇的一面之词。”
众人嘴角一抽。
知道你赵高擅长见风使舵,但这也变得太快了吧?
其实已经有人隐隐怀疑了赵高有在背后撺掇,毕竟赵高是胡亥的老师,朱生却明显与扶苏关系更好。
赵高面不改色地对着上首作揖:“不过无论结果如何,我大秦都将迎来一位真仙。国师之位,再无人比她更合适。大王果然真知灼见,英明神武,与国师一般是我等凡人所不能及。”
“臣提议发信函与旧赵王,让一众赵国余孽知晓,还有卢生也当一并感激。虽然我大秦乃天命所归,但若无他们,或许还得晚几年,国师才会来秦。”
众人:“……”
不愧是深得大王宠幸的赵中车。
见势不可为,就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大王,竟直接承认了朱丹的国师身份。
还有这建议,也太损了吧。
想想若朱丹真是赵国公主,自己却亲手把这么一个神仙宝贝送给了大秦,一众赵国余孽得气吐血!
而就算朱丹不是,他们也可以营造朱丹就是。
赵国会如何想,联合赵国抗秦的其余五国又会如何想?
所谓诛心,不外如是。
在众人暗自感叹自己与赵高差距的时候,另一边炼丹已经接近尾声,伴生火种熄灭,鼎盖消失,三枚绿色的光团瞬间冲出,要向着殿外逃去。
下意识的,离得不远的大臣发出惊呼,有人本能后退,却也有人目光闪烁,身体前倾要去抓。
“收!”一道清喝声传来,却是朱丹伸出了手。
绿色光团仿佛自带灵性一般,立刻转头飞回了朱丹掌中。
葡萄大小的丹药转了一个圈,周身光芒像是被敛入丹内,待它们停住不动,绿光也跟着消失。
停在玉白手掌上的丹药,青嫩苍翠,宛如春天新发的第一片柳叶,灵透且生机勃勃。
那白的白,绿的绿都不似凡间之物。
几乎是瞬间,众人便断定这绝对是宝贝。
有离得近的,无意间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将仙气纳入体内。
“这这……”他们看那丹药的眼神更火热了。
朱丹的眼中则闪过一抹疑惑。
有除草丹的经验在前,在丹成的那一刻,她着重观察,果然又见到了仿佛幻觉般的画面。
然而并不是什么豆田,而是仿佛开了美颜滤镜的扶苏!
眼睛更大了,皮肤更白更细腻,别说毛孔,连皮肤的肌理都没有了,轮廓也更柔和。
朱丹都被吓了一跳,这是谁家刚推出来的花美男?
扶苏虽弱气了点,但不至于这么奶、这么像小白脸吧!
毕竟扶苏崇尚儒家,
这时的儒生可是持剑周游六国的君子。
而且,众人只看到了回春丹那一抹生机勃勃的绿,朱丹却注意到绿色中氤氲着一抹粉,转瞬即逝,却让她想到了初春新开的桃花,怯生生的。
蓦地,朱丹打了个寒颤,这回春丹好像有点不正经啊。
因这预感,朱丹打算先模拟一下看看效果,再给政哥服用。
虽然吧,这确实是回春丹。
忽然,王常侍急匆匆走进来,压低声音道:“陛下,王老将军突然昏倒了,王家遣人过来求一位医士。”
他的声音并不高,朱丹却立刻听到了:“什么?王老将军昏倒了?具体是什么情况……算了,陛下,我随医士一起去看看。”
她对王家和蒙家都有好感,但这么积极主动,却是因为她刚好炼制出了回春丹。
三枚,其中一枚给政哥用,剩下两枚都可以拿来救人。
然而朱丹这话一出,就站在她不远处的胡太祝一个激灵,直勾勾的盯着朱丹,仿佛抓住了她把柄一样大声喊道:“大王,你看到了吗?那豆腐是真的有问题,不可让此人接近王老将军!”
朱丹皱眉,觉得此人不可理喻。
她怎么可能害王翦……等会儿!王翦不会有那些病所以忌食豆腐吧,朱丹心头一跳。
胡太祝捕捉到朱丹脸色变化,连声冷笑:“你心虚了!我的判断没错,这豆腐果然有毒,只是计量微小,所以不显,可王老将军年老体弱,又连着食用豆腐,毒素累积就昏倒了!”
又冷笑着看向王贲,“王将军,亏你自诩孝子,现在有人把你父亲害成了这样,你还为她说话?”
