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朱生,我们今天在驿站休息一晚,明日就能到达沛县了。”云秋对朱丹道。
此时,天色接近傍晚时分,前方的驿站搭了个茶棚,停了好几辆车,有马车有牛车,也有不少人坐在里面喝茶。
朱丹微微点头,这一路上条件自然不比咸阳。
但话说回来,于朱丹而言,她来到大秦的那一日,原本的生活条件就已经大大降级,从一百降到了十以内。
那么在十以内打转也算不得什么了。
朱丹是吃过苦的,荒郊野外露营的次数都不少,这家驿站虽然看着不咋样,至少比马车宽敞。
坐了这么久,她也确实想下去活动活动了,于是点了点头。
马车远远的驶过来,就有不少正在喝茶的人注意到了。
虽然因为这条路是弛道,常来往的人并不像乡里浅薄,见识过不少马车,但正因为见过,方能察觉到这辆马车的特殊性绝非一般人置办得起。
“这是哪家的贵族?”
“这个方向似是去沛县,但最近没听说过啊。”茶棚中小声议论起来。
其中一个满脸大胡须的中年男人挑了挑眉,抬起头瞥了过去,观察着那驶过来的马车。
这一看,目中露出些许异样。
他常常驾着马车载人,对马车的了解也比在场之人更多,这马车造得颇大,也很新,与常见的马车样式有些区别。
再看那马,更是神骏。
马车不是一般的小贵族能置办得起的,而在能置办得起马车的贵族之间也有区分,那就是马与车的品相。
这一行人的身份,在他所见过的人里能排到上上等。
不过……中年男人觉得有点奇怪,似这样的大贵族出行,所带仪仗岂会如此简便?
这不仅是出于身份考虑,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一行人到了驿站附近,前头骑马的甲卫先行下马。
中年男人垂下眼睛,心想或许是随行部曲都很得力,才不需要带许多人手吧。
这一个个光看身形、御马的气势,就知道必然是部曲中的精兵。
朱丹第一个跳下马车,随后回头,将手伸进马车内,扶了云秋一下。
云秋不好意思的行了一个礼:“多谢朱生。”倒是没有第一次那么惶恐了。
朱丹摆摆手,目光逡巡着四周:“早跟你说过了,出门在外,不需要这么多礼。”
她的视线从那些正在喝茶的人中一扫而过,以朱丹的五感,当然察觉到有不少人都在偷偷看自己。
对此朱丹早就习惯了,她舒展了一下手脚,往驿站走去:“坐了这么久马车,真心有点饿了,今晚这顿咱们吃点好的,就做铁板烤肉吧。”
云秋应是,叮嘱甲卫从后面拉货的马车中取出一个个酱料坛子。
这一路,他们的胃口没怎么减,可全靠这些酱料,都是出行前朱生特地准备的。
云秋去和茶棚主人交涉,借了他们的灶台,又找驿站的管事买了两只鸡炖鸡汤。
这会儿才二月下旬,天还是有点冷的,喝一碗滚烫的鸡汤身体都能暖和起来。
交代好鸡汤的事宜,云秋又洗了手,亲自取出香肠切片,拿出了之前打猎时没吃完的肉,也一一切成薄片。
香肠是最先放在铁板上烤的,其他的肉中午那会儿云秋已经提前腌制好了,这会儿拿来做铁板烤肉非常入味。
因为酱料不是朱丹提点,就是她亲自做的,伴随着烟火气,很快浓郁的香味就飘了出去。
他们在这里旁若无人的烤肉,茶棚中喝茶的众人都被这香味吸引得暗暗咽口水,目光不住的往这边撇,却没一人敢上门来询问。
这一行人看着就不像普通贵族。
原本不欲惹麻烦,准备一口气喝完茶回沛
县的中年男人也咽了咽口水,整个人就跟黏住了一样,愣是舍不得走。
猛吸了几口香气,就仿佛自己也吃到嘴里了。
中年男人也是吃过不少好东西的,但没有哪一种肉能与此刻的香气相提并论。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鼻子出了问题,总觉得这香气中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味道,有些呛人,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这一行贵族可真是奇怪,他暗暗在心里想。
毫无疑问,那三个从马车中下来的女郎就是主人家了。
最先下来的那个,他本以为是女婢,没想到后面被搀扶着下马车的还对她行礼,眉眼中的拘谨做不了假。
再看那第一个下来的,哪怕身上没什么装饰,很朴素的样子,但周身气势舒朗开阔,自信从容,看着就不一般。
只是贵族女郎会扶着婢女下车?还有那最后一个下来的身形也未免太高大了些……总之就是古里古怪。
忽然,中年男人眉眼一厉,几乎是下意识的冲着那边喊了一声小心。
朱丹从容的抓住了射过来的箭矢,有些惊讶的瞥过去。
中年男人不由得郝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提醒,可能是那肉太香了,香得他看那第一个下马车的女郎都心生好感,见她遇袭下意识就提醒了。
不过他很快发现陌生女郎根本不需要自己提醒,她抓住了接二连三射过来的箭矢,将身边两人护住不说,那些甲卫也都不是吃素的,像是经历过许多次一样熟练的冲了出去。
没多久,袭击之人或杀或抓,这场动乱很快就平定了。
再看那跟着陌生女郎的两人,左边的依旧在切着肉,右边的则在烤肉,似乎完全没将这场变故放在心上。
事实上,任谁这样遇袭了七八次,也会从一开始的惊讶愤怒到现在的麻木淡定。
曹腾告诉朱丹,审问出又是六国余孽,朱丹已经波澜不惊,轻轻的点了点头:“你们处理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这辆马车是按照当初政哥出游的规模与样式打造的,只加入了减震设置,朱丹一行人离开咸阳后就遭遇了不少六国余孽的刺杀。
对于这类人,朱丹一开始还抱着如同对待张良一样的宽容心态,试图策反。
没想到一个个冥顽不灵,张良出面他们都听不进去,还骂张良是叛徒。
朱丹就恼了,她也不想杀人,就废了他们的气感,让人送回咸阳做劳动改造。
待到离咸阳越来越远,就索性就栓在身边干活。
这一路都是这么操作的,不仅朱丹习惯了,曹腾等甲卫也习惯了,还研发出了各种劳动改造的方法。
此时比起刺杀的六国余孽,朱丹反而对那个出生提醒的中年男人更感兴趣,她径直走了过去:“我叫朱丹,刚才多谢这位先生的提醒。”
中年男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女公子本事不俗,是我多事了,我叫夏侯婴。”
朱丹心中道了一声果然。
她当然不仅仅是感动于此人提醒,还有刚才这人出声的时候,得到了反馈的气运,很大一团,带有属性。
这人也是某个特殊的历史名人。
没想到是刘邦的好兄弟夏侯婴!朱丹脑海中立刻闪过夏侯婴的种种事迹:
随刘邦起兵,后效忠汉惠帝、吕后和汉文帝,始终忠心耿耿,没有出现过半点差池。
其中最出名的一个事迹就是刘邦曾在逃跑途中屡次将自己的两个孩子,刘盈和鲁元公主踹下车,是夏侯婴跳下去,把他们抱了回来。
为此刘邦非常生气,十多次想杀了他,但夏侯婴一路护送着刘盈和鲁元公主到了安全之地。
朱丹顿时大喜,自己正发愁那些种子会出问题,看夏侯婴的履历,有他做保,二代不会出问题。
那么他的气运炼制的丹药也极有可能能护着那些种子茁壮成长。
“也不知道夏侯婴的气运能不能强到打破李斯涅槃丹的三代魔咒,要知道夏侯婴也是跟了三代人,刘邦吕后算第一代,刘盈算第二代,汉文帝刘景算第三代。”朱丹心中嘀咕,面上却露出灿烂的笑容。
“夏侯先生好意,我如何能不感激?刚好我们烤的肉有多的,不如夏侯先生与我等一起吃?”朱丹邀请道。
“这怎么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夏侯婴却忍不住往那个方向又瞥了一眼。
这个烤肉真的好香啊。
见状朱丹哪里还不明白,喜欢吃这肉是吧?只要你愿意给我贡献气运,要多少肉都有!
朱丹立刻发挥出死缠烂打的功力,再度诚恳邀请。
最终夏侯婴推却不了,还是被朱丹拉了过来。
“来来来,夏侯先生请坐。”云秋从旁边拿了一个折叠的小板凳展开,夏侯婴颇有些惊奇,学着朱丹几人的模样坐下。
他原本担心这个小小的板凳会被自己坐坏,一开始都不敢用力,没想到稳稳的,一点都不晃。
夏侯婴又摸了摸这个板凳:“这、这不是一般的木头吧?”
“嗯,我在里面加了铁。”这铁还是用汤圆的丹鼎炼制的,其中梧桐传授了一些小技巧。
朱丹简单说了两句,又热情的给他介绍铁板铁锅。“其实这个烤肉自己动手更好吃,夏侯先生不如试一试?除了用这种铁板烤,还可以直接用炭火烤……”
朱丹跟夏侯婴边吃边聊了起来。
夏侯婴之前是席地跪坐,但他很快就适应这种坐在椅子上的状态。
虽然他们的跪坐不会像扶苏等人一样跪的端端正正,却也没有这般坐在椅子上舒服。
得知朱丹一行人要去沛县,吃了朱丹的好东西,又与朱丹相谈甚欢,夏侯婴当即就摆出了地头蛇的姿态,表示沛县自己熟,朱丹想打听什么,想买什么想在哪里下榻都可以来找他。
朱丹也没急着问刘邦如何如何,左右她的预算是在沛县住一个月,认识了夏侯婴,迟早能认识刘邦那一大家子人。
“汤圆,给我分析一下夏侯婴的气运。”朱丹的脑中已经出现了好几块丹药,具体要用哪一款就看更适合哪种。
此时的朱丹没想到她计算得好好的清明节之前回咸阳,却最终改变了主意,一住住上了许久,还要政哥过来找她。
第52章
次日,才刚踏进沛县的地盘,朱丹就感觉到了异样,问汤圆:“你发现了吗?这片地方的灵气好像有些特殊?”
“难道真的是因为沛县人杰地灵?”
汤圆一听颇为惊喜,立马说自己去检测对比一下。
一刻钟后,她给了朱丹结论:“主人,根据我的测算,此地的灵气难度确实比我们一路走来经过的地方要高一些,但是和咸阳对比又不如。”
她放低了声音,小心翼翼,“主人,是不是因为你离开咸阳太久,在那些灵气浓度略低的环境里待久了才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朱丹拧了拧眉头,错觉吗?
她放出神识,再度感知。
确实如汤圆所说,是比外面略高,但不能和咸阳比。
她早就知道大秦情况特殊,神鬼隐没,造成灵气追逐气运。
而咸阳是大秦的首都,更有政哥坐镇,所以吸引灵气聚集。
随着她将政哥治好,这里的灵气浓度也默默提高了一些,当然,还是属于末法时代。
如果不是随着汤圆吸收的灵气增多,她的感知也变强,亦察觉不到这微妙的区别。
而沛县乃是汉朝龙兴之地,人杰地灵,灵气浓度比别处略高也是正常。
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吧,朱丹心道。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非常微妙,她现在想要捕捉,已经捕捉不到了。
不过作为一个修真者,从来都不会忽略自己的直觉。
“朱生,我们现在是直接去见沛县县令?”云秋询问。
朱丹微微点头,她在来的时候已经跟政哥商量好了,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
沛县众人和张良这种对韩国怀抱着浓厚感情的人不一样。
刘邦任亭长,萧何虽不愿来咸阳,却也担任着秦朝的官吏。
国师的身份更利于朱丹说服他们心甘情愿贡献气运。
马车直接驶进县衙,云秋和曹腾去交涉。
一刻钟后,朱丹见到沛县县令,他神色恭敬,面带激动之色,热情的请朱丹去他家宅院住下。
朱丹也没有拒绝。
马车到达县令家的时候,大概是提前通知过,县令夫人等在门口迎接:“屋室粗陋,还请国师大人不要见怪。”
县令夫人紧急腾出了自己住的最好的院子。
云秋皱起眉头,却还是不太
满意,但也知道沛县条件在这里,比不得咸阳。
倒是朱丹对于抢占别人的正院毫无兴趣。
也不仅仅是因为她自觉自己是客人,更因为这个正院身处后院,对她来说不太方便出门。
所以朱丹摇了摇头,指了前面一个看着像是待客的院子:“这段时间我就暂时住在这里,简单收拾一下吧。”
县令夫人愕然抬头,又看看自家良人。
县令立刻道:“既然国师想要住此处,夫人你快些将这里收拾出来。”
云秋从容的往前走了一步,笑着说:“我们带来了一些国师的惯用之物,还请夫人搭把手。”
“哦哦。”县令夫人还是愣愣的,没回过神来。
她当然听自家良人说起咸阳多了一位国师,但哪能想到,国师居然会下榻自家?
据说那可是神仙弟子啊!
想着不免又偷偷瞥了朱丹一眼,果然钟灵毓秀,与凡俗之人不同。
第二日,县令与夫人眼中钟灵毓秀的国师就消失不见了。
问那位云秋姑娘,对方给了他们一个瞠目结舌的答案:“国师大人觉得此处人杰地灵,去勘探各处土质,观察庄稼的种植情况了。”
“若是县令有见到什么特殊植物,还请送到国师这里来,定有重谢。”
“哦,我知道了。”县令懵逼的答应下来,起身去了县衙。
他见到了萧何,萧何面上带着几分忧虑:“县令,我听说那一行贵人是从咸阳来的,不知是何来历?”
县令这会儿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神神秘秘的道:“你当知晓,半年前咸阳多出了一位国师,国师乃是神仙弟子……”
这次换萧何懵逼了:“国师?国师居然来了我们沛县,为何?”
县令脸上也满是不解:“那位随行的云秋姑娘说我们沛县人杰地灵。”
他心中嘀咕,他在沛县待了那么久,怎么从未发现过?
这个又穷又偏的小地方,能有什么特产?
如果可以,他早就抛弃这一切回咸阳了,结果国师放着咸阳不呆。偏要跑到沛县来?
难道真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没发现的?
两人面面相觑之际,这时有人通传刘季过来了。
县令眉头微皱,他不太喜欢此人。
身为一个想要大展才华的过江龙,他最讨厌的便是本地连成一片的世家大族。
刘季此人当然算不上大族,可他性情豪放,爱交朋友,关键是也能交到不少义气的朋友。
他不喜欢对方浪荡的作风,对于吕公因为相面之说就把十八岁的大女儿嫁给四十岁的刘邦很是鄙夷,所以不太耐烦的问:“他来此地做什么?”
萧何定了定神,解释道:“许是为了送刑徒去骊山一事……”
“此事不急。”县令打断,“开年伊始,大王便宣布暂缓骊山陵墓的建造,让各地不必急着送刑徒过去。”
“倒是国师刚才说带来了一批在路上劫杀他们的六国余孽,让我等负责安排,不拘是送去修路还是建城,你让刘季去接收一下。”
萧何立刻应下,急匆匆的出门了。
他确实急着见刘季一面,告知他国师来了沛县的事。
到了刘季家才发现夏侯婴也在,一听萧何描述的国师,夏侯婴恍然大悟:“原来那人是从咸阳来的国师。”
“你知道?”众人立刻齐刷刷看他。
夏侯婴当即把自己在驿站遇上的事说了出来。
刘季摸着下巴:“此人在咸阳当着金尊玉贵的国师不好吗?为何偏要来沛县?仅仅是因为不知从哪听到的沛县人杰地灵?”