何奉常本来正在沉思,闻言不可思议的瞥了他一眼,知道他人蠢,但没想到这么蠢。
王贲大袖一挥:“胡太祝,本将军现在没心情跟你争个高下,大王,我……”
嬴政抬手打断:“寡人现在随你过去,王常侍,叫上医士。”
“多谢大王!”
嬴政大步出了大殿,朱丹就跟在他旁边,急政哥之所急:“陛下你放心,只要王老将军寿数未尽,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这回春丹就能把他救回来。”
嬴政紧绷的眉眼松了松,就连后头的王贲听到这话也觉得宽慰许多。
他当然不觉得他父是因为豆腐昏倒。
事实上,这半年他父的情况就已经非常糟糕了。
很多时候医士都让他们做好准备,可每一次,他父都顽强地睁开了眼睛,他知道他是放心不下家族。
赵高猜的不错,在朝堂上为朱丹说话,是王翦做的决定
在王翦看来,这是支持大王,但王贲却是真心实意感激朱丹。
因为豆腐菜,他父也能吃下其他东西,状态几乎是这半年来最好的,就连医士都说,能吃是好事,就怕什么都吃不下。
而且朱丹这一场炼丹已经证明了她确实是神仙弟子,王贲不觉得这样一位神仙会和自己父亲这区区凡人过不去。
嬴政走了,如蒙毅李斯赵高等人也快速跟上,前者关心王翦,但后两者的关心就多了几分杂质。
若王翦没了,这朝堂的局势……
剩下的大臣有的立刻跟去献殷勤,有的则停在殿中,用一种看勇士的目光看着胡太祝,你真的好敢!
胡太祝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他不是不畏朱丹身份,但因为太过震惊,反而没有太深的实感,于是竟把朱丹当做了以往那些政敌,抓住破绽就往死里针对,恨不得立刻将人拉下马。
此时后知后觉的胡太祝很想哭。
他下意识求助的看向何奉常的站位。
那里没人,他也跟着嬴政去了王家。
众人见胡太祝这样,纷纷摇头。
这人真是埋头研究祭礼研究傻了。
“王老将军乃我大秦国之柱石,他突然昏倒,也不知情况如何,我等该去探望一二。”
“是极是极。”
人群散了。
朱丹不关心身后种种,王常侍已经飞快地准备了马车,才一刻钟,一行人就到了王家。
因为来的太急,王家人未能获知消息,没有提前等在门口,王贲正欲请罪,嬴政挥了挥手,径直的往一个方向走。
朱丹有些意外:“陛下,你居然知道王老将军住哪?”
“寡人曾来看望王卿。”
“陛下,你对下属真好,别人给你干活,你不仅给够好处,还给够情绪价值,后世帝王就没几个赶得上的!”
嬴政心头一动,朱丹之前曾说她去过一个世界,在两千年后。
这是否就是他们大秦的未来?
他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出来。
顿时其他跟来的大臣纷纷竖起了耳朵。
这可是未来呀。
他们机关算尽,不就是为了家族的未来?
如今居然可以从神仙口中知道一些预示?
朱丹迟疑了下,摇了摇头:“未来是一个很不确定的概念。”
她对时空法则没有多少了解。
虽然她破碎虚空时,是感受到了家乡的气息,但还有个词叫蝴蝶效应。
她也不知道自己插手后的大秦还会不会发展成她第一世的样子。
所以朱丹果断的用平行时空的概念来解释:“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或许历史大势不会改变,但无数人不同的选择却会走向不同的结局。就像一棵桃树,它长出了不同的枝桠,每一根枝桠都还是桃树,它的物种没有变,却会长出不同的叶子,开不同的花,结不同的果。”
朱丹歉意的指了指天上:“我可以把两千年后的科技带到大秦,但受限于某些规则,我不能向陛下你剧透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不过本来就不用我剧透,大秦已经不一样了。”
嬴政一怔:“寡人明白了。”
未来是充满变化的,有朱丹在,大秦既定的未来已经被改变了。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王翦住的院子。
见到浩浩荡荡这么一群人进来,仆从都惊呆了,赶紧回屋向主人汇报。
“父王……”
突然听到这一声婉转的女音,朱丹看向走出来的中年贵妇人。
这也是政哥的子女?
“华阳。”嬴政对着她点头,面色柔和了些,“寡人来看王卿。”
“见过大王……”
“无需多礼。”嬴政就摆了摆手,大步流星走进屋内。
这还是政哥一切从简……朱丹咋舌,所以说她不喜欢仪仗队。
多耽误时间。
“医士,快给王卿看看。”嬴政刚走进屋内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眼睛紧闭、面色灰白的王翦,当即心中一跳。
这般气若游丝,竟仿佛是大限将至?