萧何轻轻叹了口气:“我倒是觉得这位国师可能真的看出了什么。”
他不着痕迹的瞥了刘季一眼。
吕公能看出刘季的特殊,他自然也看出了一些。
难道国师是冲着刘季来的?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他就觉得荒谬。
国师是谁?秦王亲自分权之人,诏书中明令指出,国师地位不在他之下。
刘季又是谁?一个年过四十才能混上的小小亭长。
他与刘季接触多年,方能感觉到他的性格魅力,国师高高在上,又岂会将一个小小黔首放在眼中?
他没有告诉刘季自己的猜测,刘季要去接收那批囚徒,必定会与国师照面,知道太多,心有防备反而不好。
只是……萧何又不免苦笑,若这位国师真的想做什么,他们能够阻止吗?
跑,若这国师真的是看出了什么,特地冲着刘季来的?他们真的跑得掉吗?
萧何不免关注起了对方。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这位国师似乎是真的在实践那一句人杰地灵,最常去的地方竟然是各处田地。
明明是一个看着二八年华的女郎,气质不染纤尘,萧何却看到她挽着裤脚下地,与地里的老朽搭话。
那一幕真的把他给惊到了,这位国师与他所想的很不一样!
如果朱丹知道他的心声,恐怕会说,你们沛县也跟我所想的很不一样。
朱丹本以为自己刚踏入沛县那一瞬间的感觉是错觉,但经过两三天的实地考察,她发现不是错觉。
沛县的灵力有一种奇特的生机勃勃的力量。
不同于咸阳灵力的厚重,甚至带着几分陈腐,这里的灵气很新,就像此刻应景般即将到来的春天。
朱丹倏地明悟,可不就是春天?
于这个历史时空而言,是秦朝灭,汉朝生。
春天万物勃发,一切生命的开始,沛县正处在生的节点上,所以与咸阳的气运截然不同。
而偏偏灵气又会追逐气运,所以才促成了咸阳与沛县一个冬天一个春天的感觉。
这里比咸阳更适合拿来培育种子!
朱丹脑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一念及此,她也不再犹豫,直接对云秋道:“我打算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至少半年。你帮我买一个宅子,然后给我买一些地。”
“如果买不到,就告诉沛县县令,我们去开荒,你让他给我列一些无主之地。”
云秋不可思议地看着朱丹,都结巴了:“国、国师,你、你说什么?”
朱丹体谅她的震惊,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里待半年。
她以为她会一股脑的把沛县一众历史名人绑架去咸阳。
可她能把人绑架去,但绑架不了这里的地呀,所以——朱丹耐心的解释自己一定要待在这里的原因:“沛县气运特殊,适合拿来培育种子,我打算在这里建造实验田。”
“在实验田没有上正轨之前,我不打算回咸阳了。你给政哥那边传信,最好把方进一给我送过来。”
“如果他走不开的话,帮我找几个老庄稼把式也行,或者我在沛县找人……”朱丹喃喃自语。
云秋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直觉告诉她,这个信件传过去,可能会有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但她又深知朱丹的性格,她已经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云秋只好道:“那朱生亲自给大王写一封信。”
朱丹比了个ok的手势:“你去找县令要地图吧,我已经看中了好几块地方,不知道有没有主。”
“没有的话,正好把那些六国余孽送去开荒,有的话,看对方愿不愿意卖吧。”
不愿意就换一块,毕竟沛县适合的位置不少,朱丹没必要强征土地。
云秋很快就拿来了地图,朱丹在第一世方向感很差,往往要看着沿途的标
记才知道怎么分辨方向。
但第二世方向感被锻炼出来了,对照地图,很快就和自己去过的位置一一对应上。
只是除了夏侯婴,她还没有在沛县这块地方收到大众的气运反馈,因此也没有解锁相关模拟地图。
不过朱丹不着急,无非是把蓝田县做过的事在沛县这里再复制一遍罢了。
她们都有经验了。
“这里、这里、这里……”朱丹在地图上圈定了几个位置,“云秋,我们都去现场看一看,看哪个更合适。”
云秋应下,同时在脑中飞快的思索着。
她差不多已经弄清楚了朱丹的审美,她喜欢占据多多的地方,喜欢连成片的实验田,喜欢足够开阔……最好有水源,方便建造如水力磨坊这样的工坊。
云秋按照地图的顺序一一走过,其实心里面已经能猜测出朱丹会选择哪一处。
然而出乎云秋的意料,朱丹竟然在一处完全不相干的位置停下了。
朱丹一改之前的沉稳,指着某个方向说:“云秋,你看那人是不是我们之前见过的熟人夏侯婴?”
云秋瞥了一眼,点点头:“朱生要去打个招呼吗?”
朱丹正要说是,不知想到什么,改口道:“不,你去周围打听看看,这附近是不是住着一户叫刘季的人家。”
她记得汉高祖刘邦原来的名字叫刘季。
“他的妻子姓吕,叫吕雉,是吕太公的大女儿。”
云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朱生你认得这一家人?”
朱生明明没有来过此处,为何会知道这些?
朱丹神秘一笑:“我就是冲着他们来的,而我们之前认得的夏侯婴恰好与这一家是好友,所以我猜测要不夏侯婴家住这里,要不他的好友住这里。”
“如果是后者那就最好了,我们就把地方定在此处。”
“……”云秋冷静下来:“朱生,我这就去打听。”
既然朱生决定这么做,那必然有她的道理,自己只需要照做就是。
虽然朱丹心中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但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顺着原定的路线又去其他地方看了看。
毕竟她选中这里,又不代表其他地方就不可以了。
成年人嘛,我选择全部都要。
云秋安排人去打听这处位置的情况,待到她们把所有合适的有主或者无主之地一一逛过后,消息也打听清楚了。
云秋匆匆回来,朱丹正在吃晚饭,对她招手:“你也饿了吧,一起吃,边吃边说。”
又给她递了一杯水。
云秋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拘谨,对于朱丹这种对待友人般的态度,她很喜欢,接过水一饮而尽。
此时云秋身上已经很少见到咸阳宫中一丝不苟、温柔可亲的云八子的形象,反而是跟朱丹有些相似的潇洒大方。
喝完水喘口气后,云秋将那一片的情况缓缓道来。
朱丹猜的没错,那里确实是汉高祖刘邦发迹之前的住处。
吕雉和刘邦的妾曹寡妇住在一起,膝下有长子刘肥,次子刘盈和长女刘玥。
作为这个家应该养家糊口的男人,刘季常年不归家,在市井酒馆之间与那些狐朋狗友鬼混,所以这个家完全是靠着吕雉撑起来的。
她白天下地干活,晚上织布,偶尔还要给刘邦收拾烂摊子。
原本被娇养着的千金小姐蹉跎几年后,已经完全是村妇的模样了。
云秋叙述时尽量客观,但眉眼间还是带上了几分怜悯。
和朱丹相处这许久后,她好像没法再像从前一样保持漠然。
云秋期待的看向朱丹:“朱生打算帮她吗?”
然而,在云秋眼中有着菩萨心肠的朱丹却摇了摇头:“不,我不必帮她,她只是需要一个机会罢了。”
以吕后的智慧和手段,给她一个公平的平台足矣。
朱丹很期待这一世的吕雉能走到怎样的位置。
明明她才是汉高祖的继承人,世人记住的却只有她把戚夫人做成了人彘,一代毒后……呵呵,为何男的就是无毒不丈夫?
第53章
在地里劳作了一天的吕雉终于回来了,提前回来的曹寡妇做好了饭,一家人就着昏暗的天色坐到了饭桌前。
吕雉没看到刘季,也没询问,她早就习惯对方时常不归家了。
倒是曹寡妇主动说:“白日他回来了一趟,说最近几日县衙事忙,他去樊哙家住了。”
吕雉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
若是以往,她肯定要勾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刘季什么时候不忙,又什么时候在忙正经事?
但现在,过度的劳累冲垮了她的精神,毁灭了她的语言能力,她一个多余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坐着的刘盈闻言面露失望:“阿父又去樊叔叔家了?怎么不带上我?”
又小心的看了一眼吕雉,撒娇说:“阿母,我想阿父了,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
吕雉根本不搭理他,低头吃饭。
刘盈撅了撅嘴,看着桌上的饭菜,不满道:“阿姨,我不想吃粟米饭和野菜,我想吃肉。”
曹寡妇有些尴尬,哄着他说:“盈儿,家里没多少钱了,先这样将就一阵子,待我与你阿母将织的布卖了,就给你买肉吃。”
“我不要。”刘盈将碗一推,小孩天生就会看大人脸色,不同于对吕雉的害怕,他对曹寡妇可没有什么顾忌,理直气壮就道,“我要吃肉,你现在就去给我买肉。”
“这……”曹寡妇面露犹豫,但还是站了起来。
吕雉沉着脸,直接把刘盈推开的那碗粟米饭抢了过来:“不必管他,不愿意吃就让他饿着。”
“阿母!”刘盈不可置信的看向吕雉。
吕雉冷笑一声:“你不是要去找你阿父吗?你去找他要肉吃。”
这个家到底是吕雉做主,而且家里确实没什么钱了,曹寡妇犹豫着又坐了下去,低着头默默的吃起粟米饭,不敢说更多。
吕雉又吃完刘盈的那碗粟米饭还是觉得饿,但她知道没有更多了。
家里的粮食不多,都要计算着来,每顿饭每个人的份额都是有定数的,吃完了就没有了。
她端起碗去了厨房,刘玥赶紧跟上。
她比阿母先吃完,同样也饿,但她比刘盈大,见惯了家中母亲和阿姨的辛苦,更能体谅也更能忍。
到了厨房后见阿母在收拾碗筷,赶紧说:“我来吧。”
吕雉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她今天确实很累了。
次日,一大清早吕雉去地里忙活,回来吃朝食的时候,就看到隔壁的院子非常热闹。
来了许多壮汉,将原来的屋子拆掉,重新挖地基。
她有些疑惑:“这是怎么了?”
曹寡妇也不明白,倒是一直在家养猪收拾的刘玥知道情况,解释:“前几日来了一个贵人,把王缊家的房子和田地买了去,他们家搬去城中了,听说这里打算建一个工坊,也不知工坊是什么?”
她面露羡慕,如果这贵人要买的是她家的房子和地就好了,他们家也能搬去城中。
不说日日吃肉,粟米饭定然管饱,也不必这般粟米饭掺着豆饭吃。
如果自己家真就是一群孤儿寡母,这突然搬来一个邻居,吕雉绝对会警惕起来,多方打听邻居的情况,但他们不是。
刘季虽然活着跟死了一样,但到底活着,他还有一帮子兄弟,所以没有人敢欺负他们。
吕雉忙着春耕之前整好地,根本没有心力去关注一个邻居。
过了几天,夏侯婴和樊哙过来给吕雉帮忙,一直不见人影的刘季才终于回家,给了吕雉一包钱。
吕雉去市集上买了肉,整了一桌子菜,听到他们讨论,方才知道买了隔壁院子的邻居,竟然是从咸阳过来的国师。
她误会了刘季,这段时间他并没有和狐朋狗友鬼混。
之前拿走家里的钱是要送刑徒去骊山,虽然一路吃喝算官府的,但手上也要有些钱支
应。
现在刑徒不用送了,他们都被召集起来去给那位国师开荒,刘季这几日就是在忙这事。
吕雉心情有些微妙,
大部分时候,家里的田地都是她管着的,往常刘季会像这日一般请他的一些兄弟过来耕田,但刘季自己不常在。
问他,就说他在忙,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吕雉跟刘季的兄弟们熟悉了,倒也客气许多,会招待他们两顿饭食,吃的都不算差。
很多时候,吕雉都觉得,比起刘季,他的那些兄弟倒是更称职,扛起了家里的责任。
而刘季在春耕前躲出去就是为了躲懒。
没想到他到底还是躲不开,要给贵人开荒下地,吕雉在心里骂了一声该。
这时同样听到他们交流的曹寡妇小声的说:“娘子,你说我去给他们做饭,挣些大钱如何?”
吕雉一怔,临近春耕,地里的活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但有刘季的那些兄弟帮忙,曹寡妇确实能腾出空去做个煮饭娘子。
她刚才也听到了,那建造工坊、做房子的活计不好干,但给帮忙的工人煮饭却可以,工钱日日结算,给的还不少呢。
于是吕雉点了点头:“那你去吧,家中的伙计我和玥儿做。”
曹寡妇赶紧摆手:“这煮饭的活计又不累,我是做惯的了,咱们两边又近,我去那边忙活完了便家来。”
曹寡妇也去城中打过零工,但一般是农闲时。
现在春耕紧要,若不是离得近,又有人帮忙,她也不会打这主意。
“我与良人说一说,让他将你安排过去。”吕雉想了想说。
曹寡妇虽是刘季的妾,但她对她没有什么敌意。
刘季外出鬼混的时候,是曹寡妇和她撑起了这个家,她生的儿子刘肥也是个好哥哥。
两人都是家里能干的劳动力,吃醋、陷害?那是富贵人家吃饱了才生出的金贵玩意。
曹寡妇有些犹豫:“这般可以吗?不会误了良人的事?”
“你放心吧,他奸猾着呢。”吕雉冷哼一声,“好歹他现在给那位国师干活,一点小事罢了。”
刘季虽然不怎么管他们,但这种能给家里挣进项的好处,他才不会舍出去。
刘季是大方,可心里也有一杆秤。
然而出乎吕雉的预料,刘季竟然犹豫了,口中说:“这事我得问一问那位云八子。”
“云八子?”吕雉没听懂。
“云八子是国师从咸阳带出来的女官,国师在咱们沛县的一应种种都是她来负责,我因为领着囚徒去给国师开荒,有幸见过她几面。”
吕雉立刻就明白了刘季的心思,负责给工人做饭的厨娘而已,根本惊动不到这种层面的大管事,他不过是想借此攀上那位云八子罢了。
像这种人情往来,吕雉从来是不会插手的,刘季可比她精明多了,他最擅长的就是交朋友以及打蛇随棍上。
次日吕雉见到刘季有些萎靡的回来,还以为失败了,心想他现在怎么这么没用,却听刘季说让曹寡妇今日就去上工,先跟那里的人学一学,尽快上手。
他交代道:“你做饭的时候注意些,那位国师喜欢干净,见不得脏污,她说病从口入,所以须得万分小心,你就多看看别人怎么做,不要自作主张。”
曹寡妇赶紧应下,快速回屋收拾了一番,便有些忐忑的去隔壁了。
吕雉见状哪里还不明白事情成了,只是刘季并没有达成想要攀上云八子的目的,她心里嗤了一声,懒得管他。
吕雉没想到曹寡妇回来后一改平时的内敛沉默,颇有些激动的对她念叨:“娘子,我今天学到了不少新菜,都是以前从未见过的。”
“难怪这位国师深受大王信任,她竟然是有真本事的,你我都知道豆饭难吃,可她竟然用豆子做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菜色,叫做豆腐,香嫩软滑……”
吕雉原本只是漫不经心的听着,可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国师竟然让你们上手做豆腐,她将制法传授了你们?”