朱丹看到也觉得情况不好,她虽然不是正经的医生,却在王翦脸上看出了几分死气。
“到底发生了何事?”嬴政没有干扰医士的动作,往外走了几步,看向一众王家人。
王贲也急急的问:“是啊,我今早去上朝前,明明阿父好好的,还让我去向王常侍再问些新鲜的豆腐菜。”
何奉常也看了过去,他的期待不比王贲少。
“这……”王家人眼神闪烁,面色犹豫,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倒是华阳公主看到不辨喜怒的父王,深知绝不能隐瞒,心一横,说:“是幼子不懂事,见君舅困在屋中难受,又见今日天光正好,拉着他去园中赏花,问及他年轻时在外征战一事,君舅一时兴起,比划了下,却不慎闪到腰摔在了地上……”
“呜呜呜是我害了大父,阿父你打我吧!”
一个躲在华阳身后的小男孩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何奉常脸色一变,竟是摔倒所致?
难道这豆腐真没问题?
王贲面色铁青,疾步上前要去抓幼子:“你明知你大父身体不好,你竟只顾着自己玩乐!如此不
孝,我今日要请家法!”
“良人,此事不能全怪英儿!”华阳挡在幼子面前,一边解释,一边目光却瞥向嬴政。
她深知良人这关好过,父王却不然。
怕是王家所有人加起来,都敌不过王翦一人在父王心中的地位。
现在君舅因为幼子受伤,她真怕……
嬴政没有说话,空气中的氛围却越来越冷凝,仿佛有一张弓弦在无声的拉满,王贲打孩子的举动都僵硬起来。
就在这时,朱丹轻咳一声开口:“陛下,我也给王老将军检查一下吧。”
难怪王翦病情这般严重!
上了年纪的老人可是很怕摔倒的,他们骨头脆,有可能有基础病,这一摔就不只是骨头断裂的问题,会连带着引起一系列并发症。
如果是小孩调皮,推倒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王翦自己不服老……
这老小孩!
朱丹摇头,走到床沿边,将手搭在王翦的肩膀上,柔和的灵力化作丝线,轻盈的飘进他体内检查情况。
他这样,朱丹动作还真不敢太大。
灵力虽有一定程度滋养身体的效果,但到底是一种外来的力量,太脆弱的人扛不住。
以王翦现在的状态,她必须收着点。
嬴政移开目光,走到了朱丹身边。
华阳心头一松,又有些疑惑,刚才父王那般气势,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偏偏她敢开口,而她开口后,父王还真压住了情绪?
此人这么年轻又是女子,莫非她就是这几日朝中公卿争论的方士朱丹?
至于父王宠爱的妃嫔这个可能,华阳从头到尾都没想过。
父王从来不是多情之人。
别说后宫诸妃,就连血脉相连的子女,真正在意的也不过一个扶苏,一个胡亥。
这时医士终于战战兢兢的挪开了搭在王翦腕上的手,面色惨白。
嬴政沉声问:“如何?”
医士一哆嗦,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深深叩首。
其意不言自明,王老将军这病,他治不了。
华阳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上去。
“有点麻烦啊。”朱丹呢喃。
好消息是王翦不像政哥探测不到情况,反而跟小花一样,灵力在他体里转过一圈,朱丹就得到了反馈,大致知晓了他的情况。
他寿数未尽。
坏消息,王翦身体里多处陈年隐患,几乎找不到比较完好的部位,想来都是那些年征战留下的。
年轻时尚且不觉得,年纪大了,多个器官衰弱就压不住了。
他摔的这一跤可以说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致命且关键,让王翦体内的问题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几乎油尽灯枯。
这种情况,别说什么人参可以吊命,灵芝大补……普通手段基本不管用了。
只能用回春丹。
也只有回春丹可以。
其他丹药怕是不等王翦消化,强盛的药力已经将他脆弱的身体冲垮。
朱丹不知王翦的大限其实就在这一两年。
她只是觉得挺巧合的。
幸亏自己选了回春丹。
只是想到回春丹的异样,朱丹又有些犹豫。
“朱卿,可是有何迟疑之处?”朱丹的情绪一向写在脸上,别说是嬴政了,在场其他人也发现了。
“这回春丹我从前炼过无数遍,也用它救过许多凡人,有情况比王老将军还差的。”王家人一喜,朱丹却立刻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但是这丹我是第一次在大秦炼制,我还没有验证……”
朱丹本想说给她点时间,让她回模拟室检测一下,王贲就已经悲痛的开口:“请朱生无需顾忌,放手施为,无论结果如何,我王家都能承受。”
父亲都这样了,医士连口都不敢开,除了祈求神仙庇佑还能怎样?