豆腐这种从未出现过的食物,她也惊奇,却知道世家大族有一些保底的秘方,自己不知道不代表以前不曾有。
但将这秘方公之于众,人人皆可学习——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曹寡妇没有吕雉的政治素养,听她提醒才反应过来:“是哦,不仅豆腐,好几种豆腐有关的菜方子,那大厨都毫无保留的教给我们。火候、时间、用的调味分量——不仅告诉了我们,还上手指点。”
“我才去一天,炒的菜色已经有了大厨的六分之味,他还鼓励我,让我多学,说我聪慧,等我学会,这边的厨房都交给我,工钱也将提高……”
吕雉深深的沉默了,许久才说:“你好好学。”
“娘子,我知晓,我定会早日将大厨的本事都学来。”曹寡妇难得这样自信的说话,那张脸上满是飞扬的神采。
吕雉定定的望着她,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她也去隔壁应聘了,这位从咸阳来的国师有点不一样。
吕雉动摇了,决定观察隔壁,还叮嘱刘季,让他记得再有招工机会提醒自己。
刘季生口头上嘲笑吕雉,却还是答应下来。
不过两口子都没想到这个招工的机会来的这么快,隔壁继招厨娘、招建筑人才后,又开始招种田的老农。
吕雉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去试一试。
对方没有限定年龄和性别,只限定要有经验。
从前闺中大小姐般的吕雉没有经验,但下嫁给刘季后,别的不说,种地的经验那是长了许多倍。
吕雉觉得不管能不能成,先去试试,万一国师就看中了她呢?
于是朱丹就这么水灵灵的在招聘现场看到了吕雉。
其实她已经偷偷观察过这一家,也想过一些顺其自然结交吕雉的法子,但近来手头上的事情太多。
她要勘探沛县的情况,确定实验田,要寻找用夏侯婴气运所炼制丹药的材料,还要给咸阳回信。
朱丹以蓝田县为试点,弄出了一系列基建产物,以豆腐为中心的食物,以水泥为中心的建筑材料,以肥皂为中心的清洁卫生用品,晒盐厂玻璃厂造纸厂……都可以大力发展起来。
所以开年之后,嬴政那边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朱丹把东西搞出来了,相关推广与运作就是他和一众朝臣的任务了。
这也是为什么嬴政其实很想跟朱丹一起来沛县,但根本没空。
卷王如秦始皇,也被急速发展的工业拖在了原地。
每天都有无数个问题等着大秦上下去解决,朱丹只能处理技术问题,却无法处理技术推广后所面临的种种社会问题。
比如教育是不是要搞?朱丹都把拼音和简体字弄出来了,相关科举教材也在准备当中,让秦始皇放弃他都舍不得。
比如工坊眼见着很有前途,该交给谁来负责?利益如何分配?
……
不仅是嬴政,还有李斯蒙毅少府等朱丹熟悉的人都积攒了一大堆的问题来信询问。
这问的除了技术问题,还有面对这些社会问题,后世是如何操作的?他们很需要参考啊。
于是朱丹几乎每天都能收获一大堆竹简。
因为她文盲——即便这半年下来,她连猜带问,也能看懂部分小篆,不要低估一个修真者的学习能力,但是朱丹由衷的对这种复杂的文字很抗拒。
所以她必定是要带上云秋的。
云秋还要处理沛县这边的事,两人相当的分身乏术。
朱丹根本腾不出空去偶遇吕雉,顺其自然与她相识,没想到她主动来应聘。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肯定是要把人招进来。
朱丹甚至决定就算吕雉对种地一窍不通,她也要给她开后门。
人家连一个国家都能管,帮她管理区区沛县的工坊,那就是一个小小的练手。
不过朱丹很快发现自己小瞧了她,对于种地,吕雉竟说得头头是道,便是下地实践,也丝毫不逊色于之前看
中的几个老农。
朱丹很惊喜,当场宣布录用。
她原本想着让吕雉从工坊开始,但现在,她改变了主意:“你最近几日都跟在我身边,和我一起把所有实验田跑一遍。”
“如果你能力足够,我就让你担任这方面的大管事,一应吃穿用度工钱都无需操心,我比着云秋给你划线。”
吕雉不可思议地看向朱丹,云秋?
她当然知道云秋是谁,刘季拼命想攀上的那位云八子,结果自己越过刘季,越过云八子,先入了国师的眼?
且一应待遇居然是对比云八子来,这岂不是说明她将会是云八子的同僚?
吕雉沉寂已久的心蓦地火热起来,这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那时她在父母的影响下,坚定要嫁给举世无双的大英雄,结果父亲居然给她挑了刘季,没嫁进来时她还怀抱希望,嫁进来后……
“国师我会好好干的。”吕雉话出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是如此的干涩。
她看向国师,国师仿佛没有发觉,手舞足蹈的对她说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地已经整好,接下来就该把种子种下去了,但种子也不能胡乱种进地里,朱丹打算先进行育苗。
这时候就得上点科技和狠活了。
“这个育苗丹,我得去找夏侯婴配合炼制,你如果有兴趣,也可以来围观。”
吕雉回到家中,难得的,刘季竟在等她,一见面就笑意盈盈的问:“结果如何?”
吕雉不答,却是反问:“你有没有听说过国师要炼制的育苗丹?”
“育苗丹?”刘季疑惑,“我没有听过,我只听过回春丹,这是当初随国师的诏书一同公布的。据说大王靠着这回春丹沉疴尽去,返老还童。”
他非常坦诚的告诉了吕雉自己知道的一切信息。
这也是刘季的好处了,他认可吕雉的才华,并不会蒙蔽她的耳目将她关在后院。
忽然意识到什么,刘季瞳孔一缩:“莫非国师打算做什么,在沛县炼制育苗丹?”
吕雉轻轻点头:“是的,她说需要夏侯婴配合。”
“夏侯婴?他能怎么配合?”刘季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了,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莫非当初她是故意找上夏侯婴的?不行,我得将此事告诉他。”
吕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头却是了然,这个消息是国师故意告诉她的,就是让他们和夏侯婴提前通个气。
不久后,在隔壁做工的曹寡妇也回来了,拎着一个篮子,笑得很开心:“给国师做工是一天吃三顿,我见有些厨娘把饭菜带回来了,便问了大厨。”
“大厨说没有妨碍,只是自己得吃饱,若是吃不饱没力气干活,会被辞退。”
她把篮子放在桌上,端出里面的碗,献宝似的道:“你们看这菜色,好生丰盛,我带回来分与你们,再煮一些粟米。”
吕雉看去,果然如此,竟是难得的荤腥,一道豆腐炖鱼中能看到大块的鱼肉:“你有心了,今日便罢,以后不用带回来,多去和大厨学一学。”
“我也得了个活计,明日就去做工,等得了工钱咱们再买一些鱼肉给孩子们补身。”
“真的吗?”曹寡妇高兴极了,拍掌笑道,“娘子一贯能干,定不会有假,咱们家的日子要越来越好了。”
吕雉难得也露出一个笑容,是啊,在蹉跎多年后,她终于看到了希望。
此时,另一边因为刘季带来的消息,萧何等人齐聚夏侯婴家,商量如何应对,这配合炼丹到底是怎么配合?