朱丹:“……”
嬴政也道:“朱卿给他服丹吧。”
“行吧。”虽然那一抹粉色古里古怪,但这确实是回春丹,她、汤圆还有梧桐都检测过,想来就算有点毛病也无伤大雅。
朱丹不敢直接给王翦服用一整颗回春丹,而是以灵力切下大约四分之一,再掐住王翦的下巴,掰开他的嘴喂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倒不妨碍吞咽。
本想说取一碗温水送服的王贲:“……”
神仙弟子果然不拘小节。
朱丹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手重新放在王翦的肩膀上,以灵力帮助药力化开,运转到她发现的那些陈年旧疾的位置。
亏得这次不像上次一样拘束,灵力很充足,朱丹用起来也不紧吧。
几乎是立竿见影,这四分之一的回春丹药力化开,王翦的脸色就好了许多。
半个小时后,朱丹将剩下的丹药切成两半,再喂下其中一半,继续用灵力化开。
王翦的生机逐步恢复,主导权由朱丹变成了他自己,他的内部器官就像是一株株缺水缺太久的植物,大口大口吞吸着药力。
这次只花了一刻钟,朱丹最后将剩下的丹药全部喂给王翦。
她脸色微微发白,缩回了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朱卿!”嬴政的声音难得紧张,朱丹这样让他想起了上回她晕倒的事。
朱丹摆了摆手:“政哥放心,就是灵力耗尽了,我休息一会儿。”
说完才想起来自己又说漏嘴了。
不过看一眼政哥,他好像并不介意自己以下犯上。
其实朱丹还挺喜欢叫陛下的,政哥是亲切,陛下的话又霸气又亲近,但她跟同好激情讨论祖龙大大的时候,可不会叫陛下,所以更习惯政哥。
朱丹微微合眼休息。
结果才过去五分钟,忽然听到了一声惊呼:“阿父!”
“王老将军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朱丹眉头微皱,睁开了眼睛看去。
王老将军的头发确实全白了,他原来只是花白。
不过比起那种老年人灰败的白头发,现在这白怎么莹润有光泽,更像是一些小年轻赶时髦故意染的银白?
朱丹心头一跳,想到了那抹粉,立刻站起,走到床边仔细观察王翦的脸。
王翦其实没比政哥大太多,但王翦已经完全是老年人的模样了,那张脸上全是褶子,而且比较斑驳,一看就是年轻时没怎么注意防晒,被紫外线晒得呦。
可现在,那褶子似乎浅了不少。
如果光是皱纹还不敢肯定的话,那消失的斑驳就显得他这张脸特别白,让朱丹很想破口大骂,这不是回春丹是美容丹吧。
更让朱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王翦的气质似乎也有所改变。
第25章
朱丹之前见他,只觉得特别符合自己心目中老将军的刻板印象,是张飞那一款的。
然而现在,他竟仿佛有了几分秀气,变成了关羽刘备那样的儒将!
这秀气再配合白发白眉白胡须,那叫一个仙风道骨。
不不不!朱丹猛的闭上眼,恢复的灵力在眼睛里流转,再睁开,她终于看到了更多细节。
王剪确实变白了,这种白不仅体现在他的毛发上,也体现在他的皮肤上,但仙风道骨不是,只是像那啥啥……朱丹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准确的形容词,就像开了柔光!
这跟丹成那一幕所见到的开了美颜滤镜的扶苏一样。
所以当时那个画面是这个意思?
原来在后人的刻板印象中,扶苏除了仁慈这个正面词,还有“柔弱”、“小白脸”这种附加印象。
朱丹嘴角猛抽:“医生,你给王老将军看看。”
医士看了嬴政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立刻搭上王翦的脉搏。
这一次诊断就没有上次那么心死如灰。
医士也看出了王老将军的变化,虽然他的头发全白了,但他的气色反而更好了。
这人许是真的救回来了。
刚一搭脉,医士的眼睛呲溜一下瞪圆了,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手指动了动,足足一分钟后,他又换了一只手,不可思议道:“王老将军这脉特别强健,中气十足,竟像是、像是年轻了十多岁!”
他又看向朱丹,眼神狂热:“朱生,这回春丹莫非还有延寿之效?”