暴躁的周勃没忍住道:“谁知道那国师是用什么邪门的法子炼丹?不如咱们跑吧,跑进芒硝山里。”
夏侯婴憨憨一笑:“应该没有那么糟糕吧,我看国师和气得很,不像是吃人的。”
樊哙担忧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又看向刘季和萧何,征求他们的意见:“你们怎么说?”
刘季已经完全冷静下来,露出沉思之状。
萧何先开口:“你们知道回春丹是怎么炼制成的吗?”
众人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
萧何解释道:“就如同育苗丹需要夏侯婴配合一样,这回春丹也需要一人配合,此人正是长公子扶苏,我听说大王最宠爱的幼子胡亥也没能逃过。”
缓了缓,他谨慎地说出自己的猜测:“如无意外,大秦上下都参与过炼丹一事,但迄今为止,都未曾有过骇人听闻之事传出,我想这配合应当没有太大妨碍。”
刘季在这个时候终于出声:“我认可萧何的看法,那国师并不避讳我们旁观炼丹。”
这个理由说服了众人,大家都决定去旁观,结果他们差点挤不进去。
因为好奇国师如何炼丹的人实在太多了。
消息一传出,就各种找关系,想要占据一席之地。
似这样的事在咸阳中有过许多回,云秋安排起来很顺利。
自然,这一次炼丹也是很顺利的。
不提沛县的人见国师凭空变出一个丹鼎,又凭空在底下弄出火焰有多么惊讶惊恐以及惊恐之后跪下磕头,将朱丹视作神明的场面,朱丹抽取夏侯婴气运炼制成育苗丹后,就马不停蹄的进了模拟室。
这就是育苗丹应该有的排面,不把它的效用探索清楚,朱丹是绝对不会在现实中使用的。
最终的结果也让朱丹非常满意。
使用育苗丹的药液泡制后,种子的出芽率能达到百分百。
而再对病苗、弱苗撒过药液,养成后的植株也肉眼可见的要大大优越于原来的品种。
之所以没有对比,朱丹也一眼看出来,实在是它优越的有点不科学。
就拿最普通的黄豆而言,朱丹并不知道原始植株能长到多少,但浸泡过药液后的植株居然有她人这么高,长出来的黄豆一个个有葡萄大!
这么鲜明的表现,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
葡萄大的黄豆产量翻了好几倍,不管还有没有增大出油率,也不管现实中的表现对比模拟室要打好几个折扣……总之前景非常美妙。
更让朱丹惊喜的是,这育苗丹竟然真的打破了李斯涅槃丹的三代魔咒,让三代之后出现的植株异变性状稳定了下来!
比如朱丹用涅槃丹把茱萸变成了辣椒,三代之后,辣椒性状退化,甚至出现异变,有的是退回到茱萸种子,有的是变成其他甜味、咸味的调味料。
将这异变后的种植继续浸泡育苗丹,种子的性状不会再变,会是固定的模样,只是比较孱弱且多病一些。
可只要一代又一代的浸泡育苗丹,这种孱弱的性状就能一代一代的强盛起来。
虽然耗时长久,但朱丹一点也不嫌弃。
重点是时间问题吗?不,重点从来都是性状无法固定,物种会突变这种问题。
只要她不突变,就意味着朱丹永久地获得了这种基因,不用出海,也能一代代的种上辣椒。
在暂时无法出海的现在,育苗丹结合涅槃丹简直是神器,双剑合璧!
哈哈什么土豆红薯辣椒棉花的本土驯化都有指望了。
这一巨大的惊喜,让朱丹甚至想抱着夏侯婴那粗糙的满面风霜的脸蛋狠狠亲一口,心想这莫非就是夏侯婴从一而终、忠于刘家的福报?
从一次又一次跳车救下刘盈和鲁元公主,到后来给吕雉干活,再到迎汉文帝刘景称帝,度过了开国时的艰难,给汉朝昌盛打下了
优良的基础。
汉朝,后世无数人都自称是汉人,这何尝不是一种性状稳定,贯穿始终?
第54章
吕雉夫妻两个回到家里的时候,都还懵懵然回不过神来,都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之中。
有些事即便听得再多,也没有亲眼见到震撼更大,更别提他们听的内容也不多好。
半晌刘季才嬉皮笑脸道:“夫人,听说你入了国师的眼,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能不能把我也推荐过去?”
吕雉没有一口拒绝,只道:“我初来乍到,正是应当作出一番成绩的时候,不好奢求太多。”
“那你站稳脚跟后,一定不要忘了我,咱们夫妻同心,没准能把那个什么云秋挤下去。”
刘季是个聪明人,这时候哪会一味的逼迫,而是用感情、用夫妻一体说话。
多年相处,吕雉当然知道他是个什么德性,微微点头,心里却在无语。
前段时间还云八子一副很恭敬的口吻,现在就是要把人踩下去的云秋。
这人可真是会打蛇随棍上。
吕雉可不会冒冒然行动起来,对她来说,站稳脚跟才是第一位的,都没有做出成绩,就随意排除异己,谁也不是傻的。
就算国师不计较,那位温柔笑着的云秋姑娘会不计较吗?
不过吕雉心里隐隐有一个想法没有对刘季说,她觉得国师对自己不太一般,就像是……在什么时候见过自己?
吕雉将这个疑惑存在了心里,次日一大早就去了隔壁,国师说了让她先去隔壁。
她起得已经很早了,但朱丹也不算晚,正在吃早饭,见她过来对她招招手:“先吃,把肚子填饱,接下来有的忙活了。”
吕雉已经从曹寡妇那里得知了国师对工人们的安排,自然不会意外这一顿朝食吃的格外的早。
她也不推拒,很镇定的坐下来,学着国师拿了旁边盘子里装的食物吃起来,这一吃顿时惊讶,怎么能这么柔软?
而且比起豆腐的嫩滑,更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韧劲,吃了几口后就忍不住加快了速度,很快吃到了中心的馅料,这一下更加惊喜,竟然是肉!
“好吃吧,这是用麦粉做的肉包子,水利磨坊搭建起来后,可算能吃上这一口包子了。”朱丹笑了笑。
主食的满足感是其他食物所无法取代的。
吕雉用力点头,本来她还想矜持些,但朱丹一个劲的让她多吃点:“给我干活,最重要的一个福利就是能吃饱,我总不会在这上面亏待你们,而且吃饱了也更有动力跟我一起去种更好的庄稼。”
最后吕雉足足吃了六个大肉包子,才觉得自己饱了,撑得再也吃不下了。
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以前没嫁人前倒不是吃不饱,只是有讲究只吃个八分饱,嫁人后……就不用说了。
吃得这样撑,她还有点晕乎乎的感觉,但等朱丹拉住她的胳膊去了育苗间,她一下子就清醒过来:“这处房间是……”
“是我专门打造的,为了提前培育种子,这样做有利于筛选掉病苗、弱苗,同时因为营养充足,又精心侍弄,满足条件,这培育出来的苗往往长得比较壮,移进地里也能有比较好的效果。”朱丹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吕雉是下过地的,闻言一下子就懂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我准备上点秘密武器。”朱丹拿出了用夏侯婴气运炼制出的育苗丹。
她已经在模拟中测过了,三次充足的机会,很轻松就弄出了最佳的配比。
此时直接就指挥吕雉忙活起来,将丹药稀释后对种子进行浸泡。
这里的种子是朱丹提前从咸阳带回来的,她存在汤圆的空间里,无一例外这些种子都已经使用过涅槃丹。
朱丹也不吝啬全用了,反正年底那会儿,梧桐对储存更多气运的手镯进行了升级,也意味着朱丹炼制一鼎丹药可以放进去更多材料。
所以她索性将所有种子都拿了出来。
除了现成改造好的一应种子,朱丹手里还有留下来的涅槃丹。
如果有遗漏的话可以再当场改造。
她们在育苗间待了一上午,匆匆吃过午饭,朱丹又拉着吕雉跑了一趟其他的实验田。
吕雉见朱丹都直接下地了,当然不敢端着,赶紧跟着下地,左右她已经不是曾经的娇娇女娘,下地对她而言是很容易的事。
换个人来,真没她这么容易接受,这么豁得出去。
朱丹在各处走了一圈,对比下来颇有些惊疑不定:“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这一片的灵气好像涨了一些,比别处更浓郁?”
吕雉有些莫名其妙,她没听懂,但朱丹这话本就不是说给她听的,是说给汤圆听的。
汤圆给了朱丹一个肯定的答案:“是的,主人,你的判断是对的,这遍地的灵气真的涨了,尽管涨的不多,但涨了就是涨了。”
“难道是因为这里靠近山林?”汤圆也开始相信朱丹人杰地灵的说辞了。
不过朱丹自己却往旁边看了一眼,既是看吕雉,也是看不远处的吕雉家。
没错,她探查出灵气增长的试验田,就正好在吕雉家隔壁,是高价从王缊手里买下的。
当然,不在她划定建造工坊的位置,要更偏一些,更靠近身后的山。
朱丹不免又看了吕雉一眼,吕雉察觉到了,小心翼翼的询问:“国师,是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我也不知是跟你有关,还是跟你无关。”朱丹非常坦诚,一如在当初面对政哥时,她从来高估自己,低估大秦的本地土著。
此时面对吕后这样的大佬,即便是还未发育起来的吕后,她也不会撒谎,在他们面前玩心眼子,那就是实打实的关公面前耍大刀。
“但你不用担心,这是好事。”
想了想,注意到吕雉依旧有些忐忑,朱丹又补充一句:“这段时间可能要麻烦你多多加班了,我要验证一些事。”
她心中嘀咕,难道这些身负大气运的人种田,还能引来灵气,让那片土地间接变得特殊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太好了。
话说,因为咸阳那边供给她气运的人都比较特殊,都还没像此刻沛县一样亲自下过地呢。
吕雉没说什么,回去后去琢磨起来,她仔细的回忆着朱丹的一举一动,那个方位是她家,但里面可不止住着她一个人,还有最近回来的很勤快的刘季。
如果地里好的变化是因为他……吕雉想,等自己站稳脚跟后,卖给国师不需要犹豫。
毕竟国师能给她刘季给不了的东西。
朱丹很仔细的做着观察对比实验,半个月后发现其他的实验田毫无变化,但临近吕雉家的那片地,灵气一点点涨了起来。
所以是吕雉没用,根子还在刘邦身上?
朱丹也知道最近刘邦从一个社交恐怖分子变成了家里蹲,偶尔还会借着给妻子送东西在她眼皮底下晃悠。
如果结合名气来看,吕雉自然比不过刘邦,这种猜测合情合理,但朱丹怎么就这么不爽呢?
心中不爽,她在理智分析过一段时间后,也打消了这种猜测。
很简单,如果刘邦能引起一片土地的灵气增加,他在沛县住了这么久,沛县早就灵气复苏了,怎么会自己来时还是一副末法时代的样子?
朱丹隐隐有一种直觉,灵气增长或许是最近才开始的,有一个原因促进了这种改变。
朱丹的倔强上来了,她想要找到原因,所以也不去其他实验田巡逻了,将这事全权的交给了吕雉。
她相信对方的统筹能力,就算自己不在,也不会出错。
至于朱丹,则将全副心神都用在研究这块地上。
这日,又一次以神识扫描土地,突然间朱丹隐隐感觉到了一种异样。
她的神识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东西,像是活物?
朱丹精神大振,难道这便是这块土地灵气增长的秘诀?
因为某个灵物?
不是没有可能哎,灵物通常与钟灵毓秀的洞天福地伴生,说不出是这样的福地孕育了灵物,还是灵物追逐福地。
反正如果真是灵物的话,她一定要抓住。
灵物的好处可比带了灵气的植物要好许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捕捉到了它的踪迹,接下来朱丹又接二连三撞上,一开始只能看到一个影子,像是蜿蜒的长条。
但渐渐的,神识捕捉到的细节越发清晰,终于,在朱丹来到沛县的第一个整月,地里种着的青苗迎风暴涨时,她抓住了这玩意,竟然是一条白蛇!
白蛇在地下游弋时非常的小,但朱丹用神识控制住它时,它竟然一瞬间
膨胀起来,从小巧可爱的白蛇变成了恐怖的蟒蛇。
当然,体型看起来再怎么恐怖,也不是朱丹的对手。
她直接祭出汤圆,就把这玩意给困住了。
白蛇在汤圆内转来转去,想要毁掉这个笼子跑出去,汤圆一时不察,鼎壁竟然撞出了一个凸起,她心下大惊。
即便这个凸起立马就缩了回去,但也用掉了一小部分灵气修复调整,汤圆脸色铁青。
自从以气运修复自身后,她再没有受过这等委屈,这个末法时代可没有能够伤到她的东西。
然而一条莫名出现的小蛇而已,为何有这样的力量?
“你说这股力量有点像属性气运?”朱丹若有所思,“一条蛇也有气运,难道它还是什么历史名蛇……等会儿我知道他是谁了!”
不过——朱丹张大嘴巴,相当的一言难尽。
那不是野史吗?但在这个世界竟然变成了真的?
第55章
在秦末汉初之时,确实有一条很出名的白蛇,即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
朱丹努力回忆这个事情的起末,好像是刘邦送刑徒去骊山,结果他把人放了,自己逃进了一个叫芒砀山的地方,遇到白蛇。
据说吕雉进山里给他送饭一事也颇为玄妙。
茫茫的大山中,吕雉是如何找到刘邦的?
——刘邦命格特殊,吕雉望天,见天上云气聚集所在便是刘邦所在。
朱丹豁然转身,看向身后的这座大山,这片地正好是在山脚下,她定了定神,问旁边呆住的吕雉:“这座山叫什么?”
“芒砀山。”吕雉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很快回答。
“果然是这样。”朱丹的表情变得相当一言难尽。
你说这条白蛇何必呢?
本来她劝政哥暂缓修建骊山陵墓,毕竟有自己在,陛下还有好多年可活,不如把这个修建陵墓的人力物力用在搞基建上。
而等她来到沛县之后,又废物利用,让那些刑徒和抓到的六国余孽一起去开荒。
刘邦没有放跑刑徒就不会躲进芒砀山,他不躲进芒砀山就不会遇到白蛇,自然也不会莫名其妙要斩杀它。
结果刘邦不去招惹白蛇,白蛇反倒是自己跑过来了。
朱丹心里无语。
不过既然这白蛇到了她手上,她就不想放了对方。
当然她可不会像刘邦那么浪费,直接把这白蛇杀掉,这可是能够提升土壤中灵气的灵物!