此话一出,朱丹只觉得四面八方原本就落在自己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火热。
连空气也盛满了焦灼的气息。
那一道道视线仿佛都在写着想要。
朱丹觉得,若不是政哥就在这里镇着,怕是他们能冲上来抢。
她握住玉瓶的手抖了抖。
玉瓶是朱丹提前找政哥要的,虽然不如修真界的灵玉,但作为容器也能很好的保存药效。
她纠正医士的说法:“没有,回春丹就只是回春丹,能修复内伤与外伤,并不能延寿。王老将军这样是他本应该如此年轻,只是被病痛拖累才显得苍老,现在病痛消失,他的身体也回到了这个年龄应有的状态。”
“这怎么可能?”医士不可思议,“王老将军已经算长寿之人。”
其他人亦纷纷点头。
朱丹这才想起古人平均寿命短。
她想了想说:“两千年后的世界有老人能活到一百多岁,他们七八十的时候头发都是黑的,只有少数几根白的,看着就和王老将军差不多。”
众人瞠目结舌,想说这怎么可能?
但看朱丹笃定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有说谎。
甚至这种事对她来说还比较常见,都无需为此惊叹的。
他们并不知道,是朱丹受修真界影响,不觉得一百多岁算什么,只以为在两千年后的世界,活到一百多岁竟然是常态。
“人的基因决定了人能活够一百岁,但人的寿命却受各种因素影响,吃的喝的、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生病……”这就完全是胡扯了,朱丹是个炼丹的,又不是生物学大佬,她哪知道这个?
此时一本正经的胡扯是在为后面铺垫,“所谓吃的并不是吃好的就行,像鹿肉,我们都觉得鹿肉大补,但也不能只吃鹿肉,要适度。两千年后对生命、对健康的研究已经比较高深了,普遍认为人要摄入碳水、蛋白质和纤维。碳水就是主食,像米面这种,蛋白质是肉蛋奶……”
朱丹给他们上了一堂健康科普,很快图穷匕现:“我们大秦虽地域广阔,但海外还有新的世界,有我们大秦所没有的物种。若能将种子取来种下,大秦子民就可以多多摄入对我们有利的食物,再避免受伤就能少生病,就不会消减我们基因里自带的寿数。”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只要不是过敏,要尽可能多吃不同的食物,适量的吃,丰富的吃……”
她还前后呼应了一下。
众人听得心驰神往。
就算有些人对开疆拓土不感兴趣,只想着在朝堂上为自己家族争夺利益,但也绝对会被这个诱惑吸引。
毕竟这可是长寿的秘诀呀。
只有嬴政若有所思的看着朱丹。
这是她第二次提起这个了,海外不是边陲小国,而真的有仙山?
朱丹扯了一大圈,狠狠的满足了一下自己的事业心,勾起这些人对海外的向往,目光自然的落到最有可能开发海外的政哥身上,突然想起个事,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居然忘了!
呜呜她不是一个合格的粉丝!
朱丹目光灼灼的盯着嬴政,声音期待:“我看过了,王老将军的身体很健康,虽然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小瑕疵,但也足以说明回春丹的药效。陛下你要不现在服用?这时间一久,药效难免会流失……但陛下你当然要用最好的!”
朱丹言之灼灼,如果她的眼神没有透露出我真的很想看陛下你白发模样的意思的话,嬴政大概率就被感动了。
可现在,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朱丹以前从来对华国人均白毛控这话不屑一顾,最中二的时机,她都没想过把头顶这玩意染成白的。
但现在,她期待的看向政哥,真的好想解锁政哥白毛皮肤啊。
“大王,国师说的有道理,这人生病就会消减寿数,大王你之前虽拔除了丹毒,但到底留下了隐患,还是快些用回春丹恢复吧。”
王贲出言赞同。
他难得机灵一回。
这般珍贵的回春丹是朱丹专门为大王炼制,却让他父第一个用了,多少显得僭越,哪怕是因为他父情况更紧急。
现在自然没人说什么,可他怕时间久了就变了味。
若陛下也服用一枚回春丹就不一样了。
华阳这时也柔声开口:“父王,这是国师的一番心意,你便服下吧,儿臣希望父王将来也能像两千年后的人一样活到一百多岁。”
她希望父王能长长久久的活着,纵然父王对自己这个女儿并没有多关心,但父王在位,总是和她那些兄弟在位不一样。
虽然嬴政的目的是长生,但华阳这话说得真情实感,眼中满是一个女儿对父亲的关心,比起长生这个不切实际的目标,反倒是朱丹之前提过一嘴的两千年后的例子更可能达成。
所以嬴政并未发怒。
只是……要服用回春丹吗?
他想着王翦的模样,将他带入到自己身上总觉得十分古怪。
尤其朱丹那眼神……
扶苏也在这时开口劝说嬴政服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