朱丹觉得可以让白蛇当一个钻地蚯蚓,把实验田都开垦一遍。
“汤圆,这个事就麻烦你了。”朱丹指点她,“也不知道这条白蛇有多少灵性,你尽量跟它沟通,如果沟通行不通的话,那就把它打怕,让它按照我们的想法干活。”
合作双赢自然是上上之选,可如果对方桀骜不驯,那就只能狠一点了。
这时候的朱丹可没有什么对小动物的怜爱之心,她是人类,她所接触的人类或许有好有坏,但她并没有对人类这个种族失望。
她的屁股是坐在人类这一边的,白蛇有办法提升种田效率,那肯定不能放过。
“主人你放心,我一定让她服服贴贴。”汤圆咬着牙说。
她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必得在这白蛇身上讨回来。
就连梧桐都道:“我的传承里有一些和器灵契约的秘法,我试试看能不能现场改一下。”
秘法之类朱丹也有,不过修真界与大秦不同,不能完全照搬。
梧桐愿意帮忙自然是好事,他跟本世界天道打过交道,在这方面比朱丹精。
其实能听懂一些人话的弱小无助的白蛇:“……”
这些人类也太狠了吧,它大怒!
白蛇想反抗,想直接冲出去,没想到本来盘旋在丹鼎之上的气运小龙忽然摇了摇尾巴,一股金色的力量飘落在白蛇身上。
白蛇呆住,瞬间就不动了。
朱丹也察觉到这一异样:“汤圆?”
汤圆也不太懂这个走势,还是梧桐开了口:“道友,妥了,天道站我们这边。”
朱丹眨了眨眼睛。
神识中本来呆住的白蛇蛇瞳动了动,竟然冒出大颗大颗的眼泪,随后一滴血色从白蛇身上冒出,飞向朱丹的眉心。
朱丹眉头微皱,正欲躲开。
梧桐提醒她:“这就是你要的契约,它在主动与你契约。”
朱丹这才站住不动,任由那滴血飞入自己的眉心,冥冥中她感觉到自己与白蛇多出了一丝联系,然后便是一道哇哇大哭的小男孩的声音传出。
朱丹:“……”竟然有了一丝欺负小孩子的心虚感!
但好一会儿了,这娃还是哭个不停,朱丹的耐心迅速消失:“喂,你别哭了,我就是让你干点活而已,你需要什么说出来,如果能找到,我尽力帮你找。”
她神色冷酷,一点也没有因此被哭得心软起来。
白蛇越发委屈,但还是抽抽噎噎的说出真相。
听着它的讲述,朱丹的表情微妙起来。
气运小龙竟然将白蛇的命运告诉了它!
白蛇知道了自己注定会被一个人类斩杀,相比之下,给另一个人类干活反而成为了一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这天道……朱丹心想,还跟自己挺像,懒得慢慢哄孩子,直接摆事实。
虽然稍显冷酷了些,但起码飞快的解决了。
马上要春种了,朱丹也确实没心情跟她慢慢拉扯。
这样快刀斩乱麻解决事情反而让朱丹对白蛇有了几分心软,想了想它能聚集灵气,怕是灵气不怎么缺,于是朱丹转给了它一些没有炼化的气运:“好了,别哭了。”
“你一个人慢慢修炼,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给我干活,我按功劳给你分配灵力。”
有契约束缚,朱丹也不怕它强大了反噬自己。
别看白蛇能突然变成一条巨大的蟒蛇,但那只是它吓唬敌人的技巧,实际年龄很小,还是个孩子呢。
白蛇本来没把朱丹说的给它好处放在心上,但等金色的气运落在身上,瞬间呆住了。
白蛇是灵物,但在末法时代日子过得很苦,它的出现更多是为了衬托刘邦这个天命之子。
虽为灵物,却凄惨的紧。
就算能聚集灵气,也少的可怜,更别提这般纯粹的气运之力了。
而且不知怎么回事,这气运落到身上,它有了一种由衷的安心感,就仿佛一直悬挂在头顶的死亡大刀偏了开去。
白蛇通过传承记忆,知道似自己这样的存在都是要渡劫的。
它还更倒霉悲催一些,生在末法时代,天地能容它一命不过是废物利用,所谓渡劫,是冲着要它命去的。
它的气运极低,但朱丹的到来却让一切有了转机。
因此再看困住自己的朱丹和汤圆,那股恨得咬痒痒的情绪也淡去不少,白蛇止住了哭声,委屈巴巴的问:“你要我给你干什么活?”
还挺积极的,朱丹心想,她就喜欢这样具有主观能动性的下属:“也不多,你先把这片土地给我开垦了,我观察观察。”
白蛇一脸懵,文盲蛇没听懂。
朱丹也知道它是一条未开化的野蛇,就算有传承记忆,也不可能接触过人类的知识,所以不吝啬教它:“你呢,就钻到地里,把这块地的每一处都爬过一遍,那些大坨的结块的土壤把它钻开就差不多了。”
“就这个吗?”白蛇微愣。
朱丹好笑:“你还想干什么?杀人放火啊?”
她是开玩笑的口吻,但白蛇显然当了真,正太音一板一眼:“你需要杀谁,我可以去,我不仅能变大绞杀敌人,我还有毒牙……”
“赶紧打住!”朱丹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跟人没仇。”
因为有仇,她往往自己就报了。
便是在修真界,她成就丹皇,那些老不死的算计她,也都被她给弄死了。
她在大秦的履历可是非常清白的:“咱们和气一些,不要喊打喊杀。”
白蛇有点委屈:“但是你之前还说我……”
朱丹用力咳嗽起来:“之前是把你当敌人看待,那自然是要像寒冬一样残忍,现在咱们已经是朋友了,就不提这些往事了。”
“你去干活吧,可别小瞧这活计,认真说起来事不少呢。”
把白蛇忽悠去干活,神识追随着它进入到土地当中,朱丹摸了把头上的汗,幸亏白蛇虽然较真,但年纪还小,好忽悠。
她自己其实不太擅长这个。
技术工嘛,都有几分直肠子,所有人情往来上的拉扯都可以通过提高技术来解决。
“也不知道我的猜测是不是对的,如果是对的,这灵气具体能提升多少……”涉
及到正事,朱丹脸色严肃起来。
她盯着白蛇将这片地耕完,发现灵气大约提升了百分之五的样子,这个数真心不多,感觉没那么敏锐的都察觉不到。
但不要忘记,原本这片地的灵气就要高于其他位置,更别提沛县的灵气带着一股生机勃勃之力。
朱丹看着小白蛇耕过地后,地里种着的小苗都精神了几分,不由得想到了模拟中大丰收的场景:“或许有朝一日,黄豆变葡萄大也不是不可能。”
朱丹做好了记录,她要看看这块地的灵气能保持多久。
接下来几天,朱丹带着白蛇把所有实验田都跑了一遍,确定这灵气是白蛇带来的,而非因为离刘邦家近。
不过让她有些遗憾,提升了百分之五后,就算白蛇天天泡在地里,也最多提升了百分之一,越往上拔越困难。
随着时间流逝,地里的灵气也在损耗,百分之六就是白蛇的极限了。
朱丹摸了摸白蛇,冰冰凉凉的有点舒服,并没有爬行动物那种阴湿感,倒是不讨厌。
她又给白蛇喂了一大团气运,嘀咕:“也不知道这是末法时代的局限性,还是你太小了,希望是后者。”
毕竟后者还能改变,前者朱丹完全无法想自己以一人之力改变这种大势。
即便她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改变秦朝的命运,但这两者到底是不一样的。
朱丹之前没种过地,她不怎么清楚庄稼的涨势,她只能解决一些外部的条件。
不过自己干不了,她也不逞强,会积极询问老农。
这里面的不少种子他们虽然没有见过,可有些东西是相通的,再和模拟中的一对照,朱丹很确定,就算黄豆长不到葡萄大,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今年必定是大丰收。
就很满意。
这一满意对于造成结果的几人就非常宽容,比如带来涅槃丹的李斯,带来育苗丹的夏侯婴,还有白蛇、吕雉与一众老农,她通通给她们发了奖励。
深深的诠释了什么叫只要你好好给我干活,我绝不让你吃亏